炊沙先生文集/䟦 中华文库

光海之世。昏乱极矣。内则尔瞻握朝著之柄。外则仁弘假山林之名。以废母杀弟。为弄权树党之芳饵。凡有一言投合一步染污。立致通显。气焰烜爀。即其时乡曲若而家可见已。乃炊沙翁塞耳于淫声之招。立脚于奔马之冲。至以草土之身。草䟽主全恩之论。言虽见却公车。而其义可谓凛凛矣。所以沉沦草野。官不过广文提督。公乃恬然自喜。忍竆受饿。名亭以因树。自号为炊沙。其视当时附炎趋利而致显位者。盖不翅投溷之赤河间之妇。欲唾而去之。肯以提督之衔树屋之陋。易彼之所谓冰条玉署者哉。其诗文亦尚质鞱彩。不为皎厉组绘之习。可以想公之为人矣。公之曾孙基定见视公之遗卷。求一言题后。敬书所感而归之。

上之三十年甲申初秋上浣。通训大夫前行弘文馆副修撰知制教兼经筵检讨官春秋馆记事官安东权斗经跋。

传云有德必有言。不佞于炊沙李公集验矣。其文也渊乎有源而不流于浮靡。其诗也浑然天成而皆出于性情。非有德而能若是乎。公生而有醇谨之质。平日处心行事。无一点私累。而于学问上益加真积之工。本之六经。参以百家。发为文章。为世所宗。晩而释褐。亦无求进之意。而一赴督邮。一补国子。一就提督者。盖为亲而为贫也。逮至光海朝。国家有不忍言者。公于是时。虽在苫块中。全恩一䟽。沥尽忠愤。有曰八岁童子。惟知索果而啼。弄雏而戏。何至外间事耶。首引庄公黄泉之誓。尾及淮南斗粟之谣。凛凛不讳累千馀言。至今使人读之。其有不陨泪者乎。惜其见阻于当路狐鼠之辈。终归遇遁之焚也。公遂不言时事。绝意世路。屏居于鉴溪之上。有窝曰夕阳。有池曰濯缨。有亭曰因树。啸咏其间。书史自娱。时人穪之鉴谷。仍其地也。公自号曰炊沙。盖自嘲也。今其诗若文有若干卷。或记时闻。或叙古事。伤时忧国之念。蔼然于文字之间。乌可与世之䂓䂓篆刻者比。至于人有一善。必褒而录之。人有一不善。必斥而书之。凛然为当时信笔。而郭丹谷𡺽尝赞之曰是非严于衮钺云。则公之文章。其亦有德者之言也。噫见公之次归去来辞一篇。则知公慕道之深也。见公之出示寡欲章一款。则知公养心之工也。以公宏博之学。浑浩之文。使不得展布当世。而终老林壑之间。时耶命耶。吁亦不幸也已。献征于公。为外曾孙婿也。窃尝诵公之文。知公之平生。而尝恨其不见全书矣。今公之曾孙基定裒辑公之遗稿。釐为三卷。将以寿其传也。仍属不佞志其事。不佞辞不获。敢赘一言于后。

上之三十八年辛卯孟夏上浣。通训大夫行宁海都护府使蔡献征谨跋。

世有才命双全而显于时荣于后者不说。或有有才无命者。而世皆嗟惜之尊慕之。虽不显于时而荣于后矣。于其中尤有所可惜者。不显于时。不荣于后。而终至鞱光晦彩于寂寞之滨。余未知天之为也。炊沙先生李公。生于昏乱之世。文足以阐扬于时。志足以贞曜于世。而至今湮没而不显焉。余恐好德之无其人也。弘济以乡里后生。其于家居实行。虽未得其详。而诵其诗读其书。槩知其为人。当光海昏乱之朝。趋时附势之徒。不乏援引之路。玉堂金马。何处不可。而绝意仕进。保贞幽谷。虽在草土中。倡为全恩之䟽。䟽意委曲。不激不泛。有可以树立人纪。伏阁累日。竟为当路麾斥。虽不得上彻。而其正大刚直之气。当与桐溪寒冈两先生并美于当时。而竆通异命。显晦殊途。可胜叹哉。郭丹谷𡺽师友录曰言若不出口而是非严于衮钺。身若不胜衣而德容合乎䂓度。醇悫之质。笃实之工。非凡人所及。信乎知言矣。噫先生不修餙于外。不求知于人。志不卑于小官。心不屑于外慕。休休自乐。置万事于无何。而自号以炊沙。愚于先生自解炊沙之义。深有感焉。余以踈迂鲁质。素有慕古之诚。晩来偶得炊沙集三卷读之。披阅数遍。自不觉敛衽起敬。噫微显阐幽。世不乏人。深有望于当世之君子云尔。

上之元年甲辰冬至日。后学宣城金弘济敬题。

呜呼。此我族祖炊沙公集也。公之资禀之淳朴。文词之赡丽。出处之明正。诸人序跋尽之。寂寥三寸管。固无容赘。第家有相传一言之不可泯者。昔在天启末壬戌之秋八月望。我王考自先山归路。拜公于鉴谷之茅堂。公欣然迎笑曰独坐待月而君且至。今夕何夕。是我良辰。即把酒高声歌国风诗数章。仍坐舞婆娑。既忽语及时事哽咽。继以泪簌簌。是时我先人年十二。实随行隅坐而目睹者。至晩年常诵其事亹亹然。是以不肖冲年。已知吾宗有大人先生也。及年稍长。得公遗稿读之。参以幼日所闻。恍然接慷慨气像于梦寐之中。而益信其平生之不苟志也。呜呼。醉歌出师。致堂之所以伤时也。卧雪流涕。袁安之所以忧国也。士生斯世。抱负至大。有遇其时而施所学者。有时不遇而守所学者。玆二者虽曰有幸不幸。均是为大丈夫事业。其视乘机趋利。夸荣显于一时者。所得果何如哉。昔我祖署令公当天顺初。弱冠投绂。遐遁自娱。今公亦决意就闲。高卧不挠。可谓世其高风。于祖有光夫。孰知厄竆之中。有不竆者大也。程伯子诗所谓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䧺者。其庶几乎。余尝见鉴溪古迹中有先辈为公建祠文字昭然。而迄今寥寥。尤可吁也。余感子孙追远之诚。敢诵家庭之遗语。含泪敬书。以俟知言者云尔。

崇祯甲申后八十二年乙巳暮春。族孙宣教郞前行成均馆典籍征道谨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