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寰志略/欧罗巴佛郎西国 中华文库

佛郎西〈佛兰西、法兰西、佛郎机、佛朗机、佛朗祭、荷兰西〉，欧罗巴强大之国也。东北界比利时，西北与英吉利隔海港相对，东界日耳曼、瑞士，东南界意大里亚暨地中海，西抵大西洋海，西南界西班牙，纵约二千二百五十里，横约二千六十里。其地古名奥卢，又名牙里亚，为塞尔达野番部落。汉元帝初元年间，罗马大将恺撒征服之〈恺撒一作人略塞萨尔〉，命大臣镇守，垦田播谷，渐化其俗，由是为意大里亚西境。后罗马衰乱，南境为北狄维西哥多人〈即峨特族〉所据。西境为北狄不尔给农人所据，东北境为日耳曼之佛郎哥人所据。齐高帝建元三年，佛郎哥酋长哥罗味，有雄略，始驱除北狄，据其全土，改国号曰佛郎西，是为佛人立国之始。传三百馀年，至给尔北里哥，为国人所废。唐天宝十一年，立国相北比诺为王〈一作锤〉。北比诺聪敏好学，奋起修政，佛国以康。其孙甲利泰甫〈一作加尔禄斯马哥奴〉有文武才，于唐德宗六年嗣位。时东方日耳曼之撒逊部屡犯边，泰甫征之，禽其王，斩四千五百人，因略定日耳曼诸部，并兼罗马。罗马教王为加冠〈时天主教王有大权，加冠者，立为霸主之意〉，罗马东王约为上交。泰甫乃开馆第，招致文学之士，城邑宫室道路，创造闳整，规模极一时之盛。泰甫传数世后，宗支争权，各部亦擅兵相攻，国又衰乱。宋太宗雍熙四年，国人立大酋武额加颁多为王。传数世嗣绝，更立瓦罗义斯为王。宋理宗二年，王路易〈一作卢义斯〉嗣位，长于吏术，尤精名法，尝帅师伐麦西。战已胜矣，而三军染疫不能起，乃纳赂全军，归而增修国政，简任贤能，号为中兴。国与英吉利隔一海港，世为姻娅。当佛王嗣绝，英吉利王义都亚尔多〈一作华义都第三〉，自以佛故王之甥，当得分地，佛人不与，英吉利遂起兵相攻，两国从此构衅，隔数年或数十年辄交哄，称为勍敌。元顺帝年间，国为英吉利所灭。有幼女年十六，号召馀烬，击退英军，恢复境土。明万历二十五年，王显理被弑〈一作英黎给〉，显理第四〈一作英黎给第四〉由旁支嗣位，发奋自修，广布仁惠，百姓归之。时有天主教之魁，欲诛锄异己，王不听。魁恨之，谋弑王。万历三十七年，王中刺客死，百姓哀哭如丧父。嗣子愚孱，用小人，国政乱。传至路易第十四〈一作卢义斯第十四〉，好武佳兵，诸国来朝者，偃蹇凌侮之，由是皆怨畔。乾隆三十八年，王路易第十六〈一作卢义斯第十六〉嗣立。时华盛顿〈一作兀兴腾〉据亚墨利加起兵，英吉利攻之不克。佛人以全军助华盛顿，英不能支，遂与华盛顿和，而佛亦由是虚耗。王好渔色，内宠擅权扰民，民不能堪。乾隆五十四年，国大乱，寻废王弑之，立领事官三人摄王政，以拿破仑为首〈一作拿破利翁，又作那波良〉。拿破仑者，佛夙将，用兵如神，征麦西有大功，王忌之，置散地。国人既弑王，拿破仑乘势鼓众得大权。嘉庆八年，国人推戴即王位，恃其武略，欲混一土宇，继罗马之迹。灭荷兰，废西班牙，取葡萄牙，兼并意大里、瑞士、日耳曼诸小部，割普鲁士之半，夺奥地利亚属藩，侵𪡏国，围其都城。战胜攻取，所向无敌，诸国畏之如虎。嘉庆十六年，以大兵伐峨罗斯，围其旧都墨斯科，峨人烧之而走。佛方旋师，而天骤寒，军士冻死者十七八。诸国乘其敝也，合力攻之，佛师大溃，故所得土全失。嘉庆二十年，各国遣公使会议于维也纳〈奥地利亚都城〉，凡拿破仑所侵地，各归故主。其间有分析，有合并，立盟约不相吞噬。拿破仑既败丧，惭而避位，复立故王之裔路易〈一作卢义斯〉，仍握兵柄。嘉庆二十一年，与英吉利战于北境，兵败被禽，英人流之荒岛，道光二年死。路易即位数年卒，弟查理立〈一作加尔禄斯〉，愚戆不任事。在位九年，国人废之，择立支属贤者路易非立〈一作卢义斯非里卑〉，即今在位之王也。以道光九年嗣立，性宽仁，好纳谏，有贤声。

佛郎西地形平衍，东境与诸国接壤之处，有连山断续。南界与西班牙隔比里牛斯大山，馀皆平土。境内河道纵横，著名者二十有二。最大者曰罗尼，自北而南，入地中海；曰塞纳、曰罗亚尔、曰日伦大，皆自东而西，入大西洋海。佛人多开支河为运道〈佛人水利最精，其国以此为专门之学〉，处处可通舟楫。又多开沟洫资蓄泄，以故壤地之腴，甲于西土。田亩得六，园林得二，牧场得一。人授田不过数亩，而农功最力，故户口多而食常足。西北气候颇寒，土卑湿，宜稼穑果实。东南温燥，多草木，宜葡萄。物产之最丰者，为葡萄酒。南方之民，多以酿为业。味极醇〈色淡黄微赤极清，味似中国北方黍米所酿，斟之起沫〉，一瓶有值洋银数十圆者。西土良醪，皆取给于佛，岁得价银六千馀万圆。又造热酒，岁得价三百万圆。产橄榄油极多，种莱菔造糖，味同于蔗。所织大呢羽缎皆精致，又能织花纹丝缎。本国岁产蚕丝十万馀担，不足供机杼，仍由意大里贩运益之。其人心思精敏，工于制器。自来火之枪，火轮之车船，大半皆其所创。都城有钟表匠二千人，每岁造时辰表四万件、自鸣钟一万八千架，其法时时变易，奇幻出人意表。他国亦有仿造者，而终逊于佛。山产石炭、铁、铅、白矾，仅供国用。其民俗豪侠自喜，气高亢，终日歌舞无戚容。贵贱皆衣裳都丽，不惜费。喜交游，善遇远人。每年收各项税银，约一万二千九百万两。国旧分三十三部，因其广狭不均，近年改为八十六府。

壹里亚德佛兰萨部，在北境东西适中之地，今分五府。首邑曰塞纳，都城在其中，曰巴勒〈一作帕尔勒士，又作巴黎斯〉，建于塞纳河两岸。城垣方广，居民九十馀万。王居殿阙巍峨，层楼复阁相望，文彩精丽，西土殆无其比。城外离宫别苑，历代陆续修建，凡数十处。其街衢盘绕环匝，列肆密如蜂房，往来者毂击肩摩，昼夜不绝。每岁京都所收税银，计九百万两。欧罗巴都会之盛，推为第一。城内有大书院，藏印本书三十六万册，钞本书七万册。游学之士，许住院借读。又设医院十四所，选名医居之，每岁收疗病者一万四千人。各国学医者，皆裹粮赴巴勒，三年或五年，学成然后归。又有繁术院，居各项艺术之师。如学兵法、开河道、造器物之类，学者各就所愿，群居讲肄焉。次曰疴瓦斯，在塞纳之北，首邑名波威；曰哀斯尼，在疴瓦斯之束，首邑名拉安；曰塞纳疴瓦斯，在塞纳之南，首邑名威尔塞列斯；曰塞纳马尔内，在塞纳之东，首邑名美伦。法兰德勒部，在极北境，与比利时接壤。改一府，曰诺尔，首邑名列黎。亚尔多亚部，在诺尔之西南。改一府，曰巴的加雷，首邑名亚拉斯。比加尔的亚部，在巴的加雷府之西南，西界临海，与英吉利南境相望。改一府，曰索美，首邑名亚眠。诺尔满的亚部，在北境临海，与英吉利南境相对。改五府，曰下塞纳，北面临海，首邑名卢昂；曰加尔瓦多斯，北面临海，首邑名加英；曰满砂，西北两面临海，首邑名森的罗；曰疴尔内，在加尔瓦多斯之南，首邑名亚灵孙；曰与勒，在下塞纳之南，首邑名厄危律。以上六府，与英吉利仅隔内海〈内海名满砂〉，远者百馀里，近者乃五六十里。值晴明，两岸可以相望。有海口曰补罗义、曰加来，又有大口曰东末，佛人历年伐英，皆出此港。三口据形胜之地，炮台周密，防守极严，敌船不能近也。赏巴尼亚部，在壹黎亚德佛郎萨之东。改四府，曰亚尔德内斯，北界比利时，首邑名美西也尔；曰马尔内，首邑名砂龙；曰疴卑，首邑名徳罗业；曰高马尔内，首邑名说蒙。罗勒内部，在赏巴尼亚之东。改四府，曰米干塞，首邑名巴尔勒都；曰木塞勒，北界日耳曼，首邑名美的；曰木尔德，首邑名囊西；曰窝斯日，首邑名厄比纳尔。卖内部，在诺尔满的亚部之南。改二府，曰马也内，首邑名拉瓦尔；曰萨尔多，首邑名勒忙。安如部，在卖内部之南。改一府，曰卖内罗亚尔，首邑名安惹尔。北勒达尼亚部，在卖内部之西，地形如臂，伸入大西洋海。改五府，曰壹列维勒内，北半距海，首邑名勒内；曰哥的都诺尔，北面距海，首邑名森德比勒与各；曰非尼斯德拉，西南距海，有海口通大河，首邑名固英卑尔；曰摩尔比罕，南面距海，首邑名瓦内；曰罗亚尔，南北西三面距海，首邑名难得斯。波亚都部，在北勒达尼亚之东南。改三府，曰枉德，西面距大西洋海，首邑名不尔奔枉德；曰二塞威勒，首邑名虐尔；曰维也内，首邑名波亚叠。疴尼部，在二塞威勒府之南。改一府，曰下砂兰德，南境有海口内通大河，首邑名罗舍勒。森当日昂姑木亚部，在下砂兰德府之东。改一府，曰砂兰德，首邑名昂姑勒美。耳里亚内斯部，在壹里亚德佛郎萨之西南。改三府，曰与勒罗亚尔，首邑名砂尔德勒；曰罗亚勒，首邑名疴尔良；曰罗亚尔舍耳，首邑名波罗瓦。都勒内部，在罗亚尔舍耳府之西南。改一府，曰音德勒罗亚尔，首邑名都尔。北利部，在耳里亚内斯部之南。改二府，曰舍耳，首邑名不尔日；曰音德勒，首邑名砂多卢。以上三部六府，在佛腹地，户口殷繁，闾阎富实，皆佛国股肱郡。威尼尔内部，在舍耳府之东。改一府，曰聂维勒，首邑名内维尔。不尔波内部，在聂维勒府之南。改一府，曰亚列尔，首邑名木灵。马尔世部，在北利部之南。改一府，曰哥留斯，首邑名疴勒。黎木性部，在哥留斯府之西南。改二府，曰高维也内，首邑名里摩日；曰哥勒塞，首邑名的与勒。疴威尔内部，在亚列尔府之南。改二府，曰不壹德多美，首邑名哥勒尔蒙；曰敢达尔，首邑名疴里拉。亚尔撒斯亚部，在不壹德多美府之东。改二府，曰下勒怒，首邑名义斯达拉斯不尔厄；曰高勒怒，首邑名哥尔马耳。法郎师官德部，在东，界窝斯日府之南。改三府，曰高索内，首邑名威苏尔；曰都伯，东界瑞士，首邑名北三孙；曰汝拉，东南隅界瑞士，首邑名龙勒索尔聂耳。不尔疴尼亚部，在法郎师官德部之西。改四府，曰约内，首邑名疴舍勒；曰哥德多尔，首邑名的仍；曰索内罗亚尔，首邑名疴敦；曰厄英，首邑名不尔厄。里疴内部，在极东北隅，与日耳曼接壤。改二府，曰罗内，首邑名里昂；曰罗亚尔，首邑名蒙比里孙。德尔非内部，在厄英府之东南，与意大里之萨尔的尼亚接壤。改三府，曰义塞勒，首邑名哥肋诺伯勒；曰多罗美，首邑名瓦棱萨：曰高亚尔卑斯，首邑名甲。不罗温萨部，东接萨尔的尼亚，南界距地中海。改四府，曰窝哥律斯，首邑名亚威农；曰下亚尔卑斯，首邑名的聂；曰不世德罗内，南境距海，首邑名马耳塞里亚；曰瓦尔，东南境距海，首邑名达拉给娘。郎给德部，在不罗温萨部之西，幅员甚广。改八府，曰高罗亚尔，南境距地中海，首邑名不壹；曰罗塞勒，首邑名漫德；曰亚尔德世，首邑名比里瓦；曰加尔，首邑名尼美斯；曰厄罗尔德，首邑名蒙德不列尔；曰疴德，东境距地中海，首邑名加尔加索内；曰达尔尼，首邑名亚尔比；曰高加罗内，首邑名都罗塞。以上二部，扼地中海北岸，马尔塞里亚为南境第一大埔头。又有海口曰土仑，修造战舰之地也。佛亚部，在西，界下砂兰德府之西，临海。改一府，曰亚列日，首邑名佛亚。卢西隆部，在南界，东距地中海，南负比里牛斯山，与西班牙接壤。改一府，曰东比里牛斯，首邑名北尔比娘。马也纳部，在南，界郎给德部之西，幅员尤广。改九府，曰日伦大，西距大西洋海，首邑名波耳多，海港深通，上接内河，葡萄酒由此出运，为西境第一大埔头；曰多尔多尼亚，首邑名卑里句；曰罗加罗内，首邑名亚仁；曰罗，首邑名加尔；曰亚维伦，首邑名罗徳斯；曰达尔尼加罗内，首邑名蒙徳邦；曰惹尔，首邑名疴世；曰兰德，西距大西洋海，首邑名蒙德马尔三；曰高比里牛斯，南界西班牙，首邑名达尔卑。伯尔内部，在西南隅，西距大海，南界西班牙。改一府，曰下比里牛斯，首邑名波。哥尔塞牙部〈一作可耳西加，又作噶尔西阿，又作郭士喀〉，在国东南，乃地中海大岛，在萨尔的尼亚岛之北，旧本属意大里，佛人取之。今改一府，废王拿破仑，即此岛人。〈图附意大里亚。〉

佛郎西颇重读书，学优者超擢为美官。其制，宰相一人，别立五爵公所。又于绅士中择四百五十九人，立公局。国有大政，如刑赏征伐之类，则令公所筹议。事关税饷，则令公局筹办。相无权，宣传王命而已。国有额兵三十万，战船大小二百九十只，水兵五万。船之大者，载炮七十二门至一百二十门。亦有火轮船十只，巡驶地中海。其俗，人人喜武功，军兴，则意气激扬，面有矜色，临阵跳荡直前，义不返顾。前队横尸杂遝，后队仍继进不已。获胜则举国欢呼，虽伤亡千万不恤，但以崇国威、全国体为幸。其酋长沉鸷好谋，知兵者多，水战陆战之法，无不讲求。又好用纵横之术，故与诸国交兵，常十出而九胜。

按：佛郎西在欧罗巴诸国中，传世最久，自哥罗味开基，至今已千馀年。中间虽迭遭变故，而代立者皆其宗党，未滋他族，未立女主。较他国之弈棋置君者，固有间矣。立法峻厉，贤君复六七作，危而不亡，殆有由也。

欧罗巴用武之国，以佛郎西为最。争先处强，不居人下，偶有凌侮，必思报复。其民俗慷慨喜战，有小戎铁驷之风。其用兵也，仗义执言，不似诸国之专于牟利。故千馀年中，侮乱迭生，而虎视泰西，国势未尝替削。至拿破仑之百战百胜，终为降虏。则所谓兵不戢而自焚，又可为黩武者之殷鉴矣。

佛郎西属地在别土者，亦有数处。如南印度之本地治利，南亚墨利加之歪阿那，亚非利加之阿尔及耳，印度海之不尔奔。得之不甚经营，弃之亦不甚惜，盖不以此为重也。

欧罗巴各国，皆以贩海为业，如英吉利、米利坚、吕宋之属，每岁商船至中国，多者百馀艘，少亦三四十艘。所贩鬻者，多棉花、洋布粗重之物。至如洋米、胡椒、苏木、海参之类，皆从东南洋转贩，并非西产。独佛郎西商船最少，多则三四艘，少则一二艘。入口之货，皆羽毛、大呢、钟表诸珍贵之物。盖其国物产丰盈，制作精巧，葡萄酒、大呢、绸缎之类，售之欧罗巴各国，即已利市十倍，不必远涉数万里而谋生。其航海而东来也，意在于耀声名，不专于权子母。国势既殊，用意迥别，其情势可揣而知也。

顾亭林《天下郡国利病书》云：“佛朗机〈即佛郎西〉，古无可考，素不通中国。正德十二年，驾大舶突至广州澳口，铳声如雷，以进贡请封为名。抚按查无会典旧例，不允。遂退泊东莞南头，径自盖房树栅，恃火铳以自固。有至部者，不行跪礼，朝见欲位先诸夷。御史邱道隆、何鳌，皆言其残逆称雄。先年潜遣火者亚三，假充满剌加国使臣，风飘到澳，往来窥伺，熟我道途，略买小儿，烹而食之。近日，满剌加国王奏其夺国雠杀等情。宜即驱逐，严禁私通。将所造房屋城寨，尽行拆毁，诏皆从之，诛其首恶火者亚三。海道汪𬭎，以兵逐其馀党，反用铳击败我兵。或献计，使善泅者入水，凿沉其舟，尽擒之，馀乃遁去。汪𬭎由此得佛朗机铳式，请颁于边镇，至今三边实赖其用。嘉靖中，党类更番往来，私舶杂诸夷中。首领人皆高鼻白皙，广人能辨识之。”又云：“佛朗机人好食小儿。其国惟国王得食之，臣僚以下，皆不能得。至是潜市十馀岁小儿食之，每一儿市金钱百文。广之恶少，竞掠小儿往卖。居二三年，儿被掠益众，远近患之”云云。按佛郎西之至粤，在正德年间，是为大西洋抵粤东之始。明人不知有大西洋，以为其国在瓜哇之南，误矣。当时疆臣，以会典所无，绝其封贡。言官复请驱逐，童牛之牿，所虑未尝不远。而凿舟之役，事殊杳茫。嘉靖以后，更番来粤，又何尝能禁绝之也。至烹食小儿，非人类所为。即有献媚之易牙，未必遂沿为故事。佛国之在西土，称雄已千馀年，果有此事，诸国当视为豺虎，谁甘以牛耳相让？我朝通市二百年，佛人每岁来粤，何以不闻有此？似当时之传闻，亦未必尽确也。〈或云，“佛郎西人好买小儿，教织起花绸缎”，此则近似。泰西诸国，惟佛人能织花缎也。〉鸟枪之制，由此传入中土，实为水陆利器。靖潢池之反侧，肃幕庭之鸣吠，星驰电扫，利赖何穷！而不知此技之由来，乃即从中国之火炮变化而出。论者乃谓火器创于泰西，盖亦不考之甚矣。〈已详言之欧罗巴图说。泰西人书凿凿，足知其不诬也。〉

凿舟之说，自来以为奇策。谓募善水之人，伏于船底，用利斧凿孔，其船立沉。又闻善水之人，能伏水底七昼夜，能于水中食饼饵，兼操作。尝以询之窦陞堂提军〈振彪〉，提军云：“此技余少时尝学之，未成也，而知其梗概。凡人入海水必闭目，否则为咸水所侵，目且盲；必闭气，否则流随吸入，转瞬而腹彭亨。年少力壮者，闭气稍久，亦断无逾刻许者。其能不浮不沉，恃手足之运动，运动少停，则随波涌出水面，断无在水中尚能施力运斧之理。且海水波浪最劲，愈深愈劲，能浮江河之水者，入海水则败，能浮内港之水者，入大洋则败。善水之人，在大洋落水，得片板可不死。若徒手浮沉大浪中，力尽气微，亦未有不死者。此技即使至精，断不能化其身为鱼鳖。世俗所传，大半得之耳食。资谈柄则奇创可喜，竟欲施之实事，则愚矣。”又守备吴金魁〈水师勇士，杀海贼无算，为贼伤毙，得旨优恤〉，亦尝习此技。余问之，亦云然。阅《天下郡国利病书》所记佛朗机事，有凿舟之说，因附记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