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 渊颕吴先生文集 卷第六
元 吴莱 撰 林志烜 撰札记 景萧山朱氏翼盦藏元刊本
卷第七

渊颕吴先生集卷之六    门人金华宋濂编

  与黄明远第二书论左氏二

承示举𫝊论左氏诚有可举者丗言春秋者必先㝎五霸之

功罪五霸之间齐桓特盛虽曰诸侯实行天子之事僖之二

年狄人灭卫卫文徙都椘丘齐也遂帅诸矦之师以城之春

秋不序也止若鲁自城然其义盖有不与齐侯之SKchar封者今

而曰使诸侯而城之将如城邢书齐宋曹之师或如城縁陵

书诸侯椘丘之书则否岂非霸者命鲁独任其责乎左氏乃

以鲁会之后而不序左氏非也自今考之左氏诚非也然欲

谓为鲁之自城则尤非矣方狄之伐邢三师有聂北之救邢

亦自是迁于夷仪然后三师因其所以救之者往城之𣏌夏

馀也而即东夷又为徐莒所胁齐也且为东略之谋夏既有

会于咸次年之春乃往城其所迁之縁陵此二役也邢杞之

𨗇犹得其国家以往虽使救而城之未见其为SKchar封故齐与

诸侯可书也若夫荣泽之败漕邑之处卫也国破君死遗男

女流散𨗇转莫之底止于是而救之于是而城之岂非所谓

专封者欤故齐与诸侯不可书也今而又曰椘丘在卫小榖

在齐均之以鲁自城书也盖荘之二十有二年城小榖左氏

则谓鲁之城也为𬋩仲然鲁亦未尝有自城它国之邑者杜

预注小榖管仲私邑今在济北榖城榖城别是齐之榖邑鲁

与齐襄曽会其地而萧𠦑𭕒朝之处不曰小榖小榖本鲁邑

也曲阜西北有故小榖城孙眀复鲁考此当矣未可引以

证楚丘也且城楚丘之上年齐宋鲁郑曹邾为会于朾将此

六国城之也又况亡国之馀岂鲁一人所䏻独任其责者㢤

戍郑虎牢非鲁之独戍也归粟于蔡非鲁之独归也皆霸者

与诸俟为之也僖之三年齐侯宋公江人黄人阳榖之会齐

之霸者㡬三十年左氏则⿰扌𭥍 -- 指阳榖为伐楚之谋近丗儒者亦

多从之何则楚之僣号称王冯陵中夏齐之所当忧者门庭

之宼也其欲声罪而致讨者计巳久矣兵不正胜师出不正

久不有以周询于始则何以善处其成功㢤今而曰齐及八

国侵蔡蔡溃遂伐楚盖齐之伐楚因侵蔡而遂为之又不用

江人黄人之师也阳榖之会果何所谋乎是不然齐桓莭制

之兵也兵有聚而为正亦有散而为奇先之以文告之词而

耀兵于陈者齐及八国也示之以犄角之势而按兵于境者

江人黄人也乐毅将伐齐则先约韩魏以分其与国之援诸

葛孔明将击魏则申好江东以定其鼎𠯁之势盖楚今为江

陵江黄今在汝蔡光黄之境自江陵及于其国者不啻千里

然楚之与国也熟谙楚事而乐告于齐此一会也齐之所以

⿰至支 -- 𦤺力于楚者独不以江黄之谋乎及召陵受盟齐师老矣

陈辕陶涂实误军道使䧟沛泽之中讨之诚是也江黄二国

全师守境未鲁出战故又使鲁主之而后用之于陈不然陈

岂有𫉬罪于江黄者哉今而又曰左氏叙蔡人之嫁蔡SKchar

侵蔡岂先以伐楚谋乎以是知阳糓之必不然矣虽然蔡SKchar

未绝蔡人嫁之若曰齐以侵蔡之陋不𠯁以令诸俟而欲以

伐楚召之此近谲矣孔子又谓之正者何也意者蔡自莘之

败献武见执既而楚人复之为楚属国诸SKchar之䧟于蛮夷者

自蔡而始齐也因是而侵蔡特以蔡SKchar而召衅欲使楚人之

不𮗜一蔡之溃乃移其事于楚则夫齐及八国之威巳动于

鄢郢之都矣阳榖之会其与江黄谋此者至熟也虽晋之霸

亦犹是也楚之寖强非东方崛起之吴未有䏻制其死命者

始会于锺离又会于戚又会于柤又会于向屡会之矣然未

尝与之合战于楚楚之岁有吴师实晋使 也岂非晋之所

以用吴者亦得于齐桓之约江黄者乎抑此二事又齐桓霸

业之特盛者也椘丘封卫也阳糓伐椘也春秋之大节目也

此而不辨则无贵乎知经矣它如邾仪父非字也当与邾子

克别是一人近世𥠖氏亦有是说然庄王之弟王子克实字

子仪又一证也如单伯鲁大夫左氏谓周大夫则深致其辨

然鲁邑有单父单伯是鲁命卿周有单子则姓苑言成王少

子臻封于单或周别有单邑欤未可定也馀卷帙尚多又当

有待于面而后尽焉

  与傅嘉父书论𣏌

春秋列国惟𣏌最难𦒱足下确主左氏谓𣏌本侯爵或与足

下辨者又谓𣏌爵为伯谓之伯者公羊氏之说也公羊释经

桓二年来朝之𣏌侯为纪十二年曲池之盟而𣏌矦亦为纪

其后止见𣏌伯耳用此故也是不然𣏌之本爵公也当武王

克啇未及下车存舜之后于陈则胡公满也存夏之后于杞

则东楼公也存啇之后则微子之在宋也地方百里爵𭈹公

皆使服其服行其礼奏其乐称先王客而朝以备三恪故传

曰王者之后称公是则𣏌本公爵也周之盛时诸侯之封爵

甚严也微子微仲虽用啇之旧称至二世而为宋公胡公满

之后则有相公孝公而𣏌自东楼公西楼公十世至成公皆

称公无异称也是则𣏌之本爵公也而又谓之为侯为伯者

诸侯之封爵变乱周道之缺也自𣏌之入春秋桓之二年称

矦荘之二十七年称伯僖之二十三年称子文之十二年又

称伯㐮之二十九年又称子昭之六年又称伯自是终春秋

称伯凡六变春秋之书他国未有如此者后之儒者𥼶之不

曰𣏌用夷礼春秋贬焉则曰其国削弱而自降也不曰时王

所黜则曰霸主擅为之进退也由此观之则𣏌之为公爵也

明矣安得主左氏曰侯爵主公羊氏曰伯爵乎然予犹𥨸有

疑焉春秋之法中国而夷礼则夷之夷而中国则中国之𣏌

宋王者之后也桑林之乐公侯合伯子男之礼犹班班然仅

见于宋𣏌无有矣信乎其用夷也然春秋狄秦者有之狄郑

者有之狄晋者有之夫以其行夷狄之道也特以𭈹举而未

尝一黜其爵爵者先王之所建也今不能用先王之礼而用

夷礼狄之可也圣人又岂以意升降诸侯之爵乎若以𣏌之

用夷则巳贬称子矣而又称侯称伯且曰杂用夷礼则降一

等纯用夷礼则降二等将以其偪近淮夷也春秋之𥘉𣏌即

淳于之𣏌也而非雍丘之杞也尝以来朝不敬而致讨矣SKchar

不于此时贬而独贬其卒乎此一疑也春秋之世非先王之

世也诸侯恣行淫乱不𮜿众陵寡大侵小信乎封疆之𠇗离

也𣏌之自降则吾不知也且当时之削弱不特一𣏌也又何

杞之屡降乎然春秋之末诸侯之赋尝重矣子产请之于晋

则曰郑伯男也而使従公侯之赋惧弗堪也争之不巳卒以

减赋夫郑固自降矣春秋未尝以男爵书之若𣏌以其力之

不足礼之不讲僻陋在夷不能自列徒以削弱而贬𭈹为侯

贬𭈹为伯贬𭈹为子是战国之卫也而谓𣏌若是乎又况先

王之封爵𣏌之世守也SKchar为无故贬爵以自辱其先祖苟又

自降不巳则将为周室不成子乎此二疑也成周之盛王室

能绌陟诸侯矣其东迁也王失其政诸侯亦于是乎不廷

盖非特一杞之为也使时王而能贬其爵削其地诚足以振

衰周而起之矣春秋不必作也不然悖乱如郑卫桀骜如吴

椘天王不䏻一有所惩而独绌𣏌柰何以夫王者之后于周

为客而以夷狄视之耶州不若国国不若氏氏不若人人不

名名名不若字字不若爵爵不过子使𣏌而可绌是果何罪

以至此乎吾未闻时王之威令足行也徒藉区区之礼以感

动诸矦至于鲁桓篡弑之贼犹且锡命以宠之虽死不废其

赏滥矣其刑则未也又安在其能绌𣏌乎此三疑也时而春

秋王道缺矣诸矦力政而后有霸冝乎其取先王之典而纷

更之也然五等之封爵则未之或变也春秋之始年大国虽

有欲霸之心而小邑未易以従霸𣏌之为𣏌是时一与莒盟

未尝自列于诸矦之会齐桓之盛且不𠯁以致𣏌又百馀年

而始同盟于虫牢若之何而擅为之进退乎郑大夫卒晋人

将治其室郑人不许岂不曰以大夫之在郑而晋得以制之

是边鄙郑也不可为国大夫且不可专废置于邻国又况同

为天子之藩臣乎若霸主之擅进退者诚以甲兵之强弱币

玉之厚薄也而偕其䓁秩则于载书之际以莒子则先薛伯

以曹伯则次许男或有之矣而未始敢变其爵也且𣏌之来

盟也晋人方帅诸侯以城之固将尊显之不暇安得贱而绌

之乎此四疑也此四说者必有所是亦必有所非其曰𣏌本

夷礼而春秋贬之未尽其义也则又曰其国削弱而自降也

又未尽其义也则又曰时王所绌而霸主擅为之进退也是

则𣏌本何爵乎公爵也夫既公爵矣春秋SKchar为若是而书之

也夫子之作春秋必关于天下之大故而后书盖文武之褒

大封而𣏌为首东𨗇以来彼且扶伤救死之不恤为天王者

固冝发愤于上而振我周家之法度乃徒霸主仅假其大义

以专封弱国以耸动天下且禹之功及民也远人之见河洛

者犹思之况其子孙乎鄫不足道也而𣏌为稍大夫子盖尝

恻然有感于心而特予之以王爵之不正者且以志其日就

衰㓕之渐是心也兴灭国⿰纟⿱𢆶匹 -- 继绝世之心也故曰𣏌之本爵公

也𣏌之公爵吾于西周见之𣏌之为侯为伯骤升骤降吾则

于春秋见之见之于西周者正也见之于春秋者夫子特示

其变于天下及变之既极又以子称之当其卒也淮夷尝病

𣏌矣縁陵有城而齐以不霸当其来盟也东夏尝不宁矣淳

于有城而晋亦以不霸有霸非美事也无霸非细故也于是

王道之不绝者如线人皆曰𣏌先圣人之后也今弱矣而春

秋屡变其爵将使天下之诸侯少惧焉则周室犹幸也夫岂

上绌夏下存周而果如公羊氏之说乎否耶足下既主左氏

而学又孰昔汉董仲舒与胡母子都同业故春秋之教大行

此不无望于足下也亦惟有以析𠂻焉

  读战国䇿

春秋战国之际齐先霸晋次之惟南方之椘㝡大与二霸相

出入秦则眇然一变于西戎终之吞二周并六国类非昔之

所谓彊者乃今西望而悉输之秦岂果地形之便兵力之武

而致然乎吾尝求其故矣春秋之时齐晋及椘既彊地广则

主骄兵胜则民疲民疲主骄自顾无䏻敌巳者亦不能以敌

人然后秦以戎狄辟陋之国决起而骤胜之又况山东之主

年未逾弱冠材不逮中人一旦孽后贵弟位重权高纎夫细

儿专兵握政欲以是当孝公啇鞅则非秦之敌也游谈捭阖

托秦名以自决盟约战攻挟秦势以为觧不然上无以仅存

其国下无以𥝠售其说曽不旋踵皆以为秦筑帝宫比郡县

之民未始有一窹者惟夫山谷险恶𦎟藿饭豆之人言之也

切虑之也详且有以深中齐椘三晋之病燕人者曰秦之欲

并天下而王之也不与古同事之如子之事父犹将亡之也

行虽如伯夷犹将亡之也行虽如桀纣犹将亡之也虽善事

之无益也不可以为存适足以自令亟亡也然则山东非能

合而相坚如一者必皆亡矣韩人者曰山东相合之主者不

卑名之国者可长存王而不能自恃不恶卑名以事彊者长

久万世之善计事彊不可则不如合弱胡与越人言语不相

知志意不相通同舟而凌波至其相救助如一也秦之兵至

柰何合弱又不䏻相救助如一此所以为山东苦也其言云

尔太史公乃遗而不录世亦莫知其为谁之谋齐椘三晋之

人类曰我国大否则曰秦与我厚一国受攻五国不救韩㝡

近㝡先亡燕颇远乃后亡齐椘三晋之人不监秦之所以亡

山东者而竞趍其所以亡岂果地形之便兵力之武而致然

乎或曰当周之𥘉本在岐梁沮漆之间啇之中世特置西鄙

荒僻之地而不之有故太王王季文王自其百里之国而兴

焉秦犹周也及武王克啇天下归周分纣之故都而立三监

太公望处齐周公旦处鲁召公奭处燕武王又自营洛邑居

之而济之以徳秦则反是郡县一置而子弟为匹夫仁义不

施而刑僇为常行是秦虽能得周之所以兴而独不能得周

之所以不亡山东既平六国为一陈胜刘项之徒大呼而起

函关百二之险章邯百万之众终不得首尾相救又何秦之

强弱尔殊也由是𮗚之山东散则秦胜山东合则秦灭死君

之㣧亡将之家犹䏻使天下不为秦有况山东之完国乎夫

天下之地方千里者九秦独有其一此正孟子所谓邹敌椘

者秦又戎也公羊春秋不云乎秦伯卒而不名狄道也孝公

啇鞅未遇之𥘉天下亦以夷狄摈秦摈之是矣而又事之何

哉秦交之不绝与国之不恤縦横㳺说之不禁非秦能亡之

也自亡之也是故曹操为国贼而吴蜀之不通宇文为䲭枭

而陈齐之相击亦终于必亡而后已岂独战国乎哉

  读韩非子

予读韩非子书盖法家也至显学篇乃言八儒三墨皆足以

蠧国而害政必欲尽去乎是而后䏻治墨不𠯁言也儒者之

学通古今彻上下有国者无不赖之而非独不以为然是又

荀卿子弟子也一何迂诬怪盭若此耶岂以荀卿子之学犹

习于战国之俗而不纯于尧舜周孔之道或有以召之故耶

昔者孔子尝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母为小人儒荀卿子则

曰大儒天子三公小儒诸侯大夫士犹向君子小人之辨然

又非也夫儒者本学士之称也茍儒矣虽其居一国大夫之

軄而其为天下平治之噐举在我惟治有广狭则其徳之所

及者有远迩今也大儒之效必以归之周公小儒之为害若

子思孟轲且讥之或言王或言霸或言强国务使世主择焉

以为政则又时变其道以曲从之道可变乎是徒苟冒而窳

惰缪学而饰说既病乎人且厉已也仁义必尧舜征伐必汤

武子思孟轲之道将不粲然明白为后王法乎奈何欲法后

王而反讥之也当周之衰也孔子自其先代废坏之馀修衣

冠正礼乐明文章而以之教七十子也未始曰吾儒者也犹

曰是有君子有小人所谓君子小人一义利之间耳又岂有

大儒小儒云云者耶然以战国之世去圣日远而诸子之说

纷起𥝠意揣摩强辨相胜荀卿子号为儒者而未纯于圣人

及其弟子又自叛去夫然故人视儒者之学轻而非也亦䧟

于刑名法术之末且曰八儒三墨皆足以蠧国而害政至欲

绌儒生去经籍自以其刑名法术之学而施之于天下此其

罪诚不在李斯后矣荀卿子岂或有以召之故耶虽然先王

之世先王之道无非儒也所以为儒之名者未见于天下也

粤无鏄鲁无削秦无庐胡无弓车非无也秦鲁胡粤之人类

能之而不有其名也夫既儒者之名立而后百家异说岁聒

日闘哓哓然矣其昧于𥝠溺于一偏之见浸淫蔓衍而不知

返其诬者且谓吾道为无益必欲煨烬㓕裂以尽之而自快

其所欲为于是周公孔子之法耗矣故秦人之言曰诗书不

如律令仁义不如刑罚诗书仁义荡焉无馀卒至于危急败

亡而曽不少窹也呜呼荀卿子亦不为无过也㢤

  读公孙龙子

世所传公孙龙子六篇龙盖赵人当平原君时曽与孔子高

论臧三耳至其著坚白同异欲推之天下国家使君臣上下

徇名责实而后能治者可谓详矣自太史公刘向班固之徒

率称其出古之礼官及夫譥者为之然后有敝颜师古曰譥

者讦也公孙龙岂所谓讦者㦲然独不明立一定之说而但

虗设无穷之辞亦徒为纷更变乱而已何其细也孔子尝有

言曰觚不觚觚㢤觚㢤言觚而失其形制则将有不得为觚

者又况治天下国家而不得其所以为治者乎此固吾圣人

之所慎也春秋战国之际士大夫咸昧于义理之中而专以

利害为说文奸言饰谲行日驰骛于他岐沈溺于外物而卒

至背畔于大道之统纪敝敝焉名不綂实老子亦曰名者实

之宾也公孙龙盖有审于是而言之或过是以颇滞于析辞

而反暗于大体察焉而无用辨焉而不急邓析之两可恵施

之多方皆是物也不然则吾圣人且以名正言顺为先矣名

位不同节文异数圣人尝以义权其轻重礼正其进退是皆

天造地设亘古亘今浃于人心著于耳目溢于礼官之篇籍

必曰道之所贵者中中之所贵者权天下之事虽未尝出于

一定当其权合其中则固圣贤用心之所极无俟乎辨士假

物而取喻者也今则彼为坚而此为白此为同而彼为异吾

徒见其纷更变乱而巳矣何𥙷于天下国家之治㢤虽然世

之本公孙龙之说而欲求其为徇名责实者少矣自今之言

吏治者观之恒多文而少实官具成式吏抱成案标注时日

⿰扌𭥍 -- 指陈辞𣢾非深刻也非巧诋也非轻縦也非失出也则巳𥙷

苴其讹阙钩擿其奸伏类无有毫发遗者然而经制之不定

而虗文之相蒙风俗之不一而𥝠心之相胜是虽有百公孙

龙之喙且未足以处之者也然惟汉之宣帝自丞相以下必

欲其徇名责实为治诸生必守家法文吏必课笺奏至于文

学政事法理之具一切必务其职者似矣然以圣人之治天

下国家凡事惟执其大纲而不察其细略其小疵而不受其

欺惜乎是时无以圣人大公之道告之而徒用其汉家杂伯

之术王成或以是而得赏杨恽盖宽饶䓁或以是而遭诛此

将何以致是也与其名是而实非则又何贵乎徇名责实之

治㢤呜呼白黑之纷糅贤不肖之混殽后世之治为不及乎

宣帝远矣此予所以犹有取于公孙龙之说也言治道者可

为永嘅也㢤

  读孔子集语

自孔子殁学者言人人殊当战国之时遂有孟氏之学荀卿

之学世子密子贱漆雕开公孙尼子之学盖惟孟氏之学本

于曽子子思而独得其宗至于荀卿则知一返孟氏而复以

人性之善者为恶岂不远吾圣人之道㢤然而周人世硕又

谓人性有善有恶而恒在乎所养且作养书一篇密子贱漆

雕𨳩公孙尼子之徒寔出于吾圣人之门一倡群和而告子

胜复持与孟轲为辨虽以汉世大儒董仲舒刘向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䧺徒能

反复乎善与不善之间而终无以究吾圣人之实然者圣人

之道则已久为天下裂矣孔子在时东郭子尝问于子贡颇

疑圣人之门为杂子贡则曰夫子之设科也以待天下之学

者櫽括之间多曲木砥砺之旁多顽钝是以杂也然则圣人

之门有以徳行进有以政事显有以言语行有以文学著门

弟子各以其性之所近学之所就而往教于其国圣人在时

固不至如东郭子之论其杂也然而圣人殁而微言绝异端

起而大义乖吾于是而后知东郭子之论盖出于圣人既殁

之后而深虑夫战国诸子之自相矛楯也自相矛楯非圣人

教之若是其杂也学者自杂之也呜呼一曲而邪说百家而

横议曽不悟其厚诬圣人而欲求畅其一巳之𥝠纳之于圣

人之域凿空而无所系著傅会而徒为蔓衍圣人之道岂其

若是圣人之遗言佚语则巳参差四出而不可致诘是故名

家苛娆而烦碎言圣人必先于正名法家深礉而𢡖刻言圣

人可以杀而不杀渔父盗跖肆为讥讪䜟图卦纬过于妖谲

将其心自耻其文辞之淫妄义理之肤浅吾不托之圣人则

不𠯁以信天下后世天下后世又未必不以此而或疑圣人

之门为杂也老聃言道徳世之清净寡欲无为者多托之老

聃苏秦张仪言縦横世之㳺说荧蛊世主者多托之苏秦张

仪此其伪亦何所不有冝学者反以是惑也然而圣人之言

记诸论语垂在六经是其一体一用妙道精义之发昭然若

掲日月而行诸天也又岂战国诸子所得而易杂者㢤虽然

孔子家语𥘉出魏王肃家观其言具与大小戴礼相出入而

王肃尝持以难郑玄世之儒者犹或疑之而不尽信盖慎之

也况今永嘉薜据所次孔子集语或本于战国诸子或载于

西汉老儒虽若圣人之遗言佚语赖此而仅存吾恐天下后

世学者之滋惑也书以识之苟或谓吾如刘子玄之疑古者

吾知慎焉而巳矣

  书张良传

或谓子曰留侯之先相韩者五世而韩灭故留侯欲为韩报

𬽦咸阳复建韩国之社稷既项羽杀韩公子成则又归汉为

汉画䇿以图楚及汉王与郦食其谋挠椘权欲复立六国后

韩将再封而留侯乃借前箸以筹其不可为汉计则善独不

为韩地乎又当秦之𥘉亡姗𥬇三代荡灭古法焚弃先王之

典籍汉兴盍反是道留侯才智明逹素书兵法仅托之圯上

老父岂无以三代帝王之道而一言之欤此皆其可憾者也

予曰不然方秦之乱天下豪杰并起非大家豪姓即其宗室

父兄日夜啮古扼腕攻一城下一邑以务立其故主求以胜

秦秦既灭而楚霸宰制天下立十八王又杀故韩王而改立

他王韩失职矣岂不欲辅韩之故公子㦲留侯之力诚有所

不及者故仇椘而臣汉非实委心于汉王也又欲为韩而报

椘耳挠椘𫞐立六国三晋有生气而韩亦必有再封之望然

当椘汉之未决又立六国以众其敌使天下㳺士各归事其

主汉无与成功汉之胜负未可知又况项羽SKchar制之馀山东

河北九江昌邑犹有故王有不可以纷更而变易之者使韩

复得而存郑昌之死非楚意也韩其能久存乎田儋魏豹张

耳陈馀之流皆不𠯁以复存故国故宁𥨊郦生之谋而就汉

之天下天下既定太原马邑固巳属韩㐮王之孽孙矣韩之

再封又未必非留侯力也若夫椘汉用兵之后高祖自谓以

马上得天下而陆贾叔孙通皆故秦之儒生要之皆辨士非

真儒留侯既以兵法决胜而素书又明黄老黄老之学简而

靖且与汉𥘉除苛觧娆之法同一意何有于儒术也孝文时

虽以贾𧨏之通逹国体精练时务绛侯灌婴且沮为洛阳少

年喜功生事孝宣亦谓俗儒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

知所守何𠯁委任当世果有儒者亦将以是而受讥焉又未

可责之留侯者也呜呼汉承百王之弊而终不得以上⿰纟⿱𢆶匹 -- 继

代帝王之隆者实一时之将相大臣使然是又何独留侯也

  亡友乔生哀辞

自予少居山中恒踽踽四顾无一与交者言语趍跄动辄

𥬇以为木讷人也人亦未尝乐与予交东阳乔生光庭素善

予光庭世医也𪫬耿介欲以文墨自奋拔予毎推户造之従

容文史间且引琴以自娱当得𧼈𭏟市若无行人神思悠𨗿

括宫纳羽惊飊入弦声在指外尝为予制山居骑气引䓁曲

骑气者盖曰以是骑天地之正气云尔人或谓生此与俗鲜

好盍巳之君则曰此吾癖也今年夏予北归自燕而君以久

病不得见病日自度必死比死犹耿耿不乱自世道降中

人以下一溺于异教而巳苟能充其力于缁黄而顾不能尽

其心于棺椁亦独何㦲贤者卓然有见于古将曰吾有先圣

人之法在母崇异必务于正否则邪辞诞说之是徴亦何所

不有以至羌胡不忧其死惟𢙢不焚之俗得移于中国盖举

世莫之悟也而生独有可称者焉予世之覉民也进将不能

有所用于世退又无所藉以自治其身交友于是乎益鲜遂

为之辞以哀之是岁至治元年也辞曰

嗟乎我𮗚我人均是庶物或厚而豊或佻而窒垢氛作私乖

盭为疾嚚智凿心娆忧𢦤质欺贤遻圣神见SKchar出𠯁蛇肆威

翼乕增栗恒视力之可为至泯身而弗恤生其已知之矣莽

兮以生慌焉以死错寞之与居汗漫之为使驰睒眒以绝

⿰扌⿱𠂉几 -- 抗乱而离滓通衢穷巷黄耉殇子百年同归天地曾不若

一指也而予又何激乎或者持尔故艺骛尔奇音摝舰沆瀁

笮梯嵚崟人迹罕到岛兽哀吟岂成连伯牙之尔待私有感

于人琴嗟乎生自此远矣形溃𣪚而不𭣣魂委蛇以何反是

将椉大区之⿳宀羽尔 -- 𡪹廓而与造化者㳺衍柰之何而独使我心惋

也悲夫

  亡友张生哀辞

𭧽予童稚间予友张生始以赘来女氏重以亲戚故甚狎每

岁时一会必出所著诗宛有二妙四灵风致倡予和汝且累

数十不自止至于言谈举动尤缺然不能与世俛仰而独好

従博者㳺𥘵跣冯𨹧㡬欲起晋宋时豪桀而与之交者乃曰

韩文公世称大儒张籍且讥其挟博簺规人财公但荅为善

戏不谑文武弛张之道李翺集载古㯉蒲经一卷枭卢关堑

尚可䨱也是将何代无贤㢤至治初予自燕南还而生乃遭

女氏有郁攸之孽焚其妻子荡其室庐筐箧殆尽生朝夕哭

拾遗骨混一函葬之女氏本朱书玄磗识其墓曰𦍒岁遇寒

食沾杯酒盂饭不馁巳自言生时具子午卯酉冲也多成败

兹既败乎我则天必更成我乎未及十年而今竟以戚戚死

岂古所谓秀而不实者乎生讳鑫字季长于是年三十有六

续娶卒无子又行事不少概见徒念其身死无后以悲会既

⿱穴之 -- 窆予日以事不及哭有宿草焉故为之辞使𭕒其墓而读之

亦予之至情也辞曰

惟大块子禀我以精复黔雷兮造我以形藐予生兮中处撄

世变兮弗遑日宁伊表表兮愈伟行者辟易兮坐者竦跪眸

子兮摛光莳𩬊毛兮插牙齿何衣冠兮弗带又旨味兮弗尝

既藜羮兮不我𠯁葛SKchar之缭戾兮吾以履霜岂予穷兮可达

恍昔壮兮今老岁月歘兮如奔山丘零落兮不自保嗟妻孥

兮托聚指货贝兮浮沤虽兹身兮亦赘矧外物兮将焉求谅

眇眇兮跳丸曶隆隆兮倚杵大海波兮尘飞三山踣兮六鳌

起舞何人寰兮无𮗜曰气化兮则然道能存兮常默名可朽

兮不以年朝颜冶子桃其华暮骴残兮乌鸢之食古今兮同

流天地兮罔极呜呼悲㢤兮白云⿰土㓜 -- 坳林木沈沈兮野猿嗷嘈

逖夫人兮不可见奈逝者之如斯兮滔滔

  亡友赵生哀辞

赵生季良家故宗姓也予少与之交者若干年自言妙推算

星黁所直星宿甚有力又自奇其容貌壮伟言语秀㧞且喟

曰某生以布衣𫾻㦄州县某生以刀茟起佐䑓宪某生以文

学升进馆阁士无志则巳有志事竟成吾北行决矣及行予

呼酒与生别又作序文一通以壮其志曰盖古之豪士多闳

伟块桀自异于常人然固未易遇也遭世急于用人然后遇

耳任少卿田仁汉名士向在扶风西界小邑时自以无豪易

高及来长安求为卫将军舎人贫不䏻给绛衣玉具剑或为

家监骑奴所屈辱当天子择材卫将军家富儿贾竖妄庸侥

幸如木偶𬒳文绣外美矣中则枵然无一有卒无以易此两

人者久困者必益伸暂晦者必终显且丗之囏饥羸苦穷厄

无所控告古何尝无是人㢤今生日论天下士之贤否时命

之穷达口不告宗党𠯁不别僚友北行慨然如必有所遇者

然本其平日所𩓑欲欲以措诸事业且落落难合及朝上书

夕则召见一息肩弛檐间则华衣驷马或随之矣夫又何愧

于古人㦲此殆生之所自信者久矣虽予亦㡬生之必有遇

也自生去二年人従燕赵间来言生英锐之气穷窭之色日

闘于𮌎中犹澹然不为之动终以是而客死岂世所谓豪桀

有志之士人方讥其为狂为妄天又若是憗之者耶曾祖某

某官祖某某官父某洪州司法参军生喜读书庶㡬复振其

家及是乃以䘮归三子傫然也有𠯁使予悲哀𢡖怛于心者

従而为之辞辞曰

呜呼赵生才非不𠯁用而命也数奇学非不能博而力又不

得自进于时柰之何㦲吹律本以徴聩操颉萹以𢌿瞽斯奇

材与剑客日切齿扼腕而不可悉数纷众人之异嗜莽时俗

之披猖争繁华于赵李竞翕𧰟乎金张郊坰罗车骑第宅溢

浆此生之所欲见于帝郷也或者穷栏下俚槁项黄馘生

未尝赌城郭死不殊于土砾上猿猱兮下蛙黾仅耕凿之是

力乌能窥出日乎泰华之顶固巳快雨零于䆫𨻶矣不然使

彼生者孤妻髽弱子经有以抱终天之戚戚为何如也耶

  李仲举岑尚周哀诔辞

𥘉溧阳李士良仲举馀姚岑士贵尚周盖延祐间予同荐于

郷至杭见尚周舟中年二十馀美风仪善言论㓗士也及来

燕邸乃与仲举相见其年不后尚周貌加尫言若不出诸口

雅士也李本故家仲举㓜病母爱之甚及上礼部欲行乃𨳲

诸户使不得出泣目尽肿且曰我家左江右湖鱼稲丰给子

故多病又忍以风霜冰雪锢吾子虽不仕进无损吾事宗党

亲戚力勉使去犹屡遣介致佳米善药不绝于道仲举归将

之官馀姚竟以丁毋艰毁死岑自设科以来兄弟数人鄞黄

彦实授之以学彦实故儒家子材高而学𮟏尝夜梦坐岑𠫊

上氍毹四设尚周年最少前拜跪乃脱身所𬒳绿衣之𮗜而

尚周至拜跪如梦彦实惊问尚周对曰士贵𦍒不坠先生所

教彦实遂浩然不乐自撰悲诵一萹縦酒自恣卒不起尚周

既任官黄岩大姓李肩舆甬道入尚周谁之曰是家隶盐亭

恒执持州县短长后颇廉得其私煎盗贩过赇鬻狱䓁罪丹

书之李憾复以盐法阴中尚周家会尚周出巡郷部遽以食

遇毒死呜呼自始至终未及十年哭吾友二人盖幼而学壮

或不及行或既行又且死不及究其所学予方𦍒此二人者

能有所卓立乃没没焉若是枯茟砚费灯烛劬蕳编欲少觊

荣宠于当世为何如也夫诔者哀死而累行者也我之哀矣

又岂能自巳于辞也㢤辞曰

惟理之赋人禀其全惟气之运人遭其偏谁谓我人不关于

天孩提之声虽胡越之不间夀夭之数柰彭殇有不得而齐

焉昔也昭佩清㓗铺张华绣将似穷而实逹聿致汝于显觏

今也𭣣敛精彩沈埋槁壌抑似通而实塞终睽我之素奨呜

呼使多汝之材㳤汝之貌膺银艾而大耀仰黄鲵而难老吾

何敢为此二人者戚不然使汝貌不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汝材不良毋驰心于

魏𮤑仅屏迹于东冈吾𢙢太冥之间亦不得而汝啬也秦淮

之水赤城之山岂复有如昔之往还者乎赤城之山秦淮之

水亦既忘其所以为生死者矣尚何言㢤呜呼

  馀杭史生哀辞

诸暨方钧子清每言馀杭史生之贤生名坦字履仲自童乱

时𪫬敏而气温遇书即善诵知义理及长学为文则又中充

而外若不𠯁必欲求其至焉然生今其死矣生本世家子当

其先自敬思弘肇父子间三世有汗马之劳用异姓䟽王爵

至近世犹前后络绎为王公者数人及故家乔木一坏于𦍤

风澒洞之馀故生自为撑植门户计不淂不力当其与子清

友也居常矝以自持不妄言𥬇处众侃侃有淂则相告有过

则相规信乎其有益者也然生今其死矣盖予索居者久尝

欲𭕒今求其人薄纷华嗜道义与之友则庶㡬乎古之绝

可复也若彼生者未死尚可得耶夫天之生物也不常是既

滋而息之矣遽反而𣪚焉故虽仅见其勾⿱⺾眀甲坼而不䆒其

实此固子清言之未巳而悲辄随之者也予因子清之所友

又淂其所未友者可不悲乎乃従而著其辞

茫茫兮堪舆静者谁噏兮动则或𭊌神娲立极兮老鳌㫁趺

黄𡈽肖灵兮壌虫与俱清浊杂揉兮孰贤孰愚出生入死兮

孰斡其枢嗟史生兮美且都三十未有兮二十馀汝目光烱

兮汝颔欲须汝衣汝冠兮张拱而趍古之世禄兮令则无汝

守伊何兮家有其书王纲之正兮圣髄则腴擩哜浑灏兮彂

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芬敷中则巳殖兮外不我诬苗而不秀兮汝非童乌天门

开兮云龙躣躣朝阳之爥兮凤翙于梧文则记笏兮武或记

殳学当其用兮不汝少湏用违其学兮谓鼎拄车前歌后哭

兮沦胥以铺世之人兮我其睽孤黎丘所呼兮我亦忘吾狂

泉既㰱兮遍走而驱彼荑不稷兮匪歜SKchar𦵔夸毗是利兮嵬

琐相扶擿珠毁璧兮孰我瑕瑜嗟史生兮皦不污世之恱兮

我则吁虽曼尔胁子不易我臞一朝之短兮古人与徒超然

以往兮溟涬之𥘉尭桀是非兮孰毁孰誉天荒地裂兮莽为

丘墟乌鸢蝼螘兮孰淂而逾北风吹人兮积霰幂涂谁欤户

者兮我索其居汝友所悲兮我闻其粗我摛我辞兮SKchar奠其

刍华盖之山兮列仙有儒望之不见兮従以乕䝙呜呼惜㢤

兮独踟蹰

  亡友赵生哀辞

予友赵生良佐字子有宋安康郡王六世孙予少子有六岁

尝兄事之子有喜读书善行草及鼔琴画竹石为人不类其

貌与人交必尽其情当酒酣或登山远望慨然将有四海之

志焉他人不识也子有未病弟良傅病已革遂为文以祭疠

曰吾父老吾弟病若不救是遗老父忧𦍒避我乎祭巳軆㾕

痒欲病既病而弟死后五日子有亦死且属其父敛我鹤𣰉

衣髽角跣足道书一卷殉于是年二十有八矣尚未娶此皆

其可哀者也为之辞曰

伊索居之侘傺兮出郭路乎何之飘风曶其折木兮挟涧水

以增悲自童丱之相淂兮谓吾子之⿰王⿱亠𭾱奇短衣䄡其掩骭兮

耿长剑之参差谅先民之是若兮曽流俗之不汝知何举世

之无似兮复降年之若兹呜呼哀㢤兮行道为之凄恻泪雨

下以霑缨兮面死灰而失色矧载形之如赘兮将反真而为

息疑有日之来归兮邈穷天而可得纷后生之軰出兮务华

藻而修饰嗤沭㺅之文绣兮负小儿之岐嶷争従俗以售名

兮遂违古而非则何縦彼之不恚兮反夺君之甚力信造物

之不仁兮汝父淂以为𬽦夭汝弟其亦巳兮又使汝之不瘳

唶夫人之有生兮惟贤智之是求何贤智之不憗兮不愚鲁

之能侔烱天星之易𥌓兮肃野莽之将秋殆自古之皆死兮

䓁遗骸于山丘𢙢尔化之有怛兮忍吾私而不哭逢陌上之

花开兮见城南之草绿知异物之终归兮恨千𨢩之不足庸

救汝于匍匐兮复吞声而踯躅于是歌而吊之曰未始有物

何委蛇兮尔生尔死逢百罹兮修短随化天何私兮彭铿殇

子世所疑兮羽衣髽跣黠且痴兮决痈溃𤴯仙可期兮眷言

往昔我心之哀兮临文嗟悼孰喻汝怀兮

  新安朱氏新注黄帝阴符经后序

予闻陇西李筌尝得黄帝阴符经读之数千遍竟不能略通

后遇骊山姥始章句觧𥼶盖甚怪矣自言神农氏衰蚩尤𭧂

横黄帝三年百𢧐而未及有功天命玄女教以兵机赐以九

天六甲兵信之符皆出自天机合乎神智者筌又别著太白

阴经阃外春秋以辅行其说强兵胜敌岂必务贯于此经

后能然耶广汉郑山古曾语蜀黄承真蜀宫大火甲申乙酉

则杀人无数我授汝秘术庶㡬少减于杀伐𦍒汝诣朝堂陈

之陈而不受汝当死泄天秘也巳而蜀王不听而承真死孙

光宪𥨸窥其书题曰黄帝阴符然与今経本寔不同不知此

又何书也若乃筌务用兵而山古又欲务禁兵此果何耶夫

老聃夲道家之祖而其书多寓于术自其一心之静天旋地

转阳𭊌阴噏而世故之万变者縦横错竖恫疑禁格𢘤出于

其彀而莫能逃乎是也是故世之言兵者考诸道术流于䜟

记洞乎飞伏孤虚察夫龙乕鸟蛇此殆孙吴韩白韬略机谋

之所尚者然非儒者之正论也新安朱安国当光尭南渡之

际每咎当世用兵讲武之失故注是経虽然天下之时势日

殊而兵难隃度苟取古人之糟粕而强谓我知兵是即赵括

之不知变也自太祖始得天下太宗即惩五代藩镇䟦扈之

乱急于偃武而修文降及数世搢绅逢掖之士寖耻言兵兵

日弱矣遂至故都沦䘮三镇𮥠没君臣捋相跳犇溃散夷夏

盗贼蟠踞紏结卒使王业偏安于山海﨑岖之间不复自振

此诚有可憾者然而抚摩疲民𭣣合遗烬犹足以守此三百

馀年之命脉而不遽至于泯灭者岂在兵耶是故承桑氏以

文事而衰有扈氏以武功而败文武二途要皆可以亡国踣

家而天下时势之所在不以兵强而存不以兵寡而亡者抑

可睹矣凡吾儒者之言兵夲以仁义言兵而深不欲以孙吴

韩白韬略机㩁而言兵孟子请罢秦椘之兵则曰去利而怀

仁羲荀卿论兵于赵孝成王前则亦曰魏氏之技击秦人之

武力桓文之莭制咸不敌汤武之仁义是盖仁义云者实当

世用兵讲武之夲也虽使黄帝玄女诚有所谓阴符则上萹

演道中萹演法下萹演术千变万化出无入有要之亦不能

有外乎此者又况李筌郑山古道家狡狯之流耶惜乎安国

儒者自有正论何独用是而后为言兵者耶

渊颖吴先生集卷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