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三 淮海集 卷第三十四
宋 秦观 撰 景海盬涉园张氏藏明嘉靖刊小字本
卷第三十五

淮海集卷之三十四赞䟦

            秦 观 少㳺

   龙丘子真赞

惟龙丘子以大块为舆元气为驹放意自娱逰行六区

世莫我踈亦莫我亲追配古者葛天之民

   李潭汉马图赞

前一马骊就树摩痒百骇佳快厥意可想中间四马或

顾或嬉饮啮自如不相瑕疵最后一骍尾鬛奋惊背而

号鸣若闻其声寛间之乡水逺草长无羁无絷乐未渠央

   南都法宝禅院一长老真赞

欲老不老八反九倒昔是西庵今为法宝文雅䑓边清

冷池畔大地山河且举一半

   建隆庆和尚真赞

大因縁十八年结跏座带刀眠汝鼻孔未辽天呼我作

无事禅

   书王蠋后事文

古之世有不去商纣之虐君以从周武之圣臣而守死

西山者其人曰伯夷伯夷者孔子称为仁孟子称为圣

不在乎学者能道之也古之人有不爱刳身戮尸之患

以求尽忠极节扵其君者其人曰比干比干者孔子称

为仁孟子称为贤不在乎学者能道之也古之人有不

爱将军之印不愿万家之封引身即死以明君臣之大

义而求自附扵伯夷比干之事者其人曰王蠋王蠋无

孔子孟子之称而其名亦不获自附扵伯夷比干焉学

者亦不可不道也当燕人之破齐齐王走莒也临菑之

地汶篁之疆为齐者无几也齐之臣平居腰黄金结紫

绶论议人主之前者一旦狼顾鸟窜分散四出不逃而

去则屈而降无一人为其君出身抗贼以全齐者方是

时王蠋齐之布衣也积徳累行退耕于野口未尝食君

之粟身未尝衣君之帛独以谓生于齐国世为齐民则

当死于齐君乃奋身守大节守区区之画邑以待燕人

燕人亦为之却三十里不敢近其后燕将畏蠋之贤念

蠋之在而齐之卒不㓕也数为甘言㗖之曰我将以子

为将封子以万家不者屠画邑蠋曰忠臣不仕二君正

女不更二夫国亡矣蠋尚何存今劫之以兵诱之以将

是助桀为虐也与其无义而生固不若烹乃经其头于

木枝自奋绝脰而死士大夫闻之皆太息流涕曰王蠋

布衣也义不北面于燕况在位食禄者乎于是乃相与

迎襄王于莒而齐之残民始感义奋发闭城城守人人

莫肯下燕者故莒即墨得数战不亡而田单卒能因其

民心奋其智谋却数万之众复七十馀城王蠋激之也

始予读史记至此未尝不为蠋废书而泣以谓推蠋之

志足以无憾于天无怍于人无欺于伯夷比干之事太

史公当特书之屡书之以破万世乱臣贼子之心柰何

反不为蠋立传其当时事迹乃㣲见于田单之传尾使

蠋之名仅存以不失传而不足以暴天下甚可恨也且

夫聂政荆轲之匹徒能瞋目攘臂奋然不顾以报一言

一饭之徳非有君臣之仇而懐匕首䄂铁椎白日杀人

以䘮七尺之躯者太史公犹以其有义也而为之立传

以见后世后世亦从而服之曰壮士苏秦张仪陈轸犀

首左右卖国以取容非有死国死君之行朝为楚卿暮

为秦相不以慊于心太史公犹以其善说也而为之立

传以见后世后世亦从而服之曰奇材以至韩非申不

害之徒刑名之学也犹以原道附之老𥅆淳于髡邹衍

田骈慎到接予环驺奭之徒迂阔之士也犹以为多学

而附之孟子然则世有杀身成仁如王蠋之事者独不

当传之以附扵伯夷之后乎噫昔者夫子作春秋其大

意在扵正君臣严父子使当时君臣正父子严则春秋

不作矣后世愚夫庸妇一言一行近似者皆当笔之春

秋况夫卓然有补世教者得无特书之屡书之乎此予

所以为太史公惜也

   书辋川图后

元祐丁卯余为汝南郡学官夏得肠癖之疾卧直舍中

所善髙符仲携摩诘辋川图视余曰阅此可以愈疾余

本江海人得图喜甚即使二儿从旁引之阅于枕上恍

然若与摩诘入辋川度华子冈经孟城坳憩辋口庄泊

文杏馆上斤竹岭并木兰砦绝茱茰沜蹑槐陌窥鹿柴

砦返扵南北垞航欹湖戏柳浪濯栾家瀬酌金屑泉过

白石滩停仍里馆转辛夷坞抵漆园幅巾杖屦棋奕茗

饮或赋诗自娱忘其身之匏系于汝南也数日疾良愈

而符仲亦为夏侯太冲来取图遂题其末而归诸髙氏

   髙无悔䟦尾

无悔将家子为人沈鸷有奇略习知邉事结髪与羌人

战大小数十遇未尝败北斩级捕虏获牛马槖驰动以

万计与其兄馆使皆为邉人所推号二髙云元丰五年

延师与二诏使城永乐问于无悔对曰永乐羌人必争

之地而无险阻无水泉一日冦至何以能守诏使大怒

以为沮议遣归延安既城永乐羌人数十万奄至城中戍

者才三万人馆使谓诏使曰虏众十倍于我若其尽至

不可当也我尝破其众于无定河川今前队嚣甚有惧

我心及未定击之虽众可走诏使不许曰王者之师不

鼔不成列馆使以足顿地曰事去矣已而城外围数重

诸将出战无生还者俄夺我水寨城中穿井数十皆不

获泉士卒饥渇困甚不能执兵城遂䧟二诏使及馆使

皆死之于是议者皆以二髙料敌有古良将之风惜乎

诏使之不能用也元祐二年余为汝南学官被诏至京

师以疾归无悔亦以失邉帅意徙内地钤辖此郡兵马

相从扵城东古寺日饮无何绝口不挂时事余酒酣悲

歌声震林木无悔嗔目熟视髪上冲冠人多怪之余二

人者自若也无悔一日出诸公所与尺牍自韩魏公以

下百馀番属余䟦尾余欣然濡笔因以永乐之事载之

庶几见诸公所以称道无悔者非虚语也

   裴秀才䟦尾

裴本秦之别姓自汉以来世有显者在唐尤为望族五

房之裴为宰相者十有七人裴氏衣冠于斯为盛而东

眷房晋公度实唐第一等人君晋公之裔孙也少笃学

锋气锐甚颇有志于天下之事巳而举进士屡不中乃

叹曰人生如寄耳用是区区者为哉扵是退居许之阳

翟葛巾藜杖日阅佛书惟以专精神养寿命为事元祐

三年冬君之弟朝散君通判蔡州君自阳翟篮舆过之

逾月而去将行谓朝散君曰吾绝意世间事久矣比阅

簏中故人书札见麻温故郎中昔所赠诗怃然感心不

能自巳闻秦少㳺方为此郡学官愿因弟丐一言庶几

异时有知我者余闻而叹之昔马援南征谓官属曰吾

从弟少㳺常哀吾慷慨多大志曰士生一世但取衣食

裁足乘下泽车驭款段马为郡掾吏守坟墓鄊里称善

人斯可矣致求赢馀但自苦耳当吾在浪泊西里虏未

灭之时下潦上雾毒气薫蒸仰视飞鸢跕跕堕水中卧

念少㳺平生时语何可得也朝散君起家四十为郎声

闻籍甚所谓功名富贵盖未易量而君羸老疾病卧扵

衡茅之下气息奄奄仅属既不求人知人亦莫君知者

弟兄出处异矣然以二马观之二裴之事孰为得失哉

麻君慱雅君子其所以称道君者宜不谬后之君子读

其诗者可以知君少时之志而读余文者可以识君莫

年之心云

   录壮愍刘公遗事

壮愍刘公未显时凡三与贼遇始为常州无锡县尉有

枭贼刘铁枪者起浙西转扰诸郡捕盗官不能制公一

日霑醉夜归适报铁枪入境遂乘酒赴之与贼接战手

杀铁枪及其徒五人馀悉散走部使者上其功改大理

评事后知果州南充县丁先太师忧解官东还道出兴

州境上遇群贼奄至掠其行李发之惟文书百馀帙布

数匹贼魁詈其徒曰此穷官人何足劫公时在后闻变

驰至瞋目叱之贼众披靡俄发三矢辄毙三人馀遂遁

去雍帅冦莱公表其事诏迁官知泸州后移倅汝阴过

安陆遇故人留饮家属先行复遇盗劫倒槖得一银扣

剑洎一䃋石腰带持去后贼败于齐安狱具法归赃于

主有司以闻时陕西转运使员缺执政方以公进拟真

宗曰是人为郡守而止有一䃋石带廉可知也遂除公

行状墓志及国史本传皆载无锡及兴州事独安陆一

节遗而不书元祐壬申歳公之子隰州使君某与余会

扵京师尝道公之遗事具以天禧中札示余因论次之

附于中札之后以补史氏之缺云











淮海集卷之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