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斋雅谈
作者:周密 宋
《浩然斋雅谈》三巻,周密撰。所著书凡数種,其《癸辛杂识》、《齐东野语》皆记初之事。《雲烟过眼录》皆记书画古器,今並有刊版。其《澄怀录》、《续录》则辑淸谈。《志雅堂杂钞》则博渉琐事,今惟钞本仅存,皆已别著录。《千顷堂书目》载所著尚有《志雅堂耳目钞》及此书,而藏弆之家並无传本,惟此书散见《永乐大典》中。其书体类说部,所载实皆诗文评。今搜辑排纂,以考证经史、评论文章者为上巻,以诗话为中巻,以词话为下巻。各以类从,尚裒然成帙。南宋遗老,多识旧人旧事。故其所记佚篇断阕,什九为他书所不载。朱彝尊编《词综》,厉鹗编《宋诗纪事》,符曾等七人编《南宋杂事》诗,皆博採群书,号为繁富。而是书所载故实,亦皆未尝引據,则希觏可知矣。其中考证经义,如解《》“巧笑倩兮”,疑口辅当为笑靥,而不知类篇面部已有此文。解《易》“井谷射鲋”,以“鲋”为“鲫”,不知《说文》“鲫”字本训乌鲗,後世乃借以名鲋,罗願《尔雅翼》辨之已明。如斯之类,於训诂皆未免稍疏。然本词人,考证乃其旁渉,不足为讥。若其评骘诗文,则固具有根柢,非如阮阅诸人漫然搜辑,不择精觕者也。人诗话,传者如林,大抵陈陈相因,辗转援引。是书颇具鑒裁,而沉晦有年。隐而復出,足以新艺苑之耳目,是固宜亟广其传者矣。

》九二“谷射鲋”,或以为虾,或以为蟆,或以为蛙,或以为蜗。考之《韵书》:“鲋,扶句切,鰿鱼也。”然“鰿”、“鲫”、“𩺀”三字并同子亦切,注云“鲋也”。盖今鲫鱼耳。《庄子》涸鲋注亦以为鲫鱼。然今世有鱼如鲿,四鬛巨口,善食水虫,故人家井内多畜之,俗呼为“鲟”,得非《》卦所指者乎? 《》“先集维霰”补注云:“霰,稷雪也,或谓之米雪,谓其粒若米。”然稷雪、米雪字甚奇。 《硕人》之诗曰“巧笑倩兮”,注曰“好口辅也”。《大招》述妇人之美,亦有“靥辅奇牙”之语,可谓善于形容。后人虽极言女色之美,无所不至,乃独不及于“口辅”何耶?“辅”,岂俗所谓笑靥者乎? “蹇修以为理”,朱元晦云“谓为媒者以通词理也”;下文“理弱而媒拙”,则云“恐道理弱”,似与前说异。按《九章》“令薜荔以为理兮,惮举趾而缘木;因芙蓉以为媒兮,惮褰裳而濡足”,亦以“媒”、“理”对言。《左传》“行理之命,无月不至”,注“行理,行使也”,复奚疑。 真文忠初字景元,楼攻愧语以明元无义,遂易为希元。然俞清老尝名轩曰“景陶”,山谷曰:“景陶名未佳,《》云‘景行’、‘景明’也,魏晋间人所谓‘景庄’、‘景俭’等,自有一人误用,遂以相承谬耳。”按《》“景行”注云:“景明也。”其义以“明行行止”,谓有明行则行之,初无企慕之义。然《孝经序》亦用“景行先哲”,而近世洪文敏兄弟皆以景为字何耶?顾第弗深考耳! 前辈辟浮图修崇之说甚众,独南丰之说最为简明。《弥陀阁记》有云:“无为之义晦而心法胜,积善积恶之诫泯而因缘作。……至于虞、祔、练、祥春秋祭祀之仪不竞,则七日、三年、地狱劫化之辩亦随而进。”又《答黄汉杰书》云:“民之耳目鼻口心知百体,皆有所主,其于异端何暇及哉?后之儒者无以导,民之耳目鼻口心知百体,皆无所主,将舍浮图何适哉?”又云:“如使周礼尚行,朝夕、朔、月半,荐新;启柩、祖、遣,有奠;虞、卒哭、祔、小祥、大祥、禫,有祭;日、月、时、岁皆有礼以行之,哀情有所泄,则必不暇曰七日、曰百日、曰周年、曰三年斋也。”然欧公本论亦有此意,云:“佛所以为吾患者,乘其废阙之时而来,此其受患之本也。补其阙,修其废,使王政明而礼义充,则虽有佛,无所施于民矣。” 昔人有言,韩退之《送李愿归盘谷序》,所述官爵、侍御、宾客之盛,皆不过数语;至于说声色之奉,则累数十言,或以讥之。馀谓岂特退之为然,如宋玉《招魂》,其言高堂、邃宇、翠翘、珠被、畋猎、饮食之类,亦不过数语;至于“兰膏明烛华容备,二八侍宿射递代,九侯淑女多迅众。盛鬋不同制实满宫,容态好比顺弥代,弱颜固植謇其有意。姱容修态絙洞房,蛾眉曼睩目腾光,靡颜腻理遗视矊”,又曰“美人既醉朱颜酡,娭光眇视目曾波,被文服纤丽而不奇。长发曼鬋艳陆离,二八齐容起郑舞”,以至“吴歈蔡讴”、“士女杂坐,乱而不分”。又《大招》亦云:“朱唇皓齿嫭以姱,比德好闲习以都,丰肉微骨调以娱。”“嫮目宜笑蛾眉曼,容则秀雅稚朱颜。”“姱修滂浩丽以佳,会颊倚耳曲眉规,滂心绰态姣丽施,小腰秀颈若鲜卑。”“阳中和心以动作,粉白黛黑施芳泽。”“青色直眉美目媔,靥辅奇牙宜笑嘕,丰肉微骨体便娟。”皆长言摹写,极女色燕昵之盛。是知声色之移人,古今皆然。戏书为退之解嘲。案:此条《永乐大典》原本“曼睩”之“睩”误作“录”,“艳陆”下衍“丽”字,今据《楚辞》校正。其引《招魂》节去“些”字,引《大招》节去“只”字,悉仍之。 涪翁云:“章子厚尝言《楚辞》盖有所祖述,初不谓然。子厚曰:‘《九歌》盖取诸《国风》,《九章》盖取诸《二雅》,《离骚》盖取诸颂。’考之信然。” 日与月合则长明,性与命合则长生。又日在天曰明,明者,日月之横合;在世为易,易者,日月之从合;在人为丹,丹者,日月之中合。此海琼语也。 孙景茂云:“太公八十遇文王,今世皆以此借口。《九辩》乃云:‘太公九十乃显荣兮。’而东方曼倩则云:‘太公体行仁义,七十有二,乃用于文武。’马永卿尝疑焉。然香山诗乃云:‘钓人不钓鱼,七十得文王。’不知又出何书也。” 苏仲虎侍郎藏东坡所书《富文忠神道碑》真迹,前后诸名人题跋极多,独周文忠为之压卷云:“富文忠之使辽,所谓‘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苏文忠之翰墨,所谓‘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也。《大雅·烝民》,兹可无愧。”富公孙枢密、苏公犹子侍郎,皆题名卷末,抑所谓臧孙有后于鲁者? 戴岷隐论萧望之曰:“夫小人之害君子也,必深明其情而后用其术,故攻其所恶,犯其所忌,中其所不欲,而致其所不乐;其柔仁朴厚也或怵之,其廉洁自喜也或污之,其刚果卞急也或激之;多方以误之,百计以困之、逼之、辱之,以致其必死之术。有如君子一不能忍而决于速死,则小人之计中矣。”吕伯恭亦云:“君子必有坚忍不拔之操,然后小人不能犯吾之所忌。呜呼!小人之害君子,何其多端也。遇人之介者,则必辱之;遇人之廉者,则必污之;遇人之刚者,则必折之;遇人之直者,则必诬之。盖介者不受辱,廉者不受污,刚者不受折,直者不受诬。凡此皆君子之所忌也。小人知君子之所忌而直犯之,君子不知而堕其计,大则死,小则亡,前后相望,可不为大哀乎?”二说真能尽小人之情状,有不期同而同者焉。孝宣于儒生无所用,独用萧望之。观其始终方拙,非能自挠以求合者,特以其于霍氏立同异故耳。士君子之经世,非曰委蛇曲从,为终始牢固之术,然而变化诎伸,自当兼通义命。望之当孝元初,天下事在掌握,既不能辅赞裁成,同归于道;及其溃败,又不知推委兴废以礼,而止堤坏防决,无所措躬,卒就死地,而陷孝元为不辨菽麦之主。班固乃哀其为便嬖宦竖所图,不知自古小人,何尝一日不欲胜君子。《》诗歌周公,固殆未之学也。 王宣子在上庠日,与程泰之善。暇日,因及代言之体,要当温纯深厚,如训诰中语,始为王言。吾侪异时秉笔,当革近世磔裂之弊。二十年后,宣子帅潭,泰之以少蓬摄外制为词云:“荆及衡阳,自北而南,十国为连连有帅。地大民众,畴咨俾乂,厥惟艰哉!以尔有猷有为有守,率自中宽而有制,刚而无虐,庸建尔于上游,藩辅往哉。惟钦惠困穷,若保赤子,明乃服命。若网在纲,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则予一人汝嘉。”且寓书于宣子曰:“畴昔之约,今其践矣。”陈氏《耳择集》所载,以为芮国器非也。 韩平原南园既成,遂以记属之陆务观。务观辞不获,遂以其“归耕”、“退休”二亭名,以警其满溢勇退之意,甚婉。韩不能用其语,遂致于败。务观亦以此得罪,遂落次对太中大夫致仕。外祖章文庄兼外制,行词云:“山林之兴方适,已遂挂冠;子孙之累未忘,胡为改节。虽文人不顾于细行,而贤者责备于《春秋》。某官早著英猷,寖跻膴仕。功名已老,潇然鉴曲之酒船;文采不衰,贵甚长安之纸价。岂谓宜休之晚节,蔽于不义之浮云。深刻大书,固可追于前辈;高风劲节,得无愧于古人。时以是而深讥,朕亦为之慨叹。二《》既远,汝其深知足之思;大老来归,朕岂忘善养之道。勉图终去,服我宽恩。”此文已载于《嘉林外制集》,或以为蔡幼学,或谓出于冯端方,皆非也。 刘原父云:“圣人之治天下,能使百官万物如耳目心口手足之不可易,亦不相德济之如一身,而天下安有不治哉?”东坡亦曰:“今夫人之一身,有一心两手而已。疾痛痾痒,动于百体之中,虽其甚微,不足以为患,两手随至。夫手之至,岂其一一而听之心哉?心之所以素爱其身者深,而手之所以素听于心者熟,是故不待使令,而卒然以自至。圣人之治天下,亦如此而已。”二说如出一辙。 苏明允《辨奸》,尝见直斋陈先生,言此虽为介甫发,然间亦似及二程,所以后来朱晦庵极力回护,云:“老苏《辨奸》初间只是私意,后来荆公做不著,遂中他说。然荆公气习,自是要遗形骸、离世俗的规模,要知此便是放心。《辨奸》以此为奸,恐不然也。”又云:“每尝嫌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之语过当,而今见得亦有此等人,其辞甚费也。” 子厚有答人书云:“人生少得六七十者,今已三十七矣。长来觉日月益促,岁岁更甚,大都不过数十寒暑,则无此身矣。是非荣辱,又何足道?”又书云:“假令病尽,己身复壮,悠悠人世,亦不过为三十年客耳。前过三十七年,与瞬息无异。后所得者,其不足把玩,亦已审矣。”此二书皆在元和四年,时子厚年三十七。后十年,当元和十四年,子厚卒,年止四十有七耳。所谓数十寒暑,三十年客,竟不酬初志。悲夫! 昔有问王介甫:“佛家有日月灯光,佛灯何以能并日月?”介甫曰:“日煜乎昼,月煜乎夜,灯煜乎日月之所不及。”《东莱博议》论史官亦云:“昧谷饯日之后,晹谷宾日之前,暮夜晦冥,群慝并作,苟无烛以代明,则天之目瞽矣。”亦用介甫意。然皆本之《庄子》“月固不胜火”郭象注曰:“大而暗,不若小而明。”东坡曰:“陋哉斯言。”为更之曰:“明于大者,必晦于小。月能烛天地,而不能烛毫厘,此其所以不胜于火也。”然卒之火胜月,月胜火耶? 坡翁《九成台铭》云:“使耳闻天籁,则凡有声有形者,皆吾羽旄干戚管磬匏弦。”又云:“望苍梧之渺莽,九疑之联绵。览观江山之吐吞,草木之俯仰,鸟兽之鸣号。众窍之呼吸,往来唱和,非有度数而均节自成者,非韶之大全乎!”杨龟山乃谓:“子瞻此说,以江山吐吞、草木俯仰、众窍呼吸、鸟兽鸣号为天籁,此乃《庄子》所谓‘地籁’也,但其文精妙,故读之者或未察耳。”予尝因其语以考庄周之说云:“南郭子綦曰:‘汝闻人籁而未闻地籁,汝闻地籁而未闻天籁。’子游曰:‘敢问其方?’子綦曰:‘地籁则众窍是已,人籁则比竹是已。’‘敢问天籁?’子綦曰:‘夫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己者。咸其自取,怒者其谁耶?’”郭象注云:“夫天籁者,岂复别有一物哉!即众窍、比竹之属。”若如所注,则所谓鸟兽之鸣号、众窍之呼吸,非天籁而何?不知龟山又以何物为天籁乎?漫书以俟识者。然东莱云:“东坡《九成台铭》,实文耳。而谓之铭,以其中皆用韵,而读之久,乃觉是其妙也。” 坡翁《策断》谓:“语有曰:‘鼠不容穴,衔窭薮也。’”“窭薮”二字出《汉书·杨恽传》云:“我不能自保真人,所谓鼠不容穴,衔窭薮也。”注云:“窭薮,戴器也,以盆盛物戴于头者,则以窭薮荐之。盆下之物有饮食气,故鼠衔之,所以不容穴,坐衔窭薮自妨,故不得入穴。窭音贫窭之窭,薮音数物之数,上其羽切,下山羽切。”案:此条多脱误字,今据《汉书》传注校正。 龙眠画《五马图》,空青老人曾纡公卷跋之曰:“元佑庚午岁,以方开科,应诏来京师,见鲁直九丈于酺池寺。鲁直时为张仲达笺题李伯时画《天马图》,鲁直谓馀曰:‘异哉!伯时貌天厩满川花,放笔而马殂矣。盖神骏精魄皆为伯时笔端取之而去,实古今异事,当作数语记之。’后十四年,当崇宁癸未,馀以党人贬零陵,鲁直除籍徙宜州,过馀潇湘江上,因与徐端国、朱彦明道伯时画杀满川花事,云:‘此公卷之所亲见。’馀曰:‘九丈当践前言记之。’鲁直笑曰:‘只少此一件罪过。’后二年,鲁直死贬所。又二十七年,馀将漕两浙,当绍兴辛亥,至嘉禾,与梁仲谟、吴德素、张元览泛舟访刘延仲于真如寺,延仲遽出是图,开卷错愕,宛然畴昔,抚掌念往,逾四十年,忧患馀生,岿然独存,彷徨吊影,殆若异身也。因详叙本末,不特使来者知伯时一段异事,亦鲁直遗意云云。”按画杀满川花,亦当时一段异事,而传记所不载,纪咏所不及,何耶?岂是时方以获罪为惧,讳不敢言耶?王逢原尝赋《韩干画马》云:“传闻三马同日死,死魄到纸气方就。”岂前世亦有此事乎? 李易安绍兴癸亥在行都,有亲联为内命妇者,因端午进帖子,皇帝阁曰:“日月尧天大,璇玑舜历长。侧闻行殿帐,多集上书囊。”皇后阁云:“意帖初宜夏,金驹已过蚕。至尊千万寿,行见百斯男。”夫人阁云:“三宫催解粽,妆罢未天明。便面天题字,歌头御赐名。”时秦楚材在翰苑,恶之,止赐金帛而罢,意帖用上官昭容事。 前辈《公主制》云:“琼华在着,已戒齐风之骄;粉水疏园,莫如徐国之乐。”晏公《类要》亦用“粉田”事,盖亦脂泽汤沐之意也。若驸马则以何晏事称“粉郎”、“粉侯”。文及甫称韩忠彦为“粉昆”,以其为嘉彦之兄。又指王师约之父克臣为“粉爹”,益可怪。 刘潜夫、王实之平昔论交最深,且意气不相下。实之蹭蹬,凡六为别驾。其为吉倅,适潜夫宜春之麾与之相先后。潜夫开宴为饯,且侑之乐,语有云:“有谪仙人骏马名姬豪放之风,无杜陵老残杯冷炙悲辛之态。”又云:“拥通德而著书,命便了而酤酒。”“丽人歌陶秀实邮亭之典,好事绘韩熙载夜宴之图。”“贺客盈门,劝展骥而为别驾;长官分席,叹无蟹而有监州。”极摹写之妙焉。既而实之报席,亦有侑语云:“七年三出使,山岳渐见动摇;十载六监州,风月不禁分破。”“陌上歌《采桑曲》,恼杀罗敷;观中赋《种桃诗》,压倒梦得。”“梅花入句,如何逊之在扬州;薏苡满船,如伏波之归交趾。”“忌名下人,弃沅芷湘兰而不佩;满禁中语,觉阶薇砌药之无情。”皆能抓着痒处也。 叶隆礼士则谪居袁州,袁之士友醵酒以招之。蜀士张汴朝宗作乐语,一联云:“扫地焚香,有苏州之雅淡;仰天拊缶,无杨氏之怨伤。”士则大称之。 水心翁以抉云汉、分天章之才,未尝轻可一世,乃于四灵若自以为不及者,何耶?此即昌黎之于东野,六一之于宛陵也。惟其富赡雄伟,欲为清空而不可得,一旦见之,若厌膏梁而甘藜藿,故不觉有契于心耳。昔吴中有老糜丈,多学博记,每见吴仲孚小诗,辄惊羡云:“老夫才落笔,即为尧、舜、周、孔、汉高祖、唐太宗追逐不置,君何为能脱洒如此哉?”即水心取四灵之意也。 临江丁熺乙丑谅暗榜第四人,为他恩例所压抑居第八,授永州教。章采代为作启谢辨章云:“诸公衮衮,皆自下以升高;一介休休,独瞻前而忽后。”廖群玉亟称于贾,改隆兴节推。 晏殊尝进《牡丹诗表》云:“布在密清之囿。”“密清”二字,人多不晓,盖用《东京赋》中语:“京室密清,罔有不韪。” 王宣子守吴,幕僚投启有云:“仲舒裒然举首,岂久相于江都;望之雅意本朝,姑暂居于冯翊。”宣子喜之,举以京剡。杨廷秀以大蓬漕江东,其属亦有启云:“斯文之得丧在天,领袖素尊于海内;贤者之出处以道,旌旗已至于江东。”公亦欣然剡上。 史直翁丞相表语云:“侵寻岁月,六十有三;补报朝廷,万分无一。”又李淇水谢户书云:“补报朝廷,本末无万分之一;因循岁月,甲子已六十有奇。” 霅中有游士春时误入赵孟仪之园者,案:赵孟仪之“仪”,原本误作“蚁”,今据《宋史·宗室表》改正。为其家干仆所辱,讼之于官。郡守赵必槐德符治之,士子以启为谢云:“杜陵之厦千万间,意谓大庇寒于天下;齐王之囿四十里,不知乃为阱于国中。” 刘自之被召试用,虚斋赵以夫之荐也。既而为庸斋赵汝腾所激,于是以卢钺威伸补其选。卢以同里之嫌辞之云:“楚亡弓,楚得弓,难泯同乡之迹;汉刻印,汉销印,初何反汗之嫌。”卒辞之。又萧振再知四川,赵庄叔行词云:“刻印销印如转圜,朕尝虚己;失马得马如反掌,卿勿容心。” 宣和间,尚书新省成,车驾临幸时,宰命一时朝士能文者,各拟谢表。独林子中者擅场,其一联云:“北辰居极,外环象斗之宫;黄道初经,旁及积星之位。” 嘉定间,宝谟阁学士许奕病笃,口占遗表云:“臣非衰病,偶染微痾,当汤熨可去之。时臣则以疾而为讳,及针砭已穷之,后医遂束手而莫图。静思膏肓所致之由,大抵脉络不通之故。固知养患成祸,岂惟理身则然。苟能疏壅预防,以之医国亦可。”盖指近事以为身喻也。乾道间,胡周伯尚书亦云:“贾谊号通达国体,大尰、跖盭、类辟、病痱,皆借一身喻之。今日国体何病也?能言病未必能处方,不能言病而辄处方,误人死矣。今日之病名风虚,虚内也,风外也。外风忽中,半身不遂,靖康也;幸其半存,建炎也。咎已往半存之身,常凛凛不自保也。今欲并治不遂者,怵市道之说售,尝试之方,汤慰砭石,杂然而进,使谊复生,必虑中风至再,至半存之身亦不能救矣。所谓可痛哭流涕者也。”盖本吕献可《乞致仕表》云:“臣本无宿疾,偶值医者用术乖方,不知脉候有虚实,阴阳有顺逆,诊察有标本,治疗有后先,妄投汤剂,率任情意,差之指下,祸延四肢,寖成风痹,遂难行步。非徒惮跖盭之苦,又将虞心腹之变。势已及此,为之奈何!虽然一身之微,固所未恤;其如九族之托,良以为忧。是思逃禄以偷生,不俟引年而退政。”三公之论,实祖谊云。 开庆间,马华父制置江阃日,尝于青溪建祠以祀先贤,断自吴泰伯以下,凡四十一人,皆尝仕,若居若游于此者获与焉。盖华父之祖,亦尝仕于升故也。祠成,命冯可迁赞之。其赞马公,末语有“尔祖其从与享”之句,或摘以为讥。华父遂去乃祖之祀焉。或谓刘子澄清叔与华父有宿憾,授意于冯云。 王似贺太常丞兼翰林权直一联云:“白也无敌,雅宜翰林供奉之才;赤尔何如,暂习宗庙会同之事。”又贺司业除翰苑云:“国子先生,晨入太学;翰林学士,夜读禁中。” 王圭行《郝质殿岩制》云:“曾无夜鼜之哗,自得刚牙之重。”《周礼·地官》:“凡军旅夜鼓鼜。”千历切,注云“戒守鼓也”。 张孝曾之父少师与洪忠宣久陷金国,其后获归,而终身为秦桧之所抑。近世陈容公储跋其墓碑云:“流离区脱,视死如饴,君子有性焉,不谓命也;绝漠来归,忠不见录,君子有命焉,不谓性也!”暨桧殒金亡,忠宣、少师二公如生。故曰知性与命,则知天矣。 建炎末,柔福帝姬自北归,朝廷封为福国长公主,下降驸马都尉高世荣。汪浮溪当制云:“赵城方急,鲁元尝用于车驰;江左复兴,益寿宜充于禁脔。”可谓善用事。 杨大年云:“观书百行须中程。《汉·刑法志》‘夜理文书,自程决事,日悬石之一’,注云:‘悬称也,省读文书日以百二十斤为程。’” 唐僧齐己有《白莲集》,为《风骚旨格》,所与游者吴融、郑谷,皆晚唐人也。杜诗所称“己公茅屋下,可以赋新诗”,决非此己公明矣。 刘平国《戏题》云:“选诗非选官,论诗非论人。”故若耶女子、天竺牧童,皆得预唐名公之列。 诗文中有摘人姓名一字而言者,如班固《幽通赋》“巨滔天而泯夏兮”,以王莽字巨君;“重醉行而自耦”,重乃重耳。李白《扶风豪士歌》云:“原尝春陵六国时”,盖四公子也。杜诗用“扬马”,则雄、相如也;“卿云渊云”则长卿、子云、王褒也;“东马”则方朔、相如也。如葛亮、马相如等甚多,亦有碍理者。然《论语》“吾友张也”,《舜典》“伯汝作秩宗”,盖亦有所本也。 《赤壁赋》谓“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此盖用《庄子》句法:“自其异者而眂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而眂之,万物皆一也。”又用《楞严经》意:“佛告波斯匿王言:汝今自伤发白面皱,其面必定皱于童年。则汝今时观此恒河,与昔童时观河之见,有童耄不?王言:不也世尊。佛言:汝面虽皱,而此见精,性未尝皱。皱者为变,不皱非变。变者受生灭,不变者元无生灭。” 周子充作《定光庵记》:“佛以慧日照三千大千世界,顾岂滞于方。然日出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躔度必有所舍,其明难与佛等。”乃全用东坡《奉安神宗书阁祝文》语也。 东坡《赤壁赋》,多用《史记》语,如“杯盘狼藉”、“归而谋诸妇”,皆《滑稽传》;“正襟危坐”,《日者传》;“举网得鱼”,《龟策传》;“开户视之,不见其处”,则如《神女赋》,所谓以文为戏者。 东坡云:“往时陈述古好论禅,自以为至矣,而鄙仆所言为浅陋。仆语述古,公之所谈,譬之于食龙肉也;而仆所学,猪肉也。猪之与龙,则有间矣。然公终日说龙肉,不知仆之食猪肉,实美而真饱也。不知君所得者果何也?” 甫里有《杞菊赋》,东坡有《后杞菊赋》,张南轩有《续赋》,夏枢密亦有《续赋》,亦各有意。 薛梦桂字叔载,号梯飙,永嘉人,父大圭。绍熙间,上书乞立储,在赵忠定诸人先。叔载擢高科,通京籍,风度清远,所居西湖五云山曰“隔凡”,关曰“林壑”,瓮通命之曰“方崖小隐”,诸名士莫不纳交焉。俪语古文,词笔皆洒落,不特诗也。 张建自号兰泉,其论诗云:“作诗不论长篇短韵,须要词理具足,不欠不馀。如荷上洒水,散为露珠,大者如豆,小者如粟,细者如尘,一一看之,无不圆成,始为尽善。” 高复古尝谓学者云:“胸中无千百家书,乃欲为诗,如贾人无资,终不能致奇货也。” 宋之文治虽盛,然诸老率崇性理、卑艺文,朱氏主程而抑苏,《吕氏文鉴》去取多朱意,故文字多遗落者,极可惜。水心叶氏云:“洛学兴而文字坏。”至哉言乎! 石林词:“谁采𬞟花寄与,又怅望、兰舟容与。”或以为重押韵,遂改为“寄取”,殊无义理。盖“容与”之“与”自音“豫”,乃去声也。扬子云《河东赋》云:“灵舆安步,风流容与。”注:“天子之容,服而安豫。”“与”读为“豫”。《汉·礼乐志》“练时日,澹容与”,注“闲舒”,皆去声。 姜尧章《铙歌鼓吹曲》,乃步骤尹师鲁《皇雅》;《越九歌》乃规模鲜于子骏《九诵》,然言辞峻洁,意度萧远,似或过之。 士大夫辞荣,固是美事,然有不当辞而辞者。至于不肯磨勘,甚而批毁印历,而世以为高而效之者,皆非中道也。司马公辞枢密副使,章有云:“臣自幼时习赋、论、策,就试,每三年一次乞磨勘,岂不慕荣贵者乎?”盖天下自有中道,过犹不及也,此为古今至论。今所谓喋喋辞免者,安知非饰诈邀名哉?德佑末,大臣则又有以辞荣而避难者,此尤不足道也。 坡翁谓陈师仲曰:“足下所至诗,但不择古律,以日月次之,异日观之,便是行记。”此说极佳,故王筠以一官为一集,杨大年亦然,所著有《括苍》、《武夷》、《颍阴》、《韩城》、《退居》、《海阳》、《蓬山》、《冠鳌辞》之类。简斋所谓“一官成一集,尽付古沙头”是也。 史达祖邦卿,开禧堂吏也。当平原用事时,尽握三省权,一时士大夫无廉耻者,皆趋其门,呼为梅溪先生。韩败,达祖亦贬死。善词章,多有脍炙人口者。李和父云:“其诗亦间有佳者。” 李文饶《退身论》云:“天下善人少,恶人多,一旦去权,祸机不测。操政柄以御怨诽者,如荷戟以当猛兽,闭关以待暴客。若舍戟开关,则寇难立至。迟迟不去,以延一日之命,庶免终身之祸,是以惧祸而不断,未必皆耽禄而已。”呜呼!其言亦哀矣。 宣律师尝夜梦神人烧香供养,香气与世间不同,因问曰“此何香”,答云:“西天棘林中香。”案:梦天棘事,蔡梦弼注杜甫诗尝引之,此条必考证甫诗,而传写佚其后半。 周益公尝戏作《贺冬启》云:“数九九而哦诗,自怜午瘦;办多多而有酒,骤觉冬肥。” 林子善家藏崔悫画龟,甚佳,朱希真作赞曰:“骨为裘褐,气为饩𫗴,孰令汝寿,惟虫知天。他日碧波莲叶上,不知谁见小如钱。” 蒋重珍伯父能禅,其亡也,重珍祭之以文云:“不必轻生,前以为空;不必重死,后以为实。”此语极有味。 周子充云:“文章有天分,有人力,而诗为甚。才高者语新,气和者韵胜,此天分也。” 世言李泰伯不喜《孟子》,而所赋《哀老妇》诗云:“仁政先四者,著在孟轲书。”何耶? 正则作《吕君用志》,形容其俭以起家之意云:“一扇十年尚补缉之,道遇坠炭数寸亦袖携以归。”亦近乎薄矣。 天圣中,吴咸为殿中丞,吴中所居有红梅阁,盖吴有爱姬者红梅,因以名阁,又作《折红梅》词。 “菖蒲花,难见面”,古语也。案:《玉台新咏》载《西曲歌·乌夜啼》曰:“菖蒲花,可怜闻名不曾识。”《南史》亦载张皇后见菖蒲事,必宋人诗词有用此典者,故密引古语证明出处,而传写佚其后半。

白傅诗“天黄生飓母,雨黑长枫人。”案:此白居易《送客游岭南》诗,原本误作太白诗,“雨”字误作“雷”,今校正。注云:“飓母如断虹,有大风即见。枫人因夜黑云雨,暗长数丈。”比见李仲宾云:“往年在东平,舟夜行,残夜微月,拥篷眺望,忽有黑云起天角,渐成巨人,其长数十丈,掉臂阔步行水上,掠舟而西。一舟皆惊魇群起,视之,其去如飞,得非所谓枫人耶?” 对偶之佳者曰:“数点雨声风约住,一枝花影月移来。”“柳摇台榭东风软,花压栏杆春昼长。”“天下三分明月夜,扬州十里小红楼。”“梨园子弟白发新,江州司马青衫湿。”数联皆天衣无缝,妙合自然。 昌黎之贬山阳,遇顺宗即位赦,以伾、文之党尚炽,不得放还。其《寄三学士》诗云:“前日遇恩赦,私心喜还忧。果然又羁縻,不得供锄耰。”又《忆昨行》云:“伾文未揃崖州炽,虽得赦宥常愁猜。近者三奸悉破碎,羽窟无底幽黄能。眼中了了见乡国,知归有日眉方开。”其情亦可怜矣。大抵小人专政,安肯以恩赦放逐客,惧恩不及己故也。 岑嘉州《赤骠马歌》云“平明剪出三鬃高”,乐天亦云“马鬛剪三花”。所谓“三花”者,盖唐御马多剪鬃为三瓣,李伯时常画三鬃马图。馀少日观御马,有剪作山水、人物、花鸟之像甚精,一时所尚如此,盖不止剪三鬃也。 孟郊云:“难将寸草心,报答三春晖。”案:孟郊《游子吟》:“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盖传本有异。此语关纲常,非唐诗人语也。至东坡诗云:“微生真草木,无处谢天力。慈颜如春风,不见桃李实。古今抱此恨,有志俯仰失。”其言尤悲。东莱于《蓼莪章》云:“莪蒿不能报天地之生育,犹人子不能报父母之劬劳。”皆祖郊之意也。 少陵“尝果栗欼开”,“欼”或作“雏”。周繇赋云:“开栗弋之紫欼。”贯休诗云:“新蝉避栗欼。”又云:“栗不知欼落。”按《集韵》:“欼,侧尤切,草纹蹙也,即栗篷耳。”案:《广韵》:“欼,初纪切,音㓼,啮也。”无侧尤切平声。考《贯休集》,作“栗皱”,注“栗篷也”。《集韵》:“灾尤切,绉平声,革纹蹙也。”字从皮,不从欠。据此,则“欼”当作“皱”,“草纹”亦当是“革纹”之误。又案:贯休诗以“栗皱”、“菱壳”,固当作“皱”。杜诗本作“栗园”,以对“樵径”,则又不必改作“栗皱”矣。今就原文订证之。 杜诗喜用“悬”字,然皆绝奇。如“江鸣夜雨悬”,“侵篱涧水悬”,“山猿树树悬”,“空林暮景悬”,“当空泪脸悬”,“猕猴叠叠悬”,“疏篱野蔓悬”,“复道重楼锦绣悬”。 白傅诗云:“曾家机上闻投杼,尹氏园中见掇蜂。但以恩情生罅隙,何人不解作江充。”小坡《思子台赋》云:“彼杨公之爱修兮,岂减吾之苍舒。”皆深中人情。 李商隐诗云:“咸阳宫殿郁嵯峨,六国楼台艳绮罗。自是当年秦帝醉,不关天地有山河。”末句殊不可晓。南昌裘闻诗以为“秦帝”合作“天帝”,“天地”合作“秦地”,事在张平子《西京赋》曰:“昔者大帝悦穆公而觐之,飨以钧天广乐,帝有醉焉,乃为金策,锡用此土,而剪诸鹑首。是时也,并为强国者有六,然而四海同宅西秦,岂不诡哉!”李善注:“昔穆公尝如此,七日而寤。”《志林》曰:“天帝醉秦暴,金误陨石坠。”《列仙赞》云:“秦穆受金策祚世之业。”史载秦地雨金三日,误陨其是耶?呜呼!天帝果有时而醉乎? 李商隐《晋元帝庙》云:“青山遗庙与僧邻,断镞残碑锁暗尘。紫盖适符江左运,翠华空忆洛中春。夜台无月照珠户,秋殿有风开玉宸。弓剑神灵是何处,年年春绿上麒麟。”案:此诗《李商隐集》不载,未详所据何本,疑姓名有误。 东坡诗喜用“朅来”字:“朅来东观弃丹墨”,“长陵朅来见大姊”,“朅来城下作飞石”,“朅来畦东走畦西”,“朅来从我游”,“朅来齐安野”,“朅来清颍上”,“朅来廉泉上”。其用字盖出于颜延年《秋胡》诗“朅来空复辞”,所用之意同耳。 坡翁尝作《女髑髅赞》云:“黄沙枯髑髅,本是桃李面。而今不忍看,当时恨不见。业风相鼓转,巧色美倩盼。无师无眼禅,著便成一片。”其后径山大慧师宗杲,亦作《半面女髑髅赞》云:“十分春色,谁人不爱。视此三分,可以为戒。”甫成四句,忽若有续之者云:“玉楼清夜未眠时,留得香云半边在。”吴君特尝戏赋《思佳客》词云:“钗燕拢云睡起时,隔墙折得杏花枝。青春半面妆如画,细雨三更花欲飞。  情轻爱别旧相知,断肠青冢几斜晖。乱红一任风吹起,结习空时不点衣。”案:此词未载词谱,后半阕当以三字二句换头,乃作七字一句,或宋人有此别体。 东坡谓晨饮为“浇书”,李黄门谓午睡为“摊饭”,放翁拾以为句云:“浇书满挹浮蛆瓮,摊饭横眠梦蝶床。” 陆放翁有《心太平庵》诗云:“天下本无事,庸人扰之耳。胸中故湛然,忿欲定谁使。”又云:“少年妄起功名念,岂信身闲心太平。”乐天有云:“闲倾三数酌,醉吟十馀声。便是羲皇代,先从心太平。”盖出《黄庭经》云:“观志流神寄奇灵,闲暇无事修太平。”又《外景经》云:“观志游神三奇灵,行闲无事心太平。”又乐天云:“此身不欲全强健,强健多生人我心。”又云:“自学坐禅休服药,从他日复病沈沈。”于良史云:“僻居人事少,多病道心生。”此存楚以为外惧之意。 放翁在朝日,尝与馆阁诸人会饮于张功父南湖园。酒酣,主人出小姬新桃者,歌自制曲以侑尊。以手中团扇求诗于翁,翁书一绝云:“寒食清明数日中,西园春事又匆匆。梅花自避新桃李,不为高楼一笛风。”盖戏寓小姬名于句中,以为一笑。当路有恚之者,遽指以为所讥,竟以此去。 放翁有“南酒应怜未归客”及“更就高僧学白羹”,盖嘉州用南中法酿酒,及僧用糁加菜,不施盐酪,故名“白羹”。 放翁诗云:“故人自作宣明面,老子曾闻正始音。”宋刘瑀《与颜竣书》云:“朱修之五代叛者,一朝居青油幕下,作谢宣明面。”晋人谢鲲重卫玠,言论弥日,王敦谓鲲曰:“微言之绪,绝而复续,不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正始,乃魏齐王芳年号;宣明,谢晦字也。 俗以油饧缀糁作饵,名之曰“蓼花”,取其形似也。放翁诗云:“新蝶饧枝缀红糁。”“饧枝”二字甚新。 放翁诗多用新语,如“厚味无人设佞汤,微芬时自炷廉香”,自注:“以松子、胡桃、蜜作汤,谓之佞汤;以炭末、乳香、蜜作湿香,谓之廉香。” 放翁咏长安富庶有云:“红桑琵琶金镂花,百六十弦弹法曲。”盖四十面琵琶也。 涪翁诗云:“一钱不直程卫尉,万事称好司马公。白发永无怀橘日,三年惆怅荔枝红。”张巨山诗云:“故园坟树想青葱,寒食风光泪眼中。自痛不如伧父子,纸钱犹挂树头风。”予以永感之人,久离坟墓,每读为之潸然。 涪翁云:“百叶缃梅触拨人。”又云:“推床破面掁触人。”乐天《榴花》诗:“撑拨诗人兴。”陆天随《蠹化》曰:“或掁触之,辄奋角而怒。”《朝野佥载》杨廷玉《回波词》:“阿姑婆见作天子,旁人不得掁触。” 山谷《咏鹧鸪》诗云:“终日忧兄行不得,鹧鸪应是鼻亭公。”象尝封于鼻亭,柳子厚有《鼻亭神记》。或谓山谷在永所作永州道接鼻亭故云,非也。 半山云:“退之善为铭,如《王适》、《张彻》尤奇。”馀亦谓《董府君》及《贞矅》二铭尤妙。《》云:“物以久弊,或以轹毁。考致要归,孰有彼此。由我者吾,不我者天。斯而以然,其谁使然。”《贞曜》云:“於戏贞曜,维出不訾。维持不猗,维卒不施。以昌于诗。”坡翁尝举此问王定国云:“当昌其身耶?昌其诗也?”王来诗不契所问,乃作诗答之曰:“昌身如饱腹,饱尽还复饥。昌诗如膏面,为人作容姿。不如昌其气,郁郁老不衰。虽云老不衰,劫坏安所之。不如昌其志,志一气自随。养之塞天地,孟轲不吾欺。”案:《韩愈集·董府君铭》原本“董”讹“萧”,“物”讹“或”,今据本集改正。 半山诗云:“谋臣本自系安危,贱妾何能作祸基。但愿君王诛宰嚭,不愁宫里有西施。”李泰伯诗云:“若教管仲身长在,宫内何妨有六人。”在管仲时,桓公之心未蠹也。若已蠹,虽管仲奈何!未有心蠹尚能用管仲之理。张文定《游华清宫》云:“当初不是不穷奢,民乐升平不怨嗟。姚宋未亡妃子在,胡尘那得到中华。”亦此意也。 王荆公《书堂》诗:“乌石冈头上冢归,柘冈西畔下书帷。辛夷花发白如雪,万国春风庆历时。”皆有可观者。案:此句“皆”字无著,疑此诗前尚有一诗,传写佚脱。 姜尧章《雪中访范至能于石湖》诗云:“雪矸如玉城,偏师敢轻犯。黄芦阵野鹜,我自将十万。三战渠未降,北面石湖范。先生霸越手,定自一笑粲。”至能酬之云:“鹅鹜声喑雪意豪,直前不惮夜行劳。更能櫜鞬尊裴度,千古人知李诉高。”前辈称奖后进,不以名位自高,交相尊让,亦可见一时士大夫风俗之美也。 昔鲍永过更始之墓,欲下车致礼。从事止之,以为不可,曰:“吾尝北面事之,安可乘车而过?吾宁获罪于司隶。”遂下车恸哭而去。光武闻之曰:“可谓忠臣矣。”王仁裕过关中望春明门,乃蜀后主被诛之地,乃作诗哭之曰:“九天冥漠信沈沈,重过春明泪满襟。齐女叫时魂已断,杜鹃啼处血尤深。霸图倾覆人全去,寒骨飘零草乱侵。何事不如陈叔宝,朱门流水自相临。”徐铉归朝后,乞为故主李煜作墓碑,朝廷从之。案:翟耆年《籀史》:“太平兴国中,诏侍臣撰《李煜神道碑》,有欲中伤徐铉者奏曰:‘吴王事莫若徐铉为详。’遂诏铉撰。铉乞存故主之义”云云。非铉乞撰,此所记殊误,谨附订于此。其辞有云:“盛德百世,善继者所以主其事;圣人无外,善守者不能固其存。西邻起衅,南箕构祸。投杼致慈亲之惑,乞火无邻妇之辞。”又曰:“孔明罕应变之略,不成近功;偃王躬仁义之行,终于亡国。”又作诗挽之云:“欻忽千龄尽,冥茫万事空。青松洛阳陌,荒草建康宫。道德遗文在,兴衰自古同。受恩无补报,反袂泣途穷。”“土德承馀烈,江南广旧恩。一朝人事废,千古信书存。哀挽周原道,铭旌郑国门。此生虽未死,寂寞已消魂。” 《道山新闻》云:“李后主宫嫔窅娘,纤丽善舞,后主作金莲,高六尺,饰以宝物、组带、缨络,莲中作五色瑞云,令窅娘以帛绕脚,令纤小,屈上作新月状,素袜舞《云中曲》,有凌云之态。唐镐诗曰:‘莲中花更好,云里月长新。’是人皆效之,以弓纤为妙,盖亦有所自也。又有《金莲步》诗云:‘金陵佳丽不虚传,浦浦荷花水上仙。未会与民同乐意,却于宫里看金莲。’” 开元中,赐边军纩衣,制于宫中。有兵于袍中得诗云:“沙场征战客,寒苦若为眠。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蓄意多添线,含情更著绵。今生已过也,重结后生缘。”兵士以诗呈帅,帅进呈玄宗,遍示宫中曰:“作者勿隐,不汝罪。”有一宫人自言万死,上深悯之,遂以嫁得诗者,谓曰:“吾与汝结今生缘。”边人感泣。又僖宗时,自内中出袍千领,赐塞外吏士。有马真者,于袍中得金锁一枚,诗一首云:“玉烛制袍夜,金刀呵手裁。锁寄千里客,锁心终不开。”真就市货,为人所告。主将奏闻僖宗,令赴阙,以宫人妻之。其后僖宗幸蜀,真昼夜不解衣捍御。此事凡有两出处,未知孰是。 姚镛,字希声,号雪篷,绍定间以忤陈子华谪之衡阳。尝有一联云:“痴云蔽岳行人远,淫雨摧花白发生。”戴复古由闽度岭访之,有云:“一官不幸有奇祸,万事但求无愧心。”姚谢之云:“万里寻迁客,三年见此人。”萧大山亦寄诗云:“得谤何须囊薏苡,工骚且自制芙蓉。”剡僧渊万壑云:“故里田园抛弟妹,异乡灯火对妻儿。十年漂泊孤篷雪,谁补梅花入楚辞。”至端平丁酉甫得,自便有诗云:“天恩下释湘累客,心事悠悠月一船。种药已收思病日,著书不就负残年。杂花怪石分人去,老竹荒亭入画传。归梦鉴湖三百里,白鸥相候亦欣然。”故剡僧皓铁山以诗迎之云:“楚雁传归信,吴鸥候过船。” 三衢常山旅邸壁间有诗云:“酴釄香梦怯春寒,永昼垂帘燕子闲。敲断玉钗银烛冷,计程应已过常山。”又:“南国伤谗缘薏苡,西园议价指葡萄。惟馀白发存公道,近日豪家染鬓毛。”又:“有约未归蚕结局,小轩空度牡丹春。夜来拣尽鸳鸯茧,留织征衫寄远人。” 衢人徐子勉假馆浙西,主人调官都城,与之偕。主人买妾以归,舟中置酒奏伎。歌阑酒罢,深夜就寝,徐梦一士云:“君辈方尽欢,而鬼趣有苦饥者,独不能以馀沥见及乎?”因哦诗一章。徐惊寤忘之,已而复梦如初,乃尽忆其语云:“鬼啸猩吟沸簧笛,碎板玉盘珠乱掷。二八佳人舞倦时,蝶困东风敛双翼。” 张枢斗南,其出处已略载《词话》。践扬朱华为宣词令阁门簿书,详知朝仪典故。其姑缙云夫人承恩穆陵,因得出入九禁,备见一时宫中燕幸之事。尝赋《宫词》七十首,尽载当时盛际,非其他想像而为者。今摭其十于此:“尧殿融春大宴开,山呼才了乐声催。侍臣宣劝君恩重,宰相亲王对举杯。”“观堂钟响待催班,步入朱廊十二间。宣坐赐茶开讲席,花砖咫尺对天颜。”“月笼梅影夜深时,白玉排箫索独吹。传得官家暗宣赐,黄金约臂翠花枝。”“翠枝斜插滴金花,特髻低蟠贴水荷。应奉人多宣唤少,海棠花下看飞梭。”“笙歌散后归深院,花柳阴中过曲廊。静掩金铺三十六,黄昏处处爇衙香。”“灿锦堂西过夕阳,水风吹起芰荷香。内监催扫池边地,准备官家纳晚凉。”“晚凉开燕近中秋,香染金风倚桂楼。花月新篇初唱彻,内人传旨索歌头。”原注:穆陵制《花月篇》。“银簧乍靘参差竹,玉轴新调尺合弦。奏罢六么花十八,水晶帘底赐金钱。”“回廊隔树帘帘卷,曲水穿桥路路通。禁漏滴斜花外日,御香薰暖柳边风。”“紫阁深严邃殿西,书林飞白揭宸奎。黄封缴进升平奏,直笔夫人看内批。” 黄文雷,字希声,永嘉人。希声有《看云》诗不行于世,其赋《昭君行》,特为一时名公所称道。其辞云:“君不见未央殿前罗九宾,汉皇南面呼韩臣。无人作歌继大雅,至今遗恨悲昭君。丙殿春闲斗冯傅,掖庭新花隔烟雾。票姚枉夺燕支山,玉颜竟上毡车去。人生流落那得知,不应画史嫌蛾眉。痴心又共琵琶语,归梦岂随鸿雁飞。穹庐随分薄梳洗,世间祸福还相倚。上流厌人知奈何,后来燕啄皇孙死。野狐落中高台倾,宫人斜边曲池平。千秋万岁只如此,谁似青冢年年青。”按竟宁元年,呼韩邪既婿汉氏,其年五月宫车晏驾,故云。 康与之伯可诗云:“越王山下千树梅,逐客年年走马来。寒玉满枝风色里,不受暖霭轻烟催。故人千里复万里,折香欲寄生徘徊。孤吟独醉常夜半,山月野风骑马回。”馀家有与之手书古诗一卷,自号八本,辞语亦骚雅,往往反为乐府所掩也。刘克庄潜夫尝赋《梅花百咏》,其间有云:“春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当国者以为讥己,遂以烦言去国。其后又作《访梅》诗云:“梦得因桃数左迁,长源为柳忤当权。幸然不识桃并柳,却被梅花累十年。”原注:邺侯《咏柳》云:“青青东门柳,岁晏必憔悴。”杨国忠以为讥己。明皇曰:“咏李者当为讥朕乎?”又尝通朝行启云:“实则咏桃,乃曰含讥于燕麦;偶然题桧,遂云寓意于蛰龙。”东坡《》诗云:“凭仗幽人收艾纳,国香和雨入莓苔。”艾纳,梅枝上苔也。梅至花过,则苔极香,取少许细嚼之,苦而后甘,如食橄榄,坡意盖在此也。吴兴张沄声父有《苔梅》诗云:“老龙全身着艾纳,不耐久蛰潜挐空。爪头拨动阳春信,香在霜痕雪点中。”然苔亦多不同,阳羡石庭者如松花,越中项里者如绿发,馀尝有句云:“山林绿发秦宫女,风雨青萍禹庙梁。”或以为可。林靖之共甫,吴兴前辈,能诗不凡,赋《》云:“与月淡交连影瘦,于春无竞著花疏。细雨敛尘栖萼润,轻云度谷压香低。”庆元丙辰冬,姜尧章与俞商卿、铦朴翁、案:《癸辛杂识》:“葛天民,字无怀,后为僧,名义铦,号朴翁。”此云“铦朴翁”,疑当时取其僧名下一字称之。张平甫,自封禺同载诣梁溪道吴淞,既归,各得诗词若干,解钞为一卷,命之曰《载雪录》。其自叙云:“予自武康与商卿、朴翁同载至南溪,道出苕霅吴淞,天寒野回,仰见雁鹜飞下玉鉴中,诗兴横发,嘲含吟讽,造次出语便工,而朴翁尤敏不可敌。未浃日,得七十馀解,复有伽语小词,随事一笑。大要三人鼎立,朴翁似曹孟德,据诗社出奇无穷;商卿似江东,多奇秀英妙之士;独予椎鲁不武,虽自谓汉家子孙,然不敢与二豪抗也。”且云此编向见之雪林李和父,后归之僧颐蒙,乃朴翁手书也。古律、绝句、赞颂偈、联句、词曲、纪梦凡一百五十三,多集中所无者。萧介父题云:“乱云连野水连空,只有沙鸥共数公。想得句成天亦喜,雪花迎棹入吴中。”孙季蕃云:“诗字峥嵘照眼开,人随尘劫挽难回。清苕载雪流寒碧,老我扁舟独自来。” 馀家向有小廨,在杭之曲阜桥,每夕五鼓间,早朝传呼之声,虽大雨风雪中亦然。于是慨叹虚名之役人也如此。既而于壁间得一绝云:“霜拂金鞍玉坠腰,邻鸡催唤紫宸朝。争如林下饱清梦,残月半窗松影摇。”颇得予心之同,因以类得数篇,并书于此。乐天《寄陈山人》云:“待漏五门外,候对三殿里。髭须冻生冰,衣裳冷如水。忽思仙游客,暗谢陈居士。暖覆褐衣眠,日高应未起。”又诗云:“重裘暖帽宽毡履,小阁低窗深地炉。身稳心安眠未起,西京朝士得知无。软绫腰褥薄绵被,凉冷秋天稳暖身。一觉晓眠殊有味,无因说与早朝人。”又云:“鸡鸣一觉睡,不博早朝人。”谚云:“骨边肉,五更睡。虽不多,最有味。”正此意也。坡翁《寄傲轩》诗云:“床头车马道,残月挂疏木。朝客纷扰时,先生睡方熟。”范至能《冬至晚起》云:“新衣儿女闹灯前,梦里庄周正栩然。骑马十年听晓鼓,人生元有日高眠。”近世翁定远新其说云:“迟明骑马谒朱门,安得梅花入梦魂。惭愧高人眠正熟,一生知不受人恩。”周端臣《题东庵》云:“一庵自隐古城边,不是山林不市廛。落月满窗霜满屋,卧听宰相去朝天。” 严中和,号月涧,近世诗人间多佳句,既无行卷,因摘一二于此云:“山中道人不裹巾,一片石床生绿鳞。昨夜瓦瓶冰冻破,梅花无水自精神。”又:“梅天雨气入帘栊,衣润频添柏火烘。四月江南无矮树,人家都在绿阴中。”又:“一声杜宇三更后,向晓绿阴连碧苔。却恨楼高春数尺,柳绵飞不上窗来。”又:“树影踏不碎,花香嗅却无”,“寺老柳遮塔,雨多春碍船”,“涧水活不冻,山枫老自灵”,“画扇题诗鸾背湿,铜彝煎脑鸭心香”,皆佳句也。 冯去辩可讷之游京口也,岳肃之持饷节在焉,相得甚欢。岳号倦翁,尝自叙云:“‘司马长卿故倦游’,注谓‘厌宦游也’。是时长卿方以士客临邛令所,固未尝宦焉,知倦耶?如予所谓倦者,乃真知之。”尝赋二诗,有云:“片云出岫犹知倦,流水吟湘肯伴牢。”又云:“尚有奏篇烦狗监,肯辞驰傅为駹臣。”可讷次韵云:“饷事十年当结局,襟期千古与同牢。”又云:“琴心自误谁料理,犊鼻虽贫未主臣。”肃之为之击节不已,题其末云:“此小冯君读珂之文也。” 赵良淳,字景程,号常轩,饶之馀干人,忠定丞相之曾孙。咸淳甲戌,长江失守,凡内郡悉除授宗姓。公守霅,明年城失守,公以片纸书付其子曰:“宁为赵氏鬼,不作他国臣。行年五十有三,守土而死节,尚复奚憾!诸子幸而生者,勉旃忠孝!”书讫付其子友仲,遂闭阁投缳而死,时乙亥除夕也。陈体仁尚书作诗三章哀之曰:“日惨天无色,城危岁迫除。孤忠元自许,一死不知馀。束衽全遗体,呼儿授诀书。登陴才信宿,肠断正愁予。”“忠定扶神鼎,安邦不顾身。曾孙能致命,属籍岂无人。归骨番江上,招魂霅水滨。死生均此念,老病泣遗民。”“慷慨君酬国,奔逃我丧家。陆沈同一壑,渊涉渺无涯。祈死惟嫌晚,馀生只自嗟。蒿莱连雉堞,落日噪栖鸦。” 陈谔,越人,尝游庐山于穷谷中,遇一人,髽而跣坐大盘石,微作吟哦声。陈异而问焉,髽瞠目不答,惊逝去。陈益异之,至明因寺为僧道所见,僧曰:“此兴国赵知军也。为郡有异政,民德之,兵火后弃家入山寺中,日以少米给之。”指穹林绝𪩘间曰:“此其所居也。”陈策杖披荆访之。髽知有人至,已逸去矣,独苇屋一间,不蔽风雨,土木瓦器,地炉竹几而已。间有破石砚,短纸数十幅,取视之,则诗也。或一联、二联,无成章者。陈仅记其数语云:“战血肥春草,妖魂附野狐。”又:“风吹沙草落日黄,鸦啄髑髅飞不起。”盖有道者云。 赵南仲丞相入汴日,尝经宿境,见奇石,不忍舍。其后治圃溧水第,因语曩事。时赵邦永在傍,退即负之而来,俨然昔所见也。盖当时意公所喜,即令人舁置转江而归焉。公犹忆其左跗阙如,视之果然。适一匠睨而噩叹曰:“异哉!当年所失,某适得之。”取而吻合,浑然天成。公异其事而铭之云:“昔我于役,在宿之野。烟磊尘砢,应接不暇。维州所宅,挺立翘楚。既赏而称,欲去而伫。今我来居,于溧之北。孰为而至,不谋而得。河浙相望,邈风马牛。一念所到,造化与酬。工胡运斤,夷于左股。迫而视之,阙如其故。人力攸及,理无复全。畴昔启之,匠亦有言。执艺函山,留馀可绩。匪尺而量,匪管而测。乃命之前,乃挈之联。如磁引铁,如鸾胶弦。於戏!弃而取之,石无所欣戚也;断而续之,石无所损益也。物各付物,天契其天。我铭此石,莫非自然。”此冯可迁之文也,馀尝志其事于《野语》,而阙此文,今详书之。 宋廖莹中群玉,以贾相入幕之宾,例行推赏外,别赐上金百两。廖以之铸盘匜为饮器,杨平舟栋为作古篆铭于器云:“皇帝御极之三十七年,国有大功,一相禹胼。曰馀莹中,与随斾旃。馀疐手扶,馀后手牵。曰公何之,敌胁是穿。奇胜草坪,受降马前。公一何勇,敌一何恐。馀汔济黄,公饭馀共。挽汉倒江,尽洗膻湩。既清夷矣,公归馀从。内金惟精,上赏惟重。文昌孙子,是宝是用。谁其铭之,史臣杨栋。” 开禧中,有苖氏女,本宦族也,失身为妾于某朝士,临行,作诗别其母云:“桃花飞尽马塍春,此日辞家泪满巾。岂是比邻无嫁处,千山万水逐行人。”朝士者知之,遂厚给资以嫁焉。 葛岭故相贾似道园池留题者甚众,独吴人汤益字损之一诗脍炙人口,云:“檀板歌残陌上花,过墙荆棘刺檐牙。指挥已失铁如意,赐与宁存玉辟邪。废馆昼飞无主燕,荒池春吠在官蛙。木绵庵下犹愁绝,月黑夜深闻鬼车。” 张良臣,字武子,近世诗人,有《雪窗集》。有子时,尝从张公父至象台,其女兄即徐元杰仁伯之母也。亦能诗,尝有绝句云:“罗幕金泥窣地垂,夜香烧尽二更时。不知帘外溶溶月,上到梅花第几枝。”正自不凡。 吕紫微《明妃曲》:“人生在相合,不论胡与秦。但取眼前好,莫言长苦辛。君看轻薄儿,何殊胡地人。”其意固佳,然不脱王半山“人生失意无南北”之窠臼也。 林曾,字伯元,号梅屿,永嘉人。诗极佳,如《汴河》云:“一千八百隋家路,两岸青青入帝都。可惜翠华南渡后,旧时杨柳一株无。” 俞桂英,号野云,苦吟一生。异时贾师宪尝称其“一点梅香到,三分酒力消”、“母念子行远,儿云爷未归”、“白云一树鹤孤宿,明月满楼钟鼓声”、“百无一事身为客,十有九分心在家”之句。然野云自有《人影》诗为人所称,云:“身外复添汝,无言随去留。自从生便有,直到死方休。步月常相逐,临溪元不流。静中明道眼,总是一虚浮。” 道士褚伯秀,清苦自守,尝集注《》、《》、《》三子。天师以学修撰命之,不就,作《贫女吟》二首谢之曰:“夜绩晨炊贫自由,强教涂抹只堪羞。闭门静看花开落,过却春风不识愁。”“寂寞篷窗锁冷云,地炉纫补自阳春。千金莫误朱门聘,不是穿珠插翠人。” 候馆墙壁所书,多有可纪者。予尝录数处矣,今复得池洲贵阳驿壁间语云:“昨日雨,今日晴。前月小,后月大。君欲问百年,百年如此过。孰为辱,孰为荣。何者福,何者祸。山中多白云,莫教脚一蹉。”潭州四通馆梁间有云:“蜗角名,蝇头利。老天术何巧,以此役斯世。昨日一替死,今日一替生。暗里换人人不误,门前每日见人行。”是皆警世之辞也。 贾师宪越第望海楼成,越帅季镛赋诗为贺,陈宜中时为推官,次韵云:“名与山高千古重,恩如海阔一身轻。门下少年初幕府,梦随诸吏上峥嵘。”又云:“功归再造金瓯好,岁已三登玉烛调。昨日倚筇平地看,一如石壁望松寥。”盖用太白“石壁望松寥,宛然在碧霄”,盖山名也。一时人称其善于押韵,自此登师宪之门云。 邓林,号谦谷,临川人。尝客孟氏塾,戏降紫姑得诗云:“隔溪云薄雨飘潇,欲采荷花不见桥。钗卜无凭芳信杳,酸风空度凤台箫。”时有三邓林,其一括人,其一临江人,尝入馆。 广德村寺壁间,有四明王暨文昌题云:“奔驰尘土何时了,自叹一官如蚁小。半夜觅宿僧家园,梦里闻鸦霜月晓。”暨时为邑尉,后尉天台。张汝锴俞仲次韵云:“世事反观俱了了,鷃鹏何大亦何小。木人起舞中郎拍,问著木人应不晓。”二诗皆可录。 德寿宫于吴中得一蟠松,虬枝夭矫,清荫数亩,思陵尝御制赞云:“天锡瑞木,得自嵚岑。枝蟠数万,干不倍寻。怒腾龙势,静奏琴音。凌寒郁茂,当暑阴森。封以腴壤,迩以碧浔。越千万年,以慰我心。”周益公翰苑作《端午帖子》云:“闻道天公近效奇,涧松特长万年枝。蜿蜒正作祥龙舞,移得清阴覆玉墀。”正谓此也。 田锡表圣太宗朝为翰苑,有《咸平集》,中多佳语,如“磬韵似烟和烛袅,松声如雨入窗流”,“行色迎秋清似画,别情因景化为诗”,“秋色数行江上雁,残阳一簇渡头人”。咏挑灯杖云:“自知不是明时用,烂额焦头力漫多。”赋杨花云:“乍如乱峰之下,落泉飞练;喷岚洒烟,沫花相溅。”政自不凡也。 周汉国《公主下降撒帐诗》云:“静夜无云惟自照,凤凰飞入合欢宫。”盖用王昌龄“青鸾飞入合欢宫,紫凤衔花出禁中”之句。然《西都赋》云后宫,则有增城合欢殿名也。 丁大全丞相谪岭外,至藤州溺死。三山林桂龙以诗嘲之曰:“一柂中流欠把持,偏轻偏重失便宜。孤舟不是无人渡,身作风波问阿谁。”“移溪实壑误明君,惊动沿江十万军。幸是不沈湘水死,有何面目见灵均。”“稚子如何济急流,一篙才错便难收。当初把作寻常看,岂料中流解覆舟。” 韩子苍《挽中山韩帅》云:“金絮盟犹在,灰钉事已新。”案:“中山”原本误作“中小”,今据韩驹《陵阳集》校正。后村以为语妙而意婉,盖宣靖之祸自灭辽取燕始,上句指韩,下句指童、蔡也。又梁徐勉以时人闻丧事,相尚以速,勉上疏云:“属纩才毕,灰钉已具。”又陈徐陵《遗杨遵彦书》云:“若鄙谚为缪,来旨必通,分请灰钉,甘从斧钺。”不特出前书也。 近岁浙右洊水田野,流离可念,震泽小寺壁间一诗云:“民力久已竭,天乎不见怜。三年两遭水,十室九无烟。田没官征赋,家贫子卖钱。秋风江上路,忽见渡江船。”真不减聂夷中也。 天台赵与侲英可,尝梦赋落梅诗,仅记一联云:“溪月涵虚影,山云护断香。”莫知何祥。后为丰储仓监护四剡。后吴益尹京辟之为属,遂与合尖脱选。盖吴尹自号“云山”,于是“护香”之句遂验。 李仁甫十八岁为眉州解魁,时第二人史尧弼,字唐英,方十四岁,人疑其文未工也。赴鹿鸣燕,犹著粉红裤。太守命坐客分韵赋诗,唐英得“建”字,即席援笔立成,有云:“四岁尚少房玄龄,七步未饶曹子建。”后为张魏公客,不幸早世。 郑安挽丞相曾咏云:“如蚕吐纬日萦缠,出没无踪屋漏边。怀毒满身如蝎犬,漫张罗网欲漫天。”盖为诸珰发也。 苏拯诗云:“映日张网罗,遮天亦何别。倘居要地间,害物可堪说。”风人咏物,大率相类。 东莱吕舍人《赠林少颖李迂仲》诗云:“尝闻安身要,其本在无竞。”自注云:“王辅嗣阳解云‘安身莫若无竞,修己莫若自保。守道则福至,求福则辱来’,此格言也。” “小小园林矮矮屋,一日房钱一贯足。官至正郎子读书,一妻一妾常和睦。”此诗张卿所作。张仕至棘卿,与史弥远不合,遂不复出矣。 蔡元长尝辟便坐曰“南轩”,有献诗者曰:“此轩端的向南开,上下东西总不该。更有一般堪爱处,北风偏向后门来。”人号为贴题诗。 宣和间,教坊大使袁祹应制诗云:“金瓶芍药三千朵,玉轴琵琶四百弦。”可谓盛矣。 吕之鹏,密县人,申公之裔也。大金宣宗频年南伐,因作诗撼主兵者云:“缝掖无由挂铁衣,剑花生涩马空肥。灯前草就平南策,一夜江神涕泣归。”其自负如此。 缙云有掘地得碑石,篆书《公子行》云:“少年公子出皇都,勒马途中倒玉壶。却问路傍耕稼者,夜来风雨损花无。”并无岁月姓氏。 黄伯枢荣仲《读马援传》诗云:“后车薏苡落谗人,珠贝文犀竟失真。马革裹尸犹不恨,何须胜瘴与轻身。” 近世赵汝淳《读夷坚志》诗云:“千古丘明法度书,豕啼蛇斗未为诬。后来更有无穷事,付与兰台鬼董狐。”用干宝事甚佳。 曾绎仲成诗云:“已无丑扇几边乱,空见舂锄天际飞。”《尔雅》:“丑扇,蝇也。”释云:“丑类也。”青蝇之类,好摇翅自扇。案:《尔雅》:“翥丑罅,螽丑奋,强丑埓,蜂丑螸,蝇丑扇。”俱巳丑字为句,今曾诗未明句读密,又颠倒本文,均误。 韩平原用事时,华岳子西为武学生,尝献诗云:“汉地不埋王莽骨,唐天难庇禄山躯。”韩怒羁管建宁,有诗号《翠微集》,大抵皆粗恶语。 诗家谓诚斋多失之好奇,伤正气。若“梅子流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极有思致。诚斋亦自语人曰:“工夫只在一‘捉’字上。” 魏华父《墨梅》诗:“素王本自难缁涅,墨者胡为乱等差。玄里只知杨子白,颢中谩见圣人污。”鹤山又有“东西日月自来往,遑恤人间有喘牛”之句,亦佳。 姚翻诗云:“临妆欲含涕,羞畏家人知。还将粉中絮,拥泪不教垂。”即今粉扑也。案:《玉台新咏》载此诗,“还将”作“还持”,“不教”作“不听”,与此有异。 《太平吟》云:“纷纷红紫已成尘,布谷声中夏令新。夹路桑麻行不尽,始知身是太平人。”此可谓善状太平气象,胜于诚斋“太平不在箫韶里,只在诸村打稻声”之句。 盱人王胜之诗云:“蛙鼓鸣时月满川,断萤飞处草迷烟。敲门欲向田家宿,犹有青灯人未眠。”殊有思致。 有为竹枕作铭云:“珊瑚枝,琥珀盘。流苏帐暖骖飞鸾,莫忘此君同岁寒。”亦佳语也。 后山“仰看一鸟过,虚负百年身”,极有深意。案:陈师道《次韵秦少游春江秋野图》诗作“倏看双鸟下,已负百年身”,任渊注本亦同,此所引疑有误。 周茂振枢密诗云:“醉倒不辞花面笑,诗成亲傍竹身题。”“竹身”二字甚新。 端平甲午入洛之役,二赵丧师,时刘子澄实主帷幄之筹,遂坐贬封川,意不复用。赵仲之死,子澄以诗哭之云:“功名翻覆等南柯,云掩新阡长薜萝。千载只凭公论去,百年无奈世情何。高光时节经营易,晋宋人才隐逸多。入汴老宾犹坐谪,馀生只合理烟蓑。” 吴白,字少白,豪逸负气,诗文立成,嗜酒穷空。晚为僧于广化寺,时籍中有杨韵者,能小诗,善墨竹。一日诸公会饭,少白持白纨扇,杨为作小枝于上,少白即题一绝云:“风枝露叶有馀清,转盼还从玉笋生。愿得此君长在眼,子猷虽老未忘情。” 贾师宪《甲戌岁寒食日绝句》云:“寒食家家插柳枝,留春春亦不多时。人生有酒须当醉,青冢儿孙几个悲。”明年师溃身殒,遂成恶谶。 绍兴己巳,南郊礼成,思陵御制诗以赐云:“清坛祗谒礼郊丘,辅相贤劳共款留。初讶密云低覆冒,遽看霁景上飞浮。气回俎豆群工泰,喜入貔貅万马秋。赫赫天心允昭格,协谋同德赖嘉猷。”案:以下十九条有诗无话,系原本脱落,今附卷后。 《山寺》诗:“村南村北雨催耕,布谷声声不住听。水入野田分井字,山藏小寺只单丁。傍花飞去禽身白,带土移栽树脑青。绝顶虬松高百尺,已经千岁长菟苓。”案:原本下有“久知老去安庚甲,堪笑官忙卷邜申”二句,与此诗语意不伦,今据文义删。 《哀扇工歌》:“某州竹扇名字著,织扇供官困追捕。使君开府未浃旬,欲戴纶巾挥白羽。新模巧制旋剪裁,百中无一中程度。犀革镌柄出虫鱼,麝煤熏纸生烟雾。蕺山老姥羞翰墨,汉宫佳人掩纨素。衙内白取知何名,帐下雄挐不知数。供输不办棰楚频,一朝赴水将谁诉。使君崇重耳不闻,呜呼何以慰黎庶。闻道园家卖菜翁,又说江头打渔户。号令亟下须所无,官不与钱期限遽。归来痛哭辞妻儿,宿昔投缳挂枯树。一双婉婉良家子,吏兵夺取名为顾。弟兄号叫邻里惊,两家吞声丧其妪。死者已矣可奈何,冤魂成群相号呼。杀人纵欲势位尊,贪残无道天所怒。邦人蓄愤不敢言,君其拊马章台路。”案:周辉《清波别志》载此诗,作无名氏《哀扇工歌》,首句“某州”作“黄州”。陈振孙《书录解题》载沈作喆以《悲扇工》诗忤魏良臣,疑即作喆之诗。辉、密均偶未考《寓山集》也。 《次张斗南韵》云:“路穿崖曲几回环,天地为炉不掩关。守分固于贫亦乐,任缘或以倦知还。门前认取朝宗水,屋上元非捷径山。若欲结茅相共住,云根可著两三间。”案:此诗原本失载姓名。 叶正则《题孙季蕃》诗云:“子美太白常住世,佳人栩栩梦魂通。泻落天河浇汝舌,移来不周荡尔胸。千家锦机一手织,万古战场两峰直。孰南孰雅唤莫前,虚箫浪管生寒烟。” 刘潜夫《使广日经过惠州六如亭有诗》云:“吴儿解记真娘墓,杭俗犹存苏小坟。谁与惠州耆旧记,可无抔土覆朝云。”于是郡守与之修墓,立碑文,题云:“昔人喜说坠楼姬,前辈尤高断臂妃。肯伴主翁来过岭,不妨扶起六如碑。” 《天竺道间》诗云:“西山多雨长滩声,更爱春禽百样鸣。石罅暖烟飞不起,日高鞭影未分明。” 《七夕》诗:“银河如练月如钩,照见千家乞巧楼。野老平生事事拙,蒲团又过一年秋。”“银河清浅界烟霄,欲渡何须乌鹊桥。今我去家千里远,却怜牛女会今宵。”案:此诗原本失载姓名。 史达祖《清明》诗:“一百六朝花雨过,柳梢犹尔病春寒。晋官今日炊烟断,并著新晴看牡丹。”“宫烛分烟眩晓霞,惊心知又度年华。榆羹杏粥谁能办,自采庭前荠菜花。” 郑如几维心亦霅人,与叶少蕴唱和,有“看朱成碧醉中眼,施粉太白尊前人”之句。案:此条前当别论霅人,故此云“亦霅人”,传写佚脱。 林会《溪上谣》云:“溪翁儿女枕溪住,时把钓竿倚芳树。沈吟独坐忽伤心,钓得鱼来放将去。” 近北客有《题襄汉》诗云:“襄汉云屯十万兵,习池酩酊不曾醒。纷纷误晋皆渠辈,不特王家一宁馨。” 范至能《嘲蚊语》云:“沈酣尻益高,饱暖肠渐急。晶晶紫蟹眼,滴滴红饭粒。” 李龏《赋青城山陷》诗云:“蜀道天收碧落钟,六丁移路凿蚕丛。飞山夜挟风雷没,愁杀江南鬼五通。” 林曾《泗州》诗:“鱼头红结魫,土面白生硝。” 王予可《赋凌霄》诗云:“啼鸟倒衔金羽舞,惊蛇斜傍玉帘飞。” 《题灵隐寺》诗云:“游山无处浣尘埃,出郭寻幽入翠苔。众水尽从双涧去,一峰元自五天来。行春人散题名在,坐夏僧闲听讲回。清磬一声猿鸟寂,石楠花落满经台。” 放翁《》诗云:“万物元须一理通,长生极治本同功。广成千岁无他术,只在唐虞二典中。” 涪翁《爱竹》诗云:“野次小峥嵘,幽篁相衣绿。牧童三尺棰,御此老觳觫。竹吾甚爱之,无使牛砺角。牛砺角尚可,牛斗残我竹。” “桃红净,山雨干,褐翅鬼蛾粘石阑。崖根薜荔络阴土,春草自绿麒麟寒。时思堂前满床笏,牛眠冈头空白骨。急呼斗酒浇泪痕,头上飞光出还没。”案:此诗失载姓名,并佚原题。

乐天有《感石上旧字》诗云:“太湖石上镌三字,十五年前陈结之。”盖其妾桃叶也。自昔未有以家妓字镌石者。刘过改之尝游富沙,与友人吴仲平饮于吴所欢吴盼儿家,尝赋词赠之,所谓“云一窝,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蛾”,盼遂属意改之。吴愤甚,挟刃刺之,误伤其妓,遂悉系有司。时吴居父为帅,改之以启上之云:“韩擒虎在门,顾丽华而难恋;陶朱公有意,与西子以偕来。”居父遂释之,然自是不复合矣。改之有“春风重到凭阑处,肠断妆楼不忍登”,盖为此耳。 杨韵除夕词《一枝春》云:“竹爆惊春,竞喧阗、夜起千门箫鼓。流苏帐掩,翠鼎暖腾香雾。停杯未举。奈刚要、送年新句。应自有、歌字清圆,未夸上林莺语。  从他岁穷日暮。纵闲愁、怎减刘郎风度。屠苏办了,迤逦柳忺梅妒。宫壶未晓,早骄马绣车盈路。还又把、月夕花朝,自今细数。”又,罗希声孙花翁所书除夕一词云:“小童教写桃符,道人还了当年例。神前灶下,祓除清净,献花酌水。祷告些儿,也都不是,求名求利。但吟诗写字,分数上面,略精进、尽足矣。  饮量添教不醉。好时节、逢场作戏。驱傩爆竹,软饧酥豆,通宵不睡。四海皆兄弟,阿鹊也、同添一岁。愿家家户户,和和顺顺,乐升平世。”此集中所无也。 云窗张枢字斗南,又号寄闲,忠烈循王五世孙也。笔墨萧爽,人物酝藉,善音律。尝度《依声集》百阕,音韵谐美,真承平佳公子也。予已选六阕于《绝妙词》,今别见于此。《恋绣衾》云:“屏绡裛润惹篆烟,小窗闲、人泥昼眠。正雪暖酴釄架,奈愁春、尘锁雁弦。  杨花做了香雪梦,化池萍、犹泛翠钿。自不怨东风老,怨东风、轻信杜鹃。”《清平乐》云:“凤楼人独,飞尽罗心烛。梦绕屏山三十六,依约水西云北。  晓奁懒试脂铅,一緺鸾髻微偏。留得宿妆眉在,要教知道孤眠。”又《木兰花慢》云:案:“花慢”二字原本脱,今据词谱增入。“云歌尘凝燕垒,又软语,在雕梁。记剪烛调弦,翻香校谱,学品伊凉。屏山梦云正暖,放东风,卷雨入巫阳。金冷红绦孔雀,翠闲彩结鸳鸯。  银缸焰冷小兰房,夜悄怯更长。待采叶题诗,含情赠远,烟水茫茫。春妍尚如旧否,料啼痕、暗里浥红妆。须觅流莺寄语,为谁老却刘郎。” “谢了梅花恨不禁。小楼羞独倚,暮云平。夕阳微放柳梢明。东风冷、眉岫翠寒生。  无限远山青。重重遮不断,旧离情。伤春还上去年心。怎禁得,时节又烧灯。”此周容子宽《小重山》。子宽,四明人。 秋崖李莱老,与其兄筼房竞爽,号“龟溪二隐”。予已刊十二阕于《绝妙选》矣。今复别见《倦寻芳》云:“缭墙粘藓,糁径飞梅,春绪无赖。绣压垂帘骨,有许多寒在。宝幄香销龙麝饼,钿车尘冷鸳鸯带。想西园,被一程风雨,群芳都碍。  逗晓色、莺啼人起,倦倚银屏,愁沁眉黛。待拼千金,却恨好晴难买。翠苑欢游孤解佩,青门佳约芳挑菜。柳初黄,罩池塘,万丝愁蔼。”《点绛唇》云:“绿染春波,袖罗金缕双㶉𫛶。小桃匀碧,香衬蝉云湿。  舞带歌钿,闲傍秋千立。情何极。燕莺尘迹,芳草斜阳笛。”《西江月·赋海棠》云:“绿凝晓云苒苒,红酣晴雾冥冥。银簪悬烛锦官城,困倚墙头半影。  雨后偏饶艳冶,燕来同作清明。更深犹唤玉靴笙,不管西池露冷。”案:“玉靴笙”三字未详,其义疑有误。 筼房李彭老词笔妙一世,予已择十二阕入《绝妙词》矣,兹不重见。外可笔者甚多,今复摭数首于此。《惜红衣》云:“水西云北,记前回同载,高阳伴侣。一色荷花香十里,偷把秋期频数。脆管排云,轻桡喷雪,不信催诗雨。碧筒呼酒,秀笺题遍新句。  谁念病损文园,岁华摇落,事与孤鸿去。露井邀凉吹短发,梦入𬞟洲菱浦。暗草飞萤,乔枝翻鹊,看月山中住。一声清唱、醉乡知有仙路。”送客《木兰花慢》云:“折秦淮露柳,带明月,倚归船。看佩玉纫兰,囊诗贮锦,江满吴天。吟边。唤回梦蝶,想故山薇长已多年。草得梅花赋了,棹歌远和离舷。  风弦,尽入吟篇。伤倦客,对秋莲。过旧经行处,渔乡水驿,一路闻蝉。留连。漫听燕语,便江湖夜雨隔灯前。潮返浔阳暗水,雁来好寄瑶笺。”《祝英台近》云:案:“祝”字原本脱,今据词谱增入。“载轻寒,低鸣橹,十里杏花雨。露草迷烟,萦绿过前浦。青青陌上垂杨,绾丝摇佩,渐遮断、旧曾吟处。  听莺语。吹笙人远天长,谁翻水西谱。浅黛凝愁,远岫带眉妩。画阑闲倚多时,不成春醉,趁几点、白鸥归去。”《清平乐》云:“合欢扇子,扑蝶花阴里。半醉海棠扶半起,淡日秋千闲倚。  宝筝弹向谁听,一春能几番晴。帐底柳绵吹满,不教好梦分明。”《章台月》云:“露轻风细,中庭夜色凉如水。荷香柳影成秋意。萤冷无光,凉入树声碎。  玉箫金缕西楼醉,长吟短舞花阴地。素娥应笑人憔悴。漏歇帘空,低照半床睡。”又《青玉案》云:“楚峰十二阳台路。算只有,飞红去。玉合香囊曾暗度。榴裙翻酒,杏帘吹粉,不识愁来处。  燕忙莺懒青春暮。蕙带空留断肠句。草色天涯情几许。酴釄开尽,旧家池馆,门掩风和雨。”又张直夫尝为词叙云:“靡丽不失为国风之正,闲雅不失为骚雅之赋,摹拟《玉台》不失为齐梁之工,则情为性用,未闻为道之累。”楼茂叔亦云:“裙裾之乐,何待晚悟。笔墨劝淫,咎将谁执。”或者假正大之说,而掩其不能,其罪我必焉,虽然与知我等耳。 “三十年前,爱买剑买书买画。凡几度、诗坛争敌,酒兵争霸。春色秋光如可买,钱悭也不曾论价。任粗豪、争肯放头低,诸公下。  今老大,空嗟讶。思往事,还惊诧。是和非未说,此心先怕。万事全将飞雪看,一闲且问苍天借。乐馀龄、泉石在膏肓,吾非诈。”此西里赵希迈《满江红》也。 清源张涅所赋《祝英台近》云:“一番风,连夜雨,收拾做春暮。艳冷香销,莺燕惨无语。晓来绿水桥边,青门陌上,不忍见、落红无数。  怎分付。独倚红药栏边,伤春甚情绪。若取留春,欲去去何处。也知春亦多情,依依欲住。子规道、不如归去。” 杨缵,字嗣翁,号守斋,又称紫霞,本鄱阳洪氏恭圣太后侄杨石之子。麟孙早夭,遂祝为嗣。时数岁,往谢史卫王,王戏命对云:“小官人当上小学。”即答云:“大丞相已立大功。”卫王大惊喜,以为远器。公廉介自将,一时贵戚无不敬惮,气习为之一变。洞晓律吕,尝自制琴曲二百操。又常云:“琴一弦,可以尽曲中诸调。”当广乐合奏,一字之误,公必顾之。故国工乐师,无不叹服,以为近世知音无出其右者。任至司农卿、浙东帅,以女选进淑妃,赠少师。所度曲多自制谱,后皆散失。今书一阕于此。《被花恼》云:“疏疏宿雨酿寒轻,帘帏静垂清晓。宝鸭微温瑞烟少。檐声不动,春禽对语,梦怯频惊觉。欹珀枕,倚银屏,半窗花影明东照。  惆怅夜来风生,怕飞香湿瑶草。披衣便起,小径曲廊,处处都行到。正蜂痴蝶呆恋芳妍,怎奈向、平生被花恼。蓦忽地省得,而今双鬓老。” 徐爱山堪举二阕亦佳。《小重山》云:“鼓报黄昏禽影歇。单衣犹未试,觉寒怯。尘生锦瑟可曾阅。人去也,闲过好时节。  对景复愁绝。东风吹不散,鬓边雪。些儿心事对谁说。眠不得,一枕杏花月。”《谒金门》云:“休只坐,也去看花则个。明日满庭红欲堕,花还愁似我。  索性痴眠一和,凭个梦儿好做。杜宇不知春已过,枝头声越大。”亦不知为何人作也。 《谒金门》云:“人病酒,生怕日高催绣。昨夜新翻花样瘦,旋描双蝶凑。  慵凭绣床呵手,却说新愁还又。门外东风吹绽柳,海棠花厮勾。”《踏莎行》云:“照眼菱花,剪情菰叶,梦云吹散无踪迹。听郎言语识郎心,当时一点谁消得。  柳暗花明,萤飞月黑,临窗滴泪研残墨。合欢带上旧题诗,如今化作相思碧。”此二词并见赵闻礼《钓月集》。然集中大半皆楼君亮、施仲山所作,安知非他人者。 翁元龙,字时可,号处静,与吴君特为亲伯仲,作词各有所长。世多知君特而知时可者甚少,予尝得一编,类多佳语,已刊于集矣。今复摭数小阕于此。《江城子》云:“一年箫鼓又疏钟。爱东风,恨东风,吹落灯花,移在杏梢红。玉靥翠钿无半点,空湿透,绣罗弓。  燕魂莺梦渐惺松。月帘栊,影迷蒙,催趁年华,都在艳歌中。明日柳边春意思,便不与,夜来同。”立春《西江月》云:“画阁换粘春帖,宝筝抛学银钩。东风轻滑玉钗流,织就燕纹莺绣。  隔帐灯花微笑,倚窗云叶低收。双鸳刺罢底尖头,剔雪闲寻豆蔲。”赋茉莉《朝中措》云:“花情偏与夜相投,心事鬓边羞。薰醒半床凉梦,能消几个开头。  风轮慢卷,冰壶低架,香雾飕飕。更著月华相恼,木犀淡了中秋。”巧夕《鹊桥仙》云:“天长地久,风流云散,惟有离情无算。从分金镜不曾圆,到此夜,年年一半。  轻罗暗网,蛛丝得意,多似妆楼针线。晓看玉砌淡无痕,但吹落,梧桐几片。”又如“拗莲牵藕线,藕断丝难断。弹水没鸳鸯,教寻波底香”,真《花间》语也。 宋谢太后北觐,有王夫人题一词于汴京夷山驿中云:“太液芙蓉,浑不似、旧时颜色。曾记得、春风雨露,玉楼金阙。名播兰馨妃后里,晕潮莲脸君王侧。忽一声、鼙鼓揭天来,繁华歇。  龙虎散,风云灭。千古恨,凭谁说。对山河百二,泪盈襟血。客馆夜惊尘土梦,宫车晓碾关山月。问姮娥、于我肯从容,同圆缺。”文宋瑞丞相和云:“燕子楼中,又捱过、几番秋色。相思处、青春如梦,乘鸾仙阙。肌玉暗销衣带缓,泪珠斜透花钿侧。最无端、蕉影上窗纱,青灯歇。  曲池合,高台灭。人间事,何堪说。向南阳阡上,满襟渍血。世态便如翻覆手,妾身元是分明月。笑乐昌、一段好风流,菱花缺。”又代王夫人再用韵云:“试问琵琶,胡沙外、怎生风色。最苦是、姚黄一朵,移根丹阙。王母欢阑瑶宴罢,仙人泪满金盘侧。听行宫、半夜雨淋铃,声声歇。  彩云散,香尘灭。铜驼恨,那堪说。想男儿慷慨,嚼穿龈血。回首昭阳辞落日,伤心铜雀迎新月。算妾身、不愿似天家,金瓯缺。”邓光荐和云:“王母仙桃,亲曾醉、九重春色。谁信道、鹿衔花去,浪翻鳌阙。眉锁姮娥山宛转,髻梳坠马云欹侧。恨风沙、吹透汉宫衣,馀香歇。  霓裳散,庭花灭。昭阳燕,应难说。想春深铜雀,梦残啼血。空有琵琶传出塞,更无环佩鸣归月。又争知、有客夜悲歌,壶敲缺。” “御风来、翠乡深处,连天云锦平远。卧游已动蓬舟兴,那在芙蓉城畔。巾懒岸。任压顶、嵯峨满鬓丝零乱。飞吟水殿。载十丈青青,随波弄粉,菰雨泪如霰。  斜阳外,也有仙妆半面。无言应对花怨。西湖千顷腥尘暗,更忆鉴湖一片。何日见。试折藕、占丝丝与肠俱断。遐征渐倦。当颍尾湖头,绿波彩笔,相伴老坡健。”此刘阑养原游天台雁荡东湖所赋《买陂塘》词绝笔也。哀哉! 薛梯飙长短句,予尝收数阕于《绝妙词》。今复得其《醉落魄》云:“单衣乍著,滞寒更傍东风作。珠帘压定银钩索。雨弄初晴,轻旋玉尘落。  花唇巧借妆梅约。娇羞才放三分萼。樽前不用多评泊。春浅春深,都向杏梢觉。” 章牧之谦亨尝为浙东宪,风采为一时所称,然酝藉滑稽。尝赋守岁小词云:“团栾小酌醺醺醉。厮捱著、没人肯睡。呼卢直到五更头,便铺了、妆台梳洗。  庭前鼓吹喧人耳,蓦忽地、又添一岁。休嫌不足少年时,有几多、少老如我底。” 金贞佑中,太原已受兵,人情汹汹,忽有书一词于府治宣诏亭壁间云:“并州霜早,禾黍离离成腐草。马困人疲,惟有郊原雀鼠肥。  分明有路,好逐衡阳征雁去。鼓角声中,全晋山河一半空。”盖鬼词也。 淳佑间,丹阳太守重修多景楼。高宴落成,一时席上皆湖海名流。酒馀,主人命妓持红笺,征诸客词。秋田李演广翁词先成,众人惊赏,为之阁笔。其词云:“笛叫东风起。弄尊前、杨花小扇,燕毛初紫。万点淮峰孤角外,惊下斜阳似绮。又婉娩、一番春意。歌舞相缪愁自猛,卷长波、一洗空人世。间热我,醉时耳。  绿芜冷叶瓜洲市。最怜予、洞箫声尽,阑干独倚。落落东南墙一角,谁护山河万里。问人在玉关归未。老矣青山灯火客,抚佳期、漫洒新高泪。歌哽咽,事如水。” 古词有元夕《望远行》:“又还到元宵台榭。记轻衫短帽,酒朋诗社。烂漫向、罗绮丛中驰骋,风流俊雅。转头是三十年话。  量减才悭,自觉是、欢情衰谢。但一点难忘,酒痕香帕。如今雪鬓霜髭,嬉游不忺深夜。怕相逢、风前月下。”翁宾旸谓是孙季蕃词,然集中无之。 翁孟寅宾旸尝游维扬,时贾师宪开帷阃,甚前席之。其归,又置酒以饯,宾旸即席赋《摸鱼儿》云:“卷西风,方肥塞草,带钩何事东去。月明万里关河梦,吴楚几番风雨。江上路。二十载、头颅凋落今如许。凉生弄尘。叹江左夷吾,隆中诸葛,谈笑已尘土。  寒汀外,还见来时鸥鹭。重来应是春暮。轻裘岘首陪登眺,马上落花飞絮。拼醉舞。谁解道、断肠贺老江南句。沙津少驻。举目送飞鸿,幅巾老子,楼上正凝伫。”师宪大喜,举席间饮器凡数十万,悉以赠之。 宣和中,李师师以能歌舞称。时周邦彦为太学生,每游其家。一夕,值佑陵临幸,仓卒隐去。既而赋小词,所谓“并刀如水,吴盐胜雪”者,盖纪此夕事也。未几,李被宣唤,遂歌于上前。问谁所为,则以邦彦对。于是遂与解褐,自此通显。既而朝廷赐酺,师师又歌《大酺》、《六丑》二解,上顾教坊使袁绹问,绹曰:“此起居舍人新知潞州周邦彦作也。”问《六丑》之义,莫能对,急召邦彦问之。对曰:“此犯六调,皆声之美者,然绝难歌。昔高阳氏有子六人,才而丑,故以比之。”上喜,意将留行。且以近者祥瑞沓至,将使播之乐府,命蔡元长微叩之。邦彦云:“某老矣,颇悔少作。”会起居郎张果与之不咸,廉知邦彦尝于亲王席上作小词赠舞鬟云:“歌席上,无赖是横波。宝髻玲珑欹玉燕,绣巾柔腻掩香罗。何况会婆娑。  无个事,因甚敛双蛾。浅淡梳妆疑是画,惺松言语胜闻歌。好处是情多。”为蔡道其事。上知之,由是得罪。师师后入中,封瀛国夫人。朱希真有诗云:“解唱阳关别调声,前朝惟有李夫人。”即其人也。 何籀作《宴清都》,有“天远山远水远人远”之语,一时号为“何四远”。然前是宋景文出知寿春,过维扬,赋《浪淘沙近·留别刘原父》云:“少年不管,流光如箭,因循不觉韶光换。至如今,始惜月满花满酒满。  扁舟欲解垂杨岸,尚同欢宴,日斜歌阕将分散。倚阑遥望,天远水远人远。”籀盖用此也。 王藻有别词云:“玉东西,歌宛转,未做苦离调。著上征衫,字字是愁抱。月寒鬓影刁萧,柁楼开缆,记柳暗、乳鸦啼晓。  短亭草,还是绿与春归,罗屏梦空好。燕语难凭,憔悴未渠了。可能妒柳羞花,起来浑懒,便瘦也、教春知道。” 尝得题壁《生查子》云:“秋盈镜里山,心叠琴中恨。露湿玉栏秋,香伴银屏冷。  云归月正圆,雁到人无信。孤损凤凰钗,立尽梧桐影。”盖魏子敬之词也。 汪彦章舟行汴河,见傍岸画舫,有映帘而窥者,止见其额。赋词云:“小舟帘隙,佳人半露梅妆额。绿云低映花如刻。恰似秋宵,一半银蟾白。”盖以月喻额也。辛幼安尝有句云:“闻道绮陌东头,行人曾见,帘底纤纤月。”则以月喻足,无乃太媟乎? 周美成长短句,纯用唐人诗句,如“低鬟蝉影动,私语口脂香”,此乃元、白全句。贺方回尝言,吾笔端驱使李商隐、温庭筠常奔走不暇。则亦可谓能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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