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山先生文集/卷之一 中华文库

幽通者。汉班固之所作也。盖是时。贤良路塞。故固追述古者得失之理。以明其致命之意云。余于无聊中。用次其韵以成篇。措语鄙俚。虽未得古人之万一。大意则一遵本文而少变之。又其世道之污隆。时命之通塞。与夫天人报应之参差无验者。设其疑辞而质之于帝。卒乃反之正理。勘定其义。使世之凿凿者见之。庶得以安于所遇而寡怨焉。

大化普而命物。中万类而人灵。农于畒而贾货。士则世其家声。懿英祖之初牒。衔玉玺于皇京。肇受封而得氏。古事传于里谣。泊仙槎而为族。徙丹丘而比庐。王考赫其嗣服。屈牛刀于湖济。时缤纷其蔽美。靳宠典于一阶。眄南土而汩徂。抚时命而卷怀。逮余身之混混。违旧烈其愈远。斲顽泐而求玉。要琢之而无玷。志抟抟而湛忧。恒靡宁于寤寐。啜馀糟于坟典。慕古圣于仿佛。学邹鲁之可征。道文武之未坠。嗟虚劳于诵读。欠实着于省察。寻平生而自惧。瞻屋漏而羞对。揽余辔而夷犹。顝伥伥而行迷。追彝训而罔迪。矧厥德之永绥。忽梦遻夫先师。究天显与民祇。先师为余指掌。謇申申而有戒。曰及时而自强。恐盛年之不再。苟遵道而得正。须勇往其何俟。良能粹而不杂。摎厥初而咸在。无私赋于降衷。非或丰而或寡。廓虚静于安宅。信上仁之所御。昧昕悟而怵惕。思奋身而企予。征旧闻于丘轲。功莫贵于为己。祖勋华而绍緖。是正嫡之所始。归耼翟而割门。洎狂秦而被戮。唉儒学之累绌。自前世而罹蹙。杂汉治于用霸。废后高与辕伏。贾遇文而受贬。融贰操而见逼。消与长其不齐。彼守经其奚得。纵信道而直前。天未尝乎肯可。谓昭昭其无僭。果谁福而谁祸。当元祐之少泰。于世教而可补。肇濂关而振废。挺龙门而绍道。石无言于刊党。嗟正路之鞠茂。卓新安之纯淑。惟慥慥其无已。倡古学于建阳。牖群蒙于南汜。欲秉烛而道迷。柰献玉而折趾。邈海东之一区。馀父师之旧轨。历罗丽而暨鲜。圣时乘于九五。王居壮于汉北。若盘龙与踞虎。膺昌煕而启运。遻明良而为耦。治吁咈而尚虞。功辅理而慕姬。世道迭其隆污。间蘖芽而成灾。缤邪枉之易眩。羌凿枘之不周。贤屠维而騈锢。党黄马而同幽。占翁世之宗师。静庵国之元龟。靠哀词而捏诬。幻妖谶而成谣。晦荷遇于三圣。猷未用于十条。暄秉直而不阿。迹反疏于被流。猗陶溪之大老。托林野而栖息。伊天山之逸士。谢嚣尘而卷缩。何圣代之遭罹。斡不齐于流迁。天吾知其棐忱。究诸理而尤惑。报应错其靡定。孰云预其祸福。虽达生犹畏牺。故爽言而惧鵩。焉知贵于守德。未为得于正谊。固倚伏之难竆。匪力求而巧避。陟陞皇余胪情。跪敷衽而累累。推身命而仰诘。恐渐染而无声。欲变节而岁晏。将改涂而塞荆。帝谓余曰念哉。我无培而无倾。失何足乎为悲。得何足乎为荣。惟大原之出天。是不易之常程。群龙邈而有经。哲王远而留训。苟守正而不惑。道百世而可信。岂足说于通塞。庶无怍于覆载。固气数之多愆。信难遇于昭代。疑其变而废常。匪达幽而通微。余无他于理外。宁有意于闭开。承灵训而洒然。征昔梦而尤信。惟非义之贼道。与似是之乱真。斯权度之在我。一以断夫天经。孔有言于生直。孟有教于践形。庶斯奉而周旋。聊不流于世情。乱曰。乾道变化各正命兮。卓彼先觉乃神圣兮。惟理之循为出处兮。所以于世率作表兮。万物备我兼体用兮。人自远道曷不痛兮。冥寞无眹见本色兮。乐天知命是寿域兮。

官角晓夜鸣。时时梦中彻。还嫌野外村。不与城尘别。

朝霞横大野。有村人不知。特松高百尺。苍然露一枝。

依微山影外。点点生暮烟。落日忽回照。家住紫云边。

肜肜古国锺。夜鸣千秋意。幽人梦华胥。声入煕皥里。

桃峯被岚光。熹微翘翠黛。莫是嫌太妍。故欲藏春态。

夏日大龙山。白云从中吐。䨓声乍隆隆。应作山头雨。

秋风夜萧萧。忽闻东林雨。朝来始卷帘。赭了青枫树。

疏松古郭上。遇寒声飕飕。冻雪封翠叶。飞鸟不敢投。

东溟渺无涯。不见蓬莱兀。偃蹇楼上人。卧笑浮云出。

海腹何宽平。山容何碨磊。造物若有心。请须问真宰。

澹荡本无慕。何曾要好官。得郡了仙债。悠悠忆故山。

恬泊对吏民。简要治邑里。此外无所思。闲吟赋山水。

老仙西出关。何事欲长隐。关东异关西。羁縻一小郡。

青丘元小方。海郡即荒服。可惜皇王谟。谩自少年读。

出世为邑长。不是迷卷舒。玄白犹未免。悔作应举书。

时登月明楼。顿觉烦愁霁。莫问养生丹。清心胜参桂。

架上一部史。床上一张琴。读了弹亦罢。宿鸦还暮林。〈云鸟为首末。亦渊明出峀知还之义也。时申君已去平海。〉

江水青如蓝。江沙白似雪。江洲黑鸦群。又与沙水别。

可爱鸠唤晴。可怒鸱唤雨。三月苦旱炎。鸱爱鸠可怒。

蔬饭充肠饱时闲。麻褐裹身煖时闲。客去门掩睡时闲。雨来花开玩时闲。吟诗遣兴快时闲。对案看书倦时闲。凡此六闲非取趣。都缘计拙懦成闲。

丈夫贵立身。学问乃权舆。学问无他道。惟在于读书。要宜务其实。不宜假为虚。汝今读小学。是汝入德初。随师汝往受。汝父日倚闾。汝来扣所学。一行不相如。道不识向趋。文不辨鲁鱼。身行固所难。口读亦太疏。念我父祖业。训学惟勤渠。不曾说龙肉。实着如吃猪。暨我骐失驽。汝又驽失蜍。祝类未化翅。反同瓿中蛆。天生必有职。人各思其居。汝年今十二。复为何业欤。愿汝作富贾。市有千金储。孶孶计较间。所得只零馀。愿汝艺黍稷。用孝父母且。受气最微薄。筋骨不堪鉏。纷纷众技流。吠犬与鸣驴。传家有古经。是我三岁畬。失今不及治。荏苒日月除。父为汝食粮。母为汝衣裾。任汝读古文。幸冀成一誉。近来世教衰。党塾为丘墟。吾王振废学。煌煌化日舒。父命固无诺。圣教敢忽诸。汝宜读且行。勇往莫踌躇。

人生宇宙间。上寿不过百。方在幼少时。痴蒙无所识。行年至二十。始有成人责。老而及耄荒。神不守其宅。痴蒙与耄荒。虽生便鬼阈。除却幼老日。馀日固已窄。何况七八十。古来少有得。其间昼夜分。出作而入息。当息睡方着。心形两相隔。颓然一僵尸。恍惚遗精魄。蒙蒙未寤时。是又非世域。人间一死生。已如驹过隙。夜与昼为半。太半减晷刻。从此生世日。窄迫无移易。始觉明出后。寸阴犹可惜。如何嗜昼寝。不悟吾生促。人咸愿久视。所欲未终极。虽然不自爱。世多耽睡癖。夜既顿忘生。又以继日夕。还将吾世界。半游阎罗国。哲人达乎是。夜寐兴必夙。闻鸡周待曙。焚膏韩继昱。痴人必自弃。日夜恒陆陆。秦枕志益肆。唐宫漏添六。贤愚由此别。难与为伯叔。愿言吾党子。二者相量熟。为爱光阴短。慎勿当昼宿。如不信吾戒。夫子喩朽木。

前年五十始平头。今年六十初起数。五十皆是一之积。此去六十才一九。曾闻七十古来稀。我生人间知不久。长儿今始定室家。二儿今始分奇偶。三儿学走女学麻。妻又羸弱不胜帚。家贫身老病且寻。世况蹉跎皆人后。蘧曰知非孔知命。古语惟在耳与口。乃知无闻不足畏。嗟哉今年除夕明年又。

麻葛曰屦。拙不能手织。皮革曰鞋。贫不能粟易。价廉而寿。惟木之屐。乘之可以泥。行亦不妨于陆。

炉上端宜开酒樽。肺气不胜酒气醺。炉上端宜吸烟草。口味不识烟味好。生肉宜炙干宜煨。而我家贫供薄。惟有盐菜登盘来。但可埋炭不熄延火德。用以资就灶。烹米为𫗴粥。

木绵花日下。斡机翻两轴。乾轴左旋坤右旋。乾坤震荡霔乱雹。木绵花向壁坐弹。无箭弓弓在。膝边指拂弦。微风乍动白云中。木绵花纵横。经缕及纬丝。输之县官馀几何。命藏稍细密一段。要待长男取妇时。

朝负樵上山郭。猎火烧去馀短楂。暮负樵下山坂。马牛牧尽惟新芽。贫家一奴老不笠。木袒在肩镰在手。春霖乍霁日欲午。怒詈色面暗呑口。大爷已素耐寒湿。昼晒蒲莞夜舒肢。小爷不习处艰苦。昨毁圃樊今撤篱。请看贵家苍头。扬扬得意骄。日赋柴野人不识。何山可通樵。

余尝读韩文公送竆文。可见其守正不阿世。固竆不渝志之意。常以为非韩子。不能作也。然使韩不坎轲。不应有是言。亦非不见是而无悯者欤。余且老矣。方欲惩咎而不得。乃为此诗。盖有所感发焉尔。

我头象大圆。骨格好开张。颀颀七尺上。五岳各分方。只戴儒冠小。强随章甫行。皱眉少展时。鬂发今苍苍。艴然忽色怒。大责身徒长。我为汝上体。五十二年光。风尘世路外。所营皆郞当。尔气何局束。尔形何昂庄。尔貌何迂拙。尔行何颠僵。有足能阔步。不为势利跄。有手可作事。所秉惟笔床。见贵膝不附。见贱腰不昂。持身太固直。矫矫复卬卬。戴我遵末路。随到不徊遑。胡不逐世态。进退看炎凉。怀奇且负气。守愚田畒傍。扬扬玳簪人。哂此头沧浪。我实太狼狈。由汝致咎殃。啧啧俯而数。怒面何央央。肢体各有宰。听之始骇惶。蹶然仰颐上。失笑对洋洋。君与我具体。上下不相妨。今君专我咎。君固不自臧。面目太可憎。强项常矫亢。耳聦无瑱塞。眼明无遮障。有舌且能语。未学巧如簧。闻人有丑恶。不肯交心肠。见人有贵势。耻与参翺翔。其言最不佞。酬酢无抑扬。少乏媚人态。到老愈崛强。昂然两肩上。自许非颠狂。以是处是世。心友惟文房。缘君不自智。失路迷伥伥。所以致困顿。富贵都相忘。我实耻为下。辱我老竆乡。颅神久潜听。懑然回谢𭶿。曰我与汝同。所病在守常。禀得气之正。本色不甚戕。何必两相尤。向吾诚未量。主宰有天君。知能具是良。吾辈但从令。由正莫周章。

莫畜羊口。吾未始知膏芗。莫畜马足。吾犹可行田野。卖庖鬻骆换牛至。悍索在项桩不鼻。朝来老婆忽怒号。吃尽前畦初秀稻。牧儿闻之疾起走。手投瓦砾颠且倒。狂蹄横突踏田苗。追之不及嗥中道。儿乎莫怠蒭牧且待年。尔不复代牛佣耕邻家田。

遇雨终日。孤坐无聊中。惟闻鸟鸣至者五。遂各因其声以起辞。盖异国人言不同者。必译而后通。若禽鸟之音。则天下同听。今以字音凭其似然者而解之。假使华人见之。抑或许其音义之不相离焉。

谷求多谷求多。寻常谷求何时多。主人未有谷多时。场无落粒囷无禾。斗之在瓮升入甁。人且糠糜柰畜何。求多求多日患少。散入前家又后家。尚有登天翰音上应金鸡晓。长号谷求歌复歌。

乞去得乞去得。乞去何处不自得。春畦种播设骇机。乞去避害深树侧。秋稻穗脱伏劲弩。乞去庇身山梁北。高冠长尾彩珍备。自保文章无人识。生怕耽饵求饱罹祸网。乞去乞去终不获。

劳支离劳支离。尔劳尘间何支离。世人谓汝知更雀。支离报晓将何为。农家名汝曰布谷。支离劝耕何太疲。其飞不识天壤远。其止不嫌蓬蔂卑。虽然好任支离莫辞劳。犹胜彩鸟肉上俎豆羽上旗。

绰绰复绰绰。有何馀裕恒绰绰。自能择枝眠可稳。自能占风巢可着。山殽野实取无禁。弱肉不呑粟不啄。由是与物无所忤。翔集不曾愁矰缴。生涯绰绰自在得。利觜猛翮谁敢与尔争所乐。

国耉求国耉求。国耉于汝非所求。吾闻圣代鸟咸若。倘知化育皆人由。国耉苟失物莫遂。巢居不遑阴雨谋。国耉苟得日舒长。上下可与天同流。愿汝啼在上林国耉求。声入九重彻玉旒。

昔闻秦童汉使。东求神山草。不识三韩蓬莱好。寻到扶桑落何处。今看万二千峯俱不老。峯头仙人定卧雪草中。其始巨灵为是削玉成奇峯。天下几人愿生高丽国。只闻山中有赤松奇岩长瀑百千态。见者不得言形容。何人移入一幅使我对。顷刻神仙如可逢。朝寻暮探路无迹。峥嵘瘦骨身全白。傍有老释尝从此山来。要我共作扶筇客。言之甚悉请导前。约以今年又后年。光阴催老脚无力。亦云猿狖愁攀缘。逸兴不敢象外动。举首望之空怅然。仙乎无缘与尔一交手。倘许我梦入金刚同赏否。

世无仙化术。汩没皆形役。谁与赤松友。谁取丹砂服。今我惟星民。向阙如拱北。珍重丁学士。制进瑶宫曲。非是操觚家。章寻而句摘。辞从正性发。义从真理索。吾王得之喜。留作屏中乐。名曰建功歌。上与匀天续。于休圣寿长。遐福天所锡。尧祥茁蓂枝。轩纪延凤历。东天毓异瑞。旺运方属木。舒舒化日长。施设无忽霍。庶绩亮天工。仁德为根核。不待道引术。元气如回朔。长春入仙李。百龄视一夕。虽然补养方。厥理最要约。黄帝作真经。由来验不忒。扶抑有分数。化机窃槖籥。阴阳苟顺适。形气齐盘礴。嬴儿枉慕仙。楼船浮大壑。虐欲日外骛。真元遂内铄。不识三韩国。异气本潜畜。夭夭一种参。青帝所种毓。银茎直而秀。枝分不杂错。根连金光草。液润锺乳石。南极降宝气。垕媪借精脉。又闻松下苓。千岁为琥珀。凡诸实根皮。可碎又可斫。医臣讲妙诠。袖方拜紫极。曰甘与辛温。共是扶阳属。暗暗诊圣体。剂成君臣药。宝箓有冥隲。神鬼不敢惜。苍扁所未㫼。叡鉴参裁度。彭殇各有命。自古求不获。奇功夺天造。实非时人识。天方启寿域。左海膺绵禄。长安百万家。处处回春局。深深紫禁中。仰看祥彩煜。云根积厚气。屹然耸三岳。斧断作宝鼎。注水论黍龠。金井一生津。不啻沆瀣液。震荡离巽间。融液解骨角。玄酒调五味。祥气孚三德。蓬仙酌紫霞。却顾讶渗漉。娲神倚补天。忽叹漏所凿。鼎上浮白云。鼎底燔乌玉。持衡校轻重。昼漏限时刻。高拱仙仗里。望之何卓卓。元臣正袍带。跪尝芳气郁。琼浆润黄宫。旨嘉于肉璧。世人苟一歃。可延年华促。如是日三之。彩眉恒穆穆。银碗进香案。瀛蓬是咫尺。三万六千日。百僚一悃愊。唐帝炼银丹。火郁添燥速。刘皇承玉露。晩觉少病策。从来炼道人。骛虚不见益。猗欤我圣后。真性初淡泊。温仁自天赋。德隅露本色。励精补大元。制俭崇大朴。得药养性灵。实味如啖炙。心天已清真。刀圭效易觉。海屋添华筭。羲和驻午毂。导气胜金液。调元同玉烛。凡人之祝曰。如冈陵松柏。或颓又或摧。莫试补益力。随时建大功。此药多奇绩。神清蜕甲蝉。候顺户乙鹊。称仙首少典。鼎湖遗剑舃。形解无他迳。所贵在绝欲。通神息由腹。得道羽生腋。此说皆荒唐。天理本消息。万物有始终。丹效实难责。黄庭不传世。性命皆化育。邹子吹何律。阳春发幽谷。圣人谈实理。至诚能溥博。调和顺气序。天地无札疫。惟彼安期子。葛洪浮丘伯。谩遗冥筌说。教人无中赜。孰与鼎中汤。臭味俱芬馥。一服涤腑藏。邪秽随荡析。爽气道血行。阴沴变阳燠。再服养胃土。喉关受饮食。荣卫各安谧。轻身如解壳。将夕服至三。廓然消百毒。天君俨然静。脏神咸得托。况人降衷初。禀赋殊丰啬。应时诞睿质。五百年乃作。大德可寿民。大智可医国。神圣古无匹。威灵何赫赫。天地及山川。庙社之禋禴。上下与同流。一理洞相格。百神咸护扶。万姓皆心腹。青邱一域中。户腾无疆祝。圣药之所补。形性愈充足。一心万化源。事务纷千亿。四聪益了了。万里如比屋。多是药之功。日日须漉沥。北斗以斟酌。南汉分清淑。词臣献美颂。顾向詑中域。

明明上帝。洞照无私临下界。长悬日月与辰星。炳朗人间千万岁。明明我后。高配苍天兼博厚。上下可与之同流。文章灿烂光宇宙。即今天下长夜漫。青邱一域惟正昼。兼山子出朔野。独向瑶宫涕泗下。曰吾受福于王明。一斗血忱无由泻。风尘世路不识谿。欲报涓埃随事左。虚明一点尚自照。明有不逮还如瞽。自能好读称解书。自能为文称拟古。胸中谩有国子监。用之无处何所补。我目如灯又如鉴。鉴背不明灯下暗。见势而附见利趋。遇之蒙然俱不敢。嗟吾不明乃如是。伏乞苍苍哀闷视。幸假我一缕清光长似虹。导此虮虱臣曰兼山子。帝曰呜呼尔下土之臣。我所赋汝初不贫。一理命之是谓性。众人亦皆同圣人。得气清明最出类。几个男儿全受此。当昔麒麟抱送时。滢若明珠堕清水。贵之四常天既全。富之五车书都在。由来姿地本晣晣。明非不备降衷际。不待乞假我无悭。需用百年何尝匮。灵台一片本色天。悬在中州清似霁。但恐时情甚岖崎。安处固可思其危。候有炎凉察可认。路有夷险看可知。是固在人不我预。尔明从此能慎之。有文成章彻内外。俯仰乾坤无自愧。明何不足更愿添。勿须向我劳跪拜。闻之仆仆起谢𭶿。浩然归卧兼山堂。顾𬤊明命不怨尤。中天白日光煌煌。

尽日回回擢肾肠。一纲高揭四维张。藏丝不患蚕烹䦆。绸户无劳鸟撤桑。纵密横疏存统纪。方中圆外象阴阳。经纶尔腹如能有。长线端宜补衮裳。

东都古月半轮悬。误落人间岁阅千。陵阜若星环列外。江流如汉近横前。鸡林树老疑仙桂。雁泽波澄恍魄渊。若使嫦娥知有此。长空不必怨孤眠。

二十颠狂不自裁。丌头岁月渐看催。胡思异雪消难尽。物累如云卷复来。饭后日科惟点竹。雨馀春信又迎梅。生涯南北三迁宅。灶下年来不积灰。

范氏心箴曰。惟口耳目。手足动静。投间抵隙。为厥心病。余受气甚薄。六者俱不及众人。或受客感成疾。遂逐成一律。以各言其病如左。

口于七窍最妨身。劳手劳心摠是因。一饭已餍还念食。四肢咸役每忧贫。缘渠临吃知滋味。教我居竆说苦辛。有舌又何无佞态。趍时未学巧言人。

脑间受病自孩童。耳孔双鸣响在空。独处何须愁僻陋。静居犹似奏商宫。闻韶可自无声里。破寂还从不语中。但恐老来逾乱聒。听虚疑实便成聋。

明吾犹足察秋毫。辨物还迷象与爻。书字每看无旧面。睡魔随处有新交。牵情流转涂千辙。引物来侵敌四郊。由汝日常通外诱。谩教心地患怓怓。

双悬吾手与人齐。事到手头手便迷。巧乏才庸难执射。骨柔筋软不堪犁。口糊𫗴粥须慵仆。肤掩丝麻赖病妻。有手即今无用处。吟成端合把毫题。

东西南北廓迢遥。吾足吾行任动摇。阔步肯从斜径入。冥趋宜戒大闲超。时程世上千层险。圣道身前一脉昭。举止此间难审得。渐看馀地暗如宵。

至妙至虚又至灵。许多事上动无停。居贫任逐饥寒役。见利难分物我形。客气交时常扰扰。主翁恬处倘惺惺。平生克己深工蔑。柰此真源不暂宁。

中唐以后。骚家多务此等体。而其言意皆在消魂断肠之际。盖有所寓感焉。无聊中爱其词彩效之。

西湖花欲发。东湖花未衰。秦娥眉颊好。不与妒红姿。

江南黄叶村。簇簇商人舶。缝得秋衣久。问郞何处泊。

嫩柳青阴里。海棠花勺勺。愁人暗断肠。强戏秋千索。

影爱嫦娥独。衾猜翡翠双。悬琴无与和。夜夜对寒釭。

春深陌上桑。日暮莺啼歇。不语独弹筝。苍苍惟见月。

偶得宜春梦。良霄曙不迟。鬻簪买彩线。朝绣䲶鸯枝。

大地生灵干欲死。孤云将雨过前山。俄然雨霁云飞去。愿借便风即复还。

倦仆羸驹北又南。形劳气涩两难堪。行装淡泊虚囊槖。归路迢遥指蔚蓝。扶悴越关如故里。忍饥投店即吾庵。年年何事秦京道。吃尽辛酸反自甘。

寒踪沦落在天南。半世箪瓢忧不堪。刷羽会将鲲运海。鞱光谁识玉生蓝。须还故榻收尘牍。未必君材老草庵。伸屈有时难以力。丈夫何用说辛甘。

麻裙何处独徘徊。时趁清霄入梦来。遗体四胎惟一子。生涯北去又南回。新成茆屋才黔突。早理蔬畦未绿苔。无泪丈夫知讵几。庄歌应亦主悲哀。

爨婢持瓢入。升粮问少多。少多知未的。还问旧如何。

乘早随朋向晩归。虚堂移上夕阳辉。老𭸔识面迎门入。新燕何心近户飞。麁饭独临惟有菜。汗衫𭶿脱更无衣。牛眠屋后犂悬壁。忘却移秧节已违。

南渡生涯益苦辛。乘闲来访故山春。一间蔀屋空馀础。数畒沙田已蔽榛。海上久为无事客。枕边还作不眠人。忽思稺子啼寒久。更向前坡策马频。

墐塞新秋计已违。疾风穿屋蟢丝飞。山头雪积寒逾紧。坤腹䨓鸣阳最微。冻壁尚凝前夜雨。瘦身仍着去年衣。樵儿卧病薪如桂。冷透衾裯袭袭围。

蓬矢初期太半违。心魂每逐世尘飞。韩竆未送文还拙。羿巧思传力又微。勤苦百年惟简册。昂庄七尺只麻衣。吟来自露骚人怨。不觉愁城肚里围。

空斋凄冷夜无灯。默计平生卧复兴。何似白云莲社里。淡然高坐数珠僧。

望山庄栗望中崇。曾我尊为众岳宗。谁识一般浮翠色。今来又作丈人峯。

转眄居诸忽已除。弊庐幽宅各东西。儿方九岁逾思母。夫未期年更有妻。畦上始同新室筑。壁间今得小龛跻。灵帷晓撤朝无奠。厨下惟闻故婢啼。

暑入诗肠不肯开。愁来谁进泻怀杯。麦醪瓿里方生蚋。节雨庭前已落梅。委价送书忘送酒。披缄应怪复应咍。何如词伯荆山夜。梦得洪厓致一罍。

溟珠法教不曾谙。始访清真到佛庵。山下出泉泉涌玉。乃知僧宝不惟三。

看玉真人世未谙。仙舟虚掷作僧庵。游筇太早寻莲步。误值东风三月三。

九曲清溪历历谙。龟亭势压众禅庵。还怜古宅荒凉久。白鹭惊人飞两三。

仙区幽兴佛犹谙。为傍高亭起小庵。洞主莫嫌分一半。不妨仙佛对成三。

山水东南处处奇。最怜幽洞有藏龟。垂竿斜倚矶头笠。落子低呼岸上棋。鸥眠夜月沙明处。客到春风花发时。囊里恨无声画笔。欲收双眼故迟迟。

长松疏竹翠崖间。飞阁临流又背山。深壑水肥鱼上笱。晴霄风静月生湾。种桃处士今何在。拂柳清滩自等闲。倘遇秋枫为锦帐。更随游屐一枝攀。

英誉南州子独专。手中容易大方传。披情结契连三世。称弟呼兄间十年。逸马始今超坦道。化龙何日脱重渊。知君锋颖非凡铁。不怪炉金自跃先。

为学平生不静专。箕裘旧业殆难传。寻章艺苑何多日。争价君门让少年。怀宝已同三献卞。计龄今过二毛渊。从来末路昏衢里。谁道迷蒙秉烛先。

永日闲庄独掩柴。烦愁缠绕久难排。居贫只解蔬充肚。惰体何能礼束骸。丌上念疏前世业。室中忧搅老爷怀。休言契活多辛苦。近日胡思彼此皆。

茅斋疏冷压江头。野旷峦回丽色留。湖海盟谁寻白鸟。山林翁始自丹邱。平泉久作他人墅。笠泽重垂旧钓钩。馨躅不随流水去。至今苔石合维舟。

岛夷悍习不曾悛。境上蛮炎几涨烟。负险自成天外国。冲风时泊日南船。疆连蛟鳄三千浪。怨在龙蛇二百年。泪洒园陵羞不歇。波倾沧海污难湔。褊区久患邠邻狄。壮士谁能轲报燕。终古交兵非远筭。于今连信有长笺。庙谟最慎藩邦戒。圣念颇虚国士贤。珍重玺书来北极。联翩华盖指南天。遥临轩后分州外。直到羲和转驭边。迹类乘槎通汉水。功逾持节过祁连。恩波与海同深浅。神怪承风共后先。满腹丹忱真虎略。横腰紫气又龙泉。遥回蜃市楼前舶。高蹴蛮王阁上毡。异味椒浆兼桂酒。币仪文贝与明玭。谈馀可压东南气。闾左长闲刁斗眠。弓挂扶桑枝不老。殊方千古美名传。

朔风驱雪打寒窗。夜坐波波独对釭。无事拨灰心便痗。有怀吟赋语还哤。阳生坤腹鸣䨓隐。冰挂檐头落雨淙。取煖从谁谋桂玉。浇愁无处觅炉缸。敲推欲点毫先冻。堙郁难宣腹已胮。寒灶未嘘朝爇燧。空厨仍卧昼眠𭸔。围衾不寐闻幽独。负壁无言类垢幢。自笑书生惟老蠧。翻伤天质未奇厖。从来苦海无真味。默数颓龄反热腔。迹涉泥涂何伥伥。眼慵书字渐悾悾。花溪老隐逢常忸。南岳新知对觉𢥠。势异楚邹焉较胜。陋同曹桧不成邦。偏怜月巷人如玉。自比春洲草有茳。联袂岂论胶在漆。拜床长效葛于庞。惟应活水澄无滓。最服尖毫健似杠。武库既兼藏利钝。俗人谁得辨珉玒。端心笃谨盘如奉。定力颇强鼎独扛。人被眷怜频受警。地缘竆僻罕闻跫。瑶琴独奏徽何续。布鼓随鸣响不逢。从学尚蒙倾廪示。论诗辄欲竖幡降。冰凝积雪封危迳。梦托飞蝴渡断矼。声涩未赓梁苑赋。兴来难赁子猷艭。悄然夜枕千愁集。忘却更楼五鼓摐。欲吐寸心山隔一。将传尺素鲤无双。巴歌独拟青天响。苏舶难同赤壁江。吟罢试呼铅笔近。抵看冰柱雪车撞。

遥忆山斋雪暎窗。花翁夜对点雪釭。博通圣籍能夸富。时说禅经匪喜哤。竹附苍崖看矗矗。矶罗碧涧听淙淙。稀逢客袂便开卷。长对仙𬬻可倒缸。玉色满庭非取丽。锦文充脰不为胮。题诗殆尽中山兔。乐道何喧盗跖𭸔。云物剩资骚客笔。书帷移傍法师幢。从来煕运开文气。却叹明时弃俊厖。自许格音抽凤管。人言滋味胜羊腔。多公有得能宣郁。愧我无闻自任悾。琼什每投词必健。瑶缄将启魄先𢥠。岩居好作无心客。谷耻何论有道邦。名入泮宫曾采茆。地非湘岸晩吟茳。西戎未学羊要穆。南国谁知凤比庞。甲子不曾留道案。年光今又转天杠。孤吟腊雪冰生砚。续赋阳春墨化玒。百炼文锋丰剑拔。千匀笔力夏彝扛。良箴示义披心镜。宝唾传声胜足跫。微品自非传钵叶。贱工还耻学弓逢。缁帷丈席承颜跪。赤帜骚坛缚面降。前路即今横雪岭。后期何日渡冰矼。残辉暮道惟凭烛。活水春江未纵艭。隔面唱酬还脉脉。赓音曲折岂摐摐。来遗不啻黄金百。谢奉惭非白璧双。莫谓抟鹏兴渤海。犹如肋鳖在袁江。欲将拙语尘清案。便觉胸中急杵撞。

久对山灯独自奇。得君应不负明时。经文载道稽群圣。庙筭传家序八䂓。云路忽通青琐闼。奎精不晦紫溪湄。元来忠信能相感。一入王庭已受知。

早理新丝备络纬。㥘寒先作负薪衣。懒夫无事封窗卧。冬服春来始上机。

寰中久杂伯强神。火正谁令复属民。见说都门开市处。来来半是衣麻人。

出就前村欲僦居。村翁强借一间庐。房如小斗人如束。坐外无馀可展书。

屋上疏疏覆索罗。间垂桃茢攘妖魔。时开竹户高声叱。枉逐墙头报客鸦。

塩在苞中糗在囊。迩来计活类行商。时教小婢搴萧蔚。春早原头叶未长。

九月耕牟序忽差。贸藏春种待寒过。春来奴病违耕节。更倩邻翁种水瓜。

亲宾来访故斋空。转到侨居寂历中。妻道莫留归袂宿。朝馀一豆但青茸。

闻说灵登是谷神。朝斟醴酒致虔禋。祝言不及田家愿。愿作今年躱厄人。

为怜松晩翠。暂向人间止。尚恐嚣尘染。回瞻拳一趾。

冰姿本皓洁。得月不加华。影落庭前地。香苞一倍多。

老干枯查上。当腰低复昂。春心未尽歇。点点傍枝香。

蔼蔼一丝烟。暮横山下里。遥疑数点星。隐暎纤云里。

古查蠧一半。中折倒垂条。恐汝春心断。香魂腊夕招。

竹有凌霜叶。青青不自花。偶随梅友接。春早得韶华。

江西宗派是黄家。溯得诗流楚水波。骥骨不衰千里志。牛辀难送五竆魔。涂泥世上青衫弊。桂玉愁中白发多。可惜明春花外路。小车无复访闲窝。〈黄鲁直为江西宗派。上舍居江西村。以词赋䧺于时。〉

幸尔因人态益工。又逢骚客入诗风。奇形胜似鸬鹚白。宝彩看疑琥珀红。龟老蓄灵文外著。蜩飞解体甲中空。箕山莫愿枝头挂。不妨随人出处同。

馆客如今更主人。诗篇日日共相亲。春盘未献椒花颂。觅进村醪慰令辰。

李善长云苏娥回文诗。后世莫能效之。至丽李知深为之。而倒读亦不无碍涩。仍自作秋感诗一篇。余甚奇之。乃为之画葫云尔。

蔼蔼春山碧。时和验落梅。倚云江柳媚。垂雨洞花催。拓圃新蔬种。治坛故菊培。蔽岚山耸翠。澌雪涧生苔。玩物新愁遣。披襟老眼抬。兴酣朝榻倚。诗觅夜窗开。晩景怜红谢。衰颜愧白堆。哢吟仍满轴。疲倦柰空杯。瓮倒惟悬壁。锜欹只冷灰。病多心郁火。饥久腹生䨓。悴困愁长日。卑微叹小才。掩扉闲寂寂。谁是慰衰颓。

重逢丙子岁。无复见王春。三矢还魂地。千秋报国臣。恩香颁古庙。疏雨泣英神。居右题诗客。惟应感慨人。

四十光阴又八年。麻鞋初近九重天。竆经发白啖糟后。恋阙心丹解额前。仙液幸添门外地。彩云犹隔梦中筵。辞归默献无疆祝。更愿微臣齿少延。

谷幽枫叶晩。堪助老丞诗。乔木迁应早。阳春发有期。所嗟时路狭。因觉岁华欺。白头司马至。心事两相知。

落落瞻云度几春。偶然双旆路中亲。风尘自笑青衫客。湖海相看白发人。共恨栖迟违宿抱。追思少壮讶前身。老来此会诚非偶。明日寒天别意新。

萍逢今日若相期。立马郊头始却疑。两地悲欢询后得。一生心事话前知。殊方共遇青阳节。永夜交吟白雪诗。须去花山如更忆。玆游应作梦中奇。

二十年前有好期。悠然往事梦中疑。风烟复对今犹惯。颜貌同衰殆不知。寻到院斋惟古迹。俯临沙岸又新诗。多君二水三山上。更挽骚人添一奇。

好将枫叶欲题诗。为爱秋光染老枝。颇愧此头惟戴白。衰容难得暂丹时。

秋尽江郊客𢭏扉。门前衰柳已生悲。可怜白首竆经业。只得区区佐度支。

绯袋恩衔晩受知。悬车非是负明时。晴窗别有千秋业。坐读经文欲起衰。

扶道经邦任各分。皋翁独作出山云。斯民并与斯文厄。隔月东西二老坟。

洛柳光风梦里疑。年华二十七番移。平生未立门前雪。白首空题相绋诗。

客访城东路。殷勤故意存。野分沧海界。家住夕阳村。人去馀芳躅。天悭许德门。精神风月在。须更赋招魂。

天王古老好栖迟。说此江山逸士宜。地秘台前开鉴处。亭成员外谢簪时。清洲正合姜投钓。圣代何妨葛许驰。莲桂即今丛欲密。古楼风景更添奇。

学圃田庐鬂发皤。萍逢身世更匏瓜。何山采葛为庵处。书带无心杂薜萝。

漂落南州度几春。萧然林壑隔风尘。传家旧物诗书在。六十年中讲道人。

埋兄葬弟是年春。兄弟行中有外亲。君今随归馀白发。归人应吊未归人。

圣姑遗种在。移置药畦头。蓁叶宜登颂。飘花怕逐流。会逢王母熟。宁被月娥偸。我是玄都士。更谁前度刘。

龙蛇羞不歇。几度二陵春。血怨平行长。贞忠李舜臣。张拳无后距。陨首有馀神。遗恨千秋结。重泉圣渥臻。

客踏江干路。朝霞一色低。峯高惟露石。村近只闻鸡。正昼昏如夜。轻尘湿作泥。抬头迷所向。纵辔逐残蹄。

汶亭秋夜雨。欹枕客伤魂。草没花溪路。堂虚月巷村。黄垆新感至。白雪古歌存。想赏精神处。江晴月入门。

矗石高山立。危庵壁上悬。灯疑罗点宿。僧认坐癯仙。木末朝开户。岩端夜汲泉。凭栏相对见。如入画师笺。

衰发难重黑。凋颜不暂丹。临文惟有镜。昏目借明看。

目有还明术。胜谈辟老丹。卷中多少字。不复倩人看。

春游计晩过三三。强理芒鞋趁夕岚。吟上墨丁峯似笔。步逾鞍岭客无骖。望夫石压天边海。藏佛龛悬壁上庵。眼界遥通罗万像。也谁收拾入诗函。

龙化沧溟怒气嘘。惊波啮岛破无馀。生憎大板城犹在。飞舰年年载国书。

秋尽花溪木叶衰。起凭天地叹时移。瓠樽酿废黄花酒。竹简吟空白雪诗。何处梅窗山月入。至今莲社壁书遗。满签笔话皆心得。公议千秋定有时。

百里鸡林政化新。武城馀治即今辰。翰音不入牛刀割。分与山斋守岁人。

华山故宅未丘墟。换着袈裟诵佛书。休道福田来世在。乃家经训是菑畬。

凤山宜凤子规何。萧瑟琅玕非尔柯。莫向秋风啼血苦。江南万里有春花。

白云生出五峯山。夏淡秋浓自等闲。山上仙人嫌独有。分归野老笔床闲。

何年城阙枕江堤。草色平芜一望迷。归去王孙无处问。每逢春雨绿萋萋。

长江十里望中賖。遗恨千秋咽夜波。明月至今来古岸。荒墟不见浣纱家。

翠缕横斜断复连。遥看黛色接中天。即今八万庵何处。惟是朝烟与暮烟。

寒生老树响飕飕。霜满如凝故国愁。〈四字缺〉曾献谶。至今黄叶更千秋。

种桃仙子问无谙。不见桃花只有岚。一抹高岑苍面外。非烟非雾淡于蓝。

丁东何处午锺鸣。缥缈禅楼压古城。馌妇家家催淅米。青烟万灶一时生。

罗人当日倚云栽。风撼衰枝动古哀。忽忆金陵王气歇。可能无恙凤凰台。

君王遥忆楚襄台。十二峯由海上来。暮雨朝云今不至。时闻牧篴夕阳哀。

双舃南飞忽二年。金鳌仙府是前缘。衰翁胜得荆山梦。攀送洪厓上祖筵。

对榻论诗自去年。晩来知遇亦天缘。还惭济济抠衣处。谬取愚庸许右筵。

遗教英斋诏永年。寻门入德此为缘。汶亭尚看香留处。分付儿童莫扫筵。

百里鸡林太古年。明王剩借一时缘。蚩氓莫挽西归辖。抑戒屏前有讲筵。

天降饥年又杀年。监门一画彻无缘。山人谩白忧时发。须把民愁奏宝筵。

共上仙庄忆古年。清游恍若脱尘缘。归闲倘恋孤云宅。应梦荒台草上筵。

南天连岁降灾荒。饩国无人恤翳桑。不是活山能救死。那知庆邑亦罹殃。菑畬经训难生粟。咀嚼文华未饱肠。闻说使君方赈贷。可能沾漑涸鱼场。

何年佛教入天东。世界元来尔我同。雨净莲花行觅路。香生贝叶坐谈空。谁知法帐传灯释。始是吾家舞勺童。苦海风波今不好。羡君归老普华中。

为访青山咏短筇。鸣泉声墨互撞舂。春游澹荡穿双屐。夜话峥嵘到五锺。天借奇缘为胜会。云开深壑不重封。方悬徐榻分归处。三复君诗我学容。

西陲何处是龙湾。追恨当时甲未擐。就日功收松柏下。朝天路绝丙丁间。诗函包纳齐燕海。剑气遥横靺鞨山。志士悲怀应不歇。登游非是学偸闲。

顾瞻西道念周京。皮币还为玉帛行。白日光沉膻鞨域。紫泥西入凤凰城。即今左海三垂晏。何日中原一局平。遥忆塞臣来去路。戴头犹是故崇祯。

统军亭上客长吟。遥望西天剑气森。文物自全辽海左。腥氛时扑𬇙江阴。秋风紫塞鸿翎渡。夜雨黄沙鬼火沉。也识戍楼羌篴里。边臣卧起国忧深。

辽左新谣长吏清。迢迢驿路几长亭。歌成郢雪人谁和。梦对厓樽睡易醒。千里怀悬搔发白。一封书到拭眸青。谁知仗节西归路。尚恋畸人影吊形。

父师华教始东开。国宝山河亦美哉。洛范彝伦从禹叙。壤城霸气自檀来。分茅绝域延鸿緖。歌麦遗墟恨鹿台。也识天公扶左海。故当殷末降奇才。

檀箕霸业此中过。不尽人间志士歌。浮翠入楼还似帐。丹青暎水彩成罗。江山不改留佳景。兴废无恒咽逝波。古国繁华应恼客。新诗案上几篇多。

昨岁秋晩。对仁里人于宣州。周问故旧起居。乃知已作泉下人。因载病而归。未得历展黄垆之感。追题拙句。以替千里鸡絮云尔。

故人消息得宣州。寒雨佳城草色秋。青眸每拭风尘界。白雪翻成薤露讴。清灞归装休款段。江湖产业慕扁舟。遥怜常棣花园里。白首看云独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