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七 冲虚至德真经 卷第八
晋 张湛 注 景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北宋刊本

冲虚至德真经卷第八

      列子   张湛处度注

  说符第八夫事故无方𠋣伙相推言而验之者摄乎变通之㑹

子列子学于壷丘子林壷丘子林曰子知持后则可言持身矣老子曰后

其身而身先列子曰愿闻持后曰顾(⿱艹石)影则知之列子顾而观影形枉则影

曲形直则影正然则枉直随形而不在影屈申任物而不在我此之

谓持后而处先物莫能与罪故常处先此语以壷子答而不条显列子一得特后之义因而自释之壷呼即以为解故不复答列子也

𨵿尹谓子列子曰言美则响美言恶则响恶身长则影长身短则

影短名也者响也身也者影也夫美恶报应影响理无差焉故曰愼尔言将有

知之愼尔行将有随之所谓出其言善千里应之行乎弥是乎逺是故圣人见出以知入观

往以知来此其所以先知之理也见言出则入形往则影来明报应之理不异于此也而物所末悟故曰先知之耳

度在身稽在人人爱我我必爱之人恶我我必恶之礼度在身老验由人爱恶从之物不

汤武爱天下兹王桀纣恶天下故亡此则成验此所稽也稽度皆明而

不道也譬之出不由门行不从径也稽度之理既明而复道不行者则出可不由戸行不从径也以是

求利不亦难乎建理而得利未之有尝观之神农有炎之德稽之虞夏商周之

书度诸法士贤人之言所以存亡废兴而非由此道者未之有也

迄今无不符验严恢曰所为问道者为冨问犹学也令得珠亦冨矣安用道

之本也珠冨之末有本故末存存末则失本也子列子曰桀纣唯重利而轻道是以亡非不冨失本则亡身

幸哉余未汝语也人而无义唯食而巳义者冝也得理人冝者物不能夺也是鸡狗也强

食靡角胜者为制是禽兽也以力求胜非人道也为鸡狗禽兽矣而欲人之尊

已不可得也岂欲人之尊巳道在则自尊耳人不尊巳则危辱及之矣乐推而不厌尊巳之谓苟违斯义亡

列子学射中矣率尔自中非能期中者也请于𨵿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

者乎对曰弗知也𨵿尹子曰未可虽中而未知所以中故曰未可也退而习之三年又以

报关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乎列子曰知之矣𨵿尹子曰可

矣守而勿失也心平体正内求诸巳得所以中之道则前期命矣发无遗矣非独射也为国与身亦

皆如之故圣人不察存亡而察其所以然射虽中而不知所以中则非中之道身虽存不知所以存则非

有之理故夫射者能拙俱中而知所以中者异贤愚俱存而知所以存者殊也列子曰色盛者骄力盛者𡚒未可

以语道也色力是常人所矜也故不班白语道矣而况行之乎色力既衰方欲言道悟之巳晚言之犹未

能得而况行之乎故自奋则人莫之告人莫之告则孤而无辅矣骄奋者虽告而不受则有

忌物之心耳目自塞谁其相之贤者任人故年老而不衰智尽而不乱不以巳知则勿以为巳用矣

治国之难在于知贤而不在自贤自贤者即上所谓孤而无辅知贤则智者为之谋能者为之使物无弃才则国

易治宋人有为其君以玉为楮叶者三年而成锋杀茎柯毫芒繁泽

乱之楮叶中而不可别也此人遂以巧食宋国子列子闻之曰使天

地之生物三年而成一叶则物之有叶者寡矣故圣人恃道化而

不恃智巧比明用巧能不足以婚物因道而化则无不周子列子穷容貌有饥色客有言之

郑子阳者曰列御寇盖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国而穷君无乃为不好

士乎郑子阳即令官遗之粟子列子出见使者再拜而辞使者去子

列子入其妻望之而拊心曰妾闻为有道者之妻子皆得佚乐今有

饥色君遇而遗先生食先生不受岂不命也哉子列子𥬇谓之曰君

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遗我粟室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此吾

所以不受也其卒民果作难而杀子阳鲁施氏有二子其一好学其

一好兵好学者以术于齐侯齐侯纳之以为诸公子之傅好兵者之

楚以法于楚王王恱之以为军正禄冨其家爵荣其亲施氏之邻人

孟氏同有二子所业亦同而窘于贫羡施氏之有有犹冨也因从谓进趣

之方二子以实告孟氏孟氏之一子之秦以愆于秦王秦王曰当今

诸侯力争所务兵食而巳(⿱艹石)用仁义治吾国是灭亡之道遂官而放

之其一子之卫以法干卫侯卫侯曰吾弱国也而摄乎大国之间大国

吾事之小国吾抚之是求家之道者赖兵权灭亡可待矣(⿱艹石)全而归

之适于他国为吾之患不轻矣遂州之而还诸鲁既反孟氏之父子

叩胸而让施氏施氏曰凡得时者昌失时者亡子道与吾同而功

与吾异失时者也非行之谬也且天下理无常是事无常非应机则是失㑹

先日所用今或弃之今之所弃后或用之此用与不用无定是非

也投𨻶抵时应事无方属乎智虽有仁义礼法之术而智不适时则动而次㑹者矣智苟足使

(⿱艹石)博如孔丘术如吕尚焉往而不穷哉二子之所以穷不以共博与术以其不得随时之宜孟氏

父子舎然无愠容曰吾知之矣子勿重言晋文公出㑹欲伐卫公子

锄仰天而𥬇公问何𥬇曰臣𥬇邻之人有送其妻适私家者道见桑

妇恱而与言然顾视其妻亦有招之者矣臣窃𥬇此也公寤其言乃

止引师而还未至而有伐其北鄙者矣夫我之所行人亦行之而欲骋巳之志谓物不生心恵于彼此

之情晋国苦盗有郄雍者能视盗之眼察其眉睫之闲而得其情𣈆

侯使视盗千百无遗一焉晋侯大喜告赵文子曰吾得一人而一国盗

为尽矣奚用多为文子曰吾君恃伺察而得盗盗不尽矣且郄雍必

不得其死焉俄而群盗谋曰吾所穷者郄雍也遂共盗而残之残贼杀之

晋侯闻而大骇立召丈子而告之曰果如子言郄雍死矣然取盗何

方丈子曰周谚有言察见渊鱼者不样智料隐匿者有殃此答所以致死

君欲无盗莫(⿱艹石)举贤而任之使教明于上化行于下民有耻心则何

盗之为此答所以止盗之方于是用随㑹知政而群盗奔秦焉用聦明以察是非者群许之所

逃用先识以擿姧夫者众恶之所疾智之为患岂虚言哉孔子自卫反鲁息驾乎河梁而观焉有悬

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鱼鳖弗能游鼋鼍弗能居有一丈夫方将厉

之孔子使人并涯止之曰此悬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鱼鳖弗能游

鼋鼍弗能居也意者难可以济乎丈夫不以错意遂度而出孔子问

之曰巧乎有道术乎所以能入而出者何也丈夫对曰始吾之入也

先以忠信及吾之出也又从以忠信忠信错吾躯于波流而吾不敢

用私所以能入而复出者以此也孔子谓弟子曰二三子识之水且

犹可以忠信诚身亲之而况人乎黄帝篇中巳有此章而小不所明亦死以异故不复释其义也白公

问孔子曰人可与微言乎孔子不应白公楚平王之孙太子建之子也其父建 无极所𧮂出奔郑郑人杀之

胜欲令尹子西司马子期伐郑许而未行晋我郑子西子期将数郑胜怒日郑人在此仇不逺矣欲杀子西子斯故问孔子孔子知之故不应微言犹密谋也

白公问曰(⿱艹石)以石投水何如孔子曰吴之善没者能取之石之水则及喻其微言不

可觉故孔子答以善没者能得之明物不可𨼆者也(⿱艹石)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淄渑之合易牙

尝而知之复为善味者所别也白公曰人故不可与微言乎孔子曰何为不可唯

知言之谓者乎谓者所以发言之旨趣发言之首趣则是言之微者形之于事则无所𨼆夫知言之谓者不

以言言也言言则无微隐争鱼者濡逐兽者趋非乐之也自然之势自应濡走故至言

去言理自明化自行至为无为理自成物自从夫浅知之所争者末矣失本存末事着而后争解鲜不

白公不得巳遂死于浴室不知言之所谓遂便作乱故及于难赵襄子使新稚穆子

攻翟穆子襄子家臣新稚狗也翟鲜虞也胜之取左人中人左人中人鲜虞二邑名使遽人来谒之

也谒告也襄子方食而有忧色左右曰一朝而两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

君有忧色何也襄子曰夫江河之大也不过三日谓潮水有大小飘风暴雨

不终朝日中不须㬰势盛者必退也今赵氏之德行无所施于积无积德而有重功不可不

戒惧一朝而两城下亡其及我哉不忘亡则不亡之也孔子闻之曰赵氏其昌乎

夫忧者所以为昌也成之深也喜者所以为亡也将致矜伐胜非其难者也持

之其难者也贤主以此持胜故其福及后丗齐楚吴越皆尝胜矣

然卒取亡焉不达乎持胜也唯有道之主为能持胜胜敌者皆比国工有以不能持

胜故危亡及之孔子之劲能拓国门之𨵿而不肯以力闻劲力也拓举也孔力能举门关而力名不

闻者不用其力也墨子为守攻公输般服而不肯以兵知公输般善为攻器墨子设守能却之为般所服

而不称知兵者不有其能也故善持胜者以强为弱得为攻之母也宋人有好行仁义者

三丗不懈家无故黒牛生白犊以问孔子孔子曰此吉祥也以荐上

帝居一年其父无故而盲其牛又复生白犊其父又复令其子问孔

子其子曰前问之而失明又何问乎父曰圣人之言先迕后合其事

末究姑复问之其子又复问孔子孔子曰吉祥也复教以祭其子归

致命其父曰行孔子之言也居一年其子又无故而盲其后楚攻宋

国其城民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丁壮者皆乘城而战死者太半

此人以父子有疾皆免及围解而疾俱复此所谓祸福相𠋣也宋有兰子者

凡人物不知生出主谓之兰也以技干宋元宋元召而使见其技以双枝长倍其身

属其胫并趋并驰弄七剑迭而跃之五剑常在空中元君大惊立赐

金帛又有兰子又能燕戏者如今之绝倒投狭者闻之复以干元君元君大怒

曰昔有异技干寡人者谓先侨人技无庸适值寡人有欢心故赐金帛彼

必闻此而进复望吾赏拘而戮之经月乃放此技同而时异则功赏不可预要也秦穆

公谓伯乐白子之年长矣伯乐善相马者子姓有可使求马者乎问伯乐之种姓有能

相马继乐者不伯乐对曰良马可形容筋骨相也马之良者可以形骨取也天下之马者

(⿱艹石)(⿱艹石)(⿱艹石)(⿱艹石)天下之绝伦者不于形骨毛色中求故仿佛恍惚(⿱艹石)(⿱艹石)亡难得知也(⿱艹石)此者绝尘

弭𨅊言迅速之极臣之子皆下才也可告以良马不可告以天下之马也臣

有所与共担𬙊薪莱者负索薪菜盖贱役者有九方皋比其于马非臣之下

也请见之非臣之下言有过于巳穆公见之使行求马三月而反报曰巳得之矣

在沙丘穆公曰何马也对曰牝而黄使人往取之牡而骊穆公不

说召伯乐而谓之曰败矣子所使求马者谓九方皋色物牡牡尚弗能知

又何马之能知也伯乐喟然太息曰一至于此乎是乃其所以千万

臣而无数者也言其相马之妙乃如此也是以胜臣千万而不可量(⿱艹石)皋之所观天机也天机形骨之表

所以使蹄足者得之于心不显其见得其精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精内谓天机粗外谓牝牡色

见其所见所见者唯天机也不见其所不见所不见毛色牝牡也视其所视视所冝视者不忘其

而遗其所不视所不应视者不以经意也(⿱艹石)皋之相者乃有贵乎马者也言皋之此

术岂止于相马而巳神明所得必有贵于相马者言其妙也马至果天下之马也楚庄王问詹何曰治

国柰何詹何盖隐者也詹何对曰臣明于治身而不明于治国也楚庄王曰

寡人得奉宗庙社稷愿学所以守之詹何对曰臣未尝闻身治而

国乱者也又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故本在身不敢对以末楚王

曰善狐丘丈人谓孙叔敖楚大夫也曰人有三怨子知之乎狐丘邑名丈人长老者

叔敖曰 谓也对曰爵髙者人妒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怨逺之

孙叔敖曰吾爵益髙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禄益厚吾

施益博以是免于三怨可乎孙叔敖疾将死戒其子曰王亟封我矣

吾不受也为我死王则封汝汝必无受利地楚越之闲有寝丘者此

地不利而名甚恶楚人鬼而越人禨鬼与禨祥可长有者唯此也孙叔

敖死王果以美地封其子子辞而不受请寝丘与之至今不失汉萧何亦

云子孙无令𫝑家所夺即此𩔖也牛缺者上地之大儒也下之邯郸遇盗于耦沙之中

尽取其衣装车牛歩而去视之欢然无忧𠫤之色盗追而问其故曰

君子不以所养害其所养盗曰嘻贤矣夫既而相谓曰以彼之贤往

见赵君便以我为必困我不如杀之乃相与追而杀之燕人闻之聚

族相戒曰遇盗莫如上地之牛缺也皆受教俄而其弟适秦至阙下

果遇盗忆其兄之戒因与盗力争既而不如又追而以卑辞请物盗

怒曰吾活汝弘矣而追吾不巳迹将箸焉既为盗矣仁将焉在遂杀

之又傍害其党四五人焉牛缺以无𠫤招患燕又假有惜受祸安危之不可预图皆此𩔖虞氏者梁之富

人也家充殷盛钱帛无量财货无訾登髙楼临大路设乐陈酒击博

楼上侠客相随而行楼上博者射明琼张中反两㯓鱼而𥬇明琼齿五白也

射五白得之反两鱼𫉬胜故大𥬇飞鸢适坠其腐䑕而中之侠客相与言曰虞氏富乐

之日久矣而常有轻易人之志吾不侵犯之而乃辱我以腐䑕此而

不报无以立慬于天下请与(⿱艹石)等戮力一志率徒属必灭其家

为等伦皆许诺至期日之夜聚众积兵以攻虞氏大灭其家骄奢之致祸败不以一涂

虞氏无心于陵物而家破者亦由谦退之行不素著故也东方有人焉曰爰旌目将有适也而饿于

道狐父之盗曰立见而下壷餐以𫗦之爰旌目三𫗦而后能视曰子

何为者也曰我狐父之人丘也爰旌目曰嘻汝非盗邪胡为而餐我吾

义不食子之食也两手据地而欧之不出喀喀然遂伏而死狐父之

人则盗矣而食非盗也以人之盗因谓食为盗而不敢食是失名实

者也柱厉叔事莒敖公自为不知已者居海上夏日则食菱芰冬日

则食橡栗莒敖公有难柱厉叔辞其友而往死之其友曰子自以为

不知已故去今往死之是知与不知无辨也柱厉叔曰不然自以为

不知故去今死是果不知我也吾将死之以丑后丗之人主不知其

臣者也凡知则死之不知则弗死此直道而行者也柱厉叔可谓怼

以忘其身者也杨朱曰利出者实及怨往者害来利不独往怨不偏行自然之势发于

此而应于外者唯请请当作情情所感无远近幽深是故贤者愼所出善著则吉应恶积则祸臻

杨子之邻人亡羊既率其党又请杨子之竖追之杨子曰嘻亡一羊

何追者之众邻人曰多岐路既反问获羊乎曰亡之矣曰奚亡之曰

岐路之中又有岐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杨子戚然变容不言者

移时不𥬇者竟日门人怪之请曰羊贱畜又非夫子之有而损言𥬇

者何哉扬子不答门人不获所命弟子孟孙阳出以告心都子心

都子他日与孟孙阳偕入而问曰昔有昆弟三人游齐鲁之闲同师而

学进仁义之道而归其父曰仁义之道(⿱艹石)何伯曰仁义使我爱身而

后名身体发肤不敢毁伤也仲曰仁义使我杀身以成名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也叔曰

仁义使我身名并全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彼三术相反而同出于儒孰是孰非

邪杨子曰人有濵河而居者习于水勇于泅操舟鬻渡利供百口裹

粮就学者成徒而溺死者几半本学泅不学溺而利害如此(⿱艹石)

为孰是孰非心都子嘿然而出孟孙阳让之曰何吾子问之迂夫子

答之僻吾惑愈甚心都子曰大道以多岐亡羊学者以多方丧生学

非本不同非本不一而末异(⿱艹石)是唯归同反一为亡得丧子长先生

之门习先生之道而不达先生之况也哀哉杨朱之弟由布衣素衣

而出天雨解素衣衣缁衣而反其狗不知迎而吠之杨布怒将扑之

杨朱曰子无扑矣子亦犹是也向者使汝狗白而往黒而来岂能无

怪哉此篇明已身变异则外物所不达故有是非之义不内求诸已而厚责于人亦犹杨布服异而怪狗之吠也杨朱曰行善

不以为名而名从之名不与利期而利归之利不与争期而争及之

故君子必愼为善在智则人与之讼在力则人与之争此自然之𫝑也未有处名利之冲患难不至者也语有之曰为善无近名岂不

昔人言有知不死之道者燕君使人受之不捷而言者死燕君甚

怒其使者将加诛焉幸臣谏曰人所忧者莫急乎死已所重者莫过

乎生彼自丧其生安能令君不死也乃不诛有齐子亦欲学其道闻

言者之死乃抚膺而恨冨子闻而𥬇之曰夫所欲学不死其人巳死

而犹恨之是不知所以为学胡子曰冨子之言非也凡人有术不能

行者有矣能行而无其术者亦有矣卫人有善数者临死以决喻其

子志其言而不能行也他人问之以其父所言告之问者用其言而

行其术与其父无差焉若然死者奚为不能言生术哉物有能言而不能行能行

而不能言才性之殊也邯郸之民以正月之旦献鸠于简子𥳑子大恱厚赏之客

问其故简子曰正旦放生示有恩也客曰民知君之欲放之故竞而

捕之死者众矣君如欲生之不(⿱艹石)禁民勿捕捕而放之恩过不相𥙷

矣简子曰然齐田氏祖于庭食客千人中坐有献鱼雁者田氏视之

乃叹曰天之于民厚矣殖五榖生鱼鸟以为之用众客和之如响鲍

氏之子年十二预于次进曰不如君言天地万物与我并生𩔖也䫪

无贵贱同是生𩔖但自贵而相贱徒以小大智力而相制迭相食非相为而生之人

取可食者而食之岂天夲为人生之且蚊蚋噆肤虎狼食肉非天本

为蚊蚋生人虎狠生肉者哉齐有贫者常乞于城市城市患其亟

也众莫之与遂适田氏之厩从马医作役而假食郭中人戏之曰从

马医而食不以辱乎乞见曰天下之辱莫过于乞乞犹不辱岂辱马

医哉不以从马医为耻辱也此章言物一处极地分既以定则无复廉耻况自然 能夷得失者乎宋人有游于道得人遗

契者归而藏之密数其齿刻处似齿告邻人曰吾冨可待矣假空名以求实

者亦如执遗契以求富也人有枯梧树者其邻父言枯梧之树不祥其邻人遽而伐

言之虽公而失厝言之所也邻人父因请以为薪又践可疑之涂其人乃不恱曰邻人之父

徒欲为薪而教吾伐之也在可疑之地物所不信也与我邻(⿱艹石)此其险岂可哉人有

亡𫓧者意其邻之子视其行歩窃𫓧也颜色窃𫓧也言语窃𫓧也作

动态度无为而不窃𫓧也俄而抇其谷而得其𫓧抇音他日复见其

邻人之子动作态度无似窃𫓧者意所偏惑则随志念而转易及其甚者则白黒等色方贠共形岂外物之变故

语有之曰万事纷错皆从意生白公胜虑乱虑犹度也谋度作乱罢朝而立倒杖䇿錣上贯頥

錣杖末锋血流至地而弗知也郑人闻之曰头之忘将何不忘哉意之所

属箸其行足踬株塪头抵植木而不自知也昔齐人有欲金者清旦

衣冠而之市适鬻金者之所因攫其金而去吏捕得之问曰人皆在

焉子攫人之金何对曰取金之时不见人徒见金嗜欲之乱人心如此之甚也故古人有言察秋

毫之末者不见太山之形调五音之和者不闻雷霆之声夫意万物所系速著万物者虽形声之大而有遗矣况心乘于理检情摄念泊然凝定者岂万物动

之所能乱者乎

冲虚至德真经卷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