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汇编 考工典 第九十卷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
经济汇编 第九十一卷
经济汇编 考工典 第九十二卷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考工典

     第九十一卷目录

     轩部艺文二

      三味轩记        明杨维桢

      萧山棣萼轩记        刘基

      玉壶轩记          宋濂

      友筠轩赋         方孝孺

      笔议轩记          贝琼

      素位轩记          解缙

      阅耕轩记          胡俨

      听鹤轩赋          倪谦

      思归轩赋         王守仁

      见南轩赋         李东阳

      独坐轩记          桑悦

      皆山轩赋          陈琏

      岁寒轩赋          前人

      江月轩赋          陈勋

      方竹轩赋          金寔

      九二轩记         范守己

      与同轩赋          王梴

      暗然轩赋         何乔新

      竹鹤轩记          前人

      介轩说          杨继盛

    考工典第九十一卷

    轩部艺文二

    《三味轩记》
    明·杨维桢

    松江之集贤乡有隐者张氏曰麒,字国祥,自幼清修 谦谨,长称鞠躬君子。时丁兵变,晦迹祥泽,日与古渔 老樵为山水伴。人劝之仕,则曰:“余世力农,素非食肉 人也。且藩服尚武,又非吾仕之时,子独不闻吾步兵 之仕乎?”出赴齐王冏辟,秋风改衣,径决去捷如脱兔, 不顷刻留,卒不与沓禄者同𫓧锧,而甘豢者乃故乡。 菰饭莼羹鲈鲙三味而已耳。余幸不违亲于异乡,千 里之外,田有菰米无歉年,水有莼菜鲈鱼无馑岁。日 以三味为吾菽水之奉,而馀以覃吾宾友,其乐充然 也,奚以仕为?故颜其轩曰“三味。”虽大贵人方丈,食前 五鼎九牢,不以易也。东维叟舟过通波《塘麒》不远水 陆程延,致于三味。所治酒食,张桐弄竹,为叟驩叟,兴 酣为緪秋声琴,抚《鹤南操》以高之。辞曰:“骥北逝兮鹤 南旋,松之庐兮八世其延。鲈有段兮菰有田,羹我莼 豉兮酿吾泽泉。诵有书兮歌有弦,归与归与!乌知金 罂之瘁口兮玉羜梗咽。”

    《萧山棣萼轩记》
    刘基

    至正十四年春二月,予以事至萧山,过故人包与善, 留舍于其棣萼之轩。明日,予还自萧山,居于越。无何, 与善以书来言曰:“大同之先,旧为山阴人,今徙家萧 山三世矣。先人一身无兄弟,而大同之兄弟五人,先 人因以《棣萼》名其轩,且卒,遗命无负吾所以命名之 意,愿先生为我记之。”按《棣萼》之义,出自《小雅》。周公不 幸遭管蔡之变,故作《棠棣》之诗,极天下之人情,以致 儆于世之为兄弟者。今包君之命,其轩不亦深且远 哉!夫兄弟一气之分也,兄弟不亲,乱之本也。虽有室 家,将焉保之。先王之教不行,此义不明于人心久矣。 血气之渐,流为忿争,箪食豆羹,不能相让,由是干戈 召于家庭,斗阋作于门墙,然后手足化为豺狼,而人 道绝矣。夫父母之生子,无不愿人人昌炽也。父母殁 而兄与弟不相容,死者之目必不暝于地下矣。包氏 兄弟能无忘其先人,取诗人之旨而服膺焉,去其所 戒而敦其所劝,使祖考慰于上,子孙法于下,吾见其 世泽之艾而方隆也。昔汤以“日新”铭其盘,武王以“敬 义”勒其几杖器用,朝夕见之,以启其心,迪其德学,圣 人者师焉。然则《棣萼》之扁,当无愧于古人矣。吾子勖 哉!

    《玉壶轩记》
    宋·濂

    渊默,摄提,格律中夸则白月流天,牵牛正中,商飙袭 人,仙华羽客,凝神黄宫。忽翛然遐征,西至漓萦之山。 其山高三百五十有八丈,山阿之间有洞房焉。中外 纯素,图若嘉瓠,太灏流晶,以雪为城。见费仙人,从一 老父,酣觞其中,寤而思之,不知何祥也。于是以归藏 筮之,遇《干》之《离》,其《繇》曰:“至象有容,豁落无隅,浑沦中” 苞,西华流储,超乎元素,造物之初,有玉壶之象焉。已 而游句曲洞天,望积金峰,北云勃勃如练起,乃指曰: “是必有异。”因蹑屐寻之,一室皎然,宛如神游所睹者。 有仙翁年七十馀,欣然出迎。予往与之揖,且告之故。 仙翁笑曰:“若子所言,乃《蒙庄》所谓外而不内者也。子 曾谓吾之玉壶,果在此耶?”溟涬之先,忽荒眇绵,洞明 两极,混合上元,大如黍珠,合乎方圜,然犹以迹言也况乎大道无名,主宰万汇,郁纷罗森,有不出是壶之 外者,是何也?至人以白为室,以渊为家,以虚为质,以 润为华,子曾谓“吾之玉壶果在此耶?”仙翁羽客瞪然 视,愕然惊曰:“费仙人之从饮者,无乃翁也耶?吾向所 见漓萦之山,不其涉幻化耶?幻隐而真始显耶?”仙翁 不答,笑而去。问诸左右,仙翁姓蒋,名应琪,原金坛人 也。

    《友筠轩赋》
    方孝孺

    “惟青青之玉立,俯漪漪之轩构;憩乐矣之幽情,处蔚 然之深秀。”苍雪洒乎凉飙,绿阴蔽乎清昼。春之时也, 暖律乍起,和风方刚。对穆穆之龙孙,列班班之鹓行。 风节持以雅素,体质直而端庄。其夏色也,南薰解箨, 丹凤来仪。香馥累累而贝簇,密叶重重而翠围;笙簧 弥乎节奏,佩玉鸣乎参差。眦佳丽以褒雄,据静便而 伏雌。若一尘不到之际,万事脱羁之辰。渭川致乎斯 景,黄冈寓乎此身。风徐来而《韶》合,雨初歇而香匀。至 若色侵书帙,凉溢芳尊。日穿漏以噀金,水环回而漱 银。坐拥碧筒之杯,地敷翡翠之裀。或弹棋而雅歌,或 解衣而脱巾。或焚香而啜茗,或联句而鼎真。固平生 以足乐,虽百罚而弗醺。越若秋之与冬。金气肃兮万 木凋,元冥降兮群阴骁。履霜兮冰将至,摧枯拉朽兮 焉逃。禀抗雪之英姿,健凌云之高标。或强董宣之项, 或折陶潜之腰。或簇白云之调,或作重华之韶。既不 婉以不丽,亦弗矜而弗骄。世上有玉堂之贵,此岂无 瓮牖之安。乃缓步以当车,复谢崇而慕闲。彼将听晨 鸡而拜枫陛,此独咀“明霞而扃柴关,忘情于汉庭之 宠,避世于商阳之山,至于侣鱼虾而友麋鹿,岂复对 隆准而瞻龙颜,采玉芝于苍烟之表,洗两耳于清溪 之湾。然而清则清矣,未有得兹轩之真乐者也。”词曰: “清清兮岁寒之心,温温兮琅玕之音。君子居之兮实 获我心。俟正命兮履薄临深,君子处兮伤今慨古。古 人汨汨兮谁争子所。蔬一器兮酒一觞,乐以忘忧兮 岁月长。羌彼五陵豪富兮乃积乃仓。朝重白璧兮暮 手秕糠。松花饭兮荷叶衣,聩两耳兮远是与非。朝其 游兮暮而归,安得从子兮其乐有馀。”

    《笔议轩记》
    贝琼

    琼从铁崖杨公在钱塘时,公读辽、金、宋三史,慨然有 志,取朱子义例,作《宋史纲目》,且命琼曰:“宋南北三百 年间,载籍视前代犹繁,尔及诸门生,当与吾共成之。” 琼因告曰:“孔子作《春秋》,虽据旧史,而十二公之事,有 得于见闻及传闻之辞,故笔削褒贬,一断于心,而垂 法万世。今生百年之后,而欲窜定百年之前,不易也。” 昔欧阳子居史馆,务修前事,不及详于见闻,而赵元 昊自僭叛至称臣,一事不书,他可知矣。由是观之,当 时君臣善恶、功过废置,有事关大体者,举不得直书 为世戒,乃据以定褒贬,恶敢犯天下不韪之罪哉!公 以为然,且曰:“考之书,质之人当必为之。”寻值兵变,流 离散处,阅十五年,复会于云间。公又曰:“吾《宋史纲目》 已有成书,中又有可论者,未敢出也。”呜呼!公之学上 下古今,贯穿百家,其论事直而不诡,足以远追迁、董, 而其慎重如此。一日,彭溪、彭宗琏氏过清江读书所, 求记所谓“笔议轩”者,而公且以宋太祖之祸为赵普 之罪,高宗不复中原为张浚之罪,以至韩通、李筠、李 重进以下凡五十馀“人,悉授之,俾有所论焉。”因观所 著,则皆祖于龙川、水心,而其言凿凿,合于人心天理 之正,使死者复生,亦不为过。可见其为有识之士,而 权衡素定于胸中,故敢为予之所不敢为也。龙川论 唐己未、庚申之变,太宗忍于同气,此天实为之,而非 其过,可谓曲文其短,而乖于谊。宗琏于建隆二年杜 后疾革一事,不特诛后,私其所出,且诛太祖不知公 义,赵普无忠告之言,君子固无以易之。俟其全书尽 出,获尽观前古得失之大义,岂非幸欤!虽然,天祸人 刑,亦作史者所畏,盖必有如欧阳子所陈者,宗琏其 戒之哉!故乐为之记,而首举其与公前所言者云。

    《素位轩记》
    解缙

    予自洪武乙亥岁客游赣城,季大父山泉之门人高 君汝南为郡学官,由是寓学中。久之,尽交其学生,横 经论难,情好漆密,若今之兴安周君凤翔其一也。周 君传高先生《易》学贡京师,有名声于胄监。既而选试, 独一人高等,擢今官。予复与相见,十有五年于兹矣。 昔也少壮,而今且班白矣。然于初见时情怀议论皆 不异焉。盖人之常情,“方其未仕也,有争名躐进之心, 及其既仕也,有希高望远之意,未崇显而疾病及之, 未有不叹老而嗟卑者也。”故其在学校,一举足而望 仕宦;及其仕宦,一举足而望卿相。其身所处之地,其 心无一息之安也,而何望其有及于物哉?为学官者, 无心于其弟子;为民牧者,无心于其百姓,憧憧然何 暇于日用之间哉!周君之学道固不如是。盖有得《易》 之通,而异乎常人之变也。故情怀议论无所动于外, 而穷达出处随所遇而安。且以素位名轩,而求予为 之记。予观周君在学时,安于郡学,故学成而先贵;在太学时,安于太学,故名立而登仕。今其令于县也,安 于为令。设心预虑,唯在于今之所当为也,其惠泽之 施及于物可知也。兴安当道于交、广、湘、漓众水之所 发源,山林沮洳、蒙昧险阻之间,民居县六十馀户,以 应府司大藩之供亿。周君为治三年,勉勉循循,抚字 而劝,相之趋事赴功,未尝敢后,由周君之心在于此, 而无慕外之私也。余观自古之循吏,往往皆入为卿 相,为三公,号知大体,不为爵禄所动者,非养之有素, 其能然乎?故其位公卿不以为喜,由其为守令,不以 为劳也。守令其可易视之哉!周君勉之。将由此为卿 相,为三公,亦安其心处之,惠之及物也,祇见其益多 耳。周君弗忘旧学焉,为之记,系之《诗》曰:“君子之学,用 心于内。思不出位,不愿乎外。见在所居,随”遇而安。俯 仰无愧,心广体胖。昔者大舜,耕稼陶渔。若将终身,与 木石居。及其登庸,百揆时叙。历试诸难,纳麓弗迷。被 袗鼓琴,若固有之。亦有周公,受遗负扆。一沐三握,一 馈三起。流言居东,赤舄几几。仰瞻圣哲,有训于经。居 《易》俟命,素位而行。彼或小人,行险侥幸。憧憧其思,胡 能有定。勒名于轩,致美周君。依乎《中庸》,“祐之自天。”

    《阅耕轩记》
    胡俨

    余昔忝华亭学官,尝从郡邑长吏祀神海上,竣事旋 舻,汎沧波,道瑶溪而返。时维仲春,风日暄淑,景物妍 丽,乃舍舟,携二三冠者,散步于垂杨芳草之间。有颀 一翁,貌古而颠白,衣冠甚都,命童孥载稼器,指画程 督,心舒目开,阅耕于东皋南亩之上。余异之,揖而问 曰:“翁沮溺之俦欤?遭逢圣治,不可以忘世也,其鹿门” 《之庞欤翁》曰:咈哉!古者无不授田之家,衣食足则教 化行。后世于先王之教,贸贸焉莫知所从矣。故苏秦 之言曰:“使我有负郭田二顷,岂能佩六国相印?”夫秦 以口舌揣摩,捭阖诸侯,取不义之富贵,犹蛣蜣之搏 臭腐,醯鸡之集瓮盂,曾不知耻,反意得志满,使当时 之人,波流风靡,辩诈以相高,侥幸而“不顾先王仁义 之道,不绝如线,其为害岂细故哉?迹其所由,无恒业 故耳。使秦有恒业,必知自守,纵不得为智士仁人之 所为,亦岂甘心于妾妇穿窬之行耶?吾老矣,幸遇不 干戈,不饥馑,不疾疫,得以优游享夫雍熙之乐,故亦 不沮溺不庞公,惟以求吾自适而已。”余闻翁之言,顾 谓冠者曰:“真长者,子其识之。”他日,陈景祺氏适予手 一卷而请曰:“家严阅耕轩,愿子记之。”余惕然而悟。阅 耕家瑶溪,因以畴昔所遇衣冠状貌询之曰:“得非尊 公乎?”景祺笑曰:“然。”于是述余昔之所遇,并翁之所言, 录为一通,以寄景祺。

    《听鹤轩赋》有序
    倪谦

    予友郭君彦理曩在南京,尝持《听鹤轩卷》索予为赋。予时偕计北上,迫于试期,不获遂所请。今从亲至京,复出此卷示予。展视则已为华胄勋卫公所先,姑亦效颦于永非,故与之角,贵不爽旧约焉耳。其辞曰:

    弭余节于瀛洲兮,陪群仙以遨游。聆天风之下上兮, 落清响于高秋。静余武以延伫兮,爱馀音之断续。觉 尘耳之顿豁兮,浣寒泉于一掬。恍群真之礼极兮,锵 佩玉其琳琅。疑钧天之广乐兮,律协应于宫商。道逢 余之故友兮,序汾阳之世谱。爰倾耳以告余兮,斯乃 胎禽之送语。曰“予尝豢此兮,俨真素之芳容。匪吾子” 之见赏兮,孰能得夫予心之所同。嗤粉黛其骈列兮, 纷搊筝而击筑。拂梁尘以遏行云兮,适足蛊心而荡 目。嘅《风》《雅》于中古兮,曾一声之莫遗。引圆吭以振羽 兮,若大音之正希。繄生物之有声兮,形气轧以相成。 繁噪者乱吾虑兮,哀怨者伤我情。惟伯赵之与鹂黄 兮,肆颊舌其无馀。怜燕雁之来往兮,“叹枭獍之不可 与居。”彼雍渠之急难兮,羌不可道也。“罹鸦鸮以《哓哓》 兮,又𡰈臲而莫之好也。岂若吾之仙客兮,出青田之 世族。形历世以屡变兮,寿千龄而不足。养圆颅之渥 丹兮,曳裳衣之元缟。饮瑶池之玉液兮,啄元圃之瑶 草。席威耽之遗庆兮,策南征之故勋。匪子晋而莫驭 兮,岂士衡而得闻?”夜警露以长鸣兮,旦冲霄而厉翼。 访逋老于孤山兮,梦坡仙于赤壁。心孚契以兰臭兮, 结新盟于岁寒。时兴逸而起舞兮,发《爨尾》之清弹。彻 尘马于寥廓兮,骇窗鸡之《辟易》。谅知音其既觏兮,愿 疗此烟霞之痼疾。予闻己以蹶生兮,嘉物理之善穷。 昔孔圣之耳顺兮,贵声入而心通。彼鸣皋而闻于天 兮,固无微而不灼。在阴而子和兮,信可縻于好爵。眷 阊阖其尺咫兮,宜排云以上呼。跨黄楼之六翮兮,斫 蟾窟之桂株。待震霆之起蛰兮,露崭然之头角。簉鹓 鹭之清班兮,接凤凰于阿阁。斯时也,余将与子共游 乐于灵囿兮,重听夫白鸟之翯翯。

    《思归轩赋》
    王守仁

    阳明子之官于虔也,廨之后,乔木蔚然,退食而望,若 处深麓而游于其乡之园也。构轩其下,而名之曰《思 归》焉。门人相谓曰:“归乎!夫子之役役于兵革,而没没

    于徽𬙊也,而靡寒暑焉,而靡昏朝焉,而发萧萧焉,而
    考证
    色焦焦焉。虽其心固嚣嚣也,而不免于呶呶焉。哓哓

    焉,亦奚为乎槁中竭外,而徒以劳劳焉为乎哉?且长 谷之迢迢也,穷林之寥寥也,而耕焉,而樵焉,亦焉往 而弗宜矣。夫退身以全节,大知也;敛德以亨道,大时 也;恬神养性以游于造物,大熙也;又夫子之夙期也; 而今日之归,又奚以思为乎哉?”则又相谓曰:“夫子之 思归也,其亦在陈之怀欤?吾党之小子,其狂且简,伥 伥然若瞽之无与偕也。非吾夫子之归,孰从而裁之 乎?”则又相谓曰:“嗟乎!夫子而得其归也,斯土之人为 失其归矣乎?天下之大也,而皆若是焉,其谁与为理 乎?虽然,夫子而得其归也,而后得于道。惟夫天下之 不得于道也,故若是其贸贸。夫道得而志全,志全而 化理,化理而人安,则夫斯人之徒亦未始为不得其 归也。而今日之归,又奚疑乎?而奚以思为乎?”阳明子 闻之,怃然而叹曰:“吾思乎!吾思乎!吾亲老矣,而暇以 他为乎?虽然,之言也,其始也,吾私焉;其次也,吾资焉; 又其次也,吾几焉。”乃《援琴而歌之》曰:“归兮归兮,又奚 疑兮?吾行日非兮,吾亲日衰兮,胡不然兮!日思余旋 兮,后悔可迁兮。归兮归兮,二三子之言兮。”

    《见南轩赋》
    李东阳

    若有人兮。衡门之下,兰渚之滨。体貌质野,意象清真。 植丛菊兮千株,抚孤桐兮五弦。朝咏《结庐诗》,暮诵《归 来篇》,盖慕陶靖节之为人也。遗世绝俗,自称为葛天 氏民。尔其傲睨江湖,逶迤冈阪。倚秋旻而长啸,惊落 叶之方短。藜杖纡徐其却立,芒𪨗逍遥其未反。登西 丘而左顾,陟东皋而右盼。时宿留以延伫,忽南山之 “在眼。澹秋色兮将夕,思美人兮何极?瞻孤云兮归来, 与飞鸟兮俱息。慨岁华之迟暮,及草木之萧瑟。寄缅 怀于太古,聊一感于山色。”方其崭岩㟙崿,如斗如却; 弛张廓翕,如拱如揖。飘扬兮如骤,偃蹇兮如立。倏敛 藏兮既定,渺不知其所入。当予之始遇也,伥伥皇皇, 心志交驰。四顾彷徨,不暇走趋。俛仰“之间,万景毕露, 披襟一笑,倾盖如故。神之既交,窅窅冥冥,一尘不干, 彼此忘形。太虚寥寥,何物非假,随所寓托,物无不可。 盖于是不知山之为山,我之为我也。夫物有化机,相 为终始,情感气应,谁之所使,出于自然,乃见真尔。锦 彩之炫烂,适足以瞽吾之目;笙簧之聒杂,适足以聩 吾之耳。故达人之放”浪,独钟情于山水,而乐水者之 动荡,又不如乐山者之静而止也。呜呼!南山之闲闲 兮,繄我之乐不可以言传;南山之默默兮,繄我之乐 不可以意识。彼逆旅之相遭,岂茫茫其求索。惟物我 之无间,始忘情于声色。盍反观乎吾身,决天地之充 塞。彼南山兮何事仅乃胸中之一物。

    《独坐轩记》
    桑悦

    予为西昌校官,学圃中筑一轩,大如斗,仅容台椅各 一,台仅可置经史数卷,宾至无可升降,弗肃以入,因 名之曰“坐独”予训课,暇辄憩息其中,上求尧、舜、禹、汤、 周公、孔子之道,次窥关、闽、濂、洛数君子之心,又次则 咀嚼《左传》荀卿、班固、司马迁、扬雄、刘向、韩、柳、欧、苏、曾、 王之文,更暇则取秦、汉以下古人行事之迹,少加褒 “贬,以定万世之是非。悠哉悠哉!”以永终日。轩前有池 半亩,隙地数丈,池种芰荷地,杂植松桧竹柏。予坐是 轩,尘坌不入,胸次日拓,又若左临太行,右挟东海,而 荫万间之广厦也。且座惟酬酢千古。遇圣人则为弟 子之位,若亲闻训诲;遇贤人则为交游之位,若亲接 膝而语;遇乱臣贼子,则为士师之位,若亲降诛罚于 前。坐无常位,接无常人,日觉纷拏纠错,坐安得独?虽 然予之所纷拏纠错者,皆世之寂寞者也,而天壤之 间,坐予坐者寥寥,不谓之独,亦莫予同。作《独坐轩记》。

    《皆山轩赋》
    陈琏

    二仪气凝,有浊有清。浊结为山,殊势异形。内遍九有, 外极四瀛。虽姬辙不得而穷,禹载不能尽名。惟滁之 山,雄冠淮右,蜿蜒磅礡,储精毓秀。竦拔者为峰为峦, 嵚崟者为岩为岫,尊隆者为岭为冈,坡陁者为陵为 阜。或翔如鸾,或伏如兽,或锐如圭,或圆如胄,或侧如 弁,或凹如臼。霞出而姿妍,紫烟消而容瘦,奇形异 态,孰得而究?至若空洞而腹,崚嶒而节,石结而骨,泉 流而脉,或低而昂,或拱而揖,或奔而驰,或断而接,其 环于滁者,几二百馀里,不翅锦屏张而玉笋列,此皆 山之大凡也。爰有君子,系出延陵,家传《诗》《礼》,世袭簪 缨,驰声华于辇毂,著动业于明廷,司马政于淮甸,友 鸾凤于林扃。而乃怡神冲漠,思屏嚣喧。爰择胜地,爰 构高轩。以仁为基,以智为藩。以义为路,以礼为门。从 而揭以《皆山》之号,盖有取醉翁之言。遂疏泉石,遂薙 榛菅。庭森玉树,砌长芝兰。新雨过而琅玕净,幽花落 而莓苔斑。方文窗之洞启,对叠𪩘之巑岏。空翠飞来 几上,白云栖于檐端。或拄颊以迎爽气,或卷帘而纵 遐观。或弹琴而招瑞鹤,或吹箫而引祥鸾。高情喜乎 冲旷,雅志乐乎萧闲。著屐嗤乎灵运,携妓鄙乎谢安。 若夫万壑响兮号风,千峰静兮过雨;景物佳兮可人, 地位高兮如许。列诗书兮前楹,陈图史兮东序。抚孤松兮盘桓,歌《小山》兮容与。或来山泽之癯,或集瀛洲 之侣。饮仙露而泻金茎,挹清风而挥玉麈。诗成而光 夺珠玑,赋就而音谐律吕。屏郑卫之哇淫,蹈前修之 仪矩。此君子乐皆山之趣,有不可得而枚举也。予尝 宴乐轩中,醉而假寐,梦乎一人,状如武吏,绛衣朱冠, 持节而至,揖予前曰:“闻子所赋,美则美矣,但知其一, 未知其二。我今告子,幸毋为戏。”滁介江淮,山川灵异, 历千万年,孰启其秘?昔晋东征,弭节其地,琅琊之名, 遂闻于世。爰及李唐,文物斯备。赞皇庶子,后先继至。 山水益佳,台榭崇丽。溪著独孤之文,泉表阳冰之字。 逮于赵宋,治迈于唐。山川胜概,发于欧阳、王、曾诸公, 声名颉颃。登临赋咏,泉石有光。或以滁阳之郡,号为 “醉翁之乡”,是以皆山之胜,闻于天下,故历世愈久而 愈彰。逮及皇明,密迩京邑。锺山石城,相望咫尺。草木 增华,山川出色。矧圣制之载颁,著神龙之灵迹。丰碑 镇乎岩峦,天章焕乎奎壁。是盖旷前代所未有,而始 见于今日也。维城西南,风气攸聚。爰建太仆,爰启公 署。群圉牧监,星列棋布。仆臣维贤,国马蕃庶。虽“渥洼 之产,未足以拟其良,而《麟德》之盛,不足以方其数。岂 徒夸威武之张,实可颂国家之冨。”方今圣明御极,德 轶唐虞。万邦乐熙皞之化,而君子得以擅乐山之娱。 况皆山之胜,再显于文明之世,而诸公制作,不让唐 宋诸儒。岂山川之灵有待,而亦气运之所式符。子不 于是而赋,顾乃《于景》之橅,不亦陋且迂邪?予梦既觉, 恍然如失。因述所闻,用书轩壁。“於戏神哉!於戏异哉!”

    《岁寒轩赋》
    前人

    “猗欤美哉!岁寒之为轩也。”去戎卫而匪遥,邻公廨之 伊迩。峻宇临街,崇基犹砥。文窗洞开,远见百里。虽创 建之高明,较于制而靡侈。每肆遐瞩,足畅幽情。群山 献秀,或苍或青。奇形异状,不可得而名。惟松与柏,近 乎檐楹。根蟠厚地,树荫空庭。于是外设缃帘,内施棐 几。炉铸博山,剑悬秋水。蓄邺侯之书,讲郤縠之礼。延 赋咏之鸿儒,远酣歌之妖妓,凡古今之名物,亦无求 而弗备。想夫轩居整饬,松柏萧森,阳乌转影,绿云布 阴,苔锦满地,市尘不侵,巢辽海之孤鹤,来炎州之珍 禽,度清风于万壑,激鸣籁于乔林。于斯时也,正宜投 壶雅歌,击节长吟,或鼓曾点之瑟,或操伯牙之琴,神 境适惬,万虑消沈。然则此皆寻常之乐,未足以表岁 寒之心也。至若万木号寒,穷阴闭塞,腊雪飞璚,山川 改色,郊野断樵牧之踪,江湖绝禽鸟之迹,百卉以之 而摧残,万汇以之而变易,惟松柏之森然,翠盈盈而 欲滴。于斯时也,寄傲轩中,或倚或徙,醉飞觞而饮羊 羔,坐清谈而挥麈尾,效斯立之吟哦,慕田鸾之服饵, 因有感于流光,复细推于物理,何草木之易零,惟松 柏之独美?想其为物也,受正气于天地,禀精华于阴 阳,故能挺生奇质,异乎众芳,排九霄之风云,傲严冬 之雪霜,恬晚节以自高,期有用于明堂,岂圣人尝取 以比君子之德,而君子亦假岁寒名轩以徜徉者邪? 谇曰“严冬届兮,万物闭兮,雪霰纷纷,山川寂寥兮俯 仰,六合浩无垠兮。维兹嘉植节操坚贞兮。共守岁寒 以盘桓兮。”

    《江月轩赋》
    陈勋

    《石大夫》尝以清秋之夕,与客登金陵诸山,以望江渚。 “露横波兮如练,免秋毫兮可数。瑶为笙兮鼍为鼓,江 妃歌兮素娥舞。聊一尊兮容与,独怀思兮繄何迢迢 兮乃在乎定水之曲。虹崖之阿,若有屋兮岩之间,被 青桂兮垂女萝。壁巃嵷以矗立兮,流琤琮其在下。虹 梁双兮缭之,参差兮车马。潆渟兮石坎,瀄汨兮龙山。” 盘涡喷瀑,不知其几万转兮,波光回而洲渚出,湛深 碧之澄澜,浴凫兮飞鸳,素鳞兮紫兰,舟纵横而网集, 倚渔笛于风湍,忽东山之翠岭,𬯀望舒兮南端,冯夷 舞于波上,捧明珠兮登玉盘。于是空水相鲜,素彩浮 溢,委鉴乎罗幌,汎滟乎湘帙,殷霜钟兮初宵,弦鸣琴 兮横膝。既而朋好集,亲懿展,羽爵曹“飞,玉绳徐转。歌 《渌水》兮思长,挹露华兮香远。斯固已婆娑毕景,偃仰 穷年,爰驰驱之靡息,梦故蹊兮依然。”客曰:“昔贤不尝 感夫水与月乎,惟观乎物之外也。悟彼藏之不尽,知 适我其焉穷。今吾未能溯峡浮川,过子之轩而问焉。 而当其适,则无之而非水与月者,何必一壑之美,数 亩之宫哉?”乃歌曰:“沧海一粟,寄太空兮,水流月明,杳 无穷兮。将子汗漫,游鸿濛兮,挟飞仙人,御长风兮,焉 殢一区,劳忡𢥞兮。”大夫曰:“唯唯”,诚如客言。虽然,予盖 有思也。昔先祖大夫有廉惠之德,施于方州,政成乃 老,于焉以休。予时稚齿,从钓游焉,亦犹此月色、此江 流也。昔人咏思祖德,至或捧遗研而泫然,况乎庭户 陟降,迹往神留者哉?客乃爽然盱衡西瞻,若有遐企 然。更为歌曰:“山月苍苍,江涓涓兮。长松樛木,枝连婘 兮。兰堂桂牖薜蕙櫋兮。有伟若人,邈而仙兮。诒厥繄 何?简与编兮。俯仰瞻眺,怀斯贤兮。”大夫敬拜,举酒相 属,进牍抽毫,以殿群玉。

    ===
    《方竹轩赋》
    金·寔
    ===秋孟之夕,觉非道人,寓宿于主人之轩,见植竹焉。外

    方中坚,峭然觚棱。扣之如石,有声硁硁。予怪其不类 众竹,戏若有评。“后皇植物,各𢌿以形。洪纤肥瘠,莫殚 其名。毫忽无僭,若冶剖型。尔竹之产,为类实繁。寄哀 潇湘,托兴淇园。峄阳之材,声叶鸣凤。箘簬之坚,荆扬 效贡。黄冈如椽,用代陶瓦。彗筱丛生,束之盈把。由衙” 鸡胫般肠,射同苏麻。筼筜,笆箄龙钟。体柔为𥲊,节促 为𥴡。刃毒为篻,依木为弓。毳毛为狗,扶老为筇。名虽 万变,莫不示圆于外,而抱虚于中。故能文理缜密,而 节概疏通。迎刃而解,落箨以从。桃笙籧笛,织翠生风。 缆维砥柱,力绾艨艟。干旄孑孑,旌旗蔽空。彤管炜炜, 横出词锋。《箫韶》九奏,至和攸同。他如“器使,惟适所逢, 皆所以弼成人用,而翼赞天工者也。尔之为质,外方 内塞,肌不柔顺,性复挺特,檃括莫施,何堪组织。岂非 才不适用,而名浮其实乎?”言既而去,逡巡就睡。梦一 元叟,颀然而长,双眉入鬓,氅衣无裳,头角峭厉,枨立 木僵。历阶而进,出声琅琅。凡今之人,喜圆恶方,顷闻 诮讥,顾不敢当。予非“舍圆而不居,盖亦天赋之有常。” 矧夫方圆不侔,自昔为讱,豨膏棘轴,不能独运,凿枘 异投,终底于吝。黯直见疏,弘诈乃近。正论天人,江都 远摈,恢谐诡奇,金马日进。固知鬻圆以遂私,不若执 方而自信也。且物生而才,罕即安处,雕砻斲削,自致 困苦。樗栎拥肿,斧斤莫寻,桐杉赭野,枳棘成林。天啬 我才,“实非我仇。以才莫全,我获实优。方将励吾之方, 坚吾之塞。保天之全,资地之力。长我儿孙,同居寿域。 邀凉月于江上,疏冷风于座席。有爱我者,过从成癖。 敲门竟造,不辨主客。札瘥奚生,逍遥甚适。彼以才而 效用于世者,自视于予,未知孰得而孰失也。”予惊而 寤,万籁俱寂,明月入户,凉在巾舄。惟见此君,挺然于 庭,粉垣铸影,一尘不惊;修柯滴露,锵然成声。予乃爽 然如失,惕然而醒,乃歌曰:“圆以智行兮,方以义守,智 或有穷兮义则可久,以虚而通兮以实而塞。通或溃 决兮惟塞乃格。才应时用兮拙为世捐,用则精弊兮 捐则神全。竹兮竹兮,予将谓汝为方兮而不识汝之 大圆。”

    《九二轩记》
    范守己

    予官金陵,邸舍内有轩二楹,遥对锺阜,紫翠在望。轩 左有小池,种荷,右有丛篁,前罗杂卉,芬馥可爱。轩内 有《书》三千卷,浑仪一具,图画若干,方棋一枰,桂二本, 金鲫数十头,畜于盎,总九物。予以一身一心日游其 间,因命之曰九二轩,而自命为九二闲人。客或谓予 曰:“身心二乎哉?然人固有身在江湖,心游魏阙者矣”, 亦有身居廊庙,心游畎亩者矣。若之何不二?予进不 获廊庙,退不在江湖,故以心从身,同游于此,谓之曰 《九二》,孰云不然?

    《与同轩赋》
    王梴

    主人为轩榜曰“与同。”客至而问焉,主人曰:“予取诸程 子。”客讶曰:“吾观子半亩之宫耳,非有芝陈药房,回山 转溪,奇卉异花,珍羽修仪之玩也,何四时嘉兴之云? 吾观子晨而出,睮睮焉,夕而入,鳃鳃焉,首岑岑焉,足 姗姗焉,稍却扫则断断焉,谪且四面至矣,何与人同 之云?然则子病也,非兴也,徇人也,非同人也。”主人霍 然谢曰:“子教我矣,子教我矣,然有说焉。予闻之,茅茨 土阶,其朴不裁;拳石勺水,其致千里。茂叔之草,无靡 曼之华;伯子之雏,非卓烁之毛。必如子言,虑非崇素 黜雕之志矣。且交际逢迎,厥维《九经》,疾疚罪谪,庸是 玉成。子遂谓我为徇人,而拂与同之情,恐非所以广 人心、究平生也。”客亦逌然答曰:“子教我矣,子教我矣。” 于是呼童命酌,长歌尽醉。主人隐几,客亦辞去。忽有 道人及门,自称大观,谓主人曰:“夫泰否相倾,复姤相 仍,四时无终,人我有尽。程子不察,谓我同人。岂知无 终为主,有尽为客之义乎?子之辩则辩矣,而未辩也。” 为顷,忽有冠无极之冠,曳元始之裳,黯然登堂,自称 羲皇,呼大观而喝曰:“嗟乎!天地之道!无坏无成,孰为 相倾?无臭无声,孰为相仍?因因陈陈,孰我孰人?沕沕 轧轧,孰主孰宾?境无内外,孰雕孰素?时无古今,孰同 孰异?身病可瘳,心病难祛。廓然太虚,是名如如。”言讫 不见,主人亦寤。出门追客,客去弗顾;归而颓然,托笔 斯赋。

    《暗然轩赋》并序
    何乔新

    宪副丰城游先生名其藏修之轩曰“暗然” ,盖圣贤为己之学也。予尝从事于斯而未有得焉。因先生名轩,有慨于中,为赋之以申其义云。

    繄末俗之徇外兮,绚繁饰以自扬。何美人之练要兮, 挹至道而深藏?美人禀兹懿质兮,又重之以好修。追 洙泗之遐轨兮,航濂溪之绝流。日孜孜而靡懈兮,期 先哲之与俦。曰:“君子求诸己兮,兹前圣之格言。”温恭 浚哲兮,舜德所以为元;回也如愚兮,夫子屡叹其贤。 曾氏之传得其宗兮,日勤勤乎三省。迨圣孙之绍其 绪兮,亦曰衣锦而尚䌹。服圣人之明训兮,指群哲以 作程。漱《诗》《书》之芳润兮,咀道德之精英。愳充实之未至兮,夫何慕乎修名。元缟为冠兮,大练为衣。贝锦在 其中兮,文采煜其陆离。大羹在俎兮,元酒在樽。孰云 澹泊兮,乃至味之攸存。朱弦疏越兮,世寘瑱而莫予。 听一唱而三叹兮,有《韶》《頀》之遗声。相珣玗之在璞兮, 气如虹而外扬。骊珠潜于九渊兮,吐青荧之耿光。万 善衍溢于吾躬兮,肆暗然而日章。嗟众人之贸贸兮, 何文肆而慧中。枵然而若盈兮,躬处约而为泰。制芰 荷之绿衣兮,被芙蓉之朱裳。驾华辀之焕烂兮,佩宝 璐之琅琅。凤旍缤其翾飞兮,弦匏迭奏而铿锵。华文 炜其可美兮,羌无实而日亡。叹予生之侘傺兮,志古 人之所服;文质疏内兮,每见嗤于流俗。方世俗之矜 炫兮,又孰揆予之中情?予不能改此度以徇时兮,将 合矩矱于颜曾。忝美人之耿介兮,夙与予而日成。解 佩兰以赠予兮,又重之以芳盟。曰:“彼儒服而市心兮, 夫焉可与适道?”志乎古必违乎今兮,又何必谐乎世 好?坚汝志而毋惑兮,庶任重而远到。愳予力之莫任 兮,爱此言之不可忘。念馀齿之未衰兮,愿从美人以 徜徉。虑此志之不固兮,爰抒情而成章。

    《竹鹤轩记》
    前人

    广昌司训羊城李先生明之笃学而好修者也。尝辟 一轩以为燕休之所。轩之前种竹数十个,庭中养二 鹤,荫翠筱而啄石苔。每烟雨之晨,风月之夕,静坐轩 中,玩苍雪之纷霏,招缟衣而起舞,辄欣然有会于心。 歌《绿猗》之诗,鼓《鸣皋》之曲,超然若出人世而立乎埃 𡏖之表者。乃名其轩曰“竹鹤”,因以自号。云间语予求 记之。予惟植物之中,若松若桧,若梅若桂,皆可以供 玩好,而先生独取于竹;飞物之中,鹇也、鹭也,孔雀之 与黄鹂也,皆可以娱耳目,而先生独取于鹤。是盖有 深意焉,非嗜好琐琐者可比也。夫竹之为物,疏简抗 劲,不以春阳而荣,不以秋霜而悴,君子比节焉。鹤之 为物,清远闲放,洁而不可污,介而不“可狎,君子比德 焉。先生取二物以名轩者,得不以是哉!夫人灵于万 物者也,世之人于富贵贫贱进退用舍之际,亦有不 以炎凉而变其态如竹者乎?亦有轩昂超卓,不为势 利所羁如鹤者乎?宜乎先生有取于竹鹤而以自况 也。”先生曰:“是固然矣。然吾于竹鹤,不徒嘉其节、尚其 德而已,盍为吾更思之?”予曰:“吾知之矣。《淇澳》之诗曰: ‘瞻彼淇澳,绿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盖兴君子之有文也。先生有取于竹,非有取进德修 业以成其斐然之文邪?《鹤鸣》之诗曰:‘鹤鸣于九皋,声 闻于天’。盖言诚之不可掩也。先生有取于鹤,非欲慎 独存诚,以究圣贤之心学邪?”先生尝学《诗》矣,因观感 以进“德,托兴喻以示戒,是固诗人之旨也。然则名轩 之义,盖出于此乎?”先生谢之曰:“得之矣。”乃书以记其 轩。

    《介轩说》
    杨继盛

    介安从生?生于吾心之义;义又安从始?始于在天之 利。是故本诸心而原诸天,非由外铄者也。夫人之所 以植纲常、弘德业、参天地、匹圣贤,皆赖此以为之质 干,是可苟焉已乎?必刚与廉二者合,而介始成矣。然 乖愎以忤物,则似介之刚而非刚;矫情以骇俗,则似 介之廉而非廉。毫厘千里,不可不察也。而世之号为 介者,乃不求其合于天,而求其合于人;不求诸吾心, 而求诸声音笑貌之末。故能介于外者,或不能介于 内;能介于始者,或不能介于终。则似介非介,不过欺 世之机械,要宠之筌蹄耳。其害介也不既深乎?观李 封君之介,自心而身、而家而乡,其介之操同;自少而 壮而老,其介之操又同。夫固合内外始终而一之者 也。谓之“天下之至介”,非欤则以之名轩也固宜。论者 犹以封君之介不及于天下惜之。然述之者有司寇 禹江,则天下之颂其介也,固有待矣。噫不苟和之谓 介,然介而不和者偏也,不苟取之谓介,苟有意取名 焉,虽非货利,亦谓之取矣。敢以是足介说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