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学汇编 文学典 第二十五卷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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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

     第二十六卷目录

     文学名家列传十四

      晋四

      张华       王尼

      郑方       左思

      邹湛    张翰

      司马彪      稽含

      庾敳       潘尼

      张协    成公简

      郭象       挚虞

    文学典第二十六卷

    文学名家列传十四

    晋四

    张华

    按《晋书》本传,“华字茂先,范阳方城人也。父平,魏渔阳 郡守。华少孤贫,自牧羊,同郡卢钦见而器之。乡人刘 放亦奇其才,以女妻焉。华学业优博,辞藻温丽,朗赡 多通,图纬方伎之书,莫不详览。少自修谨,造次必以 礼度。勇于赴义,笃于周急。器识弘旷,时人罕能测之。 初未知名,著《鹪鹩赋》以自寄。其词曰:‘何造化之多端, 播群形于万类。惟鹪鹩之微禽,亦摄生而受气。育翩 翾之陋体,无元黄以自贵。毛无施于器用,肉不登乎 俎味。鹰鹯过犹俄翼,尚何惧于罿罻’。”翳荟蒙茏,是焉 游集。飞不飘扬,翔不翕集,其居易容,其求易给。巢林 不过一枝,每食不过数粒。栖无所滞,游无所盘,匪陋 荆棘,匪荣茝兰。动翼而逸,投足而安。委命顺理,与物 无患。伊兹禽之无知,而处身之似智。不怀宝以贾害, 不饰表以招累。静守性而不矜,动因循而简易。任自 然以为资,无诱慕于世伪。雕鹖介其觜距,鹄鹭轶于 云际。鶤鸡窜于幽险,孔翠生乎遐裔。彼晨凫与归雁, 又矫翼而增逝。咸美羽而丰肌,故无罪而皆毙。徒衔 芦以避缴,终为戮于“此世。苍鹰鸷而受绁,鹦鹉慧而 入笼。屈猛志以服养,块幽絷于九重。变音声以顺旨, 思摧翮而为庸。恋锺岱之林野,慕陇坻之高松。虽蒙 幸于今日,未若畴昔之从容。”海鸟爰居,避风而至;条 支巨爵,逾岭自致。提挈万里,飘飖逼畏。夫惟体大妨 物,而形瑰足伟也。阴阳陶烝,万品一区,巨细舛错,种 繁类殊,鹪冥巢于蚊睫,大鹏弥乎天隅。将以上方不 足,而下比有馀,普天壤而遐观,吾又安知大小之所 如?陈留阮籍见之,叹曰:“王佐之才也!”由是声名始著。 郡守鲜于嗣荐华为太常博士卢钦言之于文帝,转 河南尹丞,未拜,除佐著作郎。顷之,迁长史,兼中书郎。 朝议表奏,多见施用,遂即真。晋受禅,拜黄门侍郎,封 关内侯。华强记默识,四海之内,若指诸掌。武帝尝问 汉宫室制度,及建章千门万户,华应对如流,听者忘 倦。画地成图,左右属目,帝甚异之,时人比之子产。数 岁拜中书令,后加散骑常侍。遭母忧,哀毁过礼,中诏 勉厉,逼令摄事。初,帝潜与羊祜谋伐吴,而群臣多以 为不可,唯华赞成其计。其后祜疾笃,帝遣华诣祜,问 以伐吴之计,语在《祜传》。及将大举,以华为度支尚书, 乃量计运漕,决定庙算。众军既进,而未有克获,贾充 等奏诛华以谢天下。帝曰:“此是吾意,华但与吾同耳。” 时大臣皆以为未可轻进,华独坚执以为必克。及吴 灭,诏曰:“尚书关内侯张华,前与故太傅羊祜共创大 计,遂典掌军事,部分诸方,算定权略,运筹决胜,有谋 谟之勋。其进封为广武县侯,增邑万户,封子一人为 亭侯,千五百户,赐绢万匹。”华名重一世,众所推服,《晋 史》及《仪礼》宪章,并属于华,多所损益,当时诏诰,皆所 草定,声誉益盛,有台辅之望焉。而荀勖自以大族,恃 帝恩,深憎疾之,每伺间隙,欲出华外镇。会帝问华:“谁 可托寄后事者?”对曰:“明德至亲,莫如齐王攸,既非上 意所在,微为忤旨”,间言遂行。乃出华为持节、都督幽 州诸军事、领护乌桓校尉、安北将军,抚纳新旧戎夏, 怀之东夷马韩、新弥诸国,依山带海,去州四千馀里, 历世未附者二十馀国,并遣使朝献。于是远夷宾服, 四境无虞,频岁丰稔,士马强盛。朝议欲征华入相,又 欲进号仪同。初,华毁征士冯恢于帝,𬘘即恢之弟也, 深有宠于帝。𬘘尝侍帝,从容论魏、晋事,因曰:“臣窃谓 锺会之衅,颇由太祖。”帝变色曰:“卿何言邪?”𬘘免冠谢 曰:“臣愚冗瞽言,罪应万死。然臣微意,犹有可申。”帝曰: “何以言之?”𬘘曰:“臣以为善御者必识六辔盈缩之势; 善政者必审官”方控带之宜。故仲由以兼人被抑,冉 求以退弱被进,汉高八王以宠过夷灭,光武诸将,由抑损克,终非上有仁暴之殊,下有愚智之异,盖抑扬 与夺,使之然耳。锺会才具有限,而太祖夸奖太过,嘉 其谋猷,盛其名器,居以重势,委以大兵,故使会自谓 “算无遗策,功在不赏”,辀张跋扈,遂遘凶逆耳。向令太 “祖录其小能,节以大礼,抑之以权势,纳之以轨则,则 乱心无由而生,乱事无由而成矣。”帝曰:“然。”𬘘稽首曰: “陛下既已然,微臣之言,宜思坚冰之渐,无使如会之 徒复致覆丧。”帝曰:“当今岂有如会者乎?”𬘘曰:“东方朔 有言,谈何容易!”《易》曰:“臣不密则失身。”帝乃屏左右曰: “卿极言之。”𬘘曰:“陛下谋谟之臣,著大功于天下,海内 莫不闻知。据方镇总戎马之任者,皆在陛下圣虑矣。” 帝默然。顷之,征华为太常,以太庙屋栋折,免官。遂终 帝之世,以列侯朝见。惠帝即位,以华为太子少傅,与 王戎、裴楷、和峤俱以德望为杨骏所忌,皆不与朝政。 及骏诛后,将废皇太后,会群臣于朝堂。议者皆承望 风旨,以为《春秋》绝文姜,今太后自绝于宗庙,亦宜废 黜。惟华议以为:“夫妇之道,父不能得之于子,子不能 得之于父。皇太后非得罪于先帝者也。今党其所亲, 为不母于圣世。宜依汉废赵太后为孝成后故事,贬 太后之号,还称武皇后,居异宫,以全贵终之恩。”不从, 遂废太后为庶人。楚王玮受密诏杀太宰汝南王亮、 太保卫瓘等内外兵扰,朝廷大恐,计无所出。华白帝 以“玮矫诏擅害二公,将士仓卒,谓是国家意,故从之 耳。今可遣驺虞幡,使外军解严,理必风靡。”上从之,玮 兵果败。及玮诛,华以首谋有功,拜右光禄大夫、开府 仪同三司、侍中、中书监,金章紫绶,固辞。开府贾谧与 后共谋,以华庶族儒雅,有筹略,进无逼上之嫌,退为 众望所依,欲倚以朝纲,访以政事,疑而未决,以问裴 𬱟。𬱟素重华,深赞其事。华遂尽忠匡辅,弥缝补阙。虽 当暗主虐后之朝,而海内晏然,华之功也。华惧后族 之盛,作《女史箴》以为讽。贾后虽凶妒,而知敬重华。久 之,论前后忠勋,进封壮武郡公。华十馀让,中诏敦譬, 乃受。数年,代下邳王晃为司空,领着作。及贾后谋废 太子,左卫率刘卞甚为太子所信遇,每会宴,卞必预 焉。屡见贾谧骄傲,太子恨之,形于言色,谧亦不能平。 卞以贾后谋问华,华曰:“不闻。”卞曰:“卞以寒悴,自须昌 小吏,受公成拔,以至今日。士感知己,是以尽言,而公 更有疑于卞邪?”华曰:“假令有此,君欲如何?”卞曰:“东宫 俊乂如林,四率精兵万人。公居阿衡之任,若得公命, 皇太子因朝入录尚书事,废贾后于金墉城,两黄门 力耳!”华曰:“今天子当阳,太子,人子也,吾又不受阿衡 之命,忽相与行此,是无其君父,而以不孝示天下也。 虽能有成,犹不免罪,况权戚满朝,威柄不一,而可以 安乎!”及帝会群臣于式干殿,出太子手书,遍示群臣, 莫敢有言者。惟华谏曰:“此国之大祸。自汉武以来,每 废黜正嫡,恒至丧乱。且国家有天下日浅,愿陛下详 之。”尚书左仆射裴𬱟以为宜先检校传书者,又请比 校太子手书,不然,恐有诈妄。贾后乃内出《太子素启 事》十馀纸,众人比视,亦无敢言非者。议至日西不决。 后知华等意坚,因表乞免为庶人,帝乃可其奏。初,赵 王伦为镇西将军,挠乱关中,氐羌反叛,乃以梁王肜 代之。或说华曰:“赵王贪昧,信用孙秀,所在为乱。而秀 变诈,奸人之雄。今可遣梁王斩秀,刈赵之半,以谢关 右,不亦可乎!”华从之,肜许诺。秀友人辛冉从西来,言 于肜曰:“氐、羌自反,非秀之为。”故得免死。伦既还,謟事 贾后,因求录尚书事,后又求尚书令,华与裴𬱟皆固 执不可,由是致怨。伦、秀疾华如仇,武库火,华惧因此 变作,列兵固守,然后救之,故累代之宝及汉高《斩蛇 剑》、王莽头、孔子履等尽焚焉。时华见剑穿屋而飞,莫 知所向。初,华所封壮武郡有桑化为柏,识者以为不 祥。又华舍及监省数有妖怪。少子韪以中台星坼劝 华逊位,华不从,曰:“天道元远,惟修德以应之耳。不如 静以待之,以俟天命。”及伦、秀将废贾后,秀使司马雅 夜告华曰:“今社稷将危,赵王欲与公共匡朝廷,为霸 者之事。”华知秀等必成篡夺,乃距之。雅怒曰:“刃将加 颈”,而吐言如此,不顾而出。华方昼卧,忽梦见屋坏,觉 而恶之。是夜难作,诈称诏召华,遂与裴𬱟俱被收。华 将死,谓张林曰:“卿欲害忠臣耶?”林称诏诘之曰:“卿为 宰相,任天下事。太子之废,不能死节,何也?”华曰:“《式干》 之议,臣谏事具存,非不谏也。”林曰:“谏若不从,何不去 位?”华不能答。须臾,使者至曰:“诏斩公。”华曰:“臣先帝老 臣,中心如丹。臣不爱死,惧王室之难,祸不可测也。”遂 害之于前殿马道。南“夷三族”,朝野莫不悲痛之,时年 六十九。华性好人物,诱进不倦,至于穷贱候门之士, 有一介之善者,便咨嗟称咏,为之延誉。雅爱书籍,身 死之日,家无馀财,惟有文史,溢于机箧。尝徙居,载书 三十乘,秘书监摰虞撰定官书,皆资华之本,以取正 焉。天下奇秘,世所希有者,悉在华所。由是博物洽闻, 世无与比。惠帝中,人有得鸟毛三丈以示华,华见惨 然曰:“此谓海凫毛也,出则天下乱矣。”陆机尝饷华鲊, 于时宾客满座,华发器便曰:“此龙肉也。”众未之信。华曰:“试以苦酒濯之,必有异。”既而五色光起。机还问鲊 主,果云园中茅积下得一白鱼,质状殊常,以作鲊过 美,故以相献。武库封闭甚密,其中忽有雉雊,华曰:“此 必蛇化为雉也。”开视雉侧,果有蛇蜕焉。吴郡临平岸 崩,出一石鼓,槌之无声。帝以问华,华曰:“可取蜀中桐 材,刻为鱼形,扣之则鸣矣。”于是如其言,果声闻数里。 初,吴之未灭也,斗牛之间常有紫气,道术者皆以吴 方强盛,未可图也,惟华以为不然。及吴平之后,紫气 愈明,华闻豫章人雷焕妙达纬象,乃要焕宿,屏人曰: “可共寻天文,知将来吉凶。”因登楼仰观。焕曰:“仆察之 久矣,惟斗牛之间颇有异气。”华曰:“是何祥也?”焕曰:“宝 剑之精,上彻于天耳。”华曰:“君言得之。吾少时有相者 言吾出六十,位登三事,当得宝剑佩之。斯言岂效与?” 因问曰:“在何郡?”焕曰:“在豫章丰城。”华曰:“欲屈君为宰, 密共寻之,可乎?”焕许之。华大喜,即补焕为丰城令。焕 到县,掘狱屋基,入地四丈馀,得一石函,光气非常,中 有双剑,并刻题,一曰“龙泉”,一曰“太阿。”其夕斗牛间气 不复见焉。焕以南昌西山北岩下土以拭剑,光芒艳 发,大盆盛水,置剑其上,视之者精芒炫目。遣使送一 剑并土与华,留一自佩。或谓焕曰:“得两送一,张公岂 可欺乎?”焕曰:“本朝将乱,张公当受其祸。此剑当系徐 君墓树耳。灵异之物,终当化去,不永为人服也。”华得 剑,宝爱之,常置坐侧。华以南昌土不如华阴赤土,报 焕,《书》曰:“详观剑文,乃干将也,莫邪何复不至。虽然,天 生神物,终当合耳。”因以华阴土一斤致焕,焕更以拭 剑,倍益精明。华诛,失剑所在。焕卒,子华为州从事,持 剑行经延平津,剑忽于腰间跃出堕水,使人没水取 之,不见剑,但见两龙各长数丈,蟠萦有文章,没者惧 而反,须臾光彩照水,波浪惊沸,于是失剑。华叹曰:“先 君化去之言,张公终合之论,此其验乎!”华之博物多 此类,不可详载焉。后伦秀伏诛,齐王冏辅政,挚虞致 笺于冏曰:“间于”张华没后,入中书省,得华先帝时答 诏本草。先帝问华可以辅政持重,付以后事者,华答: “明德至亲,莫如齐王,宜留以为社。”“之镇,其忠良之 谋,款诚之言,信于幽冥,没而后彰,与苟且随时者,不 可同世而论也。议者有责华以愍怀太子之事,不抗 节廷争,当此之时,谏者必得违命之死。先圣之教,死 而无益者,不以责人。故晏婴齐之正卿,不死崔杼之 难;季札吴之宗臣,不争逆顺之理,理尽而无所施者, 固圣教之所不责也。”冏于是奏曰:“臣闻兴微继绝,圣 王之高政;贬恶嘉善,《春秋》之美义。是以武王封比干 之墓,表商容之闾,诚幽明之故有以相通也。孙秀逆 乱,灭佐命之国,诛骨鲠之臣,以斲丧王室,肆其虐戾, 功臣之后,多见泯灭。张华、裴𬱟各以见惮取诛于时, 解系、解结同以羔羊并被其害,欧阳建等无罪而死, 百姓怜之。今陛下更日月之光,布维新之命,然此等 诸族,未蒙恩理。昔栾、郤降在皂隶,而《春秋》传其违;幽 王绝功臣之后,弃贤者子孙,而诗人以为刺。臣备忝 在职,思纳愚诚,若合圣意,可令群官通议。”议者各有 所执,而多称其冤。壮武国臣竺道又诣长沙王,求复 华爵位,依违者久之。太安二年,诏曰:“夫爱恶相攻,佞 邪丑”正,自古而有。故司空、壮武公华,竭其忠贞,思翼 朝政,谋谟之勋,每事赖之。前以华弼济之功,宜同封 建,而华固让至于八九,深陈大制,不可得尔,终有颠 败危辱之虑,辞义恳诚,足劝远近。华之至心,誓于神 明。华以伐吴之勋,受爵于先帝,后封既非国体,又不 宜以小功逾前大赏。华之见害,俱以奸逆图乱,滥被 枉贼。其复华侍中、中书监、司空公、广武侯及所没财 物与印绶符策,遣使吊祭之。初,陆机兄弟志气高爽, 自以吴之名家,初入洛,不推中国人士,见华一面如 旧,钦华德范,如师资之礼焉。华诛后作诔,又为《咏德 赋》以悼之。华著《博物志》十篇及文章并行于世。二子: 袆、韪。

    袆字彦仲。好学谦敬有父风。历位散骑常侍。

    韪儒博晓天文,散骑侍郎同时遇害。袆子舆,字公安, 袭华爵,避难过江,辟丞相掾太子舍人。

    按《拾遗记》,张华,字茂先,挺生聪慧,好观秘异图纬之 部,捃采天下遗逸,自书契之始,考验神怪及世间闾 里所说,撰《博物志》四百卷,奏于武帝。帝诏诘问:“卿才 综万代,博识无伦,远冠羲皇,近次夫子。然记事采言, 亦多浮妄,宜更删翦,无以冗长成文。昔仲尼删《诗》《书》, 不及鬼神幽昧之事,以言怪力乱神。今见卿此志,惊” 所未闻,异所未见,将恐惑乱于后生,繁芜于耳目。可 更芟截浮疑,分为十卷,即于御前赐青铁砚,此铁是 于阗国所献而铸为砚也。赐麟角笔,以麟角为笔管, 此辽西国所献。后人言“陟里”与侧里相乱,南人以海 苔为纸,其理纵横邪侧,因以为名。帝常以《博物志》十 卷置于函中,暇日览焉。

    王尼

    按《晋书》本传,“尼字孝孙,城阳人也。或云河内人。本兵 家子,寓居洛阳,卓荦不羁。初为护军府军士胡母辅之与琅邪王澄、北地傅畅、中山刘舆、颍川荀邃、河东 裴遐迭属。河南功曹甄述及洛阳令曹摅请解之,摅 等以制旨所及,不敢。辅之等赍羊酒诣护军门,门吏 疏名呈护军,护军叹曰:‘诸名士持羊酒来,将有以也’!” 尼时以给府养马,辅之等入,遂坐马厩下,与尼炙羊 饮酒,醉饱而去,竟不见护军。护军大惊,即与尼长假, 因免为兵。东嬴公腾辟为车骑府舍人,不就。时尚书 何绥奢侈过度,尼谓人曰:“绥居乱世,矜豪乃尔,将死 不久。”人曰:“伯蔚闻言,必相危害。”尼曰:“伯蔚比闻我语, 已死矣。”未几,绥果为东海王越所杀。初入洛,尼诣越 不拜。越问其故,尼曰:“公无宰相之能,是以不拜。”因数 之,言甚切。又云:“公负尼物。”越大惊曰:“宁有是也?”尼曰: “昔楚人亡布,谓令尹盗之。今尼屋舍资财,悉为公军 人所略。尼今饥冻,是亦明公之负也。”越大笑,即赐绢 五十匹。诸贵人闻,竞往饷之。洛阳陷,避乱江夏。时王 澄为荆州刺史,遇之甚厚。尼早丧妇,有一子,无居宅, 惟畜露车,有牛一头,每行辄使御之,暮则共宿车上。 尝叹曰:“沧海横流,处处不安也。”俄而澄卒。荆土饥荒, 尼不得食,乃杀牛坏车,煮肉啖之。既尽,父子俱饿死。

    郑方

    按《晋书八王传》:“郑方者,字子回,慷慨有志节,博涉史 传,卓荦不常,乡闾有识者叹其奇而未能荐达。及冏 辅政专恣,方发愤步诣洛阳,自称荆楚逸民,献书于 冏曰:方闻圣明辅世,夙夜祗惧,泰而不骄,所以长守 贵也。今大王安不虑危,耽于酒色,燕乐过度,其失一 也。大王檄命,当使天下穆如清风,宗室骨肉,永无纤 介。今则不然,其失二也。四夷交侵,边境不静,大王自 以功业兴隆,不以为念,其失三也。大王兴义,群庶竞 赴,天下虽宁,人劳穷苦,不闻大王振救之令,其失四 也。又与义兵歃血而盟,事定之后,赏不逾时,自清泰 已来,论功未分,此则食言,其失五也。大王建非常之 功,居宰相之任,谤声盈涂,人怀忿怨。”方以狂愚,冒死 陈诚,冏含忍答之云:“孤不能致五阙,若无子,则不闻 其过矣。”未几而败焉。

    左思

    按《晋书文苑传》:“思字太冲,齐国临淄人也。其先齐之 公族,有左、右公子,因为氏焉。家世儒学。父雍,起小吏, 以能擢授殿中侍御史。思少学锺、胡书及鼓琴,并不 成。雍谓友人曰:‘思所晓解,不及我少时’。思遂感激勤 学,兼善阴阳之术,貌寝口讷,而辞藻壮丽。不好交游, 惟以闲居为事。造《齐都赋》,一年乃成。复欲赋《三都》,会” 妹芬入宫,移家京师,乃诣著作郎张载访岷卭之事, 遂构思十年,门庭藩溷,皆着笔纸,遇得一句,即便疏 之。自以所见不博,求为秘书郎。及赋成,时人未之重。 思自以其作,不谢班、张,恐以人废言。安定皇甫谧有 高誉,思造而示之,谧称善,为其赋序。张载为注《魏都》, 刘逵注吴、蜀而序之曰:“观中古已来,为赋者多矣,相 如、《子虚》,擅名于前;班固《两都》,理胜其辞;张衡《二京》,文 过其意。至若此赋,拟议数家,傅辞会义,抑多精致,非 夫研核者,不能练其旨,非夫博物者,不能统其异。世 咸贵远而贱近,莫肯用心于明物。斯文吾有异焉,故 聊以馀思,为其引诂,亦犹胡广之于《官箴》,蔡雍之于 《典引》也。”陈留卫瓘又为《思赋》,作《略解序》曰:“余观《三都》 之赋,言不苟华,必经典要,品物殊类,禀之图籍,辞义 瑰玮,良可贵也。有晋征士故太子中庶子安定皇甫 谧,西州之逸士,耽籍乐道,高尚其事,览斯文而慷慨, 为之都序。中书著作郎安平张载、中书郎济南刘逵, 并以经学洽博,才章美茂,咸皆悦玩,为之训诂。其山 川土”域,草木鸟兽,奇怪珍异,佥皆研精所由,纷散其 义矣。余嘉其文,不能默已,聊藉二子之遗忘,又为之 略解,祇增烦重,览者阙焉。自是之后,盛重于时,文多 不载。司空张华见而叹曰:“班、张之流也,使读之者尽 而有馀,久而更新。”于是豪贵之家,竞相传写,洛阳为 之纸贵。初,陆机入洛,欲为此赋,闻思作之,抚掌而笑。 与弟云书曰:“此间有伧父欲作《三都赋》,须其成,当以 覆酒瓮耳。”及思赋出,机绝叹服,以为不能加也,遂辍 笔焉。秘书监贾谧请讲《汉书》,谧诛,退居宜春里,专意 典籍。齐王冏命为记室督,辞疾不就。及张大纵暴都 邑,举家适冀州,数岁以疾终。

    邹湛

    按《晋书文苑传》,“湛字润甫,南阳新野人也。父轨,魏左 将军。湛少以才学知名,仕魏历通事郎、太学博士。泰 始初,转尚书郎。廷尉平,征南从事中郎。深为羊祜所 器重。入为太子中庶子。太康中,拜散骑常侍,出补渤 海太守,转太傅杨骏长史,迁侍中。骏诛,以僚佐免官。 寻起为散骑常侍、国子祭酒,转少府。元康末卒。所著” 诗及《论事议》二十五首,为时所重。初,湛尝见一人,自 称甄舒仲,馀无所言,如此非一。久之乃悟曰:“吾宅西 有积土败瓦,其中必有死人。甄舒仲者,予舍西土瓦 中人也。”检之果然,厚加敛葬,葬毕,遂梦此人来谢。子 捷,字太应,亦有文才,永康中为散骑侍郎。及赵王伦篡逆,捷与陆机等俱作禅文,伦诛,坐下廷尉,遇赦免。 后为太傅参军,永嘉末卒。

    张翰

    按《晋书文苑传》,“翰字季鹰,吴郡吴人也。父俨,吴大鸿 胪。翰有清才,善属文,而纵任不拘,时人号为江东步 兵。会稽贺循赴命入洛,经吴阊门,于船中弹琴。翰初 不相识,乃就循言谭,便大相钦悦。问循,知其入洛,翰 曰:‘吾亦有事北京,便同载。即去而不告家人。齐王冏 辟为大司马东曹掾。冏时执权,翰谓同郡顾荣曰:‘天 下纷纷,祸难未已。夫有四海之名者,求退良难。吾本 山林间人,无望于时,子善以明防前,以智虑后’’。”荣执 其手,怆然曰:“吾亦与子采南山蕨,饮三江水耳。”翰因 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 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著 《首丘赋》,文多不载。俄而冏败,人皆谓之“见几”,然府以 其辄去,除吏名翰。任心自适,不求当世。或谓之曰:“卿 乃可纵适一时,独不为身后名邪?”答曰:“使我有身后 名,不如即时一杯酒。”时人贵其旷达。性至孝,遭母忧, 哀毁过礼。年五十七卒。其文笔数十篇行于世。

    司马彪

    按《晋书》本传,“彪字绍统,高阳王睦之长子也。出后宣 帝弟敏,少笃学不倦,然好色薄行,为睦所责,故不得 为嗣,虽名出继,实废之也。彪由此不交人事,而专精 学习,故得博览群籍,终其缀集之务。初拜骑都尉,泰 始中为秘书郎,转丞,注《庄子》,作《九州春秋》,以为先王 立史官以书时事,载善恶以为沮劝,撮教世之要也。” 是以《春秋》不修,则仲尼理之;《关雎》既乱,则师摰修之。 前哲岂好烦哉?盖不得已故也。汉氏中兴,讫于建安, 忠臣义士,亦以昭著。而时无良史,记述烦杂。谯周虽 已删除,然犹未尽。安顺以下,亡缺者多。彪乃讨论众 书,缀其所闻,起于世祖,终于孝献,编年二百,录世十 二,通综上下,旁贯庶事,为纪、志、传,凡“八十篇,号曰《续 汉书》。”泰始初,武帝亲祠南郊,彪上疏定议,语在《郊祀 志》。后拜散骑侍郎,惠帝末年卒,时年六十馀。初,谯周 以司马迁《史记》书周秦以上,或采俗语百家之言,不 专据正经,周于是作《古史考》二十五篇,皆凭旧典,以 纠迁之谬误。彪复以周为未尽善也,条《古史考》中凡 百二十二事为不当,多据汲冢《纪年》之义,亦行于世。

    嵇含

    按《晋书嵇绍传》:“绍从子含,字君道。祖喜,徐州刺史。父 蕃,太子舍人。含好学能属文,家在巩县亳丘,自号亳 丘子。门曰归厚之门,室曰慎终之室。楚王玮辟为掾, 玮诛,坐免。举秀才,除郎中。时弘农王粹以贵公子尚 主,馆宇甚盛,图庄周于室,广集朝士,使含为之赞。含 援笔为吊文,文不加点。其序曰:‘帝婿王弘远华池丰’” 屋,广延贤彦,图庄生垂纶之象,记先达辞聘之事,画 真人于刻桷之室,载退士于进趣之堂,可谓托非其 所,可吊不可赞也。其辞曰:“迈矣庄周,天纵,特放,大块 授其生,自然资其量,器虚神清,穷元极旷,人伪俗季, 真风既散,野无讼屈之声,朝有争宠之叹,上下相陵, 长幼失贯,于是借元虚以助溺,引道德以自奖,户咏 恬旷之辞,家画《老》《庄》之象,今王生沉沦名利,身尚帝 女,连耀三光,有出无处,池非岩石之溜,宅非茅茨之 宇,驰屈产于皇衢,画兹象其焉取?嗟乎先生,高迹何 局,生处岩岫之居,死寄雕楹之屋,托非其所,没有馀 辱,悼大道之湮晦,遂含悲而吐曲”,粹有愧色。齐王冏 辟为征西参军,袭爵武昌乡侯。长沙王乂召为骠骑 记室,督尚书郎。乂与成都王颖交战,颖军转盛,尚书 郎旦出督战,夜还理事。含言于乂曰:“昔魏武每有军 事,增置掾属。青龙二年,尚书令陈矫以有军务,亦奏 增郎。今奸逆四逼,王路拥塞,倒悬之急,不复过此。但 居曹理事,尚须增郎,况今都官、中骑三曹,昼出督战, 夜还”理事,一人两役,内外废乏。含谓“今有十万人都 督,各有主帅,推毂授绥,委付大将,不宜复令台僚杂 与其间。”乂从之,乃增郎及令史。怀帝为抚军将军,以 含为从事中郎。惠帝北征,转中书侍郎。及荡阴之败, 含走归荥阳。永兴初,除太弟中庶子。西道阻阂,未得 应召。范阳王虓为征南将军,屯许昌,复以含为从事 中郎,寻授振威将军、襄城太守。虓为刘乔所破,含奔 镇南将军刘弘于襄阳,弘待以上宾之礼。含性通敏, 好荐达才贤,常欲崇赵武之谥,加臧文之罪。属陈敏 作乱,江扬震荡,南越险远,而广州刺史王毅病卒,弘 表含为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假节。未发,会弘卒。时 或欲留含领荆州,含素与弘司马郭劢有隙,劢疑含 将为己害,夜掩杀之,时年四十四。怀帝即位,谥曰宪。

    庾敳

    按《晋书庾峻传》:“峻次子敳,字子嵩,长不满七尺,而腰 带十围,雅有远韵。为陈留相,未尝以事婴心,从容酣 畅,寄通而已。处众人中,居然独立,尝读老庄,曰:‘正与 人意暗同’。太尉王衍雅重之。敳见王室多难,终知婴 祸,乃着意赋以豁情。衍,贾谊之服鸟也。其词曰:‘至理归于浑一兮,荣辱固亦同贯。存亡既已均齐兮,正尽’”, 死复何叹。物咸定于无初兮,俟时至而后验。若四节 之素代兮,岂当今之得远。且安有寿之与夭兮,或者 情横多恋。宗统竟初不别兮,大德忘其情愿。蠢动皆 神之为兮,痴圣惟质所建。真人都遣秽累兮,性茫荡 而无岸。纵驱于辽廓之庭兮,委体乎寂寥之馆。天地 短于朝生兮,亿代促于始旦。顾瞻宇宙微细兮,眇若 豪锋之半飘;飖元旷之域兮,深莫畅而靡玩。兀与自 然并体兮,融液忽而四散。从子亮见赋,问曰:“若有意 也,非赋所尽;若无意也,复何所赋?”答曰:“在有无之间 耳。”迁吏部郎。是时天下多故,机变屡起,敳常静𪐝无 为。参东海王越太傅军事,转军咨祭酒。时越府多俊 异,敳在其中,常自袖手。豫州牧长史河南郭象善《老》 《庄》,时人以为王弼之亚。敳甚知之,每曰:“郭子元何必 减庾子嵩。”象后为太傅主簿,任事专势。敳谓象曰:“卿 自是当世大才,我畴昔之意都已尽矣。”敳有重名,为 搢绅所推,而聚敛积实,谈者讥之。都官从事温峤奏 之,敳更器峤,目峤森森如千丈松,虽礧砢多节,施之 大厦,有栋梁之用。时刘舆见任于越,人士多为所构, 惟敳纵心事外,无迹可间。后以其性俭家富,说越令 就换钱千万,冀其有吝,因此可乘。越于众坐中问于 敳,而敳乃颓然已醉,帻堕机上,以头就穿取,徐答云: “下官家有二千万,随公所取矣。”舆于是乃服。越甚悦, 因曰:“不可以小人之虑度君子之心。王衍”不与敳交, 敳卿之不置,衍曰:“君不得为耳。”敳曰:“卿自君我,我自 卿卿,我自用我家法,卿自用卿家法。”衍甚奇之。石勒 之乱,与衍俱被害,时年五十。

    潘尼

    按《晋书潘岳传》:“岳从子尼,字正叔。祖勖,汉东海相。父 满,平原内史。并以学行称。尼少有清才,与岳俱以文 章见知。性静退不竞,惟以勤学着述为事,著《安身论》 以明所守。其辞曰:‘盖崇德莫大乎安身,安身莫尚乎 存正,存正莫重乎无私,无私莫深乎寡欲。是以君子 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笃其 志而后行’。”然则动者吉凶之端也,语者荣辱之主也, 求者利病之几也,行者安危之决也。故君子不妄动 也,动必适其道,不徒语也,语必经于理,不苟求也,求 必造于义,不虚行也,行必由于正。夫然,用能免或系 之凶,享自天之祐。故身不安则殆,言不从则悖,交不 审则惑,行不笃则危。四者行乎中,则“忧患接于外矣。” 忧患之接,必生于自私,而兴于有欲。自私者不能成 其私,有欲者不能济其欲,理之至也。“欲苟不济,能无 争乎?私苟不从,能无伐乎?人人自私,家家有欲,众欲 并争,群私交伐。争则乱之萌也,伐则怨之府也。怨乱 既构,危害及之,得不惧乎?”然弃本要末之徒,知进忘 退之士,莫不饰才锐“智,抽锋擢颖,倾侧乎势利之交, 驰骋乎当涂之务。朝有弹冠之朋,野有结绶之友,党 与炽于前,荣名扇其后,握权则赴者鳞集,失宠则散 者瓦解;求利则托刎颈之欢,争路则构刻骨之隙。”于 是浮伪波腾,曲辩云沸,寒暑殊声,朝夕异价,驽蹇希 奔放之迹,铅刀竞一割之用。至于爱恶相攻,与夺交 战,诽谤噂沓,毁誉纵横。君子务能,小人伐技,风颓于 上,俗弊于下,祸结而恨,争也不强,患至而悔,伐之未 辩,大者倾国丧家,次则覆身灭祀。其故何邪?岂不始 于私欲而终于争伐哉?君子则不然,知自私之害公 也,故后外其身;知有欲之伤德也,故远绝荣利;知争 竞之遘灾也,故犯而不校;知好伐之招怨也,故有功 而不德。安身而不为私,故身正而私全。慎言而不适 欲,故言济而欲从。定交而不求益,故交立而益厚。谨 行而不求名,故行成而名美。止则立乎无私之域,行 则由乎不争之涂。必将通天下之理,而济万物之性。 天下犹我,故与天下同其欲;已犹万物,故与万物同 其利。夫能保其安者,非谓“崇生生之厚而耽逸豫之 乐也,不忘危而已。有期进者,非谓穷贵宠之荣而藉 名位之重也,不忘退而已。存其治者,非谓严刑政之 威而明司察之禁也,不忘乱而已。故寝蓬室,隐陋巷, 披短褐,茹藜藿,环堵而居,易衣而出,苟存乎道,非不 安也。虽坐华殿,载文轩,服黼绣,御方丈,重门而处,成 列而行,不”得与之齐荣。用天时,分地利,甘布衣,安薮 泽,沾体涂足,耕而后食。苟崇乎德,非不进也。虽居高 位,飨重禄,执权衡,握机秘,功盖当时,势侔人主,不得 与之比逸。遗意虑,没才智,忘肝胆,弃形器,貌若无能, 志若不及。苟正乎心,非不治也。虽繁计策,广术艺,审 刑名,峻法制,文辩流离,议论绝世,不得与之争功。故 安也者,安乎道者也;进也者,进乎德者也;治也者,治 乎心者也。“未有安身而不能保国家,进德而不能处 富贵,治心而不能治万物”者也。然思危所以求安,虑 退所以能进,惧乱所以保治,戒亡所以获存也。若乃 弱志虚心,旷神远致,徙倚乎不拔之根,浮游乎无垠 之外,不自贵于物而物宗焉,不自重于人而人敬焉, 可亲而不可慢也,可尊而不可远也。亲之如不足,天下莫之能狎也;举之如《易胜》,而当世莫之能困也。达 则济其道而不荣也,穷则善其身而不闷也,用则立 于上而非争也,舍则藏于下而非让也。夫荣之所不 能动者,则辱之所不能加也;利之所不能劝者,则害 之所不能婴也;“誉之所不能益者,则毁之所不能损 也。”今之学者,诚能释自私之心,塞有欲之求,杜交争 之原,去矜伐之态,动则行乎至通之路,静则入乎大 顺之门,泰则翔乎寥廓之宇,否则沦乎浑冥之泉,邪 气不能干其度,外物不能扰其神,哀乐不能荡其守, 死生不能易其真,而以造化为工匠,天地为陶钧,名 “位为糟粕,势利为埃尘。治其内而不饰其外,求诸己 而不假诸人,忠肃以奉上,爱敬以事亲,可以御一体, 可以牧万民,可以处富贵,可以安贫贱,经盛衰而不 改,则庶几能安身矣。”初应州辟,后以父老辞位致养。 太康中,举秀才,为太常博士,历高陆令,淮南王允镇 东参军。元康初,拜太子舍人,上《释奠颂》,其辞曰:“元康 元年冬十二月,上以皇太子富于春秋,而人道之始, 莫先于孝悌。初命讲《孝经》于崇正殿,实应天纵生知 之量,微言奥义,发自圣问,业终而体达。至二年春闰 月,将有事于上庠,奠释于先师,礼也。越一十四日景 申,侍祠者既齐,舆驾次于太学,太傅在前,少傅在后, 恂恂乎弘保训之道。”宫臣毕从,三率备卫,济济乎肃 翼赞之敬。乃埽坛为殿,悬幕为宫。夫子位于西序,颜 回侍于北墉。宗伯掌礼,司仪辨位,二学儒官,缙绅先 生之徒,垂缨佩玉,规行矩步者,皆端委而陪于堂下, 以待执事之命。设樽篚于两楹之间,陈罍洗于阼阶 之左。几筵既布,钟悬既列。我后乃躬拜俯之勤,资在 三之义,谦光之美弥劭,阙里之教克崇,“穆穆焉,邕邕 焉,真先王之徽典,不刊之美业,允不可替已。”于是牲 馈之事既终,享献之礼已毕,释元衣,御春服,弛斋禁, 反故式。天子乃命内外群司,百辟卿士,蕃王三事,至 于学徒国子,咸来观礼。我后皆延而与之燕,金石箫 管之音,八佾六代之舞,铿锵,闛般辟俛仰,可以征 神涤欲。移风易俗者,罔不毕奏。抑淫哇,屏郑卫,远佞 邪,释巧辩。是日也,人无愚智,路无远迩,离乡越国,扶 老携幼,不期而俱萃。皆延颈以视,倾耳以听,希道慕 业,洗心革志,想洙泗之风,歌来苏之惠。然后知居室 之善著应乎千里之外,不言之化,洋溢于九有之内, 于熙乎若典,固皇代之壮观,万载之一会也。尼昔忝 礼官,尝闻俎豆,今厕末列,亲睹盛美,瀸渍徽猷,沐浴 芳润,不知手舞口咏,窃作颂一篇,义近辞陋,不足测 盛德之形容,光圣明之遐度。其辞曰:“三元迭运,五德 代微,黄精既亢,素灵乃晖。有皇承天,造我晋畿,祚以 大宝,登以龙飞,宣基诞命,景熙遐绪。三分自文受终, 惟武席卷要蛮,荡定荒阻,道济群生,化流率土。后帝 承哉,丕隆曾构,奄有万方,光宅宇宙。笃生上嗣,继期 挺秀。圣敬日跻,浚哲闳茂。留精儒术,敦阅古训,遵道 让齿,降心下问。铺以金声,光以玉润。如日之升,如干 之运。乃延台保,乃命学臣。圣容穆穆,侍讲訚訚。抽演 微言,启发道真。探幽穷赜,温故知新。讲业既终,精义 既”研。崇圣重师,十日告奠。陈其三牢,引其四县。既戒 既式,乃盥乃荐。恂恂孔圣,百王攸希。亹亹颜生,好学 无违。曰皇储后,体神合机。兆吉先见,知来洞微。济济 二宫,蔼蔼庶寮。俊乂鳞萃,髦士盈朝。如彼和肆,莫匪 琼瑶。如彼仪凤,乐我《云韶》。琼瑶谁剖?四门洞开。《云》《韶》 奚乐?神人允谐。蝉冕耀庭,细佩振阶。德以谦光,仁以 恩怀。我酒惟清,我肴惟馨。舞以《六代》,歌以《九成》。莘莘 胄子,祁祁学生。洗心自百,观国之荣。学犹莳苗,化若 偃草。博我以文,弘我以道。万邦蝉蜕,矧乃俊造。钻蚌 莹珠,剖石摛藻。丝非元黄,水罔大圆。引之斯流,染之 斯鲜。若金受范,若埴在甄。上好如云,下效如川。昔在 周兴,王化之始。曰文曰“武,时惟世子。今我皇储,济圣 通理,缉熙重光,于穆不已。于穆伊何?思文哲后。媚兹 一人,寔副元首,孝洽家邦,光照九有。纯嘏自晋,永世 昌阜。微微下臣,过充近侍。猥蹑风云,鸾龙是厕。身澡 芳流,目玩盛事,竭诚作颂,祗咏圣志。”出为宛令,在任 宽而不纵;恤隐勤政,厉公平而遗人事。入补尚书郎, 俄转着作郎,为《乘舆箴》。其辞曰:“《易》称‘有天地然后有 人伦,有父子然后有君臣’。《传》曰:‘大者天地,其次君臣’。 然君臣父子之道,天地人伦之本,未有以先之者也。 故天生蒸人而树之君,使司牧之,将以导群生之性, 而理万物之情,岂以宠一人之身,极无量之欲,如斯 而已哉!夫古之为君者,无欲而至公,故有茅”茨土阶 之俭。而后之为君有欲而自利,故有瑶台琼室之侈。 无欲者,天下共推之;有欲者,天下共争之。推之之极, 虽禅代犹脱屣;争之之极,虽劫杀而不避。故曰:“天下 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安可求而得辞而已 者乎?”夫修诸己而化诸人,出乎迩而见乎远者,言行 之谓也。故人主所患,莫甚于不知其过,而所美,莫美 于好闻其过。若有君于此,而曰予必无过,惟其言而 莫之违,斯孔子所谓其庶几乎一言而丧国者也。盖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 之。虽以尧、舜、汤、武之盛,必有诽谤之木,敢谏之鼓,盘 杅之铭,无讳之史,所以闲其邪僻而纳诸正道,其自 维持如此之备。故箴规之兴,将以救过补阙,然犹依 违讽喻,使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自诫。先儒既援 古义,举内外之殊,而高祖亦序六官,论成败之要,义 正辞约,又尽善矣。自《虞人箴》以至于百官,非惟规其 所司,诚欲人主斟酌其得失焉。《春秋传》曰:“命百官,箴 王阙。”则亦天子之事也。尼以为王者膺受命之期,当 神器之运,总万机而抚四海,简群才而审所授,孜孜 于得人,汲汲于闻过,虽廷争面折,犹将祈请而求焉。 至于箴规,谏之顺者,曷为独阙之哉?是以不量其学 陋思浅,因负担之馀,当试撰而述之,不敢斥至尊之 号,故以“乘舆”目篇。盖帝王之事至大,而古今之变至 众,文繁而义诡,意局而辞野,将欲希企前贤,仿佛崇 轨,譬犹丘坻之望华岱,恒星之系日月也,其不逮明 矣,颂曰:“元元遂初,芒芒太始,清浊同流,元黄错跱,上 下弗形,尊卑靡纪,赫胥悠哉,大庭尚矣,皇极启建,两 仪既分,彝伦永序,万邦已纷,国事明王,家奉严君,各 有攸尊,德用不勤,羲农已降,暨于夏殷,或禅或传,乃 质乃文,太上无名”,下知有之。仁义不存,而人归孝慈。 无为无执,何欲何思。忠信之薄,礼刑寔滋。既誉既畏, 以侮以欺。作誓作盟,而人始叛疑。煌煌四海,蔼蔼万 乘,匪誓焉凭?左辅右弼,前疑后丞。一日万机,业业兢 兢。“夫出其言善,则千里是应;而莫余违,亦丧邦有征。 枢机之动,式以废兴。殷监不远,若之何勿征?且厚味 腊”毒,丰屋生灾。辛作璇室,而夏兴瑶台,糟丘酒池,象 著玉杯,厥肴伊何,龙肝豹胎。惟此哲妇,职为乱阶,殷 用丧师,夏亦不恢。是以帝尧在位,茅茨不翦,周文日 昃,昧旦,丕显夫德𬨎如毛,而或举之者鲜,故汤有惭 德,武未尽善。下世道衰,末俗化浅,耽乐逸游,荒淫沈 湎。不式古训,而好是佞辩,不遵王路,而覆车是践。成 败之效,载在先典,匪惟陵夷,厥世用殄。故曰“树君”,如 之何将人是司牧,视之犹伤,而知其寒燠。故能抚之 斯柔,而敦之斯睦,无远不怀,靡思不服。夫岂厌纵一 人,而玩其耳目。内迷声色,外荒驰逐,不修政事,而终 于颠覆。昔唐氏授舜,舜亦命禹,受终纳祖,丕承天序。 放桀惟汤,克殷伊武。故禅代非一姓,社稷无常主。四 岳三涂,九州之阻。彭蠡洞庭,殷商之旅。虞夏之隆,非 由尺土。而纣之百克,卒于绝绪。故王者无亲,惟在择 人;倾盖惟旧,白首乃新。望由钓夫,伊起有莘。负鼎鼓 刃,而谋合圣神,夫岂借官左右,而取介近臣。盖有国 有家者,莫云我聪,或此面从,莫谓我智。听受未易,甘 言美疾,鲜不为累。由夷逃宠,远于脱屣。奈何人主,位 极则侈,知人则哲,惟帝所难。唐朝既泰,四族作奸;周 室既隆,而管、蔡不虔。匪我二圣,孰弭斯患。若九德咸 受,俊乂在官,君非臣莫治,臣非君莫安。故《书》美康哉, 而《易》贵金兰。有皇司国,敢告纳言。及赵王伦篡位,孙 秀专政,忠良之士,皆罹祸酷。尼遂疾笃取假,拜埽坟 墓。闻齐王冏起义,乃赴许昌。冏引为参军,与谋时务, 兼管书记。事平,封安昌公。历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侍 中、秘书监。永兴末,为中书令。时三王战争,皇家多故, 尼职居显要,从容而已。虽忧虞不及,而备尝艰难。永 嘉中,迁太常卿。洛阳将没,携家属东出城皋,欲还乡 里。道遇贼,不得前,病卒于坞壁,年六十馀。

    张协

    按《晋书张载传》:“载弟协,字景阳,少有俊才,与载齐名。 辟公府掾,转秘书郎,补华阴令,征北大将军从事中 郎,迁中书侍郎,转河间内史。在郡清简寡欲。于时天 下已乱,所在寇盗,协遂弃绝人事,屏居草泽,守道不 竞,以属咏自娱。拟诸文士,作《七命》。其辞曰:‘冲漠公子, 含华隐曜。嘉遁龙蟠,超世高蹈,游心于浩然。玩志乎’” 众妙。绝景乎大荒之遐阻,吞响乎幽山之穷奥。于是 徇华大夫闻而造焉。乃整云辂,骖飞黄,越奔沙,辗流 霜,陵扶摇之风,蹑坚冰之津。旌拂霄崿,轨出苍垠。天 清冷而无霞,野旷朗而无尘。临重岫而揽辔,顾石室 而回轮。遂适冲漠公子之所居。其居也,峥嵘幽蔼,萧 瑟虚元,溟海《浑濩》,涌其后嶰谷嶆张其前,寻竹竦 茎荫其壑,百籁群鸣笼其山,冲飙发而回日,飞砾起 而洒天。于是登绝𪩘,诉长风,陈辨惑之辞,命公子于 岩中。曰:“盖闻圣人不卷道而背时,智士不遗身而匿 迹,生必耀华名于玉牒,没则勒鸿伐于金册。今公子 违世陆沈,避地独窜,有生之欢灭,资父之义废,愁洽 百年,苦溢千载,何异促鳞之游汀泞,短羽之栖翳荟, 今将荣子以天人之大宝,悦子以纵性之至娱,穷地 而游,中天而居,倾四海之欢,殚九州之腴,钻屈谷之 瓠,解疏属之拘,子欲之乎?”公子曰:“大夫不遗,来萃荒 外,虽在不敏,敬听嘉话。”大夫曰:“寒山之桐,出自太冥, 含黄钟以吐干,据苍岑而孤生,既乃琼𪩘层陵,金岸 崥崹,右当风谷,左”临云谿。上无陵虚之巢,下无跖寔

    之蹊。摇则峻挺,茗邈嶕峣。晞三春之溢露,诉九秋之
    考证
    鸣飙。雰雪写其根,霏霜封其条。木既繁而后绿,草未

    素而先雕。于是构云梯,陟峥嵘,翦蕤宾之阳柯,剖大 吕之阴茎。营匠斲其朴,伶伦均其声。器举乐奏,促调 高张,音朗号钟,韵清绕梁。追逸响于八风,采奇律于 归昌。启《中黄》之妙宫,发《蓐收》之变商。若乃龙火西颓, 暄气初收,飞霜迎节,高风送秋。羁旅怀土之徒,流宕 百罹之俦。抚促柱则酸鼻,挥危弦则涕流。若乃追清 哇,赴严节,奏《渌水》,吐白雪,激楚回,流风结。悲《蓂荚》之 朝落,悼《望舒》之夕缺。茕嫠为之僻摽,孀老为之呜咽。 王子拂缨而倾耳,六马嘘天而仰秣。此“盖音曲之至 妙,子岂能从我而听之乎?”公子曰:“余病未能也。”大夫 曰:“兰宫秘宇,雕堂绮栊。云屏烂旰,琼璧青葱。应门八 袭,璇台九重。表以百常之阙,阛以万雉之墉。尔乃峣 榭迎风,秀出中天。翠观岑青,彤阁霞连。长翼临云,飞 陛陵山。望玉绳而结极,承倒景而开轩。赪素焕烂,枌 栱嵯峨。阴虬负檐,阳马”承阿。错以瑶英,镂以金华。方 疏含秀,圆井吐葩。重殿叠起,交绮对榥。幽堂昼密,明 室夜朗。焦冥飞而风生,尺蠖动而成响。若乃目厌常 玩,体倦帷幄,携公子而双游,时娱观于林麓。登翠阜, 临丹谷,华草锦繁,飞采星烛。阳叶春青,阴条秋绿。华 寔代新,承意恣观。仰折神虈,俯采朝兰,诉惠风于蘅 薄,眷椒涂于瑶坛。尔乃浮三翼,戏中沚,潜鳃骇,惊翰 起。沈丝结,飞矰理。挂归翮于赤霄之表,出华鳞于紫 潭之里。然后纵棹随风,弭楫乘波,吹孤竹,抚云和。川 客唱《淮南》之曲,榜人奏《采菱》之歌。歌曰:“乘鹢舟兮为 水嬉,临芳洲兮拔灵芝。乐以忘戚,游以卒时。穷夜为 日,毕岁为期。此盖宴居之浩丽,子岂能从我而处之 乎?”公子曰:“余病未能也。”大夫曰:“若乃《白商》素节,月既 授衣,天凝地闭,风厉霜飞,柔条夕劲,密叶晨稀,将因 气以效杀,临金郊而讲师。尔乃列轻武,整戎刚,建云 髦,启雄芒,驾红阳之飞燕,骖唐公之骕骦,屯羽队于 外林,纵飞翼于中荒。尔乃张修罠,布飞罗,凌黄岑,挂 青峦,画长壑以为限,带流谿”以为关。既乃内无疏蹊, 外无漏迹,叩钲散校,举麾赞获。彀金机,驰鸣镝,翦刚 豪,落劲翮。连骑竞骛,骈武齐辙,翕忽挥霍,云回风烈, 声动响飞,形移影发。举戈林耸,挥锋电灭,仰倾云巢, 俯殚地冗。乃有圆文之豜,班题之豵,鼓鬣风生,怒目 电瞛,口咬霜刃,足拨飞锋,齀林蹶石,扣拔幽丛。于是 飞黄奋锐,贲育逞技蹙封狶。冯豕拉甝虪挫解。 钩爪摧,踞牙摆,澜漫狼籍,倾榛倒壑。陨胔挂山,僵踣 掩泽,薮为毛林,隰为丹薄。于是彻围顿网,卷斾收鸢, 虞人数兽,林衡计鲜。论最犒勤,息马韬弦,肴驷连镳, 酒驾方轩。千钟电釂,万燧星繁。陵阜沾流膏,谿谷厌 芳烟。欢极乐殚,回节而旋。“此亦畋游之壮观,子岂能 从我而为之乎?”公子曰:“余病未能也。”大夫曰:“楚之阳 剑,欧冶所营。邪谿之鋋,赤山之精,销逾羊头,鐷钺锻 成,乃链乃铄,万辟千灌。丰隆奋椎,飞廉扇炭,神器化 成,阳文阴漫。既乃流绮星连,浮采艳发,光如散电,质 如耀雪。霜锷水凝,冰刃露洁。形冠豪曹,名珍巨阙。指 郑则三军白首,摩晋则千里流血。岂徒水截蛟龙,陆 洒奔驷,断浮翮以为工,绝重甲而称利,云尔而已哉。 若其《灵宝》,则舒辟无方,奇锋异模,形震薛烛,光骇风 胡,价兼三乡,声贵二都。或驰名倾秦,或夜飞去吴。是 以功冠万载,威曜无穷,挥之者无前,拥之者身雄,可 以从服九国,横制八戎,爪牙景附,函夏承风。此盖希 世之神兵,子岂能从我而服之乎?”公子曰:“余病未能 也。”大夫曰:“天骥之骏,逸态超越。禀气灵川,受精皎月。 眸瞷黑,照元彩绀发沫如挥,红汗如振血。秦青不能 识其众尺,方堙不能睹其若灭。尔乃巾云轩,践朝雾, 赴春衢,整秋御,虬蛹螭腾麟,超龙翥。望山载奔,视林 载赴。气盛怒发,星飞电骇。志陵九州,势越四海。影不 及形,尘不暇起。浮箭未移,再践千里。尔乃逾天根,越 地隔,适汗漫之所不游,蹑章亥之所未迹。阳乌为之 顿羽,夸父为之投策。斯盖天下之俊乘,子岂能从我 而御之乎?”公子曰:“余病未能也。”大夫曰:“大梁之黍,琼 山之禾,唐稷播其根,农帝尝其华。尔乃六禽殊珍,四 膳异肴。穷海之错,极陆之毛。伊公爨鼎,庖丁挥刀。味 重九沸,和兼芍药。晨凫露鹄,霜鵽黄雀。圆”案呈乱,方 丈华错。封熊之蹯,翰音之跖,燕髀猩唇,髦残象白。灵 川之龟,莱黄之鲐,丹冗之鹨,元豹之胎,𬊤以秋橙,酤 以春梅,接以商王之箸,承以帝辛之杯。范公之鳞,出 自九谿,赪尾丹腮,紫翼青鬐。尔乃命支离,飞霜锷,红 肌绮散,素肤雪落,娄子之毫不能厕其细,秋蝉之翼 不足拟其薄,繁肴既阕,亦有嘉羞。商山之果,汉皋之 榛析。龙眼之房,剖“子之壳,芳旨万选,承意代奏。乃 有荆南,乌程豫北,竹叶浮蚁,星沸飞华,萍接,元石尝 其味,仪氏进其法,倾罍一朝,可以流湎千日;单醪投 川,可使三军告捷。斯人神之所欣羡,观听之所炜晔 也,子岂能强起而御之乎?”公子曰:“耽爽口之馔,甘腊 毒之味,服腐肠之药,御亡国之器,虽子大夫之所荣, 顾亦吾人之所畏。”余“病未能也。”大夫曰:“盖有晋之《融皇风》也,金华启征,大人有作,继明代照,配天光宅。其 基德也,隆于姬公之处岐,其垂仁也富乎有殷之在 亳。南箕之风,不能畅其化;离毕之云,无以丰其泽。皇 道昭焕,帝载缉熙。导气以乐,宣德以诗。教清乎云官 之世,政穆乎《鸟纪》之时。王猷四塞,函夏谧静。丹寘投 锋,青”徼释警,却马于粪车之辕,铭德于昆吾之鼎。群 萌反素,时人载郁。耕父推畔,渔竖让陆。樵夫耻危冠 之饰,舆台笑短后之服。六合时雍,巍巍荡荡。元髫巷 歌,《黄发》击壤,解羲皇之绳,错陶唐之象。若乃华裔之 夷,流荒之貊,语不传于𬨎轩,地未被乎正朔,莫不骏 奔稽颡委质,重译。于时。昆蚑感惠,无思不服。苑戏九 尾之禽,囿栖三足之鸟。鸣凤在林,伙于黄帝之园;有 龙游川,盈于孔甲之沼。万物烟煴,天地交泰。义怀靡 内,化感无外。林无被褐,山无韦带,皆象刻于百工,兆 发乎灵蔡。搢绅济济,轩冕蔼蔼,功与造化争流,德与 二仪比大。言未终,公子蹶然而兴曰:“鄙夫固陋,守兹 狂狷。盖理有毁之,而争宝”之讼解言,有怒之而齐王 之疾痊。“向子诱我以聋耳之药,栖我蔀家之屋,田游 驰荡,利刃骏足,既老氏之攸戒,非吾人之所欲,故靡 得而应子。至闻皇风载韪,时圣道醇,举寔为秋,摛藻 为春,下有可封之人,上有大哉之君,余虽不敏,请从 后尘”,世以为工。永嘉初,复征为黄门侍郎,托疾不就, 终于家。

    亢字季阳。才藻不逮二昆,亦有属缀,又解音乐伎术。 时人谓载、协、亢、陆机,云曰:“二陆三张。”中兴初过江,拜 散骑侍郎,秘书监荀嵩举亢领佐著作郎,出补乌程 令,入为散骑常侍,复领佐著作。述《历赞》一篇,见《律历 志》。

    成公简

    按《晋书》本传,“简字宗舒,东郡人也。家世二千石,性朴 素,不求荣利,潜心道味,罔有于其志者。𪐝识过人。张 茂先每言简清静比扬子云,默识拟张安世。后为中 书郎,时周馥已为司隶校尉,迁镇东将军。简自以才 高而在馥之下,谓馥曰:‘扬雄为郎,三世不徙,而王莽、 董贤位列三司,古今一揆耳’。馥甚惭之。官至太子中” 庶子、散骑常侍。永嘉末,奔苟晞,与晞同没。

    郭象

    按《晋书》本传:“象字子元,少有才理,好《老》《庄》,能清言。太 尉王衍每云:‘听象语,如悬河泻水,注而不竭’。州郡辟 召,不就。常闲居以文论自娱。后辟司徒掾,稍至黄门 侍郎。东海王越引为太傅主簿,甚见亲委。遂任职当 权,熏灼内外,由是《素论》去之。永嘉末,病卒。著《碑论》十 二篇。先是,注《庄子》者数十家,莫能究其旨统。向秀于” 旧注外而为解义,妙演奇致,大畅《元风》。惟《秋水》《至乐》 二篇未竟而秀卒。秀子幼,其义零落,然颇有别本。迁 流象为人行薄,以《秀义》不传于世,遂窃以为己注,乃 自注《秋水》《至乐》二篇,又易《马蹄》一篇。其馀众篇,或点 定文句而巳。其后《秀义》别本出,故今有向、郭二《庄》,其 义一也。

    摰虞

    按《晋书》本传,“虞字仲洽,京兆长安人也。父模,魏太仆 卿。虞少事皇甫谧,才学通博,著述不倦。郡檄主簿。虞 尝以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天之所佑者义也,人之所 助者信也。履信思顺,所以延福;违此而行,所以速祸。 然道长世短,祸福舛错,怵迫之徒,不知所守。荡而积 愤,或迷或放,故借之以身,假之以事,先陈处世不遇” 之难,遂弃彝伦,轻举远游,以极常人罔惑之情,而后 引之以正,反之以义,推神明之应于视听之表,崇否 泰之运于智力之外,以明天任命之不可违,故作《思 游赋》。其辞曰:“有轩辕之遐胄兮,氏仲壬之洪裔。敷华 颖于末叶兮,晞灵根于上世。准乾坤以斡度兮,仪阴 阳以定制。匪时运其焉行兮,乘太虚”而遥曳。戴朗月 之高冠兮,缀太白之明璜。制文霓以为衣兮,袭采云 以为裳。要华电之煜爚兮,佩玉冲之琳琅。明景日以 鉴形兮,信焕曜而重光。至美诡好于凡观兮,脩稀合 而靡呈。燕石缇袭以华国兮,和璞遥弃于南荆。《夏像》 韬尘于市北兮,瓶罍抗方于两楹。鸾皇耿介而偏栖 兮,兰桂背时而独荣。“关寒暑以练真兮,岂改容而爽 情。感昆吾之易越兮,怀晖光之速暮。羡一稔而三春 兮,尚含英以容豫。悼曜灵之靡暇兮,限天晷之有度。 聆鸣蜩之号节兮,恐陨叶于凝露。希前轨而增骛兮, 眷后尘而旋顾。往者倏忽而不逮兮,来者冥昧而未 著。二仪泊焉其无央兮,四节环转而靡穷。星乌逝而 时反兮,夕景潜而且融。旻三后之在天兮,叹圣哲之 永终。谅道脩而命微兮,孰舍盈而戢冲。握隋珠与蕙 若兮,时莫悦而未遑。彼未遑其何恤兮,惧独美之有 伤。蹇委深而投粤兮,庶芬藻之不彰。芳处幽而弥馨 兮,宝在夜而愈光。”逼区内之迫胁兮,思摅翼乎八荒。 望云阶之崇壮兮,愿轻举而高翔。造庖牺以问象兮, 辩吉繇于《姬文》。将远游于《太初》兮,鉴形魄之未分。四 灵俨而为卫兮,六气纷以成群。骖白兽于商风兮,御苍龙于景云。简厮徒于灵圉兮,从冯夷而问津。召陵 阳于游谿兮,旌王子于柏人。前祝融以掌燧兮,殿元 冥以掩尘。形彯彯而遂遐兮,气亹亹而愈新。挹玉膏 于莱嵎兮,掇芝英于瀛滨。揖太昊以假憩兮,听赋政 于三春。《洪范》翕而复张兮,百卉陨而更震。睇玉女之 纷彯兮,执懿筐于扶木。览元象之靴煜兮,仍腾跃乎 阳谷。吸朝霞以疗饥兮,降廪泉而濯足。将纵辔以逍 遥兮,恨东极之路促。诏纤阿而右回兮,觌朱明之赫 戏。莅群神于夏庭兮,回苍梧而结知。纚焦明以承旗 兮,驵天马而高驰。谗羲和于丹丘兮,诮倒景之乱仪。 寻凯风而南暨兮,谢太阳于炎离。戚溽暑之陶郁兮, 余安能乎留斯?闻碧鸡之长晨兮,吾将往乎西游。粤 浮鹢于弱水兮,泊舳舻兮中流。苟精粹之攸存兮,诚 沈羽以汎舟。轶望舒以陵厉兮,羌神漂而气浮。讯硕 老于《金室》兮,采旧闻于前修。讥沦阴于危山兮,问王 母于椒丘。观元鸟之参趾兮,会《根壹》之神筹。扰毚兔 于月窟兮,诘姮娥于蓐收。爰揽辔而旋驱兮,访“北叟 之倚伏。乘增冰而遂济兮,凌固阴之所滀。探龟蛇于 幽穴兮,瞰罔养之潜育。哂倏忽之躁狂兮,丧中黄于 耳目。”偭烛龙而游衍兮,穷大明于北陆。攀招摇而上 跻兮,忽蹈廓而凌虚。登阊阖而遗眷兮,𫖯元黄于地 舆。召黔雷以先导兮,觐天帝于清都。观浑仪以寓目 兮,拊造化之大𬬻。爰辨惑于上皇兮,稽吉凶之元符。 唐则天而民咨兮,癸乱常而感虞。孔挥涕于西狩兮, 臧考祥于娄句。跖肆暴而保乂兮,颜履仁而夙徂。何 否泰之靡所兮,眩荣辱之不图?运可期兮不可思,道 可知兮不可为。求之者劳兮欲之者惑,信天任命兮, 理乃自得。且也四位为匠,乾巛为均;散而为物,结而 为人。阳降阴升,一替一兴。流而为川,滞而为陵。祸不 可攘,福不可征。其否兮有豫,其泰兮有数。成形兮未 察,灵像兮巳固。承明训以发蒙兮,审性命之靡求。将 澄神而守一兮,奚飘飘而遐游。斐陈辞以告退兮,主 悖惘而永叹。惟升降之不仍兮,咏别易而会难。愿大 响以致好兮,盍息驾于一餐。会司仪于有始兮,延嘉 宾于九干。陈钧天之广乐兮,展万舞之至欢。《枉矢铄》 其在手兮,《狼弧》其斯弯。睨翟犬于帝侧兮,殪熊罴 于灵轩。尔乃清道夙跸,载轮修祖,班命授号,轙辀整 旅。兆司郁以届路兮,万灵森而陈庭。丰隆轩其警众 兮,钩陈帅以属兵。堪舆竦而进时兮,文昌肃以司行。 抗蚩尤之修旃兮,建雄虹之采旌。乘云车电鞭之扶 舆委移兮,驾应龙青虬之容裔陆离,俯游光逸景。倏 烁徽霍兮,仰流旌。垂旄焱,攸襳纚。前湛湛而摄进兮, 后僸僸而方驰。且启行于重阳兮,奄税驾乎少仪。跨 列𡙇兮窥乾巛,挥玉关兮出天门。涉汉津兮望昆仑, 经赤霄兮临元根。观品物兮终复魂,形巳消兮气犹 存。眺悬舟之离离兮,怀旧都之蔼蔼。仍繁荣而督引 兮,将遄降而速迈。华云依霏而翼衡兮,日月炫晃而 映“盖。蹈烟煴兮辞天衢,心闣𦐇兮识故居。路遂遒兮 情欣欣,奄忽归兮反常闾。修中和兮崇彝伦,大道繇 兮味《琴书》,乐自然兮识穷达,澹无思兮心恒娱。”举贤 良,与夏侯湛等十七人策为下第,拜中郎。武帝诏曰: “省诸贤良答策,虽所言殊涂,皆明于王义,有益政道。 欲详览其对,究观贤士大夫用心。”因诏诸贤良方正 直言,会东堂策问曰:“顷日食正阳,水旱为灾,将何所 修以变大眚?及法令有不宜于今,为公私所患苦者 皆何事?凡平世在于得才,得才者亦借耳目以听察。 若有文武器能有益于时务而未见申叙者,各举其 人。及有负俗谤议,宜先洗濯者,亦各言之。”虞对曰:“臣 闻古之圣明,原始以要终,体本以正末,故忧法度之 不当,而不忧人物之失所,忧人物之失所,而不忧灾 害之流行。”诚以法得于此,则物理于彼;人和于下,则 灾消于上。其有日月之眚,水旱之灾,则反听内视,求 其所由,远观诸物,近验诸身。耳目听察,岂或有蔽其 聪明者乎?动心出令,岂或有倾其常正者乎?大官大 职,岂或“有授非其人者乎?赏罚黜陟,岂或有不得其 所者乎河滨山岩,岂或有怀道钓筑而未感于梦兆 者乎?方外遐裔,岂或有命世杰出而未蒙膏泽者乎? 推此类也,以求其故,询事考言,以”尽其实,则天人之 情,可得而见,咎征之至,可得而救也。若推之于物则 无忤,求之于身则无尤,万物理顺,内外咸宜,“祝史正 辞,言不负诚,而日月错行,夭疠不戒,此则阴阳之事, 非吉凶所在也。期运度数,自然之分,固非人事所能 供御,其亦振廪散滞,贬食省用而已矣。是故诚遇期 运,则虽陶唐、殷汤,有所不变;苟非期运,则宋、卫之君, 诸侯之相,犹能有感。惟陛下审其所由,以尽其理,则 天下幸甚。臣生长筚门,不逮异物,虽有贤才,所未接 识,不敢瞽言妄举,无以畴答圣问。”擢为太子舍人,除 闻喜令。时天子留心正道,又吴寇新平,天下乂安,上 《太康颂》以美晋德。其辞曰:“于休上古,人之资始。四隩 咸宅,万国同轨。有汉不竞,丧乱靡纪,畿服外叛,侯卫 内圮。天难既降,时惟鞠凶,龙战兽争,分裂遐邦。备僭岷、蜀,度逆海东。权乃缘间,割据三江。明明上帝,临下 有赫。乃宣皇威,致天之辟。奋武辽隧,罪人斯获。抚定 朝鲜,奄征韩貊。文既应期,席卷梁益。元憝委命,九夷 重译。卭冉、哀牢,是焉底绩。我皇之登,二国既平。靡适 不怀,以育群生。吴乃负固,放命南冥。声教未暨,弗及 王灵。皇震其威,赫如雷霆。截彼江沔,荆舒以清。邈”矣 圣皇,参干两离。陶化以正,取乱以奇。耀武六旬,舆徒 不疲。饮至数实,干旄无亏。洋洋四海,率礼和乐。穆穆 宫庙,歌雍咏铄。光天之下,莫非帝略。穷发反景,承正 受朔。龙马骙骙,风于华阳。弓矢櫜服,干戈戢藏。严严 南金,业业馀皇。雄剑班朝,造舟为梁。圣明有造,实代 天工。天地不违,黎元时邕。三务斯“协,用底厥庸,既远 其迹,将明其踪。乔山惟岳,望帝之封,猗欤圣帝,胡不 封哉!”以母忧解职。久之,召补尚书郎。将作大匠陈勰 掘地得古尺,尚书奏今尺长于古尺,宜以古为正。潘 岳以为习用已久,不宜复改。虞驳曰:“昔圣人有以见 天下之赜而拟其形容,象物制器,以存时用。故参天 两地,以正算数之纪;依律计分,以定长短之度。”其作 之也有则,故用之也有征。考步两仪,则天地无所隐 其情;准正三辰,则悬象无所容其谬;施之金石,则音 韵和谐;措之规矩,则器用合宜;一本不差,而万物皆 正;及其差也,事皆反是。今尺长于古尺,几于半寸,乐 府用之,律吕不合;史官用之,历象失占;医署用之,孔 穴“乖错。”此三者,度量之所由生,得失之所取征,皆絓 阂而不得通,故宜改今而从古也。唐虞之制,同律度 量衡,仲尼之训,谨权审度。今两尺并用,不可谓之同; 知失而行,不可谓之谨。不同不谨,是谓谬法,非所以 轨物垂则,示人之极。凡物有多而易改,亦有少而难 变,亦有改而致烦,有变而之简。度量是“人所常用,而 长短非人所恋惜,是多而易改者也。正失于得,反邪 于正,一时之变,永世无二,是变而之简者也。宪章成 式,不失旧物,季末苟合之制,异端杂乱之用,当以时 厘改,贞夫一者也。臣以为宜如所奏。”又表论封禅,见 《礼志》。虞以汉末丧乱,谱传多亡失,虽其子孙不能言 其先祖。撰《族姓昭穆》十卷,上疏进之。以为足以备物 致用,广多闻之益以定品违法,为司徒所劾,诏原之。 时太庙初建,诏普增位一等,后以主者承诏失旨改 除。之虞上表曰:“臣闻昔之圣明,不爱千乘之国,而惜 桐叶之信,所以重至尊之命,而达于万国之诚也。前 乙巳赦书,远称先帝遗惠馀泽,普增位一等,以酬四 海欣戴之心,驿书班下,被于远近,莫不鸟腾鱼跃,喜 蒙德泽。今一旦更以主者思文,不审,收既往之诏,夺 已澍之施,臣之愚心,窃以为不可。”诏从之。元康中,迁 吴王友。时荀𫖮撰《新礼》,使虞讨论得失而后施行。元 皇后崩,杜预奏:“谅暗之制,乃自上古,是以高宗无服 丧之文,而唯文称不言。汉文限三十六日。魏氏以降, 既虞为节,皇太子与国为体,理宜释服,卒哭便除。”虞 答预《书》曰:“唐称遏密,殷云谅暗,各举事以为名,非既 葬有殊。降周室以来,谓之丧服,丧服者以服表丧。今 帝者一日万机,太子监抚之重,以宜夺礼,葬讫除服。 变制通理,垂典将来,何必附之于古,使老儒致争哉!” 皇太孙尚薨,有司奏御服齐衰期,诏令博士议。虞曰: “太子生,举以成人之礼,则殇理除矣。太孙亦体君传 重,由位成而服全,非以年也。”从之。虞又议玉辂两社, 事见《舆服志》。后历秘书监,卫尉卿。从惠帝幸长安。及 东军来迎,百官奔散,遂流离鄠、杜之间,转入南山中, 粮绝饥甚,拾橡实而食之。后得还洛,历光禄勋、太常 卿。时怀帝亲郊,自元康以来,不亲郊祀,礼仪弛废。虞 考正旧典,法物粲然。及洛京荒乱,盗窃从横,人饥相 食。虞素清贫,遂以馁卒。虞撰《文章志》四卷,注解《三辅 决录》。又撰《古文章类聚》,区分为三十卷,名曰《流别集》。 各为之论,辞理惬当,为世所重。虞善观元象,尝谓友 人曰:“今天下方乱,避难之国,其唯凉土乎!”性爱士,人, 有表荐者,恒为其辞。东平太叔广枢机清辩,广谈,虞 不能对,虞笔,广不能答,更相嗤笑,纷然于世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