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学汇编 文学典 第二十二卷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
理学汇编 第二十三卷
理学汇编 文学典 第二十四卷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

     第二十三卷目录

     文学名家列传十一

      晋一

      应贞       成公绥

      文立       段灼

      束晰       郤诜

      阮种

    文学典第二十三卷

    文学名家列传十一

    晋一

    应贞

    按《晋书文苑传》,“贞字吉甫,汝南南顿人,魏侍中璩之 子也。自汉至魏,世以文章显,轩冕相袭,为郡盛族。贞 善谈论,以才学称。夏侯元有盛名,贞诣元,元甚重之, 举高第,频历显位。武帝为抚军大将军,以为参军。及 践阼,迁给事中。帝于华林园宴射,贞赋诗最美。其辞 曰:‘悠悠太上,人之厥初。皇极肇建,彝伦攸敷。五德更’” 运,应录受符。陶唐既谢,天历在虞。于时上帝,乃顾惟 眷。光我晋祚,应期纳禅。位以龙飞,文以豹变。元泽旁 流,仁风潜扇。区内宅心,方隅回面。天垂其象,地耀其 文。凤鸣朝阳,龙翔景云。嘉禾重颖,蓂荚载芬。率土咸 宁,人胥悦欣。恢恢皇度,穆穆圣容。“言思其允,貌思其 恭。在视斯明,在听斯聪。登庸以德,明”试以功。其恭惟 何?昧旦丕显。无义不经,无理不践。行舍其华,言去其 辩。游心至虚,同规易简。六府孔修,九有来践。泽罔不 被,化莫不加。声教南暨,西渐流沙。幽人肆险,远国忘 遐。越常重译,充牣皇家。峨峨列辟,赫赫武臣。内和五 品,外咸四宾。顺时贡职,入觐天人。备言锡命,羽盖朱 轮。贻宴好会,不常厥“数,神心所授,不言而喻。于时肆 射,弓矢斯具,发彼互的,有酒斯饫。文武之道,厥猷未 坠。在昔先王,射御兹器,示武惧荒,过则有失。凡厥群 后,无懈于位。”初置太子中庶子官,贞与护军长史孔 恂俱为之。后迁散骑常侍,以儒学与太尉荀𫖮撰定 新礼,未施行。泰始五年卒。《文集》行于世。弟纯。纯子绍, 永嘉中至黄门郎,为东海王越所害。纯弟秀,秀子詹, 自有传。

    成公绥

    按《晋书文苑传》:“成公绥,字子安,东郡白马人也。幼而 聪敏,博涉经传。性寡欲,不营资产,家贫岁饥,常晏如 也。少有俊才,词赋甚丽,闲默自守,不求闻达。时有孝 乌,每集其庐舍,绥谓有反哺之德,以为祥禽,乃作赋 美之,文多不载。”又以赋者,贵能分赋物理,敷演无方, 天地之盛,可以致思矣。历观古人,未之有赋,岂独以 “至丽无文,难以辞赞,不然,何其阙哉?”遂为《天地赋》曰: “惟自然之初载兮,道虚无而元清,太素纷以溷淆兮, 始有物而混成,何元一之芒昧兮,廓开辟而著形,尔 乃清浊剖分,元黄判离,太极既殊,是生两仪,星辰焕 列,日月重规,天动以尊,地静以卑,昏明迭照,或盈或 亏,阴阳协气而代谢,寒暑随时而推”移。三才殊性,五 行异位。千变万化,繁育庶类。授之以形,禀之以气。色 表文采,声有音律。覆载无方,流形品物。鼓以雷霆,润 以庆云。八风翱翔,六气氤氲;蚑行蠕动,方聚类分。鳞 殊族别,羽毛异群。各含精而镕冶,咸受范于陶钧。何 滋育之罔极兮,伟造化之至神。若夫悬象成文,列宿 有章;三辰烛耀,五纬“重光,河汉委蛇而带天,虹霓偃 蹇于昊苍,望舒弥节于九道,羲和正辔于中黄,众星 回而环极,招摇运而指方,白兽峙据于参伐,青龙垂 尾于心房,元龟匿首于女虚,朱鸟奋翼于注张。帝皇 正坐于紫宫,辅臣列位于文昌,垣屏骆驿而珠连,三 台差池而雁翔,轩辕华布而曲列,摄提鼎跱而相望。 若乃征瑞表祥,灾变呈异,交会薄蚀,抱晕带珥,流逆 犯历,谴悟象事,《蓬客》著而妖害生,老人形而主受喜, 天矢黄而国吉祥,慧孛发而世所忌,尔乃旁观四极, 俯察地理,川渎浩汗而分流,山岳磊落而罗峙,沧海 沆漭而四周,悬圃隆崇而特起,昆吾嘉于南极,烛龙 曜于北址,扶桑高于万仞,寻木长于千里”,昆仑镇于 阴隅,赤县据于辰巳。于是八十一域,区分方别,风乖 俗异,险断阻绝,万国罗布,九州并列,青冀白壤,荆衡 涂泥,海岱赤埴,华梁青黎,兖带河洛,扬有江淮,辨方 正土,经略建邦,王圻九服,列国一同,连城比邑,深池 高墉,康衢交路,四达五通。东至旸谷,西极泰濛,南暨 丹炮,北尽空同。遐方外区,绝域殊邻,人首蛇躯,鸟翼 龙身,衣毛被羽,或介或鳞,栖林浮水,若兽若人,居于 大荒之外,处于巨海之滨。于是六合混一而同宅,宇 宙结体而括囊,浑元运流而无穷,阴阳循度而率常, 回动纠纷而乾乾,天道不息而自强,统群生而载育, 人托命于所系,“尊太一于上皇,奉万神于五帝。故万 物之所宗,必敬天而事地。若乃共工赫怒,天柱摧折。 东南俄其既倾,西北豁而中裂。断鳌足而续毁,链玉石而补缺。岂斯事之有征,将言者之虚设。何阴阳之 难测,伟二仪之奓阔。坤厚德以载物,干资始而至大。 俯尽鉴于有形,仰蔽视于所盖。游万物而极思,故一 言于天外。”绥雅好音律,尝当暑承风而啸,泠然成曲, 因为《啸赋》曰:“逸群公子,体奇好异,敖世忘荣,绝弃人 事,希高慕古,长想远思,将登箕山以抗节,浮沧海以 游志,于是延友生,集同好,精性命之至机,研道德之 元奥,愍流俗之未悟,独超然而先觉,狭世路之厄僻, 仰天衢而高蹈,邈跨俗而遗身,乃慷慨而长啸,于时 曜灵俄景,流光濛汜,逍遥携手”,踌躇步趾,发妙声于 丹唇,激哀音于皓齿,响抑扬而潜转,气冲郁而熛起, 协黄宫于清角,杂商羽于流征,飘游云于泰清,集长 风于万里。曲既终而响绝,遗馀玩而未已。良自然之 至音,非丝竹之所拟。是故声不假器,用不借物,近取 诸身,役心御气,动唇有曲,发口成音,触类感物,因歌 随吟,大而不夸,“细而不沉,清激切于竽笙,优润和于 瑟琴。元妙足以通神悟灵,精微足以穷幽测深,收《激 楚》之哀荒,节北里之奢淫,济洪灾于炎旱,反亢阳于 重阴。引唱万变,曲用无方,和乐怡怿,悲伤摧藏。时幽 散而将绝,中矫厉而慨慷,徐婉约而优游,纷繁骛而 激扬。情既思而能反,心虽哀而不伤。总八音之至和, 固极乐而无荒。”若乃登高台以临远,披文轩而骋望, 喟仰抃而抗首,嘈长引而憀亮,或舒肆而自反,或徘 徊而复放,或冉弱而柔挠,或澎濞而奔壮,横郁鸣而 滔涸,咧缭眺而清昶,逸气奋涌,缤纷交错,烈烈飙扬, 啾啾响作。奏《胡马》之长思,回寒风乎北朔;又似鸿雁 之将雏,群鸣号乎沙漠。故能因形创声,随事造曲,应 物无穷,机发响速,怫郁冲流,参谭云属,若离若合,将 绝复续,《飞廉》鼓于幽隧,猛兽应于中谷,《南箕》动于穹 苍,清飙振于乔木,散滞积而播扬,荡埃霭之溷浊,变 阴阳于至和,移淫风之秽俗。若乃游崇冈,陵景山,临 岩侧,望流川,坐磐石,漱清泉,藉皋兰之猗靡,荫修竹 之蝉蜎,乃吟咏而发“叹,声驿驿而响连。”舒蓄思之悱 愤,奋久结之缠绵。心涤荡而无累,志离俗而飘然。若 夫假象金革,拟则陶匏,众声繁奏,若笳若箫。磞硠震, 隐,訇磕。“嘈,发征则隆冬熙烝,骋羽则严霜夏凋,动 商则秋霖春降,奏角则谷风鸣条。”音均不恒,曲无定 制。行而不流,止而不滞。随口吻而发扬,假芳气而远 逝。音要妙而流响,声激嚁而清厉。信自然之极丽,羌 殊尤而绝世。越《韶》《夏》与咸池,何徒取异乎郑卫。于时 绵驹结舌而丧精,王豹杜口而失色,虞公辍声而止 歌,甯子敛“手而叹息,锺期弃琴而改听,尼父忘味而 不食,百兽率舞而抃足,凤凰来仪而拊翼,乃知长啸 之奇妙,此音声之至极。”张华雅重绥,每见其文,叹服 以为绝伦,荐之太常,征为博士,历秘书郎,转丞,迁中 书郎。每与华受诏并为诗赋,又与贾充等参定法律。 泰始九年卒,年四十三。所著诗赋杂笔十馀卷,行于 世。

    文立

    按《晋书儒林传》,“立字广休,巴郡临江人也。蜀时,游太 学,专《毛诗》《三礼》,师事谯周。门人以立为颜回、陈寿、李 虔为游、夏,罗宪为子贡,仕至尚书。蜀平,举秀才,除郎 中。泰始初,拜济阴太守,入为太子中庶子。上表请以 诸葛亮、蒋琬、费袆等子孙流徙中畿,宜见叙用,一以 慰巴、蜀之心,其次倾吴人之望。事皆施行。诏曰:‘太子 中庶子文立,忠贞清实,有思理器干,前在济阴,政事 修明;后事东宫,尽辅导之节。昔光武平陇蜀,皆收其 贤才以叙之,盖所以拔幽滞而济殊方也。其以立为 散骑常侍’。”蜀故尚书犍为程琼,雅有德业,与立深交。 武帝闻其名,以问立,对曰:“臣至知其人,但年垂八十, 禀性谦退,无复当时之望,不以上闻”耳。琼闻之曰:“广 休可谓不党矣,故吾善夫人也。”时西域献马,帝问:“立 马何如?”对曰:“乞问太仆。”帝善之,迁卫尉,咸宁末卒。所 著章奏诗赋数十篇,行于世。

    按常璩《西州后贤志》:武帝选立为中庶子。立上疏曰: “伏惟皇太子春秋美茂,盛德日新,始建幼志,诞陟大 繇。犹朝日初晖,良宝耀璞。侍从之臣,宜简俊乂,妙选 贤彦,使视观则睹礼容,棣棣之则,听纳当受嘉话。骇 耳之言,静应道轨,动有所采,佐清初阳,缉熙天光。其 任至重,圣王详择,终非粪朽,能可堪任。臣闻之,人臣 之道,量力受命。其所不谐,得以诚闻。”帝报曰:“古人称 与田苏游,非旧德乎?”十年,诏曰:“太子中庶子立,忠贞 清实,有思理器干。前在济阴,政事修明;后事东宫,尽 补导之节。昔光武平陇蜀,皆收其才秀,所以援济殊 方,伸叙幽滞也。其以立为散骑常侍。”累辞不许,上疏 曰:“臣子之心,愿从疏以求昵。凡在人情,贪从幽以致 明。斯实物性,贤愚所同。臣者何人,能无此怀,诚自审 量,边荒遗烬,犬马老甚,非左右机纳之器,臣虽至愚, 处之何颜?”诏曰:“常伯之职,简才而授,何嫌虚也。”立自 内侍,献可替否,多所补纳,甄致二州人士,铨衡平当, 为士彦所宗。帝每善其恭慎。迁卫尉,犹兼都职,中朝服其贤雅,为时名卿。连上表年老,乞求解簪还桑梓, 帝不听。咸宁末卒。帝缘立有怀旧性,乃送葬于蜀使 者,护丧事,郡县修坟茔,当时荣之。初,安乐思世子早 没,次子宜嗣,而思公立所爱者,立亟谏之,不纳。及爱 子立骄暴,二州人士皆欲表废,立止之曰:“彼自暴其 一门,不及百姓,当以先公故得尔也。”后安乐公淫乱 无道,何攀与上庸太守王崇、涪陵太守张寅为书谏 责,称“当思立言。”凡立章奏,集为十篇,诗、赋、论、颂亦数 十篇。

    按《蜀志谯周传》注:《华阳国志》曰:“文立,字广休,少治《毛 诗》《三礼》,兼通群书。刺史费袆命为从事,入为尚书郎, 复辟为大将军东曹掾,稍迁尚书。蜀并,于魏,梁州建, 首为别驾从事,举秀才。晋泰始二年,拜济阴太守,迁 太子中庶子。立上言:‘故蜀大官及尽忠死事者子孙, 虽仕郡国,或有不才,同之齐民为剧’。又诸葛亮、蒋琬、 费袆等子孙流徙中畿,各宜量才叙用,以慰巴、蜀之 心,倾吴人之望。”事皆施行。转散骑常侍,献可替否,多 所补纳。稍迁卫尉,中朝服其贤雅,为时名卿。咸宁末 卒。立章奏、诗、赋、论讼凡数十篇。

    段灼

    按《晋书》本传,“灼字休然,敦煌人也。世为西土著姓,果 直有才辩。少仕州郡,稍迁邓艾镇西司马。从艾破蜀 有功,封关内侯,累迁议郎。武帝即位,灼上疏追理艾 曰:‘故征西将军邓艾,心怀至忠,而荷反逆之名;平定 巴蜀而受三族之诛,臣窃悼之’。”惜哉!言艾之反也,以 艾性刚急,矜功伐善,而不能协同朋类,轻犯雅俗,失 “君子之心,故莫肯理之。”臣敢昧死言艾所以不反之 状。艾本屯田掌犊人,宣皇帝拔之于农吏之中,显之 于宰府之职,处内外之官,据文武之任,所在辄有名 绩,固足以明宣皇帝之知人矣。会值洮西之役,官兵 失利,刺史王经困于围城之中。当尔之时,二州危惧, 陇右懔懔,几非国家之有也。先帝以“为深忧重虑,思 惟可以安边杀敌,莫贤于艾”,故授之以兵马,解狄道 之围。围解,留屯上邽,承官军大败之后,士卒破胆,将 吏无气,仓库空虚,器械殚尽。艾欲积榖强兵,以待有 事,是岁少雨。又为区种之法,手执耒耜,率先将士,所 统万数,而身不离仆虏之劳,亲执士卒之役,故落门、 段谷之战,能以少击多,摧破强贼,斩首万计,遂委艾 以“庙胜成图,指授长策。艾受命忘身,龙骧麟振,前无 坚敌。蜀地险阻,山高谷深,而艾步乘不满二万,束马 悬车,自投死地,勇气凌云,将士乘势,故能使刘禅震 怖,君臣面缚,军不逾时,而巴蜀荡定。”此艾固足以彰 先帝之善任矣。艾功名已成,亦当书之竹帛,传祚万 世。七十老公,复何所求哉!艾以禅初降,远郡未附,矫 令承制,权安社稷,虽违常科,有合古义,原心定罪,事 可详论。故镇西将军锺会有吞天下之心,恐艾威名 知必不同,因其疑似,构成其事。艾被诏书,即遣强兵, 束身就缚,不敢顾望,诚自知奉见先帝,必无当死之 理也。会受诛之后,艾参佐官属,部曲将吏,愚戆相聚, 自共追艾,破坏槛军,解其囚执,艾在困地,是以狼狈 失据。夫反非小事,若怀恶心,即当谋及豪杰,然后乃 能兴动大众。不闻艾有腹心一人,临死口无恶言,独 受腹背之诛,岂不哀哉!故见之者垂涕,闻之者叹息, 此贾谊所以慷慨于汉文,天下之事可为痛哭者,良 有以也。陛下龙兴,阐弘大“度,受诛之家,不拘叙用,听 艾立后,祭祀不绝。昔秦人怜白起之无罪,吴人伤子 胥之冤酷,皆为之立祠,天下之人,为艾悼心痛恨,亦 由是也。谓可听艾门生故吏,收艾尸柩,归葬旧墓,还 其田宅,以平蜀之功继封其后,使艾阖棺定谥,死无 所恨,赦冤魂于黄泉,收信义于后世,则天下徇名之 士,思立功之臣,必投汤火,乐为陛下死矣。”帝省表,甚 嘉其意。灼后复陈时宜曰:“臣闻天时不如地利,地利 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五里之郭,圜围而攻之,有不克 者,此天时不如地利。城非不高,池非不深,谷非不多, 兵非不利,委而去之,此地利不如人和。然古之王者, 非不先推恩德,结固人心,人心苟和,虽三里之城,五 里之郭,不可攻也;人心不和,虽金城汤池,不能守也。” 臣推此以广其义,舜弹五弦之琴,咏《南风》之诗,而天 下自理,由尧人可比屋而封也。曩者多难,奸雄屡起, 搅乱众心,刀锯相乘,流死之孤,哀声未绝。故臣以为 陛下当深思远念,杜渐防萌,弹琴咏诗,垂拱而已。其 要莫若推恩以协和黎庶。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 恩不足以保妻子。是故唐尧以亲睦九族为先,周文 以刑于寡妻”为急。明王圣主,莫不先亲后疏,自近及 远。臣以为太宰、司徒、卫将军三王,宜留洛中镇守。其 馀诸王,自州征足任者,年十五以上,悉遣之国,为选 中郎傅相,才兼文武,以辅佐之,听于其国缮修兵马, 广布恩信,必抚下犹子,爱国如家,君臣分定,百世不 迁,连城开地,为晋鲁卫,所谓盘石之宗,天下服其强 矣。虽有割地,譬犹囊漏贮中,亦一家之有耳。若虑后 世强大,自可豫为制度,使得推恩以分子弟。如此则枝分叶布,稍自削小,渐使转至万国,亦后世之利,非 所患也。昔在汉世,诸吕自疑,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 有诸侯九国之强,故不敢动摇。于今之宜,诸侯强大, 是为太山之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魏法禁锢诸 王,亲戚隔绝,不祥莫大焉。间者无故,又瓜分天下,立 五等诸侯,上不象贤,下不议功,而是非杂揉,例受茅 土,似权时之宜,非经久之制,将遂不改,此亦烦扰之 人,渐乱之阶也。夫国之兴也,由于九“族亲睦,黎庶协 和。其衰在于骨肉疏绝,百姓离心。故夏邦不安。伊尹 归殷,殷邦不和;吕氏入周,殷监在于夏后,去事之诫, 诚来事之鉴也。”又陈曰:“昔伐蜀,募取凉州兵马,羌胡 健儿,许以重报五千馀人,随艾讨贼,功皆第一。而《乙 亥诏书》,州郡将督,不与中外军同,虽在上功,无应封 者,惟金城太守杨欣”所领兵,以逼江由之势,得封者 三十人。自金城以西,非在欣部,无一人封者。苟在中 军之例,虽下功必侯。如州郡虽下,功高不封,非所谓 “近不重施,远不遗恩”之谓也。臣闻鱼悬由于甘饵,勇 夫死于重报。故荆轲慕燕丹之义,专诸感阖闾之爱, 匕首振于秦庭,吴刀耀于鱼腹,视死如归,岂不有由 也哉!夫功名重赏,士之所竞,不平致怨,由来久矣。《诗》 曰:“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臣以为 此等宜蒙爵封。灼前后陈事,辄见省览。然身微宦孤, 不见进序,乃取长假还乡里。临去,遣息上表曰:“臣受 恩三世,剖符守境,试用无绩,沉伏数年,犬马之力,无 所复堪。陛下弘广纳之听,采狂夫之言,原”臣侵官之 罪,不问干忤之愆,天地恩厚,于臣足矣。臣闻忠臣之 于其君,犹孝子之于其亲,进则有欣然之庆,非贪官 也;退则有戚然之忧,非怀禄也;其意在于不忘光君 荣亲,情所不能已已者也。臣伏自悼,私怀至恨生长 荒裔,而久在外任,自还抱疾,未尝觐见陛下,竟不知 臣何人,此臣之恨一也。遭运会之世,值有事之时,而 不能垂功名于竹帛,此臣之恨二也。逮事圣明之君, 而尪悴羸劣,陈力又不能,当归死于地下,此臣之恨 三也。哀二亲早亡陨,兄弟并凋丧,孝敬无复施于家 门,此臣之恨四也。“夏之日忽以过,冬之夜寻复来,人 生百岁尚以为不足,而臣中年婴灾,此臣之恨五也。 惭日月之”所养,愧昊苍而无报。此臣之所以怀五恨 而叹息,临归路而自悼者也。《语》有之曰:“华言虚也,至 言实也,苦言药也,甘言疾也。”臣欲言天下太平,而灵 龟神狐未见,仙芝萐莆未生,麒麟未游乎灵禽之囿, 凤凰未仪于太极之庭,此臣之所以不敢华言而为 佞者也。昔汉高祖初定天下,于时戍卒娄敬上书谏 曰:“陛下取天下不与成周同,而欲比隆成周,臣窃以 为不侔。”于是汉祖感悟,深纳其言,赐姓为刘氏。又顾 谓陆贾曰:“为我著秦所以亡而吾所以得之者。”贾乃 作《新语》之书,述叙前世成败,以为劝戒。又田肯建一 言之计,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者,而受千金之赐。故 世称汉祖之宽明博纳,所以能成帝业也。今之言世 者皆曰:“尧舜复兴,天下已太平矣。”臣独以为未,亦窃 有所劝焉。且百王垂制,圣贤吐言,来事之明鉴也。《孟 子》曰:“尧不能以天下与舜,则舜之有天下也,天与之 也。”昔舜为相,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尧之子于南河, 天下诸侯朝觐者、狱讼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舜曰: “天也。”乃之中国,践天子位焉。若居尧之宫,逼尧之子, 非天所与者也。曩昔西有不臣之蜀,东有僭号之吴, 三主鼎足,并称天子。魏文帝率万乘之众,受禅于靡 陂,而自以德同唐、虞,以为汉献即是古之尧,自谓即 是今之舜,乃谓孟轲、孙卿不通禅代之变,遂作禅代 之文,刻石垂戒,班示天下,传之后世,亦安能使将来 君子皆晓然心服其义乎?然魏文徒希慕尧舜之名, 推新集之魏,欲以同于唐虞之盛,忽骨肉之恩,忘藩 屏之固,竟不能使四海宾服,混一皇化,而于时群臣 莫有谏者,不其过矣哉!《孙卿》曰:“尧舜禅让,是不然矣。 天下者,至重也,非至强莫之能任;至大也,非至辩莫 之能分;至众也,非至明莫之能见。此”三至者,非圣人 莫之能尽。由此言之,孙卿、孟轲亦各有所不取焉。陛 下受禅,从东府入西宫,兵刃耀天,旌旗翳日,虽应天 顺人,同符唐虞,然法度损益,则亦不异于昔魏文矣。 故宜资三至以强制之。而今诸王有立国之名,而无 襟带之实,又蜀地有自然之险,是历世奸雄之所窥 𨵦,逋逃之所聚也,而无亲戚子弟之守,此岂深思远 虑,杜渐防萌者乎?昔汉文帝据已成之业,六合同风, 天下一家,而贾谊上疏,陈当时之势,犹以为譬如抱 火厝于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因谓之安。此 言诚存不忘亡,安不忘乱者也。然臣之㥪㥪,亦窃愿 居安思危,无曰高高在上,常念临深之义,不忘履冰 之戒,尽除魏世之弊法,绥以新政之大化,使万邦欣 欣,喜戴洪惠,昆虫草木,咸蒙恩泽。朝廷咏《康哉》之歌, 山薮无《伐檀》之人,此固天下所视望者也。陛下自初 践祚,发无讳之诏,置箴谏之官,赫然宠异谔谔之臣, 以明好直言之信,恐陈事者知直言之不用,皆杜口结舌,祥瑞亦曷由来哉?臣无陆生之才,不“在顾问之 地。”盖闻主圣臣直,义在于有犯无隐。臣不惟疏远未 信而言,敢历论前代隆名之君,及亡败之主废兴所 由。又博陈举贤之路,广开养老之制,崇必信之道,又 张设议者之难,凡五事以闻。臣之所言,皆直陈古今 已行故事,非新声异端也。辞义实浅,不足采纳。然臣 私心,诚谓有可发起,觉悟“遗忘。愿陛下察臣愚忠,愍 臣狂直,无使天下以言者为戒。疾痛增笃,退念《桑梓》 之诗,惟狐死之义,辄取长休,归近坟墓,顾瞻宫阙,系 情皇极,不胜丹款。”遣息颖表言,其一曰:“臣闻善有章 也,著在经典;恶有罚也,戒在刑书。上自远古,下洎秦 汉,其明王霸主,及亡国暗君,故可得而称;至于忠蹇 贤相,及佞谄奸臣,亦可得而言。故朝有谔谔尽规之 臣,无不昌也;任用阿谀唯唯之士,无不亡也。”是有国 者皆欲求忠以自辅,举贤以自佐,而亡国破家者相 继,皆由任失其人,所谓贤者不贤,忠者不忠也。臣谨 言前任贤所由兴,任不肖所以亡者,尧之末年,四凶 在朝而不去,八元在家而不举,然致天平地宁,“四门 穆穆,其功固在重华之为相。”夏癸放于鸣条,商辛枭 于牧野,此俱万乘之主,而国灭身擒。由不能属任贤 相,用妇人之言,荒淫无道,肆志沉宴,作靡靡之乐,长 夜之饮,于是登糟丘,临酒池,观牛饮,望肉林,龙逢忠 而被害,比干谏而剖心,天下之所以归恶者也。太甲 暴虐,颠覆汤之典制,于是伊尹放之桐宫,而能改悔 反善,三年而后归于亳。既已放而复还,殷道微而复 兴,诸侯咸服,号称太宗,实赖阿衡之尽忠也。周室既 衰,诸侯并争,天王微弱,政遂陵迟。齐桓公淫乱之主 耳,然所以能九合一匡之功,有尊周之名,诚管夷吾 之力,及其死也,虫流出门,岂非任竖貂之过乎?且一 桓公之身得管“仲,其功如彼;用竖貂,其乱如此。”夫荣 辱存亡,实在所任,可不审哉!秦本伯翳之后,微微小 邑,至秦仲始大有车马礼乐侍御之好焉。自穆公至 于始皇,皆能留心待贤,远求异士,招由余于西戎,致 五羖于宛市,取丕豹于晋卿,迎蹇叔于宗里,由是四 方雄俊,继踵而至,故能世为强国,吞灭诸侯,奄有天 下,兼称皇帝,由谋臣之助也。道化未淳,崩于沙丘。胡 亥乘虐,用诈自误,不能弘济统绪,克成堂构,而乃残 贼仁义,毒流黔首,故陈胜、吴广奋臂大呼,而天下响 应。于是赵高逆乱,阎乐承指,二世穷迫,自戮望夷。子 婴虽立,去帝为王,孤危无辅,四旬而亡。此由邪臣擅 命,指鹿为马,所以速秦之祸也。秦失其鹿,豪杰竞逐, 项羽既得而失之,其咎在烹韩生,而范增之谋不用。 假令羽既距项伯之邪说,斩沛公于鸿门,都咸阳,以 号令诸侯,则天下无敌矣。而羽距韩生之忠谏,背范 增之深计,自谓霸王之业已定,都彭城,还故乡,为昼 被文绣,此盖世俗儿女之情耳,而羽荣之。是故五载 为汉所擒,至死尚不知觉悟,乃曰“天亡我”,非战之罪, 甚痛矣哉!且夫士之归仁,犹水之归下,禽之走旷野。 故曰:为川驱鱼者,獭也;为薮驱雀者,鹯也;为汤武驱 人者,桀纣也。汉高祖起于布衣,提三尺之刃而取天 下,用六国之资,无唐、虞之禅,岂徒赖良、平之奇谋,尽 英雄之智力而已乎?亦由项氏为驱人也,子孙承基 二百馀年。逮成帝委政舅家,使权势外移。安昌侯张 禹者,汉之三公,成帝保傅也。帝亲幸其家,拜禹床下, 深问天灾人事。禹当惟大臣之节,为社稷深虑,忠言 嘉谋,陈其灾患,则王氏不得专权宠,王莽无缘乘势 位,遂托云龙而登天衢,令汉祚中绝也。禹佞谄不忠, 挟怀私计,徒低仰于王侯之间,苟取容媚而已。是以 朱云抗节,求尚方斩马剑,欲以斩禹,以戒其馀,可谓 忠矣。而成帝尚复不寤,乃以为居下讪上,廷辱保傅, 罪死无赦,诏御史将云下,欲急烹之。云攀殿折槛,幸 赖左将军辛庆忌叩头流血,以死争之。若不然,则云 已摧碎矣。后虽释槛不修,欲以彰明直臣,诚足以为 后世之戒,何益于汉室所由亡也哉!然世之论者,以 为乱臣贼子无道之甚者,莫过于莽,此亦犹纣之不 善,不如是之甚也。《传》称“莽始起外戚,折节力行,以要 名誉,宗族称孝,朋友归仁。及其辅政成、哀之际,勤劳 国家,动见称述。”然于时人士诣阙上书荐莽者,不可 称纪。内外群臣,莫不归莽功德。遭遇汉室中微,国嗣 三绝,而太后寿考,为之宗主,故莽得遂策命孺子而 夺其位也。昔汤武之兴,亦逆取而顺守之耳。向莽深 惟殷周取守之术,崇道德,务仁义,履信实,去华伪,施 惠天下十有八年,恩足以感百姓,义足以结英雄,人 怀其德,豪杰并用如此,宗庙社稷宜未灭也。光武虽 复贤才,大业讵可冀哉!莽即位之后,自谓得天人之 助,以为功广三王,德茂唐、虞,乃自骄矜,奋其威诈。班 宣《符谶》,震暴残酷,穷凶极恶,人怨神怒。冬雷电以惊 其耳目,夏地动以惕其心腹,而莽犹不知觉悟,方复 重行不顺时之令,竟连伍之刑,佞媚者亲幸,忠谏者 诛夷。由是天下忿愤,内外俱发,四海分崩,城池不守, 身死于匹夫之手,为天下笑,岂不异哉!其所由然者非取之过而守之非道也。莽既屠肌,六合云扰;刘圣 公已立而不辨,盆子承之而覆败,公孙述又称帝于 蜀汉。如此数子,固非所谓应天顺人者,徒为光武之 驱除者耳。夫天下者,盖亦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 下也。殷商之旅,其会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又曰: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由此言之,主非常人也,有德则 天下归之,无德则天下叛之。故古之明王,其劳心远 虑,常如临川无津涯,于是法天地,象四时,隆恩德,敬 大臣,近忠直,远佞人,仁孝著乎宫墙,弘化洽乎兆庶, 为平直如砥矢,信义感人神。虽有椒房外戚之宠,不 受其委曲之言;虽有近习爱幸之竖,不听其姑息之 辞。四门穆穆,辟而不阖,待谏者而无忌,恒战战栗栗, 不忘戒惧,所以欲永终天禄,恐为将来贤圣之驱除 也。且臣闻之,惧危者常安者也,忧亡者恒存者也。使 夫有国之君,能安不忘危,则本枝百世,长保荣祚,名 位与天地无穷,亦何虑乎为来者之驱除哉?《传》有之 曰:“狂夫之言,明主察焉。”其二曰:“士之立业,行非一概。 吴起贪官,母死不归,杀妻求将,不孝之甚。然在魏使 秦人不敢东向,在楚则三晋不敢南谋。曾参、闵骞,诚 孝子也,不能宿夕离其亲,岂肯出身致死,涉危险之 地哉!今大晋应期运之所授,齐圣美于有虞,而吴人 不臣,称帝私附,此亦国之羞也。陛下诚欲致熊罴之 士,不二心之臣,使奋威淮浦,震服蛮荆者,故宜畴咨 博采,广开贡士之路,荐岩穴,举贤才,征命考试,匪俊 莫用。今台阁选举,徒塞耳目,九品访人,惟问中正。故 据上品者,非公侯之子孙,则当涂之昆弟也。二者苟 然,则筚门蓬户之俊,安得不有陆沉者哉!”其三曰:“昔 田子方养老马,而穷士知所归。况居天下之广居,立 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乎?昔明王圣主,无不养 老。老人众多,未必皆贤,不可悉养。故父事三老,所以 明孝;宗事五更,所以明敬。《孟子》曰:“吾老以及人之老, 吾幼以及人之幼。”今天下虽定,而华山之阳,无放马 之群,桃林之下,未有休息之牛。故以吴人尚未臣服 故也。夫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天下元元,瞻望新 政。愿陛下思子方之仁,念犬马之劳,思帷盖之报,发 仁惠之诏,广开养老之制。其四曰:法令赏罚,莫大乎 信。古人有言,“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况有养人以惠,使 人以义,而可以不信行之哉!臣前为西郡太守,被州 所下己未诏书,羌胡道远,其但募取乐行,不乐勿强。 臣被诏书,辄宣恩广募,示“以赏信,所得人名,即条言 征西。”其晋人自可差简丁强,如法调取。至于羌胡,非 恩意告谕,则无欲度金城、河西者也。自往每兴军渡 河,未曾有变,故刺史郭绥,劝帅有方,深加奖厉,要许 重报。是以所募,感恩利赏,遂立绩效,功在第一。今州 郡督将,并已受封,羌胡健儿,或王或侯,不蒙论叙也。 晋文犹不“贪原而失信,齐桓不惜地而背盟,况圣主 乎?”其五曰:“昔周汉之兴,树亲建德,周因五等之爵,汉 有河山之誓。及其衰也,神器夺于重臣,国祚移于他 人,故灭周者秦,非姬姓也;代汉者魏,非刘氏也。于今 国家大计,使异姓无裂土专封之邑,同姓并据,有连 城之地。纵复令诸王后世子孙还自相并,盖亦”楚人 失繁弱于云梦,尚未为亡其弓也。其于神器,不移他 族,则始祖不迁之庙,万年亿兆,不改其名矣。大晋诸 王二十馀人,而公侯伯子男五百馀国,欲言其国皆 小乎?则汉祖之起,俱无尺土之地,况有国者哉?将谓 大晋世世贤圣,而诸侯之嗣常不肖邪?则放勋钦明 而有丹朱,瞽瞍顽凶而有虞舜,天下有事,无不由兵, 而无故多树兵本,广开乱原,臣故曰“五等不便也。”臣 以为可如前表,诸王宜大其国,增益其兵,悉遣守藩, 使形势足以相接,则陛下可高枕而卧耳。臣以为诸 侯伯子男名号,皆宜改易之,使封爵之制,禄奉礼秩, 并同天下诸侯之例。臣闻与覆车同轨者,未尝安也; 与死人同病者,“未尝生也;与亡国同法者,未尝存也。 况夫巍巍大晋,方将登太山,禅梁父,刻石书勋,垂示 无穷。宜远鉴往代兴废,深为严防,使著事奋笔,必有 纪焉。昔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此臣所以私怀慷忾, 自忘轻贱者也。”灼书奏,帝览而异焉,擢为明威将军、 魏兴太守,卒于官。

    束晰

    按《晋书》本传,“晰字广微,阳平元城人,汉太子太傅疏 广之后也。王莽末,广曾孙孟达避难自东海徙居沙 鹿山南,因去疏之足,遂改姓焉。祖混,陇西太守。父龛, 冯翊太守。并有名誉。晰博学多闻,与兄璆俱知名。少 游国学,或问博士曹志曰:‘当今好学者谁乎’?志曰:‘阳 平束广微好学不倦,人莫及也’。还乡里,察孝廉,举茂” 才,皆不就。璆娶石鉴从女,弃之,鉴以为憾,讽州郡公 府不得辟,故晰等久不得调。太康中,郡界大旱,晰为 邑人请雨,三日而雨注。众谓晰诚感,为作歌曰:“束先 生,通神明,请天三日甘雨零。我黍以育,我稷以生。何 以酬之?报束长生。”晰与卫恒厚善,闻恒遇祸,自本郡

    赴丧,尝为《劝农》及䴵诸赋,文颇鄙俗,时人薄之。而性
    考证
    沈退,不慕荣利,作《元居释》以拟客难。其辞曰:“束晰闲

    居,门人并侍。方下帷深谭,隐几而咍,含毫散藻,考撰 同异。”在侧者进而问之曰:“盖闻道尚变通,达者无穷。 世乱则救其纷,时泰则扶其隆。振天维以赞百务,熙 帝载而鼓皇风。生则率土乐其存,死则宇内哀其终。 是以君子屈己伸道”,不耻于时。上国有“不索何获”之 言,《周易》著“跃以求进”之辞,莘老负金铉以陈烹割之 说,齐客当康衢而咏白水之诗。今先生耽道修艺,嶷 然山峙,潜朗通微,洽览深识,夜兼忘寐之勤,昼骋钻 元之思,旷年累稔,不堕其志,鲜翼成而愈伏,术业优 而不试。乃欲阖椟辞价,泥蟠深处,永戢琳琅之耀,匿 首穷鱼之渚。当唐年而慕长沮,邦有道而反甯武,识 彼迷此,愚窃不取。若乃士以援登,进必待求,附势之 党横擢,则林薮之彦不抽。丹墀步纨裤之童,东野遗 白颠之叟。盍亦因子都而事博陆,凭鹢首以涉洪流。 蹈翠云以骇逸龙,振光耀以惊沈鳅。徒屈蟠于坎井, 眄天路而不游。学既积而身困,夫何为乎秘丘。且岁 不我与,时若奔驷,有来无反,难得易失。先生不知盱 豫之谶悔迟,而忘夫朋盍之义务疾。亦岂能登海湄 而抑东流之水,临虞泉而招西归之日?徒以曲畏为 梏,儒学自桎,囚大道于环堵,苦形骇于蓬室。岂若托 身权戚,凭势假力,择栖芳林,飞不待翼,夕宿七娥之 房,朝享五鼎之食,匡三正“则太阶平,赞五教而玉绳 直。孰若茹藿餐蔬,终身自匿哉?”《束子》曰:“居,吾将导尔 以君子之道,谕尔以出处之事。尔其明受余讯,谨听 余志。”昔元一既启,两仪肇立,离光夜隐,望舒昼戢,羽 族翔林,蟩蛁赴湿,物从性之所安,士乐志之所执。或 背丰荣以岩栖,或排兰闼而求入,在野者龙逸,在朝 者凤集,虽其轨迹不同,而道无贵贱,必安其业,交不 相羡。稷、契奋庸以宣道,巢、由洗耳以避禅,同垂不朽 之称,俱入贤者之流,参名比誉,谁劣谁优。何必贪与 二八为群,而耻为七人之畴乎!且道暌而通,士不同 趣,吾窃缀处者之末行,未敢闻子之高喻,将忽蒲轮 而不眄,夫何权戚之云附哉!昔周汉中衰,时难“自托, 福兆既开,患端亦作,朝游巍峨之宫,夕坠峥嵘之壑, 昼笑夜叹,晨华暮落,忠不足以卫己,祸不可以预度。” 是士讳登朝,而竞赴林薄,或毁名自污,或不食其禄, 比从政于匣笥之龟,譬官者于郊庙之犊,公孙泣涕 而辞相,扬雄抗论于赤族。今大晋熙隆,六合宁静,蜂 虿止毒,熊罴辍猛,五刑勿用,八纮备整,主无骄肆之 怒,臣无牦缨之请,上下相安,率礼从道。朝养触邪之 兽,庭有指佞之草,祸戮可以忠逃,宠禄可以顺保。且 夫“进无险惧,而惟寂之务者,率其性也;两可俱是,而 舍彼趣此者,从其志也。盖无为可以解天下之纷,澹 泊可以救国家之急。”当位者事有所穷,陈策者言有 不入,翟璜不能回西邻之寇,平勃不能正如意之立。 干木卧而秦师退,四皓起而戚姬泣。夫如是,何舍何 执,何去何就?谓“山岑之林为芳,谷底之莽为臭,守分 任性,惟天所授。鸟不假甲于龟,鱼不假足于兽。何必 笑孤竹之贫,而羡齐景之富?耻布衣以肆志,宁文裘 而拖绣?”且能约其躬,则儋石之稸以丰;苟肆其欲,则 “海陵之积不足;存道德者,则匹夫之身可荣;忘大伦 者,则万乘之主犹辱。将研六籍以训世,守寂泊以镇 俗,偶郑老于海隅,匹严叟于僻蜀。且世以太虚为舆, 元垆为肆,神游莫竞之林,心存无营之室,荣利不扰 其觉,殷忧不于其寐,捐夸者之所贪,收躁务之所弃, 薙圣籍之荒芜,总群言之一至,全素履于丘园,背缨 緌而长逸。请子课吾业于千载,无听吾言于今日也。” 张华见而奇之。石鉴卒,王戎乃辟璆,华召晰为掾,又 为司空。下邳王晃所辟华为司空,复以为贼曹属。时 欲广农晰,上议曰:“伏见诏书,以仓廪不实,关右饥穷, 欲大兴田农,以蕃嘉谷。此诚有虞戒大禹尽力之谓。 然农穰可致,所由者三:一曰天时不愆,二曰地利无 失,三曰人力咸用。”若必春无霡霂之润,秋繁滂沲之 患,水旱失中,《雩禳》有请,虽使羲和平秩,后稷亲农,理 疆圳于原隰,勤藨蔉于中田,犹不足以致仓庾盈亿 之积也。然地利可以计生,人力可以课致,诏书之旨, 亦将欲尽此理乎?今天下千城,人多游食,废业占空, 无田“课之实。较计九州,数过万计。可申严此防,令监 司精察。一人失课,负及郡县,此人力之可致也。又州 司十郡,土狭人繁,三魏尤甚,而猪羊马牧,布其境内, 宜悉破废,以供无业。业少之人,虽颇割徙,在者犹多, 田诸菀牧,不乐旷野,贪在人间,故谓北土不宜畜牧”, 此诚不然。案古今之语,以为马之所生,实在冀北。大 贾牂羊,取之清渤,《放豕》之歌,起于巨鹿,是其效也。可 悉徙诸牧,以充其地,使马牛猪羊龁草于空虚之田, 游食之人受业于赋给之赐,此地利之可致者也。昔 骓𬳵在坰,史克所以颂鲁僖;却马务田,老氏所以称 有道。岂利之所以会哉?又如汲郡之吴泽,良田数千 顷,泞水停洿,人不垦植,闻“其国人,皆谓通泄之功,不 足为难。舄卤成原,其利甚重,而豪强大族,惜其鱼捕之饶,构说官长,终于不破。”此亦谷口之谣,载在史篇。 谓宜复下郡县,以详当今之计。荆、扬、兖豫,污泥之土, 渠坞之宜,必多此类,最是不待天时而丰年可获者 也。以其云雨生于畚臿,多稌生于决泄,不必望朝𬯀 而黄潦臻,“禜山川而霖雨息。是故两周争东西之流, 史起惜漳渠之浸,明地利之重也。宜诏四州刺史,使 谨按以闻。”又昔魏氏徙三郡人在阳平顿丘界,今者 繁盛,合五六千家。二郡田地逼狭,谓可徙迁西州,以 充边土。赐其十年之复,以慰重迁之情。一举两得,外 实内宽。增广穷人之业,以辟西郊之田,此又农“事之 大益也。”转佐著作郎,撰《晋书帝纪》十志。迁转博士,著 作如故。初,太康二年,汲郡人不准盗发魏襄王墓,或 言安釐王冢得竹书数十车。其《纪年》十三篇,记夏以 来至周幽王为犬戎所灭,以事接之。《三家分》,仍述魏 事,至安釐王之二十年。盖魏国之史书,大略与《春秋》 皆多相应。其中《经》《传》大异,则云“夏年多,殷益干启位, 启杀之。太甲杀伊尹,文丁杀季历。”自周受命,至穆王 百年,非穆王寿百岁也。幽王既亡,有共伯和者摄行 天子事,非二相共和也。其《易经》二篇,与《周易》上、下经 同。《易繇阴阳卦》二篇,与《周易》略同,繇辞则异。卦下《易 经》一篇,似《说卦》而异。《公孙段》二篇,公孙段与邵陟论 《易》;《国语》三篇,言楚晋事,名三篇,似《礼记》,又似《尔雅》《论 语;师春》一篇,书,《左传》诸卜筮,师春似是造书者姓名 也。《琐语》十一篇,诸国卜梦妖怪相书也。《梁丘藏》一篇, 先叙魏之世数,次言丘藏金玉事;《缴书》二篇,论弋射 法;《生封》一篇,帝王所封;《大历》二篇,邹子谈天类也。《穆 天子传》五篇,言周穆王游行四海,见帝台西王母图。 “诗一篇,画赞之属也。”又《杂书》十九篇,《周食田法》。《周书》 论楚事,周穆王美人盛姬死事,大凡七十五篇。七篇 简书折坏,不识名题。冢中又得铜剑一枚,长二尺五 寸,漆书皆科斗字。初发冢者,烧策照取宝物,及官收 之,多烬简断札,文既残阙,不复诠次。武帝以其书付 秘书,校缀次第,寻考指归,而以今文写之。晰在著作, 得观《竹书》,随疑分释,皆有义证。迁尚书郎。武帝尝问 挚虞三日曲水之义,虞对曰:“汉章帝时,平原徐肇以 三月初生三女,至三日俱亡,村人以为怪,乃招携之 水滨洗袚,遂因水以汎觞,其义起此。”帝曰:“必如所谈, 便非好事。”晰进曰:“虞小生,不足以知,臣请言之。昔周 公城洛邑,因流水以”汎酒,故《逸诗》云:“羽觞随波。”又秦 昭王以三日置酒河曲,见金人奉水心之剑曰:“令君 制有西夏,乃霸。”诸侯因此立为曲水。二汉相缘,皆为 盛集。帝大悦,赐晰金五十斤。时有人于嵩高山下得 竹简一枚,上两行科斗书,传以相示,莫有知者。司空 张华以问晰,晰曰:“此汉明帝《显节陵中策文》也。”检验 果然,时人伏其博识。赵王伦为相国,请为记室。晰辞 疾罢归,教授门徒。年四十卒。元城市里为之废业。门 生故人,立碑墓侧。晰才学博通,所著《三魏人士传》《七 代通记》《晋书纪志》,遇乱亡,失其《五经通论》《发蒙记》《补 亡》诗文集数十篇,行于世云。

    郤诜

    按《晋书》本传:“诜字广基,济阴单父人也。父晞,尚书左 丞。诜博学多才,瑰伟倜傥,不拘细行,州郡礼命并不 应。泰始中,诏天下举贤良直言之士,太守文立举诜 应选。诏曰:‘盖太上以德抚时,易简无文。至于三代,礼 乐大备,制度弥繁,文质之变,其理何由?虞夏之际,圣 明系踵,而损益不同。周道既衰,仲尼犹曰从周,因革’” 之宜,又何殊也。圣王既没,遗制犹存,霸者迭兴而翼 辅之,王道之缺,其无补乎?何陵迟之不反也?岂霸德 之浅欤,期运不可致欤?且夷吾之智,而功止于霸,何 哉?夫昔人之为政,革乱亡之弊,建不刊之统,移风易 俗,刑措不用,岂非化之盛欤?何修而向兹?朕获承祖 宗之休烈,于兹七载,而人未服训,政“道罔述,以古况 今,何不相逮之远也!虽明之弗及,犹思与群贤虑之, 将何以辨所闻之疑昧,获至论于谠言乎?加自顷戎 狄内侵,灾害屡作,边甿流离,征夫苦役,岂政刑之谬 将有司非其任欤?各悉乃心,究而论之,上明古制,下 切当今。朕之失德,所宜振补,其正议无隐,将敬听之。” 诜对曰:“伏惟陛下以圣德君临,犹垂意于博采,故招 贤正之士,而臣等薄陋,不足以降大问也。是以窃有 自疑之心,虽致身于阙庭,亦僶俛矣。”伏读《圣策》,乃知 下问之旨笃焉。臣闻上古推贤让位,教同德一,故《易》 简而人化;三代世及季末相承,故文繁而后整;虞夏 之相因,而损益不同,非帝王之道异,救弊之路殊也。 周当二代之流,承雕伪之极,尽礼乐之致,穷制度之 理,其文详备。仲尼因时宜而曰“从周”,非殊论也。臣闻 圣王之化先礼乐,五霸之兴勤政刑,礼乐之化深,政 刑之用浅,勤之则可以小安,堕之则遂陵迟,所由之 路本近,故所补之功不侔也。而齐桓失之,葵丘,夷吾 沦于小器,功止于霸,不亦宜乎?《策》曰:“建不刊之统,移 风易俗,使天下洽和”,何修而向兹?臣以为莫大于择 人而官之也。今之典刑,匪无一统,宰牧之才,优劣异绩,或以之兴,或以之替,此盖人能弘政,非政弘人也。 舍人务政,虽勤何益?臣窃观乎古今而考其美恶,古 人相与求贤,今人相与求爵。古之官人,君责之于上, 臣举之于下,得其人有赏,失其人有罚,安得不求贤 乎?今之官者,父兄营之,亲戚助之,有人事则通,无人 事则塞,安得不求爵乎?贤苟求达,达在修道,穷在失 义,故静以待之也。爵苟可求,得在进取,失在后时,故 动以要之也。动则争竞,争竞则朋党,朋党则诬罔,诬 罔则臧否失实,真伪相冒,主听用惑,奸之所会也。静 则贞固,贞固则正直,正直则信让,信让则推贤,推贤 不伐,相下无餍主听用,察德之所趣也。故能使之静, 虽曰高枕,而人自正,不能禁动,虽复夙夜,俗不一也。 且人无愚智,咸慕名官,莫不饰正于外,藏邪于内,故 邪正之人,难得而知也。任得其正,则众正益至,若得 其邪,则众邪亦集。物繁其类,谁能止之?故国亡失世 者,未尝不为众邪所积也。方其初作,必始于微,微而 不绝,其终乃著。天地不能顿为寒暑,人主亦不能顿 为隆替。故寒暑渐于《春秋》,隆替起于得失。当今之世, 宦者无关梁,邪门启矣;朝廷不责贤,正路塞矣。得失 之源,何以甚此!所谓责贤使之相举也,所谓关梁使 之相保也。贤不举则有咎,保不信则有罚。故古者诸 侯必贡士,不贡者削,贡而不适亦削。夫士者难知也, 不适者薄过也。不得不责强其所不知也,罚其所不 适,深其薄过,非恕也。且天子于诸侯有不纯臣之义, 斯责之矣。施刑之道,宁纵不滥之矣。今皆反是,何也? 夫贤者天地之纪,品物之宗,其急之也,故宁滥以得 之,无纵以失之也。今则不然,世之悠悠者,各自取辨 耳。故其材行并不可必,于公则政事纷乱,于私则污 秽狼籍。自顷长吏特多此累,有亡命而被购悬者矣, 有缚束而绞戮者矣。贪鄙窃位,不知谁升之者;兽兕 出槛,不知谁可咎者,漏网吞舟,何以过此?人之于利, 如蹈水火焉。前人虽败,后人复起,如彼此无已,谁止 之者?风流日竞,谁忧之者?虽今圣思劳于夙夜,所使 为政,恒得此属。欲圣世化美俗平,亦俟河之清耳。若 欲善之,宜创举贤之典,峻关梁之防。其制既立,则人 慎;其举而不苟,则贤者可知;知贤而试,则官得其人 矣。官得其人,则事得其序,事得其序,则物得其宜;物 得其宜,则生生丰植,人用资给,和乐兴焉,是故寡过 而远刑,知耻以近礼,此所以建不刊之统,移风易俗, 刑措而不用也。《策》曰:“自顷夷狄内侵,灾眚屡降,将所 任非其人乎?何由而至此?”臣闻蛮夷猾夏则皋陶作 士,此欲善其末则先其本也。夫任贤则政惠,使能则 刑恕,政惠则下仰其施,刑恕则人怀其勇,施以殖其 财,勇以结其心。故人居则资赡而知方,动则亲上而 志勇。苟思其利,而除其害,以生道利之者,虽死不贰; 以逸道劳之者,虽勤不怨。故其命可授,其力可竭,以 战则克,以攻则拔。是以善者慕德而安服,恶者畏惧 而削迹。止戈而武,义实在文,惟任贤然后无患耳。若 夫水旱之灾,自然理也。故古者三十年耕,必有十年 之储,尧汤遭之而人不困,有备故也。自顷风雨,虽颇 不时,考之万国,或境土相接而丰约不同,或顷亩相 连而成败异流。固非天之必害于人,人实不能均其 劳苦。失之于人,而求之于天,则有司惰职而不劝,百 姓殆业而咎时,非所以定人志、致丰年也。宜勤人事 而已。臣诚愚鄙,不足以奉对圣朝,犹进之“于廷者,将 使取诸其怀而献之乎?臣惧不足也。若收不知言,以 致知言,臣则可矣,是以辞鄙不隐也。”以对策上第,拜 议郎。母忧去职。诜母病苦无车,及亡,不欲车载柩,家 贫无以市马,乃于所住堂北壁外,假葬开户,朝夕拜 哭,养鸡种蒜,竭其方术。丧过三年,得马八匹,舆柩至 冢,负土成坟。未毕,召为征东参军,徙尚书郎,转车骑 从事中郎。吏部尚书崔洪荐诜为左丞。及在职,尝以 事劾洪,洪怨诜,诜以公正距之,语在《洪传》。洪闻而惭 服。累迁雍州刺史。武帝于东堂会送,问诜曰:“卿自以 为何如?”诜对曰:“臣举贤良,对策为天下第一,犹桂林 之一枝,昆山之片玉。”帝笑。侍中奏免诜官。帝曰:“吾与 之戏耳,不足怪也。”诜在任威严明断,甚得四方声誉。 卒于官。子延登为州别驾。

    阮种

    按《晋书》本传,“种字德猷,陈留尉氏人,汉侍中胥卿八 世孙也。弱冠有殊操,为嵇康所重。康着《养生论》,所称 阮生,即种也。察孝廉,为公府掾。是时西虏内侵,灾眚 屡见,百姓饥馑,诏三公、卿、尹、常伯、牧守各举贤良方 正直言之士。于是太保何曾举种贤良策曰:‘在昔哲 王,承天之序,光宅宇宙,咸用规矩。乾坤惠康,品类休 风流衍,弥于千载。朕应践洪运,统位七载于今矣。惟 德弗嗣,不明于政,宵兴惕厉,未烛厥猷。子大夫韫椟 道术,俨然而进,朕甚嘉焉。其各悉乃心,以阐喻朕志, 深陈王道之本,勿有所隐。朕虚心以览焉’。”种对曰:“夫 天地设位,圣人成能,王道至深,所以行化至远,故能 开物成务,而功业不匮。近无不听,远无不服,德逮群生,泽被区宇,声施无穷,而典垂百代。故《经》曰:‘圣人久 于其道,而天下化成’。宜师踪往代,袭迹三、五,矫世更 俗,以从人望,令率土迁义,下知所适,播醇美之化,杜 邪枉之路,斯诚群黎之所欣想盛德而幸望休风也。” 又问:“政刑不宣,礼乐不立。”对曰:“政刑不宣,故由乎礼 乐之用。昔之明王,惟此之务,所以防遏暴慢,感动心 术,制节生灵,而陶化万性也。礼以体德,乐以咏物,乐 本于和,而礼师于敬矣。”又问戎蛮猾夏,对曰:“‘戎蛮猾 夏,侵败王略,虽古盛世,犹有此虞。故《诗》称猃狁孔炽’, 《书》叹蛮夷帅服。自魏氏以来,夷虏内附,鲜有桀悍侵 渔之患,由是边守遂怠,鄣塞不设,而令远人内居,与 百姓杂处;边吏扰习,人又忘战;受方任者又非其材, 或以狙诈侵侮边夷,或干赏啖利,妄加讨戮。夫以微 羁而御悍马,又乃操以烦策,其不制者固其理也。是 以群丑荡骇,缘间而动,虽三州覆败,牧守不反。此非 胡虏之甚劲,盖用之者过也。臣闻王者之伐,有征无 战,怀远以德,不闻以兵。”夫兵凶器,而战危“事也。”兵兴 则伤农,众集则费积,农伤则人匮,积费则国虚。昔汉 武之世,承文帝之业,资海内之富,役其材臣以甘心 匈奴,竞战胜之功,贪攻取之利,良将劲卒,屈于沙漠, 胜败相若,克不过当,夭百姓之命,填饿狼之口。及其 以众制寡,令匈奴远迹,收功祁连,饮马瀚海,天下之 耗,已过太半矣。夫虚中国“以事夷狄,诚非计之得者 也。是以盗贼蜂起,山东不振。暨宣元之时,赵充国征 西零,冯奉世征南羌,皆兵不血刃,摧抑强暴,擒其首 恶,此则折冲厌难,胜败相辨,中世之明效也。”又问咎 征作见,对曰:“阴阳否泰,六沴之灾,则人主修政以御 之,思患而防之。建皇极之首,详庶征之用。《诗》曰:‘敬之 敬之,天惟显思,天聪明自我人聪明,是以人主祖承 天命,日慎一日也。故能应受多福,而永世克祚,此先 王之所以退灾消眚也’。”又问经化之务,对曰:“夫王道 之本,经国之务,必先之以礼义而致人于廉耻。礼义 立则君子轨道而让于善,廉耻立则小人谨行而不 淫于制度。赏以劝其能,威以惩其废,此先王所”以保 乂定功,化洽黎元,而勋业长世也。故上有克让之风, 则下有不争之俗;朝有矜节之士,则野无贪冒之人。 夫廉耻之于政,犹树艺之有丰壤,良岁之有膏泽,其 生物必油然茂矣。若廉耻不存,而惟刑是御,则风俗 雕弊,人失其性,锥刀之末,皆有争心,虽峻刑严辟,犹 不胜矣。其于政也,如农者之殖“硗野,旱年之望丰穑, 必不几矣。此三代所以享德长久,风醇俗美,皆数百 年保天之禄。而秦二世而弊者,盖其所由之涂殊也。” 又问:“将使武成七德,文济九功,何路而臻于兹?凡厥 庶事,曷后曷先?”对曰:“夫《文》《武》经德,所以成功丕业,咸 熙庶绩者,莫先于选建明哲,授方任能,令才当其官 而功称其职,则”万机咸理,庶寮不旷。《书》曰:“天工,人其 代之。”然则继天理物,宁国安家,非贤无以成也。夫贤 才之畜于国,犹良工之须利器,巧匠之待绳墨也。器 用利则斲削易而材不病,绳墨设则曲直正而众形 得矣。是以人主必勤求贤而佚以任之也。贤臣之于 主,进则忠国爱人,退则砥节洁志,营职不干私义,出 “心必由公涂,明度量以呈其能,审经制以效其功。此 昔之圣王所以恭己南面而化于陶钧之上者,以其 所任之贤与所贤之信也。方今海内之士,皆倾望休 光,希心紫极。惟明主之所趣舍,若开四聪之听,广畴 咨之求,抽群英,延俊乂,考工授职,呈能制官,朝无素 餐之士。如此,化流罔极,树功不朽矣。”时种与郤诜及 东平王康俱居上第,即除尚书郎。然毁誉之徒,或言 对者因缘假托,帝乃更延群士,庭以问之。诏曰:“前者 对策,各指答所问,未尽子大夫所欲言,故复延见,其 具陈所怀。又比年连有水旱灾眚,虽战战兢兢,未能 究天人之理,当何修以应其变?人遇水旱饥馑者,何 以救之?中间多事,未得宁静,思以省息烦务,令百姓 不失其所。若人有所患苦者,有宜损益,使公私两济 者,委曲陈之。又,政在得人,而知之至难,惟有因人视 听耳。若有文武隐逸之士,各举所知,虽幽贱负俗,勿 有所限。故虚心思闻事实,勿务华辞,莫有所讳也。”种 对曰:“伏惟陛下以圣哲元览,降恤黎蒸,将济元元,同 之三代,旁求俊乂,以辅至化”,此诚尧舜之用心也。臣 猥以顽鲁之质,应清明之举,前者对策,不足以畴塞, 圣诏所陈不究,臣诚蒙昧,所以为罪。臣闻天生蒸庶, 树君以司牧之,人君道洽则彝伦攸叙,五福来备。若 政有愆失,刑理颇僻,则庶征不应,而淫亢为灾。此则 天人之理,而兴废之由也。昔之圣王,政道“备而制先 具,轨人以务,致之于本”,是以虽有水旱之眚,而无饥 馑之患也。自顷阴阳隔并,水旱为灾,亦犹期运之致。 不然,则亦有司之不帅,不能宣承圣德,以赞扬大化, 故和气未降而人事未叙也。方今百姓凋弊,公私无 储,诚在于休役静人,劝啬务分,此其救也。人之所患, 由于役烦网密而信道未“孚也。”役烦则百姓失业,网 密则下背其诚,信道未孚则人无固志,此则损益之至务,安危之大端也。《传》曰:“始与善,善进则不善蔑由 至。”孔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人焉廋哉!若夫文武 隐逸之士,幽贱负俗之才,故非愚臣之所能识。谨竭 愚以对。”策奏,帝亲览焉。及擢为第一,转中书郎。进止 有方,正己率下,朝廷咸惮其威容,每为驳议,事皆施 用,遂为楷则。迁平原相。时襄邑卫京自南阳太守迁 子河内,与种俱拜,帝望而叹曰:“二千石皆若此,朕何 忧乎!”种为政简惠,百姓称之。卒于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