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伦汇编 皇极典 第二百六十四卷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
明伦汇编 第二百六十五卷
明伦汇编 皇极典 第二百六十六卷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百六十五卷目录

     听言部总论一

      书经虞书大禹谟 益稷 夏书𦙌征 商书仲虺之诰 太甲下 说命上 周书无

      逸

      管子立政 宙合 法法 九守 桓公问

      孔子家语六本

      文子自然

      韩子难言 扬权 南面 外储说 参言

      吕氏春秋听言 谨听 自知

      贾谊新书修政语

      淮南子人间训

      刘向说苑君道

      王符潜夫论明暗

      荀悦申鉴政体 杂言

      徐干中论慎所从

      刘勰新论贵言

      册府元龟招谏 访问 听纳

      何垣西畴常言论听言

    皇极典第二百六十五卷

    听言部总论一

    书经

    虞书大禹谟

    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祇承于帝。曰:“后克 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𥟖民敏德。”帝曰:“俞,允。”若 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稽于众,舍己从 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

    大全西山真氏曰:“世之人主,谓言已用而不必求言而不知伏于下者之难达也,贤已得而不必求贤,而不知遗于野者之难进也。惟尧于此一以难视之,故能使言不伏,贤不遗,而致万邦之安。虽然,尧犹虑其难也,方且稽众以求事理之当,舍己以求人情之公,皆自克艰,一念为之。”

    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

    蔡传无稽者不考于古,弗询者不咨于众,言之无据,谋之自专,是皆一人之私心,而非天下之公论,皆妨政害治之大者也。言谓泛言,勿听可矣。谋谓计事,故又戒其勿用也。此听言处事之要。

    益稷

    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

    大全孙氏曰:“圣人不以无违自处,而以有违求弼,不居其圣也。”

    夏书引征

    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 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

    蔡传官以职言,师以道言。规,正也。相规胥,教诲也。百工技艺之事,至理存焉。理无往而不在,故言无微而可略也。

    商书仲虺之诰

    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己若者亡。”好问则裕, 自用则小。

    蔡传“隆师好问”,则德尊业广。自贤自用者,反是谓之自得。师者,真知己之不足,人之有馀,委心听顺而无拂逆之谓也。

    太甲下

    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 道》。”

    蔡传《鲠直》之言,人所难受;《巽顺》之言,人所易从。于其所难受者,必求诸道,不可遽以逆于心而拒之;其所易从者,必求诸非道,不可遽以逊于志而听之。

    说命上

    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台恐德弗类,兹故 弗言。恭默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乃审厥象, 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 王置诸其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

    蔡传《朝夕纳诲》者,无时不进善言也。高宗既相说,处之以师傅之职,而又命之“朝夕纳诲”,以辅台德,可谓知所本矣。

    “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 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

    蔡传“启乃心”者,开其心而无隐;“沃朕心”者,溉我心而厌饫也。

    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
    考证

    蔡传《弗瞑眩》,喻臣言之不苦口也。

    “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高后, 以康兆民。呜呼!钦予时命,其惟有终。”说复于王曰:“惟 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 不祗若王之休命?”

    蔡传《木从绳》,喻后从谏,明谏之决不可不受也。然高宗当求受言于己,不必责进言于臣。君果从谏,臣虽不命,犹且承之,况命之如此,谁敢不敬顺其休命乎?

    周书无逸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 诲,民无或胥诪张为患。”

    蔡传言古人德业已盛,其臣犹且相与诫告保惠教诲之。教诲有规正成就之意,非特保惠而已也。惟其若是,是以视听思虑无所蔽塞,好恶取予明而不悖,故当时之民无或敢诳诞为幻也。

    管子

    立政

    “寝兵”之说胜,则险阻不守;《兼爱》之说胜,则士卒不战; 《全生》之说胜,则廉耻不立;私议自贵之说胜,则上令 不行;群徒比周之说胜,则贤不肖不分;金玉货财之 说胜,则爵服下流;观乐玩好之说胜,则奸民在上位; 请谒任举之说胜,则绳墨不正。谄谀饰过之说胜,则 巧佞者用。

    宙合

    “毋访于佞言,毋用佞人也”,用佞人则私多行。“毋蓄于 谄言,毋听谄,听谄则欺上。毋育于凶言,毋使暴,使暴 则伤民。毋监于谗言,毋听谗,听谗则失士。”夫行私欺 上,伤民失士。此四者,用所以害君,义失正也。

    法法

    堂上远于百里,堂下远于千里,门廷远于万里。今步 者一日,百里之情通矣;堂上有事十日而君不闻,此 所谓“远于百里”也;步者十日,千里之情通矣;堂下有 事一月而君不闻,此所谓“远于千里”也。步者百日,万 里之情通矣;门廷有事期年而君不闻,此所谓“远于 万里也。”

    九守

    “目贵明,耳贵聪,心贵智。”以天下之目视,则无不见也; 以天下之耳听,则无不闻也;以天下之心虑,则无不 知也。辐辏并进,则明不塞矣。

    《听之术》曰:“勿望而距,勿望而许,许之则失守,距之则 闭塞。高山仰之不可极也,深渊度之不可测也。神明 之德,正静其极也。”

    桓公问

    齐桓公问《管子》曰:“吾念有而勿失,得而勿忘,为之有 道乎?”对曰:“黄帝立明台之议者,上观于贤也。尧有衢 室之问者,下听于人也。舜有告善之旌,而主不蔽也。 禹立谏鼓于朝,而备讯唉;汤有总街之庭,以观人诽 也;武王有台灵之复,而贤者进也。此古圣帝明王所 以有而勿失,得而勿忘者也。”

    孔子家语

    六本

    孔子曰:“良药苦口,而利于病,忠言逆耳,而利于行。汤 武以谔谔而昌,桀、纣以唯唯而亡。君无争臣,父无争 子,兄无争弟,士无争友,无其过者,未之有也。故曰:君 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己失之, 友得之。是以国无危亡之兆,家无悖乱之恶,父子兄 弟无失,而交友无绝也。”

    孔子曰:“巧而好度必攻,勇而好问必胜,智而好谋必 成,以愚者反之。是以非其人,告之弗听,非其地,树之 弗生。得其人,如聚砂而雨之;非其人,如会聋而鼓之。” 夫处重擅庞,专事妒贤,愚者之情也;位高则危,任重 则崩,可立而待也。

    文子

    自然

    夫天地不怀一物,阴阳不产一类,江海不让,水潦以 成其大;山林不让,枉桡以成其崇;圣人不辞其《负薪》 之言以广其名。夫守一隅而遗万方,取一物而弃其 馀,则所得者寡而所治者浅矣。

    韩子

    难言

    “臣非非难言也。所以难言者,言顺比滑泽,洋洋纚纚 然,则见以为华而不实;敦祇恭厚,鲠固慎完,则见以 为拙而不伦;多言繁称,连类比物,则见以为虚而无 用;总微说约,径省而不饰,则见以为刿而不辩;激意 亲近,探知人情,则见以为谮而不让;闳大广博,妙远 不测,则见以为夸而无用;纤计小谈,以具数言,则见 以为陋;言而近世,辞不悖逆,则见以为贪生而谀上; 言而远俗,诡躁人间,则见以为诞;捷敏辩给,繁于文 采,则见以为史;殊释文学,以质信言,则见以为鄙;时 称《诗》《书》,道法往古,则见以为诵。”此臣非之所以难言而重患也。故度量虽正,未必听也;义理虽全,未必用 也。大王若以此不信,则小者以为毁訾诽谤,大者患 祸灾害死亡及其身。故子胥善谋而吴戮之,仲尼善 说而匡围之,管夷吾实贤而鲁囚之。故此三大夫岂 不贤哉?而三君不明也。上古有汤,至圣也;伊尹,至智 也。夫至智说至圣,然且七十说而不受,身执鼎俎为 庖宰,昵近习亲,而汤乃仅知其贤而用之。故曰:“以至 智说至圣,未必至而”见受,伊尹说汤是也;以智说愚 必不听,文王说纣是也。故文王说纣而纣囚之。翼侯 炙鬼侯腊,比干剖心,梅伯醢夷吾束缚,而曹羁奔陈; 伯里子道乞傅说转鬻,孙子膑脚于魏,吴起收泣于 岸门,痛西河之为秦,卒枝解于楚,公叔座言国器反 为悖,公孙鞅奔秦关,龙逢斩苌弘分胣尹子阱于棘, 司马“子期死而浮于江,田明辜射宓子贱,西门豹不 斗而死人手,董安于死而陈于市,宰予不免于田常, 范雎折胁于魏,此十数人者,皆世之仁贤忠良有道 术之士也”,不幸而遇悖乱暗惑之主而死,然则虽贤 圣不能逃死亡、避戮辱者,何也?则愚者难说也,故君 子难言也。且至言忤于耳而倒于心,非贤“圣莫能听。 愿大王熟察之也。”

    扬权

    凡听之道,以其所出,反以为之入。

    “凡听言”之道,或有未审,必出言以难之,彼必反求其理,以入于此也。

    故审名以定位,明分以辩类。

    审察其名,则事位定;明识其分《则物类自辩》。

    听言之道,溶若甚醉。

    “溶” ,闲漫之貌。凡听言者,欲暗以招明,愚以求智,故暗然若甚醉者,则言者自尽而敷奏也。

    唇乎齿乎,吾不为始乎。齿乎唇乎,愈惛惛乎。

    《唇齿》,可以发言语也。吾不为始,则彼自为始。“吾愈惛惛,彼愈昭昭。”

    彼自离之,吾因以知之。是非辐凑,上下与构。

    《离》,谓分拆其所。言彼既分拆,吾遂知之。所陈之言或是或非,如辐之凑,皆发自下情,上不与之为构也。构,结也。

    “虚静无为”,道之情也。“参伍比物”,事之形也。参之以比 物,伍之以合虚,根干不革,则动泄不失矣。

    参,三也。伍,五也。谓所陈之事,或三之以比物之情,或伍之以合虚之数,常令根干坚植,不有移革,如此则动之散,皆无所失泄也。

    勋之溶之,无为而改之。

    凡所举动,溶然闲暇,虽有所改,无为而为也。

    喜之则多事,恶之则生怨。

    谓“臣所陈言君若喜之彼必自媚益为其事;若乃恶之彼必生怨而遂止。”

    故“去喜去恶”,虚心以为道舍。

    去喜恶以虚其心,则道来止,故为“道舍。”

    “上不与共之”,民乃宠之。

    谓下之为事,上不与共得,则臣得自专,其事必成,故“得受其荣宠” 也。

    “上不与义之,使独为之。”上固闭内扃,从室视庭参咫 尺已具,皆之其处,以赏者赏,以罚者罚。

    《闭内扃》,谓闭心以察臣也。由内以观外,若从室而视庭也。“八尺曰咫尺” ,寸者所以度长短。既闲心以参验之,咫尺以度量之,二者以具,则大小长短皆之其所,不相犯错。如此,则可赏则赏,可罚则罚,无乖谬。

    因其所为,各以自成。善恶必及,孰敢不信?

    所为善恶,既各自成,善必及赏,恶必及刑。刑赏不差,谁敢不信。

    规矩既设,三隅乃列。

    赏罚规矩既以设于一事二事,则人知他事皆然,故曰“三隅乃列” 也。

    主上不神,下将有因。

    神者,隐而莫测其所由者也。既不神,故可测,则可因,故曰“下将有因” 也。

    其事不当,下考其常。

    主事不当,则下以常理考之,所以较其非。

    “若天若地”,是谓累解。

    “天地” ,高厚不可测者也。君用意如天地,则“上因下考” 之累可解也。

    若地若天,孰疏孰亲。

    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故“无疏无亲” 也。

    能象天地,是谓“圣人。”

    《象》天地之高厚而无私也。

    “欲治其内”,置而勿亲。

    《内》谓君之机密也。欲令机事不失,所置之臣勿使亲之。

    欲治其外官,置一人不使自恣,安得移并?

    “外” 谓百官之政也。欲令官政不失,则每官置一人。

    考证

    焉。夫两雄必争,官有二人,适足以增其猜竞,故一人则专而不恣,岂有移易并兼之事。

    《大臣之门》,惟恐多人。

    “臣门多人,威权在之” 故也。

    凡治之极,下不能得。

    神隐不测。故下不能得之。治道无逾此者。故曰“治之极也。”

    “《周》合刑名”,民乃守职。去此更求,是谓“大惑。”

    “刑名不差,则民守职” ,此治之至要者也。去至要而不用,非惑而何也?

    猾民愈众,奸邪满侧。

    亦既大惑故,奸众而邪满。

    故曰:“毋富人而贷焉,毋贵人而逼焉。”

    “君之富,臣更从臣贷;君之贵,臣更令臣逼。” 此倒置之徒,不识理道者也。

    毋专信一人,而失其都国焉。

    专信一人,则刑势聚焉,故“失其都。”

    南面

    人主有诱于事者,有壅于言者,二者不可不察也。人 臣易言事者,必索资以事诬主,主诱而不察,因而多 之,则是臣反以事制主也。如是者谓之诱,诱于事者 困于患,其进言少,其退费多,虽有功,其进言不信。不 信者有罪,事有功者必赏,则群臣莫敢饰言以惛主。 主道者,使人臣前言不复于后,后言不复于前,事虽 有功,必伏其罪,谓之“任下。”人臣为主设事,而恐其非 也,则先出说设言曰“议是事”者,妒事者也。人主藏是 言,不更听群臣,群臣畏是言,不敢议事。二势者用,则 忠臣不听,而誉臣独任,如是者,谓之壅于言。壅于言 者,制于臣矣。主道者,使人臣有必言之责,又有不言 之责,言无端末,辩无所验者,此言之责也。以不言避 责、持重位者,此不言之责也。人主使人臣言者必知 其端,以责其实;不言者必问其取舍,以为之贵,则人 臣莫敢妄言矣,又不敢默然矣。言默则皆有责也。

    外储说

    明主之道,如有若之应宓子也。明主之听言也美其 辩,其观行也贤其远,故群臣士民之道言者迂弘,其 行身也离世,其说在田鸠对荆王也。故《墨子》为木鸢 讴癸筑武宫。夫药酒用言,明在圣主之以独知也。 人主之听言也,不以功用为的,则说者多棘剌白马 之说,不以仪的为关,则射者皆如羿也。人主于说也 皆如燕王学道也,而长说者皆如郑人争年也。是以 言有纤察微难,而非务也,故李惠、宋墨皆画策也;论 有迂深闳大,非用也,故畏震、瞻、《车状》,皆鬼魅也;言而 拂难坚确,非功也,故务卞、鲍介、墨翟,皆坚瓠也。且虞 庆诎匠也,而屋坏,范且穷工而弓折。是故求其诚者, 非归饷也,不可。

    夫良药苦于口,而智者劝而饮之,知其入而已己疾 也。忠言拂于耳,而明主听之,知其可以致功也。

    参言

    听不参,则无以责下;言不督乎用,则邪说当上。言之 为物也,以多信不然之物。十人云疑,百人然乎?千人 不可解也。呐者言之疑,辩者言之信,奸之食上也。取 资乎众,藉信乎辩,而以类饰其私,人主不餍忿而待 合参其势,资下也。有道之主,听言督其用,课其功,功 课而赏罚生焉,故无用之辩不留朝。任事者知不足 以治职,则放官收;说大而夸,则穷端,故奸得而怒。无 故而不当为诬,诬而罪臣,言必有报,说必责用也,故 朋党之言不上闻。凡听之道,人臣忠论以闻奸,博论 以内一。人主不智,则奸得资。明主之道,已喜则求其 所纳,已怒则察其所构,论于已变之后,以得毁誉公 私之征。众谏以效智,使君自取一以避罪,故众之谏 也败,君之取也无。副言于上,以设将然。今符言于后, 以知谩,诚明主之道。臣不得两谏,必任其一;语不得 擅行,必合其参。故奸无道进矣。

    吕氏春秋

    听言

    听言不可不察,不察则善不善不分,善不善不分,乱 莫大焉。三代分善不善故王。今天下弥衰,圣王之道 废绝,世主多盛其欢乐,大其钟鼓,侈其台榭苑囿,以 夺人财;轻用民死,以行其忿;老弱、冻馁、夭瘠、壮狡,汔 尽穷屈,加以死亡。攻无罪之国以索地,诛不辜之民 以求利,而欲宗庙之安也,社稷之不危也,不亦难乎? 今人曰:“其氏多货,其室培湿,守狗死,其势可穴也”,则 必非之矣。曰:“某国饥,其城郭痹,其守具寡,可袭而篡 之”,则不非之,乃不知类矣。《周书》曰:“往者不可及,来者 不可待。”贤明其世,谓之天子。故当今之世,有能分善 不善者,其王不难矣。善不善,本于义,不以爱,爱利之 为道大矣。夫流于海者,行之旬月,见“似人者而喜矣; 及其期年也,见其所尝见物于中国者而喜矣。夫去 人滋久,而思人滋深。”欤!乱世之民,其去圣王亦久矣, 其愿见之日夜无间。故贤王秀士之欲忧黔首者,不可不务也。功先名,事先功,言先事。不知事,恶能听言? 不知情,恶能当言?其与人谷言也,其有辨乎?其无辨 乎?造父始习于《大豆》,蜂门始习于《甘蝇》,御大豆,射甘 蝇而不徙,人以为性者也。不徙之,所以致远追急也, 所以除害禁暴也。凡人亦必有所习其心,然后能听 说。不习其心,习之于学问。不学而能听说者,古今无 有也。解在乎白圭之非惠子也。公孙龙之说,燕昭王 以偃兵,及应空洛之遇也。孔穿之议,公孙龙翟翦之 难,惠子之法,此四士者之议,皆多故矣,不可不独论。

    谨听

    昔者禹“一沐而三捉发,一食而三起以礼”,有道之士 通乎己之不足也。通乎己之不足,则不与物争矣。愉 《易》平静以待之,使夫自得之,因然而然之,使夫自言 之,亡国之主反此,乃自贤而少人。少人则说者持容 而不极,听者自多而不得,虽有天下何益焉?是乃冥 之昭,乱之定,败之成,危之宁。故殷、周以亡,比干以死。 “悖而不足以举。”故人主之性,莫过乎所疑,而过于其 所不疑;不过乎所不知,而过于其所以知。故虽不疑, 虽己知,必察之以法,揆之以量,验之以数。若此,则是 非无所失,而举措无所过矣。夫尧恶得贤天下而试 舜?舜恶得贤天下而试禹?断之于耳而已矣。耳之可 以断也,反性命之情也。今夫惑者,非知反性命之情, 其次非知观于五帝三王之所以成也,则奚自知其 世之不可也?奚自知其身之不逮也?太上知之,其次 知其不知,不知则问,不能则学。《周箴》曰:“夫自念斯学, 德未暮。”学贤问,三代之所以昌也。不知而自以为知, 百祸之宗也。名不徒立,功不自成,国不虚存,必有贤 者。贤者之道,牟而难“知,妙而难见。故见贤者而不耸, 则不惕于心;不惕于心,则知之不深;不深知贤者之 所言,不祥莫大焉!主贤世治,则贤者在上;主不肖世 乱,则贤者在下。”今周室既灭,而天子已绝,莫大于无 天子。无天子则强者胜弱,众者暴寡,以兵相残,不得 休息,今之世当之矣。故当今之世,求有道之士,则于 四海之内,山谷之中,僻远幽闲之所,若此则幸于得 之矣。得之,则何欲而不得?何为而不成?太公钓于滋 泉,遭纣之世也,故文王得之,而文王千乘也。纣,天子 也。天子失之,而千乘得之,知之与不知也。诸众齐民, 不待知而使,不待礼而令。若夫有道之士,必礼必知, 然后其智能可尽。解在乎胜《书》之说,周公可谓能听 矣;齐桓公之见小臣稷,魏文侯之见田子方也,皆可 谓能礼士矣。

    自知

    “欲知平直,则必准绳;欲知方圆,则必规矩;人主欲自 知,则必直士。”故天子立辅弼,设师保,所以举过也。故 尧有欲谏之鼓,舜有诽谤之木,汤有司过之士,武王 有戒慎之鼗,犹恐不能自知。今贤,非尧、舜、汤、武也,而 有揜蔽之道,奚繇自知哉?

    贾谊新书

    修政语

    汤曰:“药食尝于卑,然后至于贵;药言献于贵,然后闻 于卑。故药食尝于卑,然后至于贵,教也;药言献于贵, 然后闻于卑,道也。故使人味食,然后食者,其得味也 多;使人味言,然后闻者,其得言也少。故以是明上之 于言也必自也,听之必自也,择之必自也,聚之必自 也,藏之必自也,行之故道,以数取之为明,以数行之” 为章;以数施之万姓为藏。是故求道者不以目而以 心,取道者不以手而以耳,致道者以言,入道者以忠, 积道者以信,树道者以人。故人主有欲治安之心,而 无治安之故者,虽欲治显荣也,弗得矣。故治安不可 以虚成也,显荣不可以虚得也。故明君敬士,察吏爱 民,以参其极。非此者,则四美不附矣。

    淮南子

    人间训

    或直于辞而害于事者,或亏于耳以忤于心而合于 实者。《高阳魋》将为室,问匠人。匠人对曰:“未可也。木尚 生,加涂其上,必将挠。以生材,任重涂,今虽成,后必败。” 《高阳魋》曰:“不然。夫木枯则益劲,涂干则益轻。以劲材 任轻涂,今虽恶,后必善。匠人穷于辞,无以对,受令而 为室,其始成竘然善也,而后果败。此所谓直于辞而” 不可用者也。何谓亏于耳,忤于心而合于实。靖郭君 将城薛,宾客多止之,弗听。靖郭君谓谒者曰:“无为宾 通言。”齐人有请见者曰:“臣请道三言而已,过三言请 烹。”靖郭君闻而见之,宾趋而进,再拜而兴,因称曰:“海 大鱼。”则反走。靖郭君止之曰:“愿闻其说。”宾曰:“臣不敢 以死为戏。”靖郭君曰:“先生不远道而至此,为寡人称 之。”宾曰:“海大鱼,网弗能止也,钓弗能牵也。荡而失水, 则蝼蚁皆得志焉。今夫齐,君之渊也。君失齐,则薛能 自存乎?”靖郭君曰:“善。”乃止,不城薛,此所谓亏于耳,忤 于心,而得事实者也。夫以无城薛,止城薛,其于以行 说,乃不若海大鱼。故物或远之而近,或近之而远,或

    说听计当而身疏,或言不用,计不行而益亲。何以明
    考证
    之?三国伐齐,围平陆,括子以报于牛子曰:“三国之地,

    不接于我,逾邻国而围平陆,利不足贪也。然则求名 于我也,请以齐侯往。”牛子以为善。括子出,无害子入。 牛子以括子言告无害子。无害子曰:“异乎臣之所闻。” 牛子曰:“国危而不安,患结而不解,何谓贵智?”无害子 曰:“臣闻之,有裂壤土以安社稷者,闻杀身破家以存 其国者,不闻出其君以为封疆者。”牛子不听无害子 之言,而用括子之计,三国之兵罢,而平陆之地存。自 此之后,括子日以疏,无害子日以进,故谋患而患解, 图国而国存。括子之智得矣。无害子之虑,无中于策, 谋无益于国,然而心调于君,有义行也。

    刘向说苑

    君道

    明主有三惧:一曰处尊位而恐不闻其过,二曰得意 而恐骄,三曰闻天下之至言而恐不能行。何以识其 然也?越王勾践与吴人战,大败之,兼有九夷。当是时 也,南面而立,近臣三,远臣五。令群臣曰:“闻吾过而不 告者其罪刑。”此处尊位而恐不闻其过者也。昔者晋 文公与楚人战,大胜之,烧其军火三日不灭。文公退 而有忧色。侍者曰:“君大胜楚,今有忧色,何也?”文公曰: “吾闻能以战胜而安者,其惟圣人乎!若夫诈胜之徒, 未尝不危也。吾是以忧此,得意而恐骄也。昔齐桓公 得管仲、隰朋,辩其言,说其义,正月之朝,令具太牢,进 之先祖,桓公西面而立,管仲、隰朋东面而立,桓公赞 曰:‘自吾得听二子之言,吾目加明,耳加聪,不敢独擅, 愿荐之先祖’”,此闻天下之至言而恐不能行者也。

    王符潜夫论

    明暗

    国之所以治者,君明也;其所以乱者,君暗也;君之所 以明者,兼听也;所以暗者,偏信也。是故人君通必兼 听,则圣日广矣;庸说偏信,则过日甚矣。《诗》云:“先民有 言,询于刍荛。”夫尧舜之治,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是 以天下辐辏,而圣无不昭。故共鲧之徒,弗能塞也,靖 言庸回弗能惑也。秦之二世,务隐藏己而断百僚,隔 捐疏贱而信赵高,是以听塞于贵重之臣,明蔽于骄 妒之人,故天下溃叛,弗得闻也。皆高所杀,莫敢言之。 周章至戏乃始骇,阎乐进劝乃后悔,不亦晚矣!故夫 兼听纳下,则贵臣不得诬,而远人不得欺也;慢贱信 贵,则朝廷谠言无以至,而洁士奉身伏罪于野矣。夫 朝臣所以统理,而多比周则乱;贤人所以奉己而隐 遁,伏野则君孤而能存者,未之尝有也。是故明君位 众,务下言以昭外敬,纳卑贱以诱贤也。其无讵言,未 必言者之尽可用也;其无慢贱,未必其人尽贤也,乃 惧慢不肖而绝贤望也。是故圣王责小以厉大,赏鄙 以招贤,然后良士集于朝,下情达于君也。故上无遗 失之策,官无乱法之“臣。此君臣之所利,而奸佞之所 患也。昔张禄一见而穰侯免,袁丝进说而用㪍黜。是 以当涂之人,恒嫉正直之士,得一介言于君以骄其 邪也,故饰伪辞以彰主心,下设威权以固士民。”赵高 乱政,恐恶闻上,乃预要二世曰:“屡见郡臣,众议政事, 则黩黩且示短,不若藏己独断,神且尊严天子称朕, 固但闻名。”二世于是乃深自幽隐,独进赵高。赵高入 称好言以说主,出倚诏令以自尊,天下鱼烂,相率叛 秦。赵高恐惧,归恶于君,乃使阎乐责而杀,愿一见高, 不能而死。夫田常囚简公,踔齿悬湣王,二世亦既闻 之矣。然有复袭其败迹者,何也?过在于不纳卿士之 箴规,不受民氓之谣言,自以己贤于简湣而聪于二 臣也。故国已乱而上不知,祸既作而下不杀。此非众 共弃君,乃君以众命系赵高病,自绝于民也。后求世 之君,危何知之哉?舜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 言。”故国之道,劝之使谏,宣之使言,然后君明察而治 情通矣。且凡骄臣之好隐贤也,既患其正义以绳己 矣,又耻居上位而明不及“下,尹其职而策不出于己”, 是以郄宛得众而子常杀之,屈原得君而椒、兰挺谗, 耿寿建常平而严延妒其谋,陈汤杀郅支而匡衡救 其功。由此观之,处位卑贱而欲效善于君,则必先与 宠人为仇,恃旧宠沮之于内,接贱欲自信于外。思善 之君,愿忠之士,所以虽并生一世,忧心相皦,而终不 得遇者也。

    荀悦申鉴

    政体

    天子有四时,朝以听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 身。上有师傅,下有宴臣,大有讲业,小则咨询。不拒直 辞,不耻下问,公私不愆,外内不二,是谓“有交。”

    杂言

    或问:“进谏、受谏孰难?”曰:“后之进谏难也,以受之难故 也。若受谏不难,则进谏斯易也。”

    徐干中论

    慎所从

    夫人之所常称曰:“明君”舍己而从人,故其国治以安; 暗君违人而专己,故其国乱以危。乃一隅之偏说也非大道之至论也。凡安危之势,治乱之分,在乎知所 从,不在乎必从人也。人君莫不有从人,然或危而不 安者,失所从也;莫不有违人,然或治而不乱者,得所 违也。若夫明君之所亲任也,皆贞良聪智,其言也,皆 德义忠信,故从之则安,不从则危。暗君之所亲任也, 皆佞邪愚惑,其言也皆奸回谄谀。从之安得治,不从 之安得乱乎?昔齐桓公从管仲而安,二世从赵高而 危,帝舜违四凶而治,殷纣违三仁而乱。故不知所从 而好从人,不知所违而好违人,其败一也。孔子曰:“知 不可由,斯知所由矣。”夫言或似是而非实,或似美而 败事,或似顺而违道,此三者,非至明之君不能察也。 燕昭王使乐毅伐齐,取七十馀城,莒与即墨未妆,昭 王卒,惠王为太子时,与毅不平。即墨守者田单纵反 间于燕,使宣言曰:“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三耳。”乐毅与 新王有隙,惧诛而不敢归,外以伐齐为名,实欲因齐 人未附,故且缓即墨以待其事。齐人所惧,惟恐他将 之来,即墨残矣。惠王以为然,使骑劫代之,大为田单 所破,此则似是而非实者也。燕相子之有宠于王,欲 专国政,人为之言于燕王哙曰:“人谓尧贤者,以其让 天下于许由也。许由不受,有让天下之名,而实不失 天下。今王以国让于相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尧与 王同”行也。燕哙从之,其国大乱。此则似美而败事者 也。齐景公欲废太子阳生而立庶子荼,谓大夫陈乞 曰:“吾欲立荼,如何?”乞曰:“所乐乎为君者,欲立则立之, 不欲立则不立。君欲立之,则臣请立之。”于是立荼。此 则似顺而违道者也。且夫言画施于当时,事效在于 后日,后日迟至,而当时速决也。故今巧者常胜,拙者 常负,其势然也。此谓中主之听也。至于暗君,则不察 辞之巧拙也,二策并陈而从其适己之欲者,明君不 察辞之巧拙也。二策并陈而从其致己之福者,故高 祖、光武能收群策之所长,弃群策之所短,以得四海 之内,而立皇帝之号也。吴王夫差、楚怀王襄,弃伍员、 屈平之良谋,收宰嚭、上官之谀言,以决江汉之地,而 丧宗庙之主。此二帝三王者,亦有从人,亦有违人。然 而成败殊驰,兴废异门者,见策与不见策耳。不知从 人甚易,而见策甚难。夷考其验,斯为甚矣。问曰:“夫人 莫不好生而恶死,好乐而恶忧。然观其举措也,或去 生而就死,或去乐而就忧。将好恶与人异乎?”曰:“非好 恶与人异”也,乃所以求生与求乐者失其道也。譬如 迷者欲南而反北也。今略举一验以言之。昔项羽既 败,为汉兵所追,乃谓其馀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年,身 经七十馀战,所”“者服,遂霸天下。今而困于此,此天 亡我,非战之罪也。”斯皆存亡所由欲南反北者也。夫 攻战,王者之末事也,非所以取天下也。王者之取天 下也,有大本,有仁智之谓也。仁则万国怀之,智则英 雄归之。御万国,总英雄以临四海,其谁与争?若夫攻 城必拔,野战必克,将帅之事也。羽以小人之器,暗于 帝王之教,谓取天“下由攻战,务勇有力,诈虐无亲,贪 啬专利,功勤不赏。”有一范增,既不能用,又从而疑之, 至令愤气伤心,疽发而死。豪杰皆叛,谋士违离,以至 困穷,身为之掳,然犹不知所以失之,反嗔目溃围,斩 将取旗,以明非战之罪,何其谬之甚欤!高祖数其十 罪,盖其大略耳。若夫纤介之失,世所不闻,其可数哉? 且“乱君之未亡也,人不敢谏;及其亡也,人莫能穷。是 以至死而不寤”,亦何足怪哉!

    刘勰新论

    贵言

    《越剑》性锐,必托槌砧以成;纯钩楚柘质劲,必资搒檠 以成。弓。人性虽敏,必藉善言以成德行。故槌砧者 夷不平也,搒檠者矫不正也,善言者正不善也。人目 短于自见,故借镜以观形;发拙于自理,必假栉以修 束;心暗于自照,则假言以策行。面之所以形,明镜之 力也;发之所以理元栉之功也;行之所以策善言之 益也。镜栉理形,其惠轻也;善言成德,其惠重也。人皆 悦镜之明己形,而不慕士之明己心。人皆欲栉之理 其发,不愿善言之理其情。是弃重德而采轻功,不亦 倒乎?为衣冠者,己手不能,则知越乡借人以制之,至 于理身而不知借言以修其行,是处其身轻而于冠 重,不亦谬乎?君子重正言之惠,贤于轩璧之赠;乐闻 其过,胜于德义之名。故楚庄王轻千乘之国,而重申 叔一言;范献贱万亩之田,以贵舟人片说。季路抱五 慎之诫,赵盈佩《九言》之箴。以此观之,轩璧之与田邑, 岂能与善言齐价哉?夫桓侯不采越人之说,卒成骨 髓之疾;吴王不听枚乘之言,终受亡灭之祸。夫人之 将疾者,必不甘鱼肉之味;身之将败,必不纳忠谏之 言。故临死者谓无良医之蔽,“将败者谓无直谏之臣。” 而不听善言,是耳聋也。非其耳之有塞,善言不入耳 乎?是以明者纳规于未形,采言于患表,从善如转圜, 遣恶如仇敌,正音日闻于耳,祸害逾远于身。昔尧设 招谏之鼓,舜树诽谤之木,汤立司过之士,武王置诫

    慎之鼗。以圣哲之神鉴,穷机洞微,非有毫厘之谬也
    考证
    犹设广听之术,开嘉言之路,岂不贻厥将来表正言

    之益耶。夫以先圣犹能采言于刍荛,奚况布衣而不 贵言乎。故臣子之于君父则有献可替否讽谏之文, 知交之于朋友亦有切磋琢磨相成之义。君子若能 听言如响从善如流,则身安南山德茂松柏,声振金 石名流千载也。

    册府元龟

    招谏

    《尚书》述帝舜之言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 成王稽首周公,以求教诲,穆王申命伯冏,责其正己 斯皆古先哲王劳谦寅畏询谋补察之美也。若夫弁 冕端委,蔽旒塞纩,中堂有千里之阻,神龙有逆鳞之 威苟非屈己以详延,虚怀以听纳即下之壅遏不闻, 而上之满假自用矣。是以二帝三王之世莫不树诽 “谤之木,设敢谏之鼓,植进善之旌,立记过之史。乃至 公卿列士,皆献《诗》以讽,瞽史瞍蒙,有书箴赋诵之职。 百工执艺,庶人传语,使下情尽达,众志咸竭,然后斟 酌而取舍焉。”故朝政无阙,王度以贞,德音享于人神, 钦明格于上下矣。而历代以还,或因三光之谪,见水 旱之作,沴忧劳戒惧,咨求谠议,斯亦圣哲之常道也。 若乃访采惟勤听受斯郁命令徒粲于方策骨鲠蔑 闻于登进先民有言曰:“应天以实不以文动人以行 不以言亦奚益于治体矣。”

    访问

    王者作民父母,富有寰海,念九围之至广,当万机之 日繁。若非明四目,达四聪,询于刍荛,延夫隽造,或西 清之闲燕,或宣室之论思,博采风谣,广求民瘼,则何 以察牧守之廉浊,览古今之废兴?究《洪范》之旨,以叙 彝伦,探治化之典,以益神智。加夫纳谠议为治平之 本,诫谄谀乃丧乱之源,俾上心繇是下浃,下情得以 上通。靡不由斯道也。《书》曰“好问则裕。自用则小。”盖百 王之攸戒者矣。

    听纳

    古之为天下者,何尝不虚己访言,畴咨询度,择令典 而从人欲,补阙政而成机务,故帝尧有稽众舍己之 德,汉祖有纳谏转圜之美,用能极群臣之谋虑,任四 海之志力,塞未然之咎,立非常之功,使下情无壅而 刍荛不遣,大猷是经,而金玉其度者也。东方朔曰:“谈 有悖于耳,拂于目,谬于心,而便于身者,有说于目,顺” 于耳,快于心而毁于行者,非明王圣主,孰能听之?盖 君人之用心,当如冰鉴之不将不迎,山泽之纳污藏 垢,然后忠邪立辨,疏远咸达,择其善者,闻斯行诸。《书》 曰:“嘉言罔攸伏”,《诗》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是之谓也。 《书》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又曰:“稽于众,舍己从 人。”是知容纳直言,乐闻己失,讲求至当之理,询择悠 久之谋。闻善若惊,改过弗吝,虽婴鳞而无忤,惟虚怀 而兼容。斯乃明主不恶直以博观,臣下宁正言而无 讳者已。其或事有过举,令未顺时,刑罚不中赏任非 允而或予违汝弼,《官箴》《王阙》过则必正,失者斯革,始 或违忤,终焉听从,忘其诽谤之咎,谅有忠直之志故 能刑无颇类,政无灭裂。昭德塞违,令闻长世。盖所谓 “拂于心而求诸道,逆于耳而利于行者,不可以不察 也已。”

    何垣西畴常言

    论听言

    人主立政造事,图惟永久,则当参酌群言,是之谓《佥 谋》。智略毕达,则当择是而从,是之谓《独断》。若事必己 出而弗加咨访,乃自用也,谓之“独断”可乎?自用则小, 是君人者之大戒也。

    君臣相与谋谟,各由其心之相契而入。文帝天资仁 厚,闻张释之“长者”之言而悦。景帝资禀不及,而晁错 术数之说得以投之。故以德化民,克成刑措之风;以 智驭物,循致七国之变。一言契合,治体以分,可不谨 夫!

    人主之心,不可有所偏倚。汉武初年,独任宰相,致田 鼢之专恣擅权;厥后偏信诤臣,致严朱、吾丘主父诸 人,交私诸侯,潜蕴谮诉。故曰:“偏听生奸,独任成乱。”大 哉!我宋之祖宗,容受谠言,养成臣下刚劲之气也。朝 廷一黜陟不当,一政令未便,则正论辐辏,各效其忠, 虽雷霆之威不避也。汉、唐恶足以语此哉?

    有过而讳言,适重其过;因言而遽改,适彰其美。晋灵 公冬寒而役民凿池,过也,能听宛春之谏而能其役, 后世有取焉,为其能用人之善也。况不为灵公者,可 讳过而惮改乎?

    舜取人为善,咨四岳,辟四门,无有不访也。近君侧之 人有不待问而自言者,或恐其有所挟而言,未可遽 信也,故必察焉。所谓“好问而好察迩言”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