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集卷第一 樊榭山房集 文集卷第二
清 厉鹗 撰 景上海涵芬楼藏振绮堂本
文集卷第三

樊榭山房文集卷第二

         钱唐 厉 鹗 太鸿

   石经考异序

六经自遘秦火或藏屋壁或寘山崖大义微言几乎中

绝汉兴摭拾散佚绝而复续脱漏舛讹往往而有向歆

父子校之于前伏无忌刘𫘦𬳿马融班固诸人校之于

后乃博士试甲乙科争第高下至有行赂定兰台漆书

经字以合私文者于是熹平四年诏诸儒正五经文字

议郞蔡邕书丹刻石立于太学门外此石经之所自昉

也厥后魏正始唐开成孟蜀广政宋至和嘉祐绍兴俱

仿前规以示模式欧阳子集古录所收金石文字最广

独遗唐石经不载赵德甫金石录洪景伯隶释所载汉

石经仅残缺遗字晁子止取唐蜀石本与后唐长兴版

本参校著石经考异其书不传 本朝昆山亭林顾氏

著石经考一编自汉以后异同始末该而存之可谓补

前人之遗者也吾友杭君堇浦补顾氏之遗而加详中

参之以辨论如五经六经七经之核其实一字三字之

定其归二十五碑四十八碑之析其数堂东堂西之殊

其列自洛入邺自汴入燕之分其地驳鸿都门学非太

学魏石经非邯郸淳书直发千古之蒙滞皎然如揭白

日涣然如释春冰盖缀缉既力用思复精足以剖芒釐

审同异不独为顾氏之诤友兼可上㴑晁氏大裨来学

者已书成堇浦属序于鹗竟读而叹曰甚哉著书之难

也范晔杨炫之魏收魏徵诸家皆误以汉石经为三字

堇浦援据诸书而知一字之为汉三字之为魏请为堇

浦立一佐证可乎公羊昭二十五年齐侯唁公于野井

既哭以人为菑何休注云菑周埒垣也今太学辟雍作

侧字儒林传休精研六经世儒无及者太尉陈蕃辟之

与参政事蕃败乃作春秋公羊解诂覃思不窥门十有

七年按蕃诛于灵帝建寍元年又七年为熹平四年

立石经尔时休诂公羊未卒业则辟雍所作侧字其为

石经隶字无疑赵氏金石录亦云世所传经书与汉石

经不同者数百言此蔡邕石经一字之佐证也左氏隐

元年传仲子手文为鲁夫人孔颖达正义云唐叔亦有

文在手曰虞隶书起于秦末手文必非隶书石经古文

鲁作虞作𣥏手文容或似之按晋书卫恒传言魏正

始中立古篆隶三字石经唐书艺文志有三字石经左

传古篆书十二卷正义所引是古文一体此正始石经

三字之佐证也鹗不敏不足与于校雠之役聊以斯言

复堇浦或者希左袒于斯编云尔

   方君任隶八分辨序

新安方子君任作隶八分辨或以为方子有志于古之

道者也曷不观马郑王许诸儒之会通发濂洛关闽诸

贤之壸奥以勒成一书而先从事于此予曰此即方子

有志于古之道之一端也道载于文文散于事古者保

氏之所教学童之所习莫不晰其形声以通知天下之

事而昌黎亦云为文必先识字字莫古于古文大篆其

详不可得闻矣莫备于小篆隶八分皆自秦时创造以

迄于今予尝谓始皇雄材大略不独设郡县筑长城为

千古无穷之利即其有功于文字亦千古不易之轨则

也李斯作小篆程邈作隶王次仲作八分三体本自判

别后世自欧阳永叔洪景伯吾子行诸公误以八分为

隶由不知隶即今之正书而八分取义亦未之讲也善

乎蔡文姬之言曰割程邈字八分取二分割李篆字二

分取八分故谓之八分而隶与八分之辨已如列眉矣

方子博极群籍援引富而评驳精留心游艺之学何莫

非形而上者之所寓欤吾友金冬心处士最工八分得

汉人笔法方子曾求其书孝经上石以垂永久用暴秦

之遗文刊素王之圣典方子真知所从事而卫道之心

至深且切也夫

   戈达夫法书通解序

周官保氏以六书教国子所重者辨形声谨点画而已

自秦以降日就𥳑略始变古文为小篆于是草隶以兴

笔法亦重汉陈遵与人尺牍皆藏弆之以为荣魏晋以

后帝王公卿竞习于此北朝张景仁以八体位致通显

史臣至称为仓颉以来一人法书之重与文学争权矣

当湖戈君达夫宏通士也手辑法书通解颇详于用笔

结字所撰述古一篇捃摭奥衍突过窦臮其学要自足

重不独工书也达夫盛年方将以文学遭遇此书行为

道山延阁之藏不可与盛熙明之法书考共彪彪炳炳

于寰中耶

   六艺之一录序

欧公集古录序云物常聚于所好而常得于有力之强

其言岂不信然哉而又以为好之已笃则力虽未足犹

足以致之此殆公之逊辞而非其实也公之后有胡戢

秀才者效公集古作琬琰堂济北晁元咎为作诗云君

不见庐陵公往为学士修书日诏𢌿千金访遗逸遗文

逸字往往出是公集古之作在翰林修唐书时奉敕访

求且有千金之购讵得谓力之未足乎故好之有力而

能聚其上帝王其次公卿又其次则士之淹雅而饶于

资者若夫布衣粝食穷居野处之士虽嗜之一而笃如

欧公者亦未必能得得亦未必能聚诎于力之不足往

往然也而公又虑聚多而终散乃撮其大要别为录目

兼作跋尾以传后学此则公所好之一而笃虽帝王公

卿与士之淹雅而饶于资者好之而能聚不暇为录以

传于世亦终等于象犀金玉之必散此时有力之强不

能不为之诎而慕欧公之为者出焉自宋迄今为图为

评为编为谱为史为志为录为略为目为记粲然备矣

而吾里倪先生崑渠有欧公之好而无其力乃集诸家

之所录辑为一编名曰六艺之一录分别部𩔖发凡起

例凡为六门为卷五百有奇以金文石刻法帖为经以

书论书体书谱为纬其用力可谓勤且肆矣先生志抑

而谦窃取直斋陈氏之旨以为书品书断所论虽工至

锺王正与射御同科乃游艺之一耳鹗披其书上下千

古赅括朝野则通于史偏旁音训各有据依则通于经

旁引曲证不遗幽遐则通于子与集盖合四库之菁华

以成一家之书而先生已当杖国之年不假门生子弟

之助阅市借人晨书⿰日𡨋 -- 暝写数易寒暑以成书学之巨观

其学力日力有非后生涉猎辈所可望然则先生之于

古可谓真能好且聚者也强有力者也承命为序芜词

不文幸得附名其间以为厚幸云

   一角编序

晩菘居士耽爱书画独具真赏此编自比之马远残山

剩水以未见元以上真迹为歉耳彼唐王广津宋贾师

宪明严惟中据枋国之势肆其豪夺金题玉躞充牣箧

笥未几零落或归天府或散人闲徒令人有烟云过眼

之叹居士此编所购虽前代为多然损砚田节衣食以

营之辨析入微芒宝䕶如头目以悦吾生以长子孙居

士复何歉哉诗不云乎岂其食鱼必河之鲂秘密藏中

安乐法吾从居士而问之癸丑除夕题于南湖花隐

   汉印谱序

汉印之传于今者有二曰官印曰私印官印昉于周之

玺节至汉制乃大备缓铸急凿为用不同今之印制九

叠其文去汉绝远惟私印记姓名多仿汉法夫班范两

史荀袁两纪之所载其功德炳焕于𥳑册者讵因一印

存毁为重轻若奸谀之骨既朽而名印犹存宜唾弃毁

灭之不恤况琐琐猯狢啖尽无可称述者乎然且王厚

之姜夔钱选颜叔夏著之为谱扬克一著之为格吾邱

衍著之为式朱圭著之为集考叶森著之为韵释诸君

子岂惟篆学之古拙足取哉亦云善恶之名笵金附之

不朽为吉为辱劝戒是寓其修名不立徒托虫篆以自

见者又足惧也夫是之取其亦远于玩物丧志之诮已

甘泉程君振华多才艺最精于鉴赏尝藏弆汉官私印

共八百馀件濡纸脱文编排为谱属予序其端因为道

汉印可取者如此

   续泉志序

续泉志若干卷吾友胡道周氏续宋鄱阳洪文安公遵

之书而作也钱法自周九府汉三官而后轻重大小时

异代殊前文安而篹述者若梁顾烜唐封演张台宋陶

岳杜镐董逌金光袭李孝美辈文安皆㨫摭而辩证之

又广采史子诸家而以家藏古泉百馀品摹画为图用

力可谓勤已惟昔宋室之南军兴岁币公私交困缗钱

不足用始以益州交子之法行于江淮行在于是天圣

闲所置务其交引视钱为准者即以交引代钱天下大

计仰给于纸谓之楮币元费著作谱载其图式界数甚

详钱法之变于是而极文安生其际目击时艰爰作泉

志论世者以为殆文安微意所寓云道周嗜古之笃不

减文安凡所昈陈皆得于神林破冢鋊摩藓蚀之馀不

独齐太公货新莽泉模为文安志所未备即有宋一代

诸年号泉之外又得铜牌径二寸许其文为临安府行

用准三百文省予向读郞仁宝七修𩔖藳云是南渡国

穷补救变通之物交会钱引之类第不解所谓省者何

考洪文敏容斋随笔云太平兴国四年因五季之制诏

民闲缗钱定以七十七为陌自是以来官民出纳名曰

省钱然则铜牌者殆亦支钱之劵当日钱无足陌故著

省字非如楮币之祇以千百为率也铜牌废而楮币行

此正可补宋史食货志之缺于以续文安作志之微意

相去五百年有莫逆于心者焉文安志分九品曰正用

品曰伪品曰不知年代品曰天品曰外国品曰奇品曰

厌胜品天与神邻于幻诞无稽道周削之限以七品尤

有特见予故觕举大略而为之序

   酰略序

赵君意林撰酰略成如干卷赅综奥衍靡所不具实为

前此所未有不特顾野王载䤘之味吾子行辨酢醋

之文而已而无学之徒或目为底下之书夫大易所陈

曰节飮食雅诗所褒曰议酒食酰邻于酒而可飮食者

也治菹柔脍和药养骨无不是需节之议之寍无切于

资生之要而漫侈隶事云乎哉予准之汉以来簿录家

应入子𩔖者有二周礼食医掌王百酱之齐膳夫职云

酱有百二十二瓮贾氏疏酱谓醯醢也郑氏云齐菹酱

皆须酰成味也隋经籍志食经酒要皆附医家酰略应

入医家齐民要术起自耕农终于醯醢宋艺文志酒谱

茶录皆附农家酰略应入农家准之于子如此参之于

经如彼后之淹雅君子其舍诸鱼豢作典略裴子野作

宋略李淳风谓王无功为酒家之南董予亦谓君为酰

人之鱼裴夫略者巡也于书无不巡也略者界也以酰

为之界也

   使琉球记序

皇淸受命奄有区宇仁风义问扇被万国戴斗比景之

域文身凿齿之伦无不悉主悉臣奔走恐后琉球远在

东南海中恭顺夙著冀霑

圣人宠灵世为外藩以奠卉服延颈鹤望请封者至再

康熙元年张侍御学礼衔

命以行远涉鲸波逾年后归中朝着有使琉球记二卷

上卷言使事下卷言风土也侍御尝镂版岁久漶漫曾

孙宝善谋重授之剞劂而属鹗为序按琉球之名始见

隋书字作流求元史作琉求隋书言国王姓欢斯居波

罗檀洞多鬬镂树条纤似发王乘木兽所居聚髑体壁

下异俗可骇如此元史但言彭湖屿已下渔舟飓漂落

漈返者百一自隋至元慰谕不服浮海击袭虏其民人

而还明洪武五年中山王察度始遣使入贡而山南山

北二王相继受封其后为中山所并朝臣奉使者陈侃

萧崇业夏子阳客胡靖等各有撰述明一统志仍隋书

之旧而侃等所书𩔖多浮饰纰缪其言不实君子弗尚

也侍御之记鱼龙风雨变怪百出其奇险有不止于落

漈者自正副使臣以至黄头赤帻辈皆仰

天家威德所芘克全无恙而礼仪之䖍恪民俗之朴略

绝无荒诞可骇之状则

至化之渐者远故录之象胥掌之舌人者𥳑且质也且

夫人臣出使外国多以口舌折冲若陆贾张骞等为比

无论南越大宛非唐虞盛世事而贾等方缓颊吐吻之

不暇又岂能条其见闻一一笔之于书若琉球国贫而

俗俭侍御减供却金上体

朝廷恤小柔远之至意而中山久旱册礼既毕大雨三

圣泽滂流瑞应尤卓越万古周礼大小行人之职所以

抚邦国诸侯者岁遍存三岁遍𫖯五岁遍省而又录其

礼俗政教札荒厄贫康乐和亲之类各为一书以反命

于王以周知天下之故侍御之记其犹比物此志也夫

嗣是出使者汪检讨楫则有使琉球杂录中山沿革志

徐编修葆光则有中山传信录皆本待御而增益其未

备惟侍御能举其大者以有待也

   鸟船纪略序

古者车战利西北舟师利东南此大较也太公陈苍兕

于盟津叔向召舟虞于泾水西北之兵未尝不需舟以

济攻击备御之方略焉赋苦匏者命之将习流不其难

欤所谓利东南者三江五湖黏天无壁寇据为险我乘

为利以舟御舟即以舟攻舟则形式之详器械之精操

纵之宜未有不讲求储偫而能占师中之吉获济川之

用者矣康熙十三年逆藩吴三桂以滇南叛全楚振动

挂镇海大将军印京口将军张公时为副都统闻变即

移驻武昌佐讨逆将军鄂公鼐帅水军进剿贼党盘踞

岳州出没洞庭公谓水陆夹攻为上计遂以沙船屡败

其众𠒋渠杜辉独乘鸟船船势駊騀不可仰攻公请于

幕府造鸟船以敌之附掠阵使臣入奏奉

命使公至江南监其役京口船式久废无考公因福船

之制增损之船成凡六十艘复溯流入湖舟犀士饱风

利帆驶连有桃花峡柳林觜君山垒石之捷会十月水

涸众虑阻浅为贼所乘公不为动横截上流使之馈援

俱绝鱼骇兽散

王师于是直抵滇城逆党即时殄灭论者谓保全岳鄂

得鸟船战力为多夫自昔水军俱用火攻若岑彭伐公

孙述则以冒突露桡焚夷陵之浮桥周瑜拒曹操则以

蒙冲鬬舰烧赤壁之战舸王浚平孙皓则以大船连舫

然横江之铁锁乃所藉者荻薪膏炬而已今则炮火星

而无坚不摧牌盾云罗无隙不固棹卒噪跃钩拒并施

此即虞姁程工无所献其巧输般运指不足喻其奇者

也然且创者不能用用者未必创公始以意匠经营为

船司空继以忠勇奋厉登舻指麾莫不如意盖旌旗沿

武昌而上也先声足以褫贼之魄楼橹划洞庭而战也

持久足以制贼之命于以上禀

庙谟下作士气有存于创物之先者其佩将印受上赏

以功名显不亦宜乎公镇京口月馀寝疾弥留言不及

私惟出鸟船纪略一编授嗣君景仲俾录而藏之安不

忘危有备无患公之志也公孙运判宝善将雕木以传

属序于鹗所以裨

国史述祖德经武略胥在是焉因不敢辞而为之序公

讳思恭字钦五奉天辽阳人隶镶蓝旗

   王右丞集笺注序

笺释之学自古为难注班书者服䖍应劭如淳晋灼而

外无虑十馀家至小颜新注穿漏解驳指其抵牾差谬

不少假借自谓无复遗恨而二刘兄弟父子旋起议之

注文选者李善而外如吕延济刘良李周翰张铣吕向

等又加疏通可称该备而邱光庭作兼明书多是正其

疏略求如郦善长之于水经刘孝标之于世说历世久

远无有索瘢擿垢者盖指未易屈焉诗之有笺昉自郑

氏宋人笺杜集数十家近人多取唐名家集为之字栉

句解以便观览而王右丞集独鲜善本右丞诗在开宝

间早擅英声千年来与储太祝王龙标岑嘉州孟襄阳

辈并骛天壤尤推杰特文格华整超逸虽不以此获称

宋姚铉撰唐文粹持择最为精审于右丞取颂碑序三

首诗笔并茂洵才人之极致也吾友赵君松谷爱玩是

编留心缀述排比成二十八卷出以示予曰吾之为是

注也唯详与愼而巳详故世士所津逮之籍左证明白

根括完善即至榆函贝叶之藏亦无脱漏而疑义所在

寍愼而阙如郢书燕说吾知免巳又以馀力辑评跋罗

绘事具年谱展卷之下如与高人词客在欹湖竹里间

绳坐静言晤对于千载之上寍非蓺苑胜引哉若右丞

迫禄山伪命当贼平时与郑䖍并囚宣阳里䖍以善画

祈崔圆得免谪台州司戸右丞以秋槐落叶之句达肃

宗从轻左迁中允善乎少陵之目右丞曰一病缘明主

三年独此心于郑司戸则曰万里伤心严谴日百年垂

死中兴时又曰反复归圣朝点染无荡涤则王郑之优

劣诗史已有定论又何待后人之喋喋耶予因叹笺释

之难而喜松谷之详愼可为注书之法后世虽有索瘢

擿垢者当亦敛然而退无复置喙矣

   王雨枫集杜诗序

东坡谓学杜者唯得其皮骨集杜而无精神弊亦如之

集杜古句驱使贯穿犹可以奔放致力至五律则对属

欲精章程欲变又须有灏气流衍其中必具少陵之诗

律与少陵之情境而后为之乃如自运俗士思以百家

衣体挦扯少陵而有之读赵东山评注有不汗下者乎

山阴王君雨枫集杜五律诗多至三百馀首雨枫才气

豪健弱冠即举鄕试用经冠其曹屡上礼部见摈于有

司马烦车殆几同少陵残杯冷炙之恨年逾五十始以

词学被荐论者谓与少陵献三大礼赋试集贤院何异

乃少陵遂因献赋得官其赠集贤崔国辅于休烈二学

士也有曰谬称三赋在难述二公恩感激知已不忘衡

鉴之重如此雨枫摅文散藻有声摩空不幸斥落且遘

微累如孟归唐故事其别举主也则曰缪称三赋在刻

画竟谁传其自伤生理也则曰新诗句句好莫使众人

传嗟乎士只为其可传者耳使少陵即不献赋得官其

诗岂有能没之者哉而雨枫终有不释然者诚悼时之

已迈而惜命之多穷也少陵流转饥困在救房琯被谪

以后虽暂称遭遇终归不偶雨枫生盛际沦弃而归有

秦望会稽之山可游眺有镜中之田可耕优游闾巷歌

咏太平其乐固未可量然则人生之幸不幸亦复何常

而集杜一编讵足以尽雨枫耶(⿱艹石)其对属之精章程之

变即有如少陵之晩节渐于诗律细者识者具见之不

复多赘云

   宛雅序

宛陵为东南奧区溪淸驶而山秀拔风气懋美生其地

者不诱于见闻而皆有以自立故其发于声诗和平澹

雅无噍杀啴缓之音陆放翁序李虞部之诗云来为守

者风流吟咏谢宣城寔为之冠生其鄕者歌诗复古梅

宛陵独擅其宗斯言盖实录也继宛陵而起者有明诸

梅若禹金季豹子马杓司均未足当其选我 朝施侍

读愚山先生出而嗣踪开宝以溯汉魏淳音至味流辈

所希予尝谓渔洋长水过于傅采朝华容有时谢惟先

生独无坠响宛雅一编盖梅氏禹金为之倡先生为之

续而再续以迄于成者则先生之曾孙檗斋明府也夫

能选诗者必工诗审矣然非渊源有自矩矱世守则诗

之工也恒难言之唐杜甫为审言孙论者谓句律之细

实本于祖而少陵亦云吾祖诗冠古又云诗是吾家事

宋陈师道为洎孙论者谓词格秀古造句愈工后山所

自亦如甫之于审言今檗斋称诗江南无愧祖砚而宛

雅之选网罗幽隐持择精严有以补梅氏之阙而成先

生未竟之业是则鄕国所用𬨎轩所采且足以标树海

内之的而为群唱所归非伟观欤予因之重有感焉吾

鄕风雅之盛不减宛陵无好事者蒐而辑之恒以为欠

事往时吴丈志上商邱太宰坐中唱和客也尝竭二十

年之力上自六朝唐人下迄前代录为武林耆旧集藳

如束笋头白眼昏日夕钞撮事未竣而殁今其遗书具

在后人不能为之表章里中同志欲毕其绪又不肯传

写寘诸败簏恐雨黦蠹侵终归乌有然则吾人之著述

其有赖于贤子孙讵不亟亟哉

   沽上题襟集序

古者赋诗有二有自作者如晋士𫇭狐裘之赋是也有

引古者如郑六卿饯韩宣子所赋是也引古者义取断

章即如自作而不出郑志以昵燕好后世奧区遐览友

朋倡酬之作权舆于此矣津门为直沽入海处自元明

以来地近畿南运舟官舫从之取道词客经由者率多

羇旅闵叹所谓劳者之歌求其游集宴衎赋诗言志如

顾阿瑛玉山雅集徐良夫耕渔轩集等不特自作者不

可得即援引前代亦寥阒无闻岂非不得其人无地主

以为之创哉查君心谷俭堂晜弟诗品皆淸警拔俗性

复喜宾友负郭有水西庄轩棂虚敞坐挹风帆云树于

无际主其家者多浙中名胜山阴则有刘君雪舫胡君

炅斋秀水则有万君柘坡吾杭则有吴君东壁陈君对

沤汪生西颢其诗各张一军与主人为勍敌合数年来

晨夕往还之作釐为八卷又附以联句诗馀二卷目之

曰沽上题襟集夫汉上题襟集者唐段成式温庭筠周

繇余知古辈在徐商幕府追游之作也江汉闲国风所

首及固诗人之渊薮而诸人所为坐观花艳狎燕绮靡

仅步齐梁之后尘以视斯集粲如球贝和如笙镛幽鸣

相答如松风㵎水近古之会友乐群相宣以道者虽仍

其名讵袭其响乎仆三游长安皆有事轮蹄未尝一至

水西与分剧韵心谷诸君既创为沽上之作者后有引

古之流直以为沽志可也

   茅湘客絮吴羹诗选序

吴为东南大藩 本朝渐摩至化淳𬪩粹美声诗极盛

其著者大小雅之材传诵通都大邑髫男稚女皆能道

其姓氏其隐者靑灯老屋破砚枯吟或至槁项黄馘不

能博一人知已徒埋沈于菰烟芦雪之鄕者不知凡几

辈此五湖茅湘客先生絮吴羹诗选之所为用心也或

仂高仲武之评或缀元裕之之传凄然似山阳笛泫

似雍门琴不待读其诗已想见其人而况其诗不一格

人不一情高者入天幽者彻泉古非朽蠹新非纤侧此

如入三吴之市金齑玉脍芳腴溢目餍饫之馀几至无

下箸处题曰絮吴羹者谦词也亦快词也若曰吴俗轻

扬吴音淸浮欲如调五味者剂而平之则非先生之本

意矣

   烟草唱和诗序

古之飮者周礼酒正三酒之外又有浆人六飮水浆醴

凉医酏之属其厚薄有殊大抵不离酒林耳三国吴志

韦曜传始有茶荈之名自是茗飮盛行于世古所谓六

飮者废矣若今之烟草明季出自吕宋国亦谓之烟酒

以火不以水盖飮𩔖也顾未有诗之者当湖陆南香先

生博物洽闻领袖群雅倡为靑韵六首一时名流和者

数十人争先获隽都为一编而属序于予予鄕亦嗜此

以肺疾禁不复飮几同母旻论茶有利暂累大之虑然

烟草之嗜遍天下遂与茶角胜茶有经有录而烟草有

诗吾知好事者当十手传钞庶几彤管之贻芳兰之佩

乾隆辛未季春二十有五日










樊榭山房文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