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榕村语录 卷六 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榕村语录卷六
  大学士李光地撰
  下孟
  以通章文势观之既竭目力一节对章首离娄之明一节是一反一正文体今有仁心仁闻三节对为高一节俱是见先王之道之当遵耳自记
  以父子兄弟对君臣朋友则父子兄弟为主恩君臣朋友为主义以父子对兄弟则亲亲仁也敬长义也
  仁义智礼者性也事亲从兄者道也性在内道在外性之理似乎虚而难见故指其实而可循者实对虚字不对华字只缘后段 -- 𠭊 or 假 ?有乐字人遂不敢以之名性反以仁义智礼乐为道而以事亲从兄为性此倒说也岂知礼乐是一件礼可以名性乐独不可名性乎葢礼之和乐处即是乐也自记
  仁之实实字注中对华说如仁民爱物仁之华也而其实在事亲尊贤敬长义之华也而其实在从兄某却要就理与事上说仁义是理只有爱敬其实事却在事亲从兄注特恐人将事亲从兄认作性故以仁义为道毕竟仁义礼智乐是天命之性事亲从兄是率性之道人因不敢以乐为性故说得支离不知吾性之中即礼吾性之和即乐中和可谓非性乎
  所为所不为只是一事有两面耳当其不为便有一面为的在当其为又即有不为的一面在不是两事亦不是两时如人走路一脚跕得定便一脚动得有力如坐在馆中读书屏却闲游杂好便分外读得有精神大要择之明则守之固守之固则发之果是此节正意人之分量有限材质不齐于理固有之然亦看所不为的分数何如果有天下不顾千驷不视夲领则功业亦何足云若云智识自此可进材猷自此可充则是以不为为但取硁硁之谅者耳却小了择守夲领也自记
  自得非独得之谓言其气候既足涣然冰释怡然理顺自然而得之耳得是深造之功自得是以道之效自记
  夫子好观水正是心源与之一般至诚无息孟子窥见的实处曰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夲者如是必有事焉数句正是如此心中不放下这件事正又不好忘又不好助长又不好绵绵不断火候自到与夫子观水同意
  庶物上文禽兽在其内人伦即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也明于庶物察于人伦便是将人与禽兽所以异所以同处无不知之之明至于由仁义行则所谓一视同仁笃近举远而处之当也自记
  不泄曰敬泄生于玩易也不忘曰诚忘生于间断也自记文定谓邶鄘以下多春秋时诗也而曰诗亡葢自黍离降为国风天下无复有雅而王者之诗亡矣某谓畿内之地亦有风谣虽西周盛时岂能无风王朝卿士贤人闵时念乱虽既东之后岂尽无雅只可以正变分治乱不可以风雅为盛衰也观二雅体制不进于颂东迁后犹有鲁颂况雅乎然西周不见所谓风东周亦复无雅者意畿内醇美之诗悉附于二南以为正风而衰乱之风则别为王风而为变至雅之无东则序诗者失之也今观所谓平王之孙齐侯之子赫赫宗周褎姒烕之周宗既灭今也日蹙国百里明是王畿有正风东迁有变雅之证而说诗者穿凿以就其例此正如成王不敢康噫嘻成王惟彼成康奄有四方明是成王康王缘说者谓皆周公制礼作乐时诗遂以为非二王而别为解释耳其可信乎此三百一大义不敢附和先儒而不阙所疑也况风诗是王者命太师采陈而行赏罚之典于春秋所取之义尤切奈何专以无雅为诗亡自记
  上二句三史之所同下一句则裁自圣心故讲者多将上二句轻抹岂知夫子垂世立教不寓之他书而必修春秋葢他书为空言春秋则有二百四十馀年之行事因而著其是非褒贬则比之空言者尤为深切著明不是说夫子实行王者之事也书仍旧是空言但书中有许多行事在耳如此则事文两字固不可轻略况事是桓文王降而霸史是春秋周礼在鲁俱隠隠与王迹事相闗乃义之所由起也自记
  孟子所谓天子之事犹云天子之史也诸国皆自为史以记一国之事而夫子乃尊周故为天子之事问何言其事则齐桓晋文曰其事春秋之内事也天子之事作春秋之事也河阳之役晋文之事也天王狩于河阳天子之事也所谓义也
  其义其字亦非指诗亦非指春秋悬空对上两其字说出是谓春秋中所有之义也毕竟此义是何处取来夫子亦未说破隠然是正王道明大法从三代盛王得来的自记
  曰侵则掠境未深曰追则归师不遏故四矢御乱而足以反命也使斯死党背公则又何足为端人乎自记
  起句天下之言性也便隠然有许多智者在其意中葢敢于言性者皆其以智自命者也孟子言性说如此纷纷以我观之亦但以故言便是了而已矣言不必深求也为其凿也便是恶其以穿凿言性虽行水一转似是以行事言之然惟其见性之差是以行事之谬言行原非二物况禹之行水行所无事正言其深明水性非独以行说也下节茍求其故求字亦是就知见上说自记
  以恻隠验仁是以故言性也但恻隠必以孺子入井自然生心者为据方得其真所谓利也若既参以人伪如纳交恶声之等则非利矣因有纳交而恻隠恶声而恻隠者遂据之以诋人性之仁非凿而何清植
  文问千岁之日至曰说者多指前边的历元某意却要指后边的日至茍求得前边已然便以后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此章不曰吾之言性而曰天下之言性葢谓告子荀子軰也天下人之言性也见不好人多便云性恶见有生来善生来不善者便曰有性善有性不善见人可为善有改而不善者便曰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不知故者以自然出之者为夲今夫水顺流而下是故矣若过颡在山亦以为故则非矣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凿字对利字说行所无事则利矣世远曰以此节言之语气则得矣论通章则末节有茍求其故句仍以朱子说为顺曰末节之故即包利字在内以第二节已说明也然难云茍求其利故仍曰故问日至自然是冬至曰不论冬至夏至总是历法得日至便都定了
  自反而忠矣而曰于禽兽又何难焉便微有责人之意故章末复引舜以为凖则葢舜终身责已终无是我非人之见曰如舜而已矣则依然自反之初心也张子曰学至于不尤人学之至也便是此意清植
  齐人馈女乐孔子官亦不小不闻上一谏章出一诤语而借燔肉即行何太恝然却得孟子发挥出来蔡虚斋以为孔子以小故而去自己担著些不是正是他不欲茍且而去以归过君上处说得甚有意味如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哉虚斋解云我竭力耕田不过是供我子职之常夲无可以悦亲者不得乎亲不可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为子毕竟父母不爱我我将何以为人为子哉此方于而已矣三字有情说得怨慕意出大凡前軰解书虽不必尽当时有纡折处要是一团忠厚悱恻之心
  其子之贤不肖皆天也天字似以气数言天之所废天字似以天心言然要之皆气数而天心存乎其中如尧舜之有败子仲尼之不遇其君气数之不幸也天心亦不得已而废之夏商周继世有人是气数之幸也天心亦因而不废之主宰之天与气化之天是一是二此处要看得活自记
  以天下为己任自耕野时便如此所谓志伊尹之所志也不可单就应聘上看出自任自记
  前一岂若后三岂若时讲说来竟似伊尹有两个舌头伊尹一片心肠只是以尧舜之道为主初时犹未卜得汤之果可与为尧舜否也则毋宁𤱶亩而尧舜之道自在及见得确信得过则又何如亲见之为愈俱是实情清植
  吾闻其以尧舜之道要汤未闻以割烹也两闻字亦是折之以理非据传记说也自记
  谓金玉为镈钟特磬将作乐而击钟以先之乐终则击磬以止之经中无此语惟注疏有之考虞书戛击鸣球商颂依我磬声是磬亦所以始乐某思金玉恐即是编钟编磬钟磬有颂钟颂磬所以纲纪人声也有笙钟笙磬所以纲纪笙声也金石在八音中实为纲纪每一句以钟声领头众音皆随之如钟声是宫群音随之而宫钟声长有馀韵韵将歇而磬以止之是谓始终条理钟磬之鸣相去不远每字每句皆有始终之义如孔子一言一动皆有始条理终条理如射然每矢皆有中有力无四𬭤未发用一巧而四𬭤既舍用一力之理问如此说与集大成合否曰八音全用便是集大成注中一音独奏葢如取瑟而歌击磬于卫之类然非作乐乐则无一音独奏之时问或逐字逐句用编钟编磬起调毕曲用镈钟特磬亦未可知曰要有凭据方好钟鼓奏九夏始用镈钟朱子或沿古人成说而用之然不可解
  大国地方百里积实得一万里也七十里者积实惟七七四十九得四千九百里是于大国杀十之五而强五十里者积实惟五五二十五得二千五百里是于次国又杀十之五而弱自记
  交际章前说交际后说行道似不相照应然却有闗通之意圣贤之交际不嫌委曲通融者总是汲汲行道欲以济世也为之兆朱子说得是是圣人自示以道可行之兆即指猎较既示以兆而不行而后去是以未尝有所终三年淹也今人都说是见道有可行之兆为之二字都解不去朱子解见行可云见其道之可行解际可云接遇以礼如此是见可行不是见行可可际不是际可见行可是自见行道之可非累世不能殚道大不能容也际可是自见交际之可非绝人逃世不近人情也见行可或可谓之仕至际可公养亦谓之仕者总欲仕也皆是解为之兆公养乃是饥饿于我土地周之亦可受也免死而已然使出公委国以听夫子即为之正名定分而且为东周矣此二假皆与前交际相应凡文章未有不前后照应者孟子尤然如养气章是从行道说起后遂说知言养气不复顾前至末迤迤逦逦说到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诸侯有天下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却收缴起处
  见行可三字近来都说错了见者示也示人以吾道之可行此之谓见行可即与上文为之兆是一意为之兆者示人以端使知吾道非迂远而难行也兆足以行而不行者小试其端吾道果非迂远难行者矣而人犹不行也自记
  为之兆为之二字𦂳粘孔子乃是孔子为之兆见行可见字即为之字
  见行可明朝人都说是视其君可与有为视其臣可与共事因此连上节兆字亦说错鲁定公季桓子何尝比列国君臣好来为之兆是做出来使人知吾道之非迂阔不可行耳当时抱疑者多以孔子为当年莫能究其蕴累世莫能殚其业如晏子之云不知孔子为中都宰为司寇相夹谷之会那一处不见效
  万章好论古而大抵博观杂取未能质之于理以得古人之用心故孟子告之以为湏此等人才识得此等人今人论古大概如矮人观场莫知其悲笑之所自故惟古人能知古人亦如前之取友云云也作寻常论友便不切自记
  万章是好古之人一切稗官野史都记许多却不知其人连大禹伊尹孔子都疑惑一番孟子就他长处引诱他前一节正是起下一节不知古人但观今人如善盖一乡始能友善盖一乡之士善盖一国始能友善盖一国之士善盖天下始能友善盖天下之士非自己身分与之一様焉能知其人然则尚友古人亦湏是有古人身分两面夹出正意作求友说不是以上节为友尽乡国天下之士尤不是
  告子便是佛学故孟子辨告子详于杨墨以其能推性命之说也讳氏仅知孟子之辟杨墨不知后世释氏之弊于告子辞而辟之无馀蕴矣自记
  问程子谓孟子言性是极夲穷源之性既是极夲穷源似不应以人物两两较量曰然易言继之者善乃明道所谓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者是极夲穷源之性也言成之者性乃明道所谓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者然后人物异而善不善分焉是则孟子言性正就形生神发以后言之锺旺
  孟子所谓性善者单指人性如是统论万物一原之性则不应云异于禽兽几希违于禽兽不远且云犬牛与人异性犬马与我不同类矣既是单指人性便是以其得气质之正而为万物之灵孟子论性又何尝丢了气质如以人性未必皆善为疑则正是好参寻孟子夲意处我与尧舜同类不与禽兽同类禽兽做不得我我却做得尧舜便是性善何必十成至善而后谓之善哉自记
  告子议论许多破绽处孟子不投间抵巇以穷其说而却似随其言下酬酢然者湏知圣贤夲心是欲救㧞其心术之失非以取胜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说距跛行放淫辞以承三圣者岂好辨哉便是其自道处自记
  𣏌柳诸章要知孟子节节是开之悟之不是辞之辟之得此意然后诸章之详略浅深节节有味今人例作折辨口气反有许多罅漏处自记
  𣏌柳之性水之性人之性只是一性犬之性牛之性却非人性此孟子善言夭命气质处自记
  此章告子言性之蔽在两决字亦犹前章之蔽在两为字既有所矫揉安排则非性矣故孟子以戕贼搏激之说晓之自记
  生之谓性章朱子云以气言之则知觉运动人与物若不异以理言之则仁义礼智之秉岂物之所得而全哉某看孟子意不如此孟子言你说生就叫作性如白就叫作白么告子曰然孟子又问凡生都叫做性如白羽犹白雪白雪犹白玉么告子又曰然孟子方说然则犬之性犹牛牛之性犹人与不分理气气亦不同犬之知觉运动亦不同于牛牛之知觉运动亦不同于人
  程朱分理与气说性觉得孟子不是这様说孟子却是说气质而理自在其中若分理气倒像理自理气自气一般气中便有理气有偏全理即差矣如人是立生的禽兽是横生的草木是倒生的便大不同孟子只说人性故曰性善人形气与物不同性自与物不同不是说气同而理异白之谓白犹云凡生皆性与告子曰然羽雪之问恐其谓生与生还有不同也告子又曰然是凡生皆同矣故折之曰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与两节只是一意不是上节言理气不同下节言气与气亦不同也孔子曰性相近也却与孟子说一様性无不善故曰相近逺者习耳孟子亦云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其权在人也大约天地之气夲于天地之理何尝有不善鼓之以雷霆雷霆是好的润之以风雨风雨亦是好的只是人物如何禀得全似天地惟人也具体而微到底不能如天地但气质虽或偏驳而天地之性无不有如银子之成色虽不等然饶使极低毕竟陶链得银子出
  告子以凡遇长者便长之见义之外及孟子喻之季子知有敬之说在吾意中也故发伯兄乡人之辨以见凡长者未必敬及以为皆敬而又以为敬如此转移无定可见敬原是在外也转移无定意在弟与乡人夲不当敬处看出即告子吾长楚长之说而加一层驳难也自记
  季子初是外长既乃外敬答问间是两层推究时讲总以因时制宜一语混过觉辨者解者都没把鼻自记
  告子之学径似后来逹磨直证无上菩提不立语言文字故孟子于仪衍辈不置一词于杨墨亦不过以无父无君辟之而已至告子则委曲接引娓娓不倦非徒争胜好辨也𣏌柳章告子以性原无仁义而可以做出仁义来若然则𣏌柳还可做成棍棒杀人将亦以喻性乎孟子恐如此驳他他竟以为可是反助其说而开其放诞之端所以只将戕贼二字破他为字他亦觉得为湏戕贼说不去因变为湍水之说决东则东决西则西未尝戕贼夫水也不知为恶可以言决为善不可以言决但若与他辨决字他便硬说为善亦湏决所以孟子只顺他东西二字跌出上下二字使他自觉得使东西方在上亦不能决之即流也告子因取譬不切遂直指性体以为生之为性孟子不遽斥其非者仁义礼智亦赖知觉运动而行但是生中有性不可谓即生即性耳故问之云生之谓性犹白之谓白与曰然是告子以为即生即性矣孟子又未知其以为生有异类即性亦有异品耶抑凡有生皆即生是性耶故问之云白羽之白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与曰然是凡有生皆即生是性矣于是以人与犬牛折之而彼乃无辞告子既穷又复变为仁内义外之说者彼以孟子之学总是用外面之义袭取之学以致错认为性故谓人性虽不同于犬牛以人而论食色可谓非性乎但爱生于心而宜由乎物学者但当求仁不必求义仍是当耑力于内不必分心于外之意盖佛氏不以仁为非惟不肯认义为内故至今尚有慈悲修善之说孟子折之若直以子今言仁内何以前言以人性为仁义犹以𣏌柳为杯棬彼将何辞以对孟子却不截断以为彼既以仁为内已属可喜姑且留下此句只问他何以谓义外也及得他彼长而我长之犹彼白而我白之之说却当指出敬字来提醒他矣孟子恐怕说出敬字他便以长与敬混作一团索性破除概以为外便铲绝根源所以又藏过敬字只就长字诘问他长马不用敬长人用敬意已隠跃在内又就他彼长而我长之句摘出长之字曰长者义乎长之者义乎告子乃以爱与长为有不同而强分内外夫吾弟固当爱何至秦人之弟便不爱假令吾弟饱食无病而秦人之弟饥饿滨死则必辍吾弟之食以食之矣岂有不爱之理孟子亦姑不与理论只就长之一面驳他炙之在外犹长之在外也耆之之心在内犹长之之心在内也耆秦人之炙无以异于耆吾炙犹长楚人之长亦长吾之长也然则耆炙之心亦从外而得与告子言长楚人之长孟子破之却言耆秦人之炙者因彼有不爱秦人之弟之语故用秦人以影切之不但长之非外之理明即秦人之弟之亦当爱其理已隠跃于言中矣孟季子一章尤为要𦂳行吾敬故谓之内公都子之言极是但因此季子遂⿰扌𤓰 -- 抓住敬字一并破除孟子之驳告子不肯轻易提出敬字正以此耳然季子之意以为所敬在兄而所长在乡人即将所敬之人放在一边而别长一人是敬虽可以云内而不能不掩于乡人之长长之起于乡人之长而所长者又非所敬则是由外转移非内可知其病在不以长为敬故孟子复为两问逼出彼将曰敬弟彼将曰敬叔父跌明两敬字然后曰庸敬在兄斯湏之敬在乡人斯湏之敬在乡人犹斯湏之敬在弟也乡人斯湏之敬敬也为在内则长乡人之长亦敬也恶得谓在外乎季子至此尚蛮执前见更欲兜底破除以为敬因位而在则敬亦在外公都子乃以饮食亦在外折之理甚精当直驳到食色性也若以此为在外则食色性也亦在外矣
  才字当依程子作气质说孟子非不知有气质顾以为天性在人非气质所得而拘其以不善罪气质者实非气质之罪何则就其气质之所至尽其力而果不足焉然后可以归之罪耳今人原未尝竭才而曰未尝有才故曰非才之罪也如近讲说才字太影响自记
  读书字字挑剔是孔子正派孔子小象与春秋翻来覆去不过几个字然无穷道理俱在里面读诗亦是此法如说蒸民之诗只添两个故字一个必字一个也字而语气已极醒露平常说有物必有则故人秉为常性自然好是懿德是将民之秉彝连下句说却是错了夫子言有物必有则是乃人之秉彛也所以好是懿德故字顚在下面可知民之秉彝是连有物有则说来语意甚妙天生蒸民二句是命民之秉彝是性好是懿德是情问上故字作何解曰承天生蒸民来言不受命而为人则己既有物必有则是如此口气
  犬马之与我不同类自其耳目口体而分故其心性亦异礼运董子皆察言之故牛山章所云不可以喻言看过自记
  牛山章于尚书人心道心中庸已发末发大易消长剥复靡不显阐却只就人心当下指㸃变前文之雅奥跻行路于圣域先儒所谓亚圣之才是也自记
  张程补出气质之性其实熟看孟子亦不必补孟子曰非才之罪也不能尽其才者也非天之降才尔殊也才即气质之性人之才质不同有偏于仁者有偏于义礼智者有不足于仁者有不足于义礼智者要未有全无仁义礼智及仁义礼智之阙一者也如五味调和不咸是所入之盐少非全无盐也不酸是所入之梅少非全无梅也人虽才质稍逊奋励扩充自不可限故曰非才之罪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此所谓能尽其才者也舍而不求以至相去之远何尝自尽其才而乃以罪才乎孟子所说皆是人性不合物性言故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今人乍见孺子人之有是四端也人皆有之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是岂人之情也哉天以一理化生万物物与无妄虽人物所同然人得五行之秀受天地之中所禀之性独全与天地一般故曰三才如虎狼则但知父子而不知有君臣蜂蚁则但知君臣而不知有父子惟人虽才质不同皆可反求扩充而得其全故曰圣人与我同类者若犬马则不与我同类也人性皆善非曰性皆善也人未必尽尧舜然人皆可以为尧舜何也以类同也未有犬马亦可以为尧舜者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谓之人则理义之心所同然者无不可为尧舜是才质全无权柄何足为累此与孔子性相近习相远之㫖融洽无间特孔子补出上知下愚为更密耳
  所息者非气也仁义之心也平旦又是日夜中气最清明之顷故所息者至此遂发见耳一念恻隠便是好与人近而为仁之心一念羞恶便是恶与人近而为义之心自记
  操存舍亡神明不测似乎赞心之神妙而夲意则是发其危㣲自记
  既云心之官则思则先立两字似并思字在内盖必心得其职乃称立也然注云若能有以立之则事无不思而耳目之欲不能夺之则又似思前更有一假立之功夫盖思是穷理以上便是操持操持者穷理之根惟其此心常存是以事至而常能思况心箴有君子存诚克念克敬之语则此说是也自记
  无有封而不告系在交邻之后盖存亡继绝如城楚丘之类注所谓专封国邑是也非指夲国臣下自记
  养气章是说理告子篇是说性尽心篇是说命合之则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也
  论语不说出根来大学撮总说中庸㨮底便说出至孟子尽其心者一章说得透彻精到发挥无馀矣周子太极图说张子西铭皆不过详细说一番非至周张始发此论也
  尽心知性则知天存心养性所以事天夭寿不贰修身以俟所以立命说得极平实极精透锡曰此孔子下学而上逹义疏也曰然
  心是出入无时莫知其乡的故湏存性是无为的故湏养敬以直内倒是存心义以方外倒是养性养性不是空空守静之谓大概寡欲是存心充无穿窬充无欲害人扩充四端却是养性
  尽心数章是孟子传曾思之学之丹头万物皆备于我句曾思不曾说出注中大则君臣父子小则事物细㣲其当然之理无一不具于性分之内所谓性分即仁也故结出仁字曰求仁莫近焉仁者生理君臣父子事物细㣲何者非此诚是个虚字只是实实有此即五常信字仁是一个生意周流滚热的甚么道理都离这个不得注将反身而诚两节分安勉亦好但以孟子之意求之似不湏如此说反之于身不自欺而自慊仰不愧俯不怍乐莫大焉以心而言也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以事而言也恕夲不容易子贡曰吾亦欲无加诸人程子说无字太自然无字亦与毋通况有欲字子贡原未尝说他已能非尔所及就是说此强恕之事何容易言故及其问一言即告之以恕若恕是子贡所已能夫子曷为告之克伐怨欲不行朱子谓不行到底有在那里只是不肯形显出来所以不是仁仁是根株皆尽固是然只就大分上论之亦得仁之体却是生意周流克伐怨欲固然不行其生意流行安在冷冰冰的不见有仁也夫子不肯与人言仁体只教人用心于内茍心内存便自见得生意周流
  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何以不说他人文王终日以作人为事者也清庙之诗说文王之德最明济济多士皆秉文王之德所对越者文王在天之神也所骏奔走者文王在庙之主也
  德慧术知术字是所作的事所谓以四术造士孟子亦说术不可不慎也德字在内边说术字在外边说内之德有灵慧外之术有智思如以德业对举一般
  安社稷臣只知社稷为重天民却见得百姓要𦂳要匹夫匹妇无不与被尧舜之泽实实见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一假道理问大人亦不过是天民见解不能更高了曰其根夲见识天民与大人一様只是正己而物正是尽其性则能尽人物之性赞化育参天地天民者正己而正物者也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问社稷臣功岂不及于百姓曰如霍子孟与民休息天下富庶岂无恩泽及民只是起念为安社稷耳即事君人者岂无有益社稷之处只起意为容悦耳问容悦不过是鄙夫孟子为何与后三项人并举曰容悦之臣不是鄙夫如张安世一辈人他亦有他的德行学问但止知事是君则为容悦耳
  登东山泰山即孔子登之也截断孔子二字不得将孔子连下作譬喻亦不得是在借喻作正意断续其文意观之耳自记
  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凡人亦是如此因孔子有此事而借之以立言耳注中所处者愈高则视下愈小是说登山不是说孔子
  郑重孔子两字固是然毕竟东山泰山是何人登孔子字逗断而下方作喻言则文意不顺矣以澜字照字便当夲固非直以为流末而由此以观夲者亦非也二字乃水与日月之所以不息处必有夲者乃能不息不息乃能放乎四海经乎八纮故观于湍澜继照而其源夲可知而为学者之不可以舍乎昼夜明矣自记
  观水有术节注云此言道之有夲也王肯堂曲思成解谓圣人之道之夲不可见观言足以知道水与日月之夲不可见观澜与容光则知其夲是非言道之有夲乃是言道有末始足以见夲也某向来以为观水其术不一观其澜澜即夲也日月有明是其夲故容光必照焉如此看是观水之术对容光必照必观其澜对日月有明两必字语气全不相应近思之方得其说盖澜与容光是水与日月中间一假论水之夲为山泽之气日月之夲为阳阴之精水之极放乎四海日月之极普照万方今但观其湍急不已处看其但可受光无不照入处知非有夲不能如是夲字意在观水有明内澜与容光乃对成章意成章非道之夲亦非道之极但非有夲必不能成章不盈科不行正是此意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夲者如是可知盈科后行之因有夲矣
  澜与照不是大处亦未是夲处盖所由以观夲者但观断港绝潢之水必无潆回急湍而雷电烛影之光不能几㣲毕照则知澜与照之可以观夲矣盖有原泉必有混混不舍者有积精必有光景常新者此是有夲之验从此盈科而进便放四海然则光澜正对成章自记
  无源之水必无澜澜者源头活水来也自记
  圣人之应变无穷处即水之澜也圣人之无㣲不入处即容光之照也观此非有夲者能如是乎
  鸡鸣而起说到平旦之气上去便不是犹言五更头起来做此事便是舜之徒做彼事便是跖之徒不单是鸡鸣时如此从此时做到晚为善为利直是去做不独是念头鸡鸣而起孳孳为七个字都同只善利一个字不同明人若以为利之精神才力去为善就是舜并无难处乃是孟子𦂳醒唤人回头语
  丑不是欲孟子贬其高美欲孟子使已几及其高美耳又非以其立教之高而谓如天不可几及正谓其立教之循循有序而苦于高美者速至之无期如天之不可几及耳盖有好高躐等之病故孟子告之云云自记
  爱字仁字亲字湏见得圣贤字眼的实处爱与亲夲由仁出此三字如何分别一视而同仁仁亦可说在物上仁亲以为宝仁亦可说在亲上如何谓爱之弗仁仁之弗亲爱是在一节上说仁是全体说孟子说个物字禽兽草木皆在内无论犬羊鸡豚不忍轻杀布帛菽粟不敢妄费就是鱼虾之细以至草木瓦石当其用时亦有不忍糟蹋他的念头至老吾老以及人之老㓜吾㓜以及人之㓜虽有人已之分而老㓜总是一般竟与我同类所以下个仁字仁字已极亲切亲又是仁之发用最初极醇厚处如有子孝弟为行仁之夲之说三字不可说得大相悬远如时文云爱之而已而仁弗存焉便说不去君子于物非不欲仁也竟待物如民有何不好势有所不能于民非不欲亲也竟待民如亲有何不好势有所不能尽天下之老者而皆为之昏定而晨省冬温而夏清岂非至愿其势能乎不能所恶乎墨氏者为其创为势不能行之教及不能待天下之老者尽如其亲反薄其亲以就之此为可恶耳
  天生民而立之君若不为民立君何为孟子一言道尽曰得乎丘民而为天子窥见此意觉得汤武之应天顺人方有把鼻
  口之于味章是辨性命之说而所以顺性命之理者在其中矣只看两不谓字可见性也命也之性命是世之所谓性命以气言者有命焉有性焉之性命是君子所谓性命以理言者有命焉非但贫贱者有定分不可强求即富贵者亦有定分不可逾越此之谓理也性之不与命二命之不与性二是性命之真也以穷其欲者托之性而已非命矣以尽其理者归之命宁有异性乎要湏看得性命合一则不至惑于嗜欲气质之说而性命之理明矣自记
  养心心字是义理之心非但虚灵之心也寡欲是就现成说其所以寡欲则自持敬克己中来自记
  汝楫问养心莫善于寡欲曰心性情一一分析是宋儒因异端邪说混为一区牵纒支离学术大乱不得不如此分析明白孔孟时无此也大概孟子说心即是说性如良心仁义之心求放心仁人心也恻隠羞恶辞譲是非之心都是如此说人心得其正便是道心
  明言自尧舜至汤自汤至文王自文王至孔子中间却添出许多见知来则其致意在见知可知矣侧重自是语势非逆志而为之辞也自记
  由尧舜至于汤章是说道在天地间无有歇时只寛寛说伊尹在莘野便乐尧舜之道太公一出来便与文王为师友何尝学于汤文且闻知亦不消借重见知也
  榕村语录卷六
<子部,儒家类,榕村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