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易传 卷一 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杨氏易传卷一
  宋 杨简 撰
  今易经乃汉费氏所传古文而不立于学者刘向以中古文易校施孟梁丘经或脱去无咎悔亡惟费氏经与古文同汉艺文志易经十二篇谓上经下经彖大象小象乾文言坤文言上系下系说卦序卦杂卦晁氏云老儒谓费直专以彖象又言参解易爻以彖象文言杂入卦中者自费氏始不然则其徒陈元郑康成之为欤孔颖达谓辅嗣之意象本释经宜相附近分爻之象辞各附当爻则费氏初变乱古制时犹今乾卦彖象系卦之末欤夏后氏之易曰连山连山者以重艮为首商人之易曰归藏归藏者以重坤为首周人之易曰以重干为首周礼大卜之官曰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则卦之重也乆矣先儒谓文王重之非也孔子之时归藏之易犹存故曰之宋而得坤乾焉于戏至哉合三易而观之而后八卦之妙大易之用混然一贯之道昭昭于天下矣而诸儒言易率以干为大坤次之震坎艮巽离兊又次之噫嘻末矣易者一也一者易之一也其纯一者名之曰干其纯一者名之曰坤其一一杂者名之曰震坎艮巽离兊其实皆易之异名初无本末精粗大小之殊也故孔子曰吾道一以贯之子思亦曰尺地之道其为物不二八卦者易道之变也而六十四卦者又变化中之变化也物有大小道无大小德有优劣道无优劣其心通者洞见天地人物尽在吾性量之中而天地人物之变化皆吾性之变化尚何本末精粗大小之间虽说卦有父母六子之称其道未尝不一大传曰百姓日用而不知君子小人之所日用者亦一也惟有知不知之分
  ䷀干下干上乾元亨利贞初九潜龙勿用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九四或跃在渊旡咎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上九亢龙有悔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夫道一而已矣三才一万物一万事一万理一唐虞之三事曰正德曰利用曰厚生厚生者飬生之事利用者器用于人为利是二者皆有正德焉故大禹谟曰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和同也卜筮者民之利用圣人系之辞因明人之道心是谓正德人心即道故舜曰道心孔子曰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明三才皆易之道崇广效法盖以人心未能皆悟本一之妙姑因情立言曰效法而进至于果与天地相似无间则自信其本一矣此心人所同有故易之道亦人所日用上系曰百姓日用而不知惟其不知故背吉趋凶大哉易乎天之所以高明者此地之所以博厚者此人之所以位乎两者之间与夫万物之所以生生而不穷者又此三才中万变万化至于不可胜纪无非此某之所以听者此某之所以说讲与今在堂之人所以听者亦此所以事亲者此所以事君者此所以事长者此所以临下所以使民所以应酬万端皆此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乎此包牺氏深明乎此既不能言又欲以明示斯世与万世而无以形容之乃画而为一於戏庶㡬乎近似之矣是可画而不可言可言而不可议但觉其一而不二一而能通夫孰得而测识又孰得而穷究必三画而成卦者明乎所以为天者此也所以为人者此也所以为地者此也是为三也圣人又欲以发明其道系之以辞曰干言乎此至健至刚亘万古而未尝息也然则坤何以一清浊未分混然而已迨乎重浊严凝而后清浊始分而为二然所以为清者此也所以为浊者亦此也坤者两画之乾乾者一画之坤也子思曰天地之道其为物不二干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继言品物流行各正性命则地之所以发生万物者尽在其中矣今为浑天之说者地在天中则合天地一体而已矣但因重浊故言地因卑故言妻言臣有尊有卑有清有浊清阳浊阴君臣夫妇未尝不两故坤必一坤者两画之干非乾道之外复有坤道也故曰明此以南面尧之所以为君也明此以北面舜之所以为臣也难者曰乾坤之道果一则彖何以有大哉至哉之分应之曰大哉至哉所以致君臣之辨所以辨上下之分而坤爻又曰直方大又曰以大终也是坤亦未尝不大于以明乾坤之实未始不一也不然则孔子何以曰予一以贯之中庸何以曰天地之道其为物不二天地与人貌象不同而无二道也五行万化变态不同而无二道也坤者干之耦者也震坎艮巽离兊干之变错者也无二干也一言之谓之干两言之谓之坤八言之谓
  十四卦又谓之三百八十四爻又谓之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又谓之无穷皆此物也三画之卦何以重为六天有阴阳地有刚柔人有仁义未尝不两也皆此道之变化也变化云为清明有常谓之仁其间咸得其宜谓之义其节谓之礼其和谓之乐其知谓之智言乎其健谓之干言乎其动谓之震言乎其入谓之巽言乎其陷谓之坎言乎其丽谓之离言乎其止谓之艮言乎其说谓之兊言乎其迍邅谓之屯言乎其始生而䝉谓之䝉其变无穷其言一无穷皆此一也言乎此不可以加毫发焉不可以损毫髪焉谓之中言乎此不可以人为叅焉谓之天言乎其变化不可测度谓之神其得谓之吉其失谓之凶其补过谓之无咎其始谓之元其通谓之亨其利谓之利其正谓之贞其在干之爻则谓之九其在坤之爻则谓之六干何以九坤何以六一二三四五参天数之一三五是为九两地数之二四是为六也是五行之生数也天地之本数也五行者此一之变化见于水火木金土者也无二道也故所以用九者此道也所以用六者此道也九为阳为刚六为阴为柔阴阳刚柔虽不同而用则一也能用九而不为九所用故在下则能潜不为阳刚所使不为才智所使而能勿用能用九而不为九所用故在二则能见不过而跃又不固而潜能善乎世而人皆利见之能用九而不为九所用故在三则乾乾能惕故虽危厉而无咎能用九而不为九所用故在四或跃而不敢必于进或之者疑之也渊者退处之所也故无咎能用九而不为九所用故在五则能飞能使天下利见而致大人之德业惟上九不能用九而为九所用为阳刚所使故以贵高自居而不通下情故动则有悔若大有之上九亦上九也而能用九不为九所用故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大有之上九乃取超然乎万物之上之象所谓舜禹有天下而不与焉故吉干之上九则取刚过之象故亢而有悔龙神物变化不测濡泽博施有圣王之象孔子曰古之治天下者必圣人而后足以君天下故干爻皆取龙象大人即圣人故二五咸言天下之利见其有居二五之位而天下有不利见之者非大人也皆尊仰之之谓见皆䝉其泽之谓利周公系爻辞孔子作象辞而或曰大或曰至一也用九之道虽发见于诸爻诸阳而不见其为首不见其为首者已私不形意虑不作洞然自然不见其首也意虑㣲作则为私为己好刚好进安得不为首所谓用九凡百九十二爻之九皆同此用也举一而知百九十一也举一而知万也坤之用六亦同此也乾坤之名不同而用则无二也故曰通乎一万事毕右释卦爻虽则云然所筮事情不可胜纪其应万变不可执一厥后卦爻皆然神应切中占者自知
  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筮而得干之卦者君也父也夫也圣人也或进于圣人之道者孔子作干彖虽多言天然孔子专意明人之道心使专言天而不及人则何以明道垂教为无益之辞矣当先明孔子斯㫖孔子欲使为君为父为夫者或进于圣人之道者观之曰吾得斯卦果大乎果元乎果万物之所资始乎果能统天乎云行雨施品物流形果吾之道乎终始六位乘龙变化物物皆正性命合太和果吾之所有乎天干即吾之刚健中正者也岂独天有之吾无之孔子欲无言以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为比上系曰与天地相似又曰范围天地曲成万物中庸曰圣人之道发育万物三才一万理一自孔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学者遂谓易大而乾坤小误矣周易乾坤为首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易道于是乎出生无穷故曰门非谓易与乾坤异体也名称不同尔自其统括无外运行无息言之故曰干自其𫝑专而博厚承天而发生言之故曰坤推穷其本始故曰元又言其亨通故曰亨又言其安利故曰利又言其正非邪故曰贞总言变化而无穷故曰易非干自乾坤自坤元自元亨自亨利自利贞自贞也一体而殊称也一物而殊名也夫三才混然一而已矣何为乎必推言其本始也民生蚩蚩安知易道气虽即道人惟知气而不知道形虽即道人惟睹形而不睹道事虽即道人惟见事而不见道圣人于是乎不得不推穷其始而有元之名且天行之所以刚健运化而无息者其行其化何从而始乎始吾不得而知也始吾不得而思也无声无臭不识不知无思无为我自有之其曰大哉乾元所以指学者明道之路也知始则知终矣知本则知末矣始终一物也本末一致也事理一贯也非事外有理也非理外有事也曰事曰理曰本曰末曰始曰终皆常人自分裂之自立是名君子不得而骤违之亦姑从而为是言也明者自以为本一也不明者自以为实不可一也人自不一易之道本无方无体无限量无所穷尽谓之曰大哉是宜曰大哉是故万物之所资之以始者也是固足以统括乎天者也物即乾元而曰物之元以始者以人滞于物导人思其所始于是而忽觉焉则干在我矣无所不通矣天即乾元统乎天者亦以人执乎天故导人使因天而思其所以统之者于是而忽觉焉则天在我矣云之所以行者我也雨之所以施者我也而人不自知是亦可言亨也而贯之曰乾元者元即亨之始亨即元之发一体而殊名曰元曰亨无不可者贯之曰乾元所以明四德之一致也有干则有事物有终始亦有始终初始也上终也天道之始阳气潜藏天道之终至于六阳与时偕极人道之始潜而勿用人道之终亢而有悔则昏不亢无悔则明六位于是随时而成是为六爻乾道天象变化曰龙六爻曰六龙乾元乘气不为气所乘龙阳物君体能用阳刚所用乘时变化非思非为各正性命物物皆妙感者自离不离为合为保为和为利为贞使其本不一何以能和使其本不一何以能合物各得其时事各得其宜用得其利气致其和是谓利是道至正是道非邪是为真道之正者无不利用之利者无不正故利即贞贞即利利贞即元亨夫道一而已矣是道超出乎万物之表故曰首出庶物是道能致万国咸安宁故曰万国咸宁首出庶物似言天万国咸宁似言人学者观之疑不可聨言合而言之所以明天人一致使学者不得而两之知天人之本一则知干矣彖既释卦辞又特发此㫖圣人之致教深也屯之天造草昩宜建侯言人合而一之亦明天人之一致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君子之所以自强不息者即天行之健也非天行之健在彼而君子仿之于此也天人未始不一也孔子发愤忘食学而不厌孔子非取之外也发愤乃孔子自发愤学乃孔子自学忘食不厌即孔子之自强不息此不可以言语解也不可以思虑得也故孔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孟子亦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者今夫人之良心爱亲敬兄事君事长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仁义礼智迭出互用变化云为此岂学而能虑而知哉子思曰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亦颇得此㫖然犹未得其真何以知其未得其真不曰诚者自诚而曰自成是犹有成之意是于诚实之外复起自成之意失其诚矣故子思之中庸篇多至诚于诚之上加至一言亦复其意不如孔子曰主忠信忠信即人主本大戴记孔子之言谓忠信大道何深何浅何精何粗㣲起思虑即失其忠信矣即失其本心矣子思盖习闻孔子之训而差者也大道简易人心即道人不自明其心不明其心而外求焉故失之孔子曰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又曰克己复礼为仁能己复固有之礼则仁矣皆非求之外者孔子又尝告子思心之精神是谓圣明乎此心未始不善未始不神未始或息则乾道在我矣不曰干而曰徤者所以破人心之定见使人知夫干者特一时始为之名而初未尝有定名也故又曰健八卦皆然六十四卦亦然即一可以知百也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人之所以不能安于下而多有进用之意者动于意而失其本心也人之本心至神至明与天地为一方阳气在下阳气寂然安于下未尝动也人能如阳气之在下寂然无进动之意则与天地为一不失其心矣是之谓得易之道不能安於潜而有欲用之意者必𫉬咎厉必凶是谓失易之道
  见龙在田德施普也
  九二居下卦之中亦得位矣虽非尊位亦可以见诸施行可以及物然人心于此逐乎物而扰扰者多矣其能发于德者有㡬有德之施安止而自应如天地之施生四时之变化斯为德之施斯普是谓龙德是谓得乎易之道
  终日乾乾反复道也
  乾乾皆道反复皆道也君子终日乾乾至于夕而犹然亦皆道也喜怒哀惧皆道心之妙用彼百姓日用而不知者因物有迁则其𢙢惧必至于交摄上下反复必至于扰扰岂能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未可谓之得易之道
  或跃在渊进无咎也
  人皆欲进惟得道者未尝有欲进之心人之本心是谓道心道心无体非血气澄然如太虚随感而应如四时之变化故当跃斯跃当疑斯疑无必进之心故虽跃而未离于渊故舜之历试也己为众望之所归己为帝心之所属而舜从容于其间鼔琴二女侍若固有之舜心未尝动毫发意念也故让于德弗嗣未尝有必进之心此非为让也如此而往何咎之有故曰进无咎或跃在渊非道心之已明者不能苟为不然其心㣲动人已不服触物违道凶咎立至
  飞龙在天大人造也
  孔子曰古人有天下者必圣盖天地之间凡血气心知之属群分类聚各有所欲其𫝑必至于争争而不已必至于相伤其甚者至于相杀相乱其𫝑必相与为公以求决于公明之人所是所至各有所主长至于其所主长者又不能无彼此之争疆理之讼于是又求决于尤公尤明之人于是乎有国君而诸是君苟未至于圣则亦莫能相尚其乆也不能无事其继世不能皆贤以不能皆贤不能无争之君而相与比邻其𫝑必至于争不已而相争相伐于是又相与为公推其有大圣之德者共尊事之为大君立为天子然则非圣人则不足以当此位曰大人造者言此大人之所造为非大人则不足以有为大人者圣人之异名
  亢龙有悔盈不可乆也
  大道正中无过不及亢龙过之焉可乆也月盈则食寒暑则衰天道不能违而况人乎
  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九阳刚之物也崇高之位阳刚之才皆九也人皆为位𫝑所移为资才所使是为九所用不能用九者是为天德能用九者中虚无我何思何虑是谓本心是谓天德意动则为首则有我是谓人而非天非易之道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欧阳子谓此鲁穆姜之言遂谓文言皆非圣人之言则过矣穆姜虽大恶而其言之或合乎道则圣人不以人废言今惟当以正道断之谓元为善则无害谓为善之长则害道道一而已矣元亨利贞虽四而实一圣人患人之昏昏无从启之姑使究原本始使知变化云为之所自出则知无所不通之道矣故彖举其大体曰乾元非谓元异乎亨与利与贞也今谓元为善之本则可枝叶皆生乎根本今谓之长则截然与次少异体即害道矣故当如下言乾元者始而亨者也此得于圣人之诲乎会通而嘉则善矣与物会而不善焉何能亨利者义之和合失义则害随之矣何以能利贞正也事以正成故曰事之干孟子曰仁人心也君子觉此心思之所自出则乾元在我矣彼百姓日用而不知尔不必言体仁长人之病生于善长君子先觉我心之所同然君子先觉众人后觉尔君子所以与物会通者无非此心之诚故诚敬之有节文者世谓之礼故曰合礼自与礼文合非求合也求合者伪而已矣非吾心之礼也君子致利利物而已利物而公无非义贞而不固事未必济贞固不变斯足干事言其不邪谓之正言其和义谓之利言其嘉会谓之亨推其本始谓之元名四而实一此言四德辞㫖分裂至于言君子行此四德故曰乾元亨利贞则天人一道此一得诸圣人者欤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龙德君德也有君德而在隐是谓潜龙身在乎潜是天命在潜则义当潜而不当见也虽大乱不为世所变易而轻动其心以出不使名学之著虽遁世屏处而无闷心虽不见是于世亦无闷心乐则行之时忽变而可行则行可以行道及物乐矣非私乐也忧则违之于时终不可行终不见是不见知则与世相违道不可行世乱可忧非私忧也确乎其不可拔非作意固守也义不可行而止而人以为不可拔也苟作意而守其守必不固不作意而惟意之从则可拔贞不可拔矣夫是之谓易之道夫是之谓潜龙之道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龙德一也在初则言其隐在二则言其正中随爻象所著而言之非谓潜龙无正中之德也二言其记录之差欤考古志记同而㣲异者见记者之一得一失屡验之此二居下卦之中于是乎发正中之义正不邪中不偏乃道之异名天道甚迩不离乎庸常日用之间庸言而不至于失信庸行而不至于失谨起意皆为邪邪不作是为闲邪诚信也忠信之心即道心人心即道惟日用或有邪思乱之故足以败其诚心邪闲则诚存矣九二既出而见于世故有善世之功不伐者私意不作故也有功而伐皆因意念之动动斯思邪矣斯伐矣德博斯化不博不化德性未始不博何思何虑何际何畔意动则窒则蔽则不博矣意动则伐矣人将不服何以能化德博而化君德斯著于是申言之非谓潜龙无君德也庸行不必作去声凡平常㣲有行动即谓之庸行如此则无斯须放逸矣
  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脩业忠信所以进德也脩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㡬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九三居下卦之上进之象焉故发进德之义已有德矣自此而往当何如忠信而已不可复有所加也忠信者本心之常即道心也孔子曰主忠信明乎忠信即主本苟于忠信诚实之中而㣲动其意焉则为支为离为陷为溺为昏为乱诚能不失本心之忠信如文王之不识不知无非帝则如孔子之无知也而万善自备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井自然有恻隐之心其见非义自然有羞恶之心其事尊上与宾客自然有恭敬之心其不敢侮鳏寡不敢失于臣妾亦自然有敬心其馀应酬万物自然知某为是为非是是非非是为智恭敬是为礼羞恶是为义恻隐是为仁与夫动静云为变化万端无非万善不学而能不虑而知进德如此皆忠信而已矣何者忠信者道心也道心无所不通无所不有德之见于应物行事者谓之业应酬交错无情万变相刃相靡君子居其间顺物徇情造次发语往往随世随流不无文饰私曲不无失信世俗习以为常以为不得不如此不如此将取祸若此情伪古今同情不知其惭蠹忠信君子于是有脩辞使不至于忤物又不至于失信于交错应酬扰扰万变之中而忠信纯一无间无杂则无非德业不至于𮥠败矣故曰居业居有安居不动之义若出入情伪岂不岌岌不保其不败也进德脩业此万世之通患不可不讲表记曰君子不以口誉人则民作忠又曰口惠而实不至怨菑及其身小雅曰盗言孔甘九三下卦之极上下之际乾德居之卦三犹臣体四则有君体矣方其在三知其可至而至之名曰知㡬知其可终而终之名曰存义一也惟义所在君子无适莫也至则尧舜禹终则伊周舜视天下如敝屣颜子簟食瓢饮而乐以崇高富贵㣲动其心者君子耻之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其乾乾乃其未始有荒怠其惕乃其因时之危而惕皆应酬变化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如此则虽处危疑之地何咎厉之有
  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君子进德脩业欲及时也故无咎
  以为上则非君以为下则非臣故曰上下无常此非常之位也然而未尝有邪心恒乆也进退不乆此非乆处之地其进其退亦无离群之心无思无为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苟有离群而进之心是动于思为为邪为咎君子进德脩业应时而动当进而不进是为失时亦为失道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斯为乾道斯为易道
  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三才虽同体而其同类者相应无违日月星辰此天之类故常亲附乎天山川草木此地之类故常亲附于地人居天地之间凡血气生之属皆其同类者所患圣人不作耳圣人作则万物感应作而物不应者非圣人故也故君子不可求诸外当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矣衰世之君往往率求诸人多方设术以治之而人愈不服孔子深察斯情故谆谆设喻重复言之所以明圣人作则物无不应人君必求诸己不可求诸外也不可罪民之顽而不可化也不可叹当世之乏才共理也有圣贤之臣何世不生才惟圣知圣惟贤知圣
  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亢龙君德之失也惟圣罔念作狂圣狂之分一念之间耳唐虞之际君臣相与警戒规正何尝敢有自足自圣之意恃其聪明睿知而自以为足不复询谋于众忽略愚贱则动必有悔孔子推言至于无位无民无辅欲其无忽也末章虽言知进不知退知存不知亡犹以圣人为言则知此爻所以明圣贤之过所以止言有悔
  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终日乾乾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潜龙勿用见龙在田随在而有所安舍也时在下之位故也飞龙在天在上而治天下也曰下曰时舍曰行事曰自试曰上治静观辞气无非随时泛应虚中无我五爻之辞不同而一㫖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亢亦无非道者此易道之灾者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非乾元则岂能用九而不为九所用能用九则无思无为如日月之照临如水鉴之烛物随时而应各当其所在初而潜在二而见在三而惕在四而跃在五而治在上而不亢故曰天下治也
  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乾乾与时偕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
  前皆言人事此多言天道阳气之潜藏即人之潜隐勿用也天下文明万物化生即君德之见也或者拘于配十二月之说或以九二为丑月或以九二为寅月丑月则断无文明之状寅则稍有文明之渐矣善读易者正不必如此拘执配之于月乾道无所不统无所不通惟以天下文明明见龙之类尔与时偕行此言天人之合时者天也九三之乾乾行事亦随其时而已矣亦不必配月配月则牵强拘执乾道乃革四升君体变之大者然不以此为人事而非天道故曰乾道乃革谓乾道之变革也知天人之无二则可以与言易矣凡天道之有变即九四之或跃裂德与位而为二则位非天位德非天德一以贯之曰位乎天德斯为大易之道斯为飞龙在天此非训诂之所能解也非智思之所能道也三才一体万物一体悟曽子之皓皓则渐窥之矣悟孔子风雨霜露之无非教则知之矣与时偕极则虽处乎上之位而不亢矣一以贯之则人即时时即人随时立言欲使读者稍可晓则曰与时偕极与时偕行果能造此则自一矣凡此皆所以明乾元用九之道潜见飞跃皆有其则不可乱也故曰乃见天则非人为故曰天则苟曰人之所为者必非天则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
  至哉圣言非圣人岂能道此元亨利贞前既裂而四之矣今又合而一之与夫彖言乾元以统亨利贞之㫖同也夫天地间安得有二道哉苟分元亨利贞以为是四者而非一则亦安能知元亨利贞哉元曰亨曰利曰贞如言金曰黄曰刚曰从革曰扣之有声也岂有二金哉又如言玉曰白曰莹曰润曰扣之有声也岂有二玉哉人能反求诸己黙省神心之无体无方无所不通则曰元曰亨曰利曰贞曰一曰四皆所以发挥此心之妙用不知其为四也欧阳子方疑其前后异同非出于一人之言正吾之所叹息以为纵横皆妙者也性情者乾元之性情也元亨利贞皆性情也故又曰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变元而曰始又通之于利则贞可知矣是道也何所不利傥曰利于此不利于彼利于一不利于十百千万则何以谓之干何以谓之易干者易之异名元亨利贞亦易之异名故又云元始与独曰乾元不可者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此七德者非果有七体亦犹言玉之白莹润言金之黄刚革干无体无则不可得而屈故曰刚有体则有息无体则无息无息故曰健今夫行之所以健而无息惟见日星之运转尔初无天体之可执设有气象亦无其形设有其形不睹其机天行若可睹其所以运不可睹此不睹者何所偏𠋣故曰中人惟动于意欲故有不正此不可睹者无思无为故无不正故曰正人惟动于意欲故不纯不粹不精此不可睹者无思无为安得而不纯不粹不精六爻皆所以发挥潜见飞跃之正情也至于上之亢则情之邪者若夫正则与时皆极不为亢矣使亢者能内省亢情之无体则乾元在我何亢之有时乘六龙以御天也龙与天若可睹乘而御之者何形之可睹云行雨施天下平也此孰非乾道之变化也此孰非圣人之所发育也易曰范围天地之化中庸曰圣人之道发育万物此非空言也实说也
  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潜有二义有己德已盛时未可行而潜者有德未成未可以推而及人而潜者此言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德性虽内明而未能见之于行者有之日至月至皆有德者日至则寂然不动能行之一日一日之外不能无违月至则寂然不动行之一月一月之外不能无违不能无违则犹未足以尽精一之至则发诸容体见诸行事不无阙失未能动容周旋无不中礼凡此皆德隐而未著行而未成是以君子不敢遽用于世也
  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学不可以不博不博则偏则孤伯夷惟不博学故后虽至于圣而偏于清柳下惠惟不博学故后虽至于圣而偏于和学以聚之无所不学也大畜曰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语曰君子博学于文学必有疑疑必问欲辩明其实也辩而果得其实则何患不寛何患不仁然圣人垂训所以启后人后人问辨未得其实而自以为实者多矣故谆复而诲之诲之以寛则凡梏于己私执于小道者庶其有警孟子曰飬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此犹未足以尽寛之至大传曰范围天地之化庶乎其寛矣然此犹可以言而及可以言而及者犹有涯畔未足以尽寛之至孔子曰言不尽意孔子谆谆告门弟子曰毋意又自谓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此非训诂之所能解非心思之所及然则寛即仁仁即寛而圣人复言仁者人之学道固有造广大之境未尽其妙而辄止溺于静虚无发用之仁故子曰仁以行之如四时之错行如雷电风雨之震动变化而后可以言仁未至于此则犹未可以言仁也九二正言君德故于此复详言
  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
  在他卦重刚而不中必有凶而此则虽危疑而无咎者干乃圣人之德重刚则刚健之至德他人之重刚则为刚过此之不中乃谓所居之位不中他人之不中为德之不中随卦象而见也上不在天下不在田皆非龙之正位故危之九四则升之上体故又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惟其疑故无咎如不复疑而必于进则天下事固有不可必者方舜既历试犹让于德舜心如天地如太虚诚无意无必故天下咸服而无咎九三因其时而知之圣人于此亦未尝曰吾如是而动也如四时之错行如雷电之震动如水鉴之照物故曰因时而惕非心思之所及非训诂之所解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九二在下之大人九五在上之大人大人者圣人之异名天下咸利见之何独此二爻干者圣人之象馀爻亦以干欲明他义故不及之世皆睹大人之形不睹大人之神世皆知大人之思为不知大人之思为之神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曰心曰精神虽有其名初无其体故曰神无方易无体非神自神易自易心自心也是三名皆有名而无体莫究厥始莫执厥中莫穷厥终天吾之高地吾之厚日月吾之明四时吾之序鬼神吾之吉凶其谓之合也固宜其谓之弗违也又何疑故大传亦曰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
  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惟圣王肃本作愚然以此句属下文则亦通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
  爻象曰盈不可乆其过尚小此所言其过大矣日月至明云气翳之即失其明惟圣罔念即可作狂故禹戒舜以无若丹朱傲西旅献獒大保作书以戒武王深知圣狂不过一念之间禹曰安汝止深明㣲不安不止则动而逐物物蔽之而昏遂至于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故古之圣人𢙢惧兢业常以克艰相规不敢怠荒也其有虽晓达事情亦或知进退存亡而不本于道心则不保其不流而入于邪惟圣明白四达道心不动故常不失正故两言其惟圣人乎以发明之右所释卦爻之义亦详矣而子曰书不尽言筮者事情无穷卦爻所应亦随事而变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皆不可执

  杨氏易传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