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隐记
作者:杨维桢 
1349年
本作品收录于《杨维桢集/17

    至正九年春,予赴璜溪吕氏塾之宾,塾与其仲氏德昭甫邻。德昭甫辟居室之西,偏植桂数十本,颜之曰“桂隐”。尝觞予桂隐所,因求记。

    余谓:“山林之士托草木之芳以隐者多矣,或以菊,或以蒲,或以瓜,或以松,或以竹、以梅、以橘、以李、以槐者,不一足也。而已桂托隐者鲜闻。德昭甫其亦有慕于刘安氏之小山者乎?安轻国位,与山泽之儒游,八公之徒为赋《小山》之词,其招隐有曰‘山气巃嵸石嵯峨,溪谷崭嵓水增波。猿狖群啸虎豹嗥,攀援桂树聊淹留’。知桂之所记在岩谷斗僻之地,足以为君子隐所也。今德昭甫之居,无石之嵯、谷之岩、猿狖群居而虎豹曹也。桂之列在庭,其途人所见,且引好事人抵其所,得为《小山》之词之隐乎?”

    德昭曰:“吾取桂以德,不取桂以地,故曰桂因地生,不因地桂。且桂月窟之产也,兔公蟾母之所托以为隐者,固非人间世之所得有。间有在人间世者,不幸为墨卿词客资之为决科取禄计,遂名为科籍,岂桂本志哉?歌隐于小山者,必于桂是言,盖知桂者无如小山矣。桂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不以无信而改德易行也。吾有志于桂如是,何暇计隐之山不山也哉!”

    抑予闻《小山》之词招隐耳,非有隐也。德昭甫尊德乐义,虽老而好学不倦。吾见中朝之士,方有续《骚歌》而招德昭者,德昭其得终隐于桂乎?是年九月十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