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下集/卷七 中华文库

渡江还作入城愁。车马尘喧九陌头。却忆社村前日语。野人生不拜公侯。

还家不为喜。入门先泪落。不见尔出迎。容光掩虚幕。手抚诸稚在。天寒故衣薄。仍念湖外客。音尘一杳邈。孤灯暧无光。中夜坐寂寞。

种谷不须嘉。嘉者多不实。作人不须才。才者辄夭折。

久病喜相见。幽窗雪中语。今朝哭君来。昨日留客处。

我作短歌行。送君从此去。怀璧即为罪。造物宁置汝。

孟冬既望连日阴。通宵雾雨何霪霪。水潦纵横道无人。北风歘吸驱千林。月星无光天宇黑。乌鸦叫号多哀音。夜如何其鸡不鸣。天门九重虎豹深。阴阳失时万物病。沴气入冬犹侵淫。北郭老翁卧山阿。闭门万木寒幽森。太阿剑梁甫吟。我怀之悲莽古今。

碌碌成何事。悠悠送此生。闭门还本地。回首只虚名。老木华为实。流泉定得明。胸中如有物。未敢自家轻。

北风折木天又雨。积阴赑屃充寰宇。直恐乾纲摄不得。衡决银河水下注。冲泥车马呵大逵。赫彼意气知为谁。九重忧民太仓空。纵有仁心无所施。却顾城东漏泽院。新棚草山皆病饥。

燕歌此别发冲冠。莫道关山行路难。饮马有河千帐合。栖乌无树八陵寒。遗民不复中兴颂。属国犹为大报坛。虏象至今天欲醒。旄头何似昔年看。

晓起霜满地。吾今送尔去。心知数日别。怊怅结悲緖。依然昔往路。尔母不将汝。

柴门欲晓响冰溪。起视疏星尽向西。别意独来临水立。背风高柳有鸦栖。

穷阴地底动春雷。冬至今朝又报回。每得岁时惊改历。却将云物问登台。雪埋山迳知谁到。日出柴门许始开。卧拥布衾犹不起。树头鸣鹊自何来。

闻君近住栖云寺。欲往从之我百忧。为客世间那免累。有僧天下独无愁。中宵片月临千界。终日孤峰对一楼。闭户不知三尺雪。佛灯禅榻可淹留。

西游对策阻公车。却就招提借客居。佛事何曾䌸豪杰。俗尘应不点诗书。野人树老寒云里。公子台荒夕照馀。莫把浮名论得失。达观天地孰非虚。〈时国宾有服。不得赴庭试。寺本金居士旧居。后为临阳公子别业。而有㙜今废。〉

暗逐冰泉响。青灯见小堂。人方与月会。夜不及言长。万古挂眉宇。吾生开面墙。回头抚运世。衰俗日凋伤。

吾方思尔尔吾思。想见灯前坐此时。雪压小村无犬吠。满山松柏尽低垂。

腊雪生春意。东风吹老杨。卧看窗外日。渐与此心长。

遥夜灯相守。妻孥坐一欢。衰颜那复渥。傲骨故多寒。雪塞鼪鼯迳。春生苜蓿盘。还怜辑屦者。得似我犹难。

白首吾今又见春。高歌对酒却伤神。销残岁月元何事。阅尽悲欢只此身。出谷鸟应思避地。临溪柳已欲迎人。还怜老子同儿女。细剪青旛学四邻。

南海城边海接天。春风吹角上戈船。宝刀一劈鲸鲵浪。尚有雄心似少年。

今岁居然到上元。东风多力折春旛。雪消万壑初流响。云出孤峰半色昏。富贵走人他驷马。乾坤卧我此柴门。贫妻亦解怜佳节。浊酒沽来满瓦盆。

春寒侵白发。独卧小斋幽。一病何曾快。馀生只是愁。谷风初起柳。山雨已鸣鸠。咫尺佳期阻。柴门不出游。

二十五年住。永言歌哭斯。按行还似梦。回顾却生悲。一与青山别。难为白首期。敢言王粲井。留与后人知。

此老如何卧市门。眼中人事苦喧繁。朝阳不见通幽户。春雪还将补缺藩。卧听鼓锺双阙近。起看尘土万家昏。相逢一任呼牛马。独赖庄生有是言。

蔀屋虽低内则虚。尚容身外列诗书。形同老释犹能坐。意与春晖渐欲舒。万籁不齐凭几处。一尘那到闭门馀。空帘寂寞看生白。却似当时卜肆居。

老夫樗散只耽闲。倦迹无端落市阛。薄俗可知人面上。浮生不出马蹄间。唯堪隐几终朝夕。未害敲门少往还。忽复夜来思故里。梦中烟雨满春山。

垂帷独卧众喧傍。寸铁谁知百炼刚。莫把衣冠为犬怪。已将身世欲鱼忘。东风雨雪凋元气。北极山河驻夕阳。借问何人来玩市。论衡一部亦流芳。

人世今年一鬼寰。侨居窜迹但深关。小庭地仄难容月。遥郭天低半出山。独有犬鸡为客伴。犹看草木得春还。嗒然午睡方伸脚。身在羲皇太古间。

一去吾庐不可忘。窗虚最爱受川光。山禽入室亦相恋。春草生庭他自长。便欲割缘僧出世。还同遭乱客思乡。丁宁寄与邻儿道。慎莫逾墙折我桑。〈慎一作尔〉

寄迹谁非客。随缘且作邻。将期寻日者。不谓得骚人。初月锺楼夕。微风柳市春。论文到千古。突兀两乌巾。

老去惊寒食。今年又断肠。贫多阙先祭。病且哭新亡。宿草还春色。空山有夕阳。同归岂修短。此世足悲伤。

自我去北山。落此尘土中。市门喧聒非所居。天意岂欲困此翁。清明寒食亦已过。病起伤春奈若何。我所思兮木觅峰。澄怀之阁倚嵯峨。此时君家花几树。夜来风雨欺人多。知君独坐应相忆。我如病骥走不得。人生佳节须行乐。白发满头那复黑。日暮碧云空叹息。〈白发满。一作素标插。〉

此意伤春去岁同。闭门深卧白头翁。杏花半落今朝雨。柳絮全飞昨夜风。老境似邮难得驻。韶华如梦易成空。令人最忆三清洞。细草疏松胜画中。

此去扶桑大壑东。孤帆上拂日轮红。曾闻汉使从天上。即见蛮王坐岛中。瘴海风涛何日息。雠庭玉帛至今通。君能用笔如霜戟。一扫殊邦亦战功。

君欲浮沧海。吾心已杳然。舟经百蛮地。眼到十洲天。日下谁栽树。云中或见仙。终须采瑶草。归献玉楼前。〈白善医术。时上候未宁。〉

肺气还逢夏。低檐度日长。身非居畏垒。梦岂到羲皇。邻树如窥屋。遥山不满床。弦歌遣朝夕。聊可塞饥疮。

此制亦已尽。吾生馀几何。空留两老在。更觉一身多。病起还疑梦。悲来便欲歌。应知死则已。且驻若为过。

未死当今日。呜呼朴士宾。世应嫌我辈。天亦折斯人。浊界何多鬽。清时不见麟。高才与奇志。草草白衣身。

有气能为义。虚心但爱诗。江湖十年乐。城郭一家饥。意自轻科第。身惟脱馽羁。粗成小屋子。庄缶再歌悲。

许我锺评妙。移居喜一山。别求诸子外。深得寸心间。有约同忧乐。无时不往还。可怜灯下语。翻作地中颜。

昔坐池台是。经春始入门。残花低欲泣。孤嶂悄无言。泪已双垂尽。魂应一识存。千金不在掌。何力助儿婚。

欲别还相守。多情雨亦留。离樽当落日。客意系孤舟。北阙治平策。西畴稼穑谋。从来莘野老。素志岂林丘。

高屋青林翳复开。火轮当午却徘徊。云阴欲作西山雨。风力先驱北极雷。君与凉蝉吟不尽。吾同倦鸟坐忘回。荷花最爱盈盈色。秋气池心已觉来。

送远仍秋思。开筵即水亭。〈辅〉初来得微迳。却坐俯虚汀。〈长〉共说逢迎喜。翻惊老大形。〈辅〉孤生元臲兀。薄宦亦漂零。〈长〉考牧收騋牝。图南指涨溟。〈辅〉楼悬浴日赤。地抱蔚山青。〈长〉乡思恒依北。文光欲动星。〈辅〉敢怀偸禄食。诚欲赞王灵。〈长〉老骥依丰草。潜锋试寸硎。〈辅〉身名近掫马。学识敢图经。〈长〉畴昔同铅椠。经过只户庭。〈辅〉升沉犹不间。聚散故无停。〈长〉此别当衰暮。修程入渺冥。〈辅〉雁飞还作伴。骊唱更堪听。〈长〉两地同看月。孤怀独掩扃。〈辅〉仍怜石城宰。天地寄三萍。〈长〉

故国俄回首。吾行已板桥。翁孙语兼泪。灯火雨终宵。骨肉衰年少。山川客路遥。如何此时别。秋气更萧条。

素发飘南纪。迢迢赴一官。关山不可越。鸟岭在云端。白雨滩流急。青枫峡色寒。危峰垂欲堕。莫敢仰头看。

蛇盘鸟拢岭崔嵬。天地东南此路开。绝险未曾遮寇得。升平还复筑城来。层崖背日松柟黑。阴壑生风虎豹哀。笑尔千年龙亦老。倦眠湫底息云雷。

暂歇岭底马。聊登川上楼。老妻披鹤发。同我看龙湫。水击千岩动。云生一穴幽。玆行亦奇胜。谁道落南州。

壮哉鸟岭横南纪。主屹山高插天起。其根远自白头来。大气回翔结于此。层峦叠嶂开一路。诘屈羊肠四十里。惟天设险在固国。似欲重关限南北。罗王昔虎视。尺兵逾不得。㺚川背水嗟鱼鳖。有险不守还纵贼。遂令蛮祲缠三韩。六龙西欲渡龙湾。至今邦雠反为好。东槎玉帛相往还。二陵松柏不生枝。吾民力尽莱釜间。呜呼此鸟岭。万古虚嵯峨。行人仰惆怅。驻马不敢过。请君莫叹行路难。听我南征鸟岭歌。

一官随分即为家。帘阁萧然早放衙。小技敢云摸日月。圣恩犹许食鱼虾。午眠树里移禽语。秋意墙阴倒菊花。出见海山青满目。此身方觉到天涯。

猛虎在山谁敢触。戟其爪牙双电目。怒时一吼苍崖裂。山中百兽皆慑伏。东大之山南玉场。牧马千群马最良。虎来白日欲食马。东邻有牛反遭殃。官令炮手一时发。却寻虎迹穿岑樾。短衣恶少先贾勇。草动人喧虎突出。铁枪刺虎枪欲折。急炮洞胸迸赤血。归来献公如杀贼。牧圉聚观皆动色。我谓猛虎真自害。向来咆哮负气力。天闲𫘝𫘨岂敢饵。纵道人伤尔亦死。

鲂鱼之津东接海。水草场深万马在。大宛月窟唐沙苑。邦政攻驹盖有待。每岁秋高马肥健。王命牧官精采献。海风萧萧沙草黄。万夫星言起晨饭。大鞭驱马下山谷。星驰雹散争喷玉。初看𥬞云捎穹壁。忽见追风踔平陆。千蹄鱼贯齐入围。众马𬮱扼困受鞿。就中逸足称骏良。先贡天闲二骕骦。汉京三营万猛士。身骑飞龙出于此。乃知捉马亦大事。只限人间九方死。恐有騕袅骅骝绝群才。虚老炎荒草泽里。

此台之外地无东。纵得乘槎亦莫穷。但见日生旸谷里。或闻人到郁陵中。石欹半插千重浪。松短偏当万里风。笑尔列仙行有待。坐来吾已接鸿濛。

海空风息水微波。遵渚天长信马过。矮屋泄烟看秃浦。坏城埋草记新罗。鱼盐客集平沙语。酒食巫来古木歌。何似当时永嘉守。任抛官事入山多。

海天明晦忽刚风。变化奇形一望中。雨气北垂盐井黑。日光东射蜃楼红。岛间不识生何物。寰外方知有大空。笑指十洲云起处。便须呼取羡门翁。

孤村才数户。道是海夫居。屋小分依树。篱腥尽挂鱼。偸生地穷处。逃赋岁荒馀。不及耕南亩。齐民共室庐。

竟夜风涛汹。高楼卧似船。众星都在水。孤月独当天。地即龙驹岛。吾今羽化仙。不知从此去。空外接何边。

九月凉风吹客裳。仰看南雁尽高翔。一官有事长骑马。今岁无端又履霜。短发萧条岭外色。寒花寥落海边香。暮投小刹千峰里。却喜将身就法王。

山深一庵小。寂寞数僧寒。卧见海中月。孤悬苍桧端。

院静僧初起。霜天晓角悲。敢言浮海志。空赋在坰诗。客路沙鸥引。秋怀野菊知。扶桑看咫尺。日跃最高枝。

恋尔未尝舍。抚弄如小孩。不谓有此别。千里落南隈。死者既不将。嗟汝未获偕。官盘荐鳆鱼。碧酒盈金罍。独尝不能甘。对案伤我怀。数月杳消息。思肠日九回。今朝得尔书。颠倒手自开。喜极辄生感。老境情易哀。遥怜寒灯下。汝妹坐涕腮。奈彼竟难致。惟汝早能来。人生赖骨肉。衰疾百念催。

始谓此任轻。居官无所为。朅来席未煖。鞍马载奔驰。长鬐地穷绝。水草际天池。山氓太生狞。曾不畏官司。杀马山谷间。烹啖且鬻之。凶年尚可恕。今岁幸不饥。群饱得自恣。习恶终至斯。坐令国马缩。守吏聋不知。诛之恐或滥。置之贼益滋。良民反受害。仁者所可悲。中宵卧不安。百虑侵孤危。平生读书志。为国不顾私。愧乏朱博能。武谲服齐儿。乃知善牧术。去害方为治。宽猛各有济。先哲岂我欺。却念在家日。食贫心则夷。

与海相终始。玆行不可穷。眼横千里外。身在九秋中。落日多来雁。微霜半染枫。诗成辄萧瑟。未必恨西风。

飞来西竺此何峰。千里行如赴海龙。绝顶影悬罗代塔。中林响出梵王钟。黄金布地开真界。白月当空示法容。永夜隔窗眠不得。怒涛澎湃杂风松。

东峰遇海却崔嵬。上有青冥百尺台。到此乾坤皆欲尽。看他日月独能回。雷风裂石涛相击。霜气驱云瘴始开。天外渔舟初不见。白帆遥出杳茫来。

片月收群霭。高秋山海空。客吟星影下。僧卧水光中。霜洗千形出。风生万窍通。缅怀灵隐夜。天地又衰翁。

日入地中时。天下同一黑。羲和幸复路。终古不暂息。踆乌浴咸池。拍拍鼓两翼。云波半赤白。荡潏无定色。六龙捧火轮。彳亍齐首抑。摇摇低复上。奋迅若用力。百灵纷来御。幢节欻翕赩。须臾一腾跃。黄道接西极。下土所瞻仰。大明开万国。秦皇昔何愚。鞭石驾不得。孰能穷出处。天道窅莫测。但愿扫浮云。不使留其侧。

他乡绝朋徒。赖子为笑乐。羁怀吐情话。病体须医药。玆欢亦几何。数月翻成昨。相携且宜游。坐此池上阁。秋深海山秀。黄菊映丛薄。嗟尔傲霜姿。岁寒不曾落。孤贞只自持。芳意欲谁托。掇英汎我酒。聊复劝君酌。凉风日夕起。行子视寥廓。遥愁鸟岭高。水落山石恶。君归亦可怜。应有悼亡作。

千古夷齐庙。君今握节过。冰霜让国志。天地采薇歌。秦堞横辽尽。胡笳入汉多。丈夫心一片。持以照滦河。

客中为别最堪悲。未别先思别后时。独卧闭门寥落意。更无人语只心知。

城头击柝起栖乌。晓色寒空星有无。客里光阴当十月。天涯风土极南隅。微官偶得衰迟后。壮志初非龌龊徒。日出试看云锦动。草间腾跃万龙驹。

使君今亦让吾闲。高卧抟桑水一湾。地势何来同五岭。人言此去有三山。萧条馆宇篁林下。寥落功名海岛间。独见敬亭多绮语。每投新作慰衰颜。

亦知悲无益。丧明曾所戒。至痛结中肠。欲忘终难制。罔极父子情。便作儿女细。迢迢海馆夜。孤枕落老涕。念昔食贫日。朝夕患不继。怜汝误堕地。受困三十岁。冀余得外官。霑丐一饱计。今幸此来荣。天地借馀惠。十口坐共享。欢笑百忧霁。独尔不少待。九原今已闭。登盘足鱼鳆。欲侑那得逮。遗我以众雏。保育期无替。回顾抚馀生。西日且暂系。未死即相念。毕竟同此逝。安时遣哀乐。吾命听上帝。

别时含泪各凄酸。此意方知去住难。独卧不堪临涨海。缓行终得到长安。遥程病马駄人重。短日霜风度岭寒。想尔驿楼今夜雨。浊醪灯火可能宽。〈闻赵郞中路马病。且其前日书中。金应三日具酒馔以相慰云。〉

倚杖还迎夕。遥山昨眺同。入冬天更瘴。连日海多风。绝域疑荒外。微官是客中。鸣砧识霜露。寒事亦南翁。

牧马寒仍放。樵人夕始归。孤城吹角迥。旷野出星微。社事多鸣鼓。村功少织机。渐知亲土俗。民吏不相违。

东大山头西日微。野昏樵牧稍看稀。薄田赋出徐杨下。淫俗氓同楚越禨。瘴海逼人仍地尽。寒花似客已秋归。穷阴正欲休群动。鸿鹄天高未敢飞。

想尔应惊喜。今朝得我书。魂消聚散际。病起死生馀。客土须相救。衰年岂各居。天寒鸟岭雪。南下莫虚徐。

雨露霑枯木。玆行岂匪荣。九原今隔世。三月亦离情。病到他乡甚。愁从此夜生。寒灯低照枕。独卧筭来程。

倾城独立奈君何。乐府新传绝世歌。三十六宫皆粉黛。承恩唯有一𫰛娥。

北征初雪白登羞。兵革连年四海愁。暴骨如山君不见。奇功还有海西侯。

平生恨不到蓬莱。黄屋秋风白发哀。才见皇姬妻方士。却闻新诏下轮台。

短景凄霜野。群山莽寂寥。天时十月尽。客意一身遥。薄宦何多病。高歌不复骄。寒林百鸟定。灯火又中宵。

夕寒更鼓响。城郭得新晴。鸟兽千林伏。星河万里横。海氓多见恶。山鬼辄闻惊。谩说为官好。终伤远客情。

曙色谁先得。虚窗客睡难。鸣鸡隔屋早。落月半庭寒。几杖还临海。妻孥且寄官。明朝日南至。更耐历新看。

今朝见京书。知汝越鸟岭。薄衣冲雨雪。奈此迫短景。犹恐来或迟。南路极天永。高斋夜明烛。独坐屡顾影。惝恍悲喜间。谁识此情境。

南州炎德太生强。冬至曾无杀草霜。却怪雨声连日夜。深嗟天道失阴阳。孤城海色㫌竿湿。邻舍鸡鸣豆粥香。画角三通群吏贺。独怜谣俗似吾乡。

天地穷冬一廓然。浦田残水白绵绵。苍茫旷野平芜日。惨淡荒村老树烟。只谓攻驹吾事业。谁知落笔此山川。前驱且莫高吹角。恐破渊龙抱子眠。

寒郊莽不极。落日下长洲。避雪林鹪伏。乘涛海獭游。僧庵行且问。渔户看皆愁。尚有诗家境。肩舆到处留。

孤庵隐山腹。冬日竹林苍。坏佛经兵火。居僧守牧场。龛中岚湿气。树杪海翻光。小吏时来祷。房星照殿堂。

漫说三神岛。难容一苇航。众山临海尽。高浪际天长。善也列御寇。哀哉秦始皇。吾今卧看日。窗外是扶桑。

南雪惊初见。微霑亦暂时。鸦翻还复定。犬吠莫深疑。麦陇分犹遍。梅檐近不知。猎夫肩铳出。呼逐上西陂。

大风起兮从西北。猛势直欲翻南国。山号虎豹木摧裂。海蛰蛟鼍水深黑。舟人渔子撤网罟。倚棹仰天空叹息。三衙日供何所须。大口青鱼不可得。龙堂税官倚巡营。且莫发牌生气力。

生怕营门吏怒嗔。上供无力及私贫。暗从别浦施罛网。新得青鱼不示人。

岁暮荒村乌亦饥。天寒古木夕烟微。短裳赤发谁家女。踏浪岩间采海衣。

伏枕孤城碧海隈。愁看残腊故低回。日华细逐川流动。春意先从草际来。画鼓迎神喧士女。青旛禳岁出楼台。故园物色知何似。乔木鸣禽请主回。

岁色看将尽。羁愁卧复来。星河争晓落。鼓角唤春回。天欲穷阴变。人看泰运开。东风吹病起。浩气入深杯。

此夜伤心似去年。寒灯晓角坐萧然。清樽劝客何多意。白发迎春更可怜。万物复苏冰雪后。一家还聚海山前。戏将片纸裁人胜。村女相看也道妍。

此老居然近七旬。形羸发短尚精神。别来京国今千里。醉后乾坤又一春。海树只闻多怪鸟。峡村堪恨少词人。晴檐睡起迎初旭。细菜登盘眼忽新。

天地还春意。初阳乍弄姿。众山分点缀。一水细逶迤。独立闻禽语。多情抚柳枝。愁边看物色。忽复有新诗。

寻僧亦高兴。独往有谁从。天路无三里。禅门隔一峰。眼迷何代水。心悟去年锺。爱佛终非俗。吾今万事慵。

上山何太勇。馀意觉归迟。鹫岭元初地。鹃花即后期。海天波不动。春野气相吹。可爱阳崖草。枯根绿已滋。

雪尽千崖细涧鸣。游丝弄水草芽生。乌犍饱卧阳坡暖。十亩春田意欲耕。

天何困此老。寂寞负玆身。敢道瓌奇士。真成孱懦人。心知山欲雨。梦觉草生春。客至论文起。犹看笔有神。

春雨何其数。东风亦太颠。犹非甲子日。已及上元天。乱溜呑盐井。阴寒损麦田。海滨渔屋小。寥落不生烟。

海曲多风雨。爰居亦见几。渔舟泊岸聚。牧马出村稀。客欲他乡老。春知故国归。柳丝垂到地。溪水入柴扉。

此邦风土恶。民物亦多顽。性命扁舟内。妻儿绝岛间。瘴云常夹日。春水欲登山。夜语闻牵网。鲨鱼昨已还。

春起鱼龙睡。云雷变化时。海波一震荡。天日亦低垂。蓬岛非无路。风帆不可期。白鸥吾爱尔。行止莫相疑。

独卧有闲趣。隔窗春鸟鸣。孤峰看不动。细草意俱生。雨满池塘绿。风微几阁清。乌巾忽欲起。正好水边行。

我行却似鸿遵渚。秃浦朱田取次过。路尽天涯方远到。诗成马上亦高歌。渔村树出夕阳在。野岸舟横春水多。独怪今年南雪屡。数峰西北白嵯峨。

入山喜依佛。稍觉身心静。一尘不曾染。斯为清净境。林深春意生。禽鸟自相警。闭户悄独卧。寥寥发深省。但见钟磬歇。孤峰垂午影。

北岑表独秀。林木郁蔽亏。孤庵深不见。明月出照之。海色湛遥映。众星皆倒垂。了然千界内。毫发坐可知。老僧在我傍。相对默无辞。天虚生灵籁。悄悄鸣树枝。

碧草春生古牧场。坏城残日吊罗王。平原极目云沙际。万马嘶风立杳茫。

风雨孤村独卧时。故人哀讣忽传疑。前秋才作一别语。此世更无相见期。痛矣天今杀奇士。看来鬼自护纤儿。平生仅得三间屋。种桂山阿亦短枝。

折花不忍弃。置之怀袖中。馀香犹可嗅。更与向东风。

久客出门流水忙。春山雨气湿行装。试看云海冥茫处。隐约群峰点小航。

渔家棘篱短。海水入其门。钓艇风常动。炊烟雨更昏。依沙独树立。触浪大鱼翻。客卧幽窗黑。扶桑生夜暾。

故园寒食燕飞回。今日闲花几树开。北斗空悬中夜梦。东风不尽望乡台。

坐睡高斋清昼长。春愁一半惜残芳。禽生百种多新语。树老千年有异香。眼见蘼芜常向客。梦为蝴蝶岂还乡。逍遥且可寻幽境。瀑落岩潭古佛堂。〈时有佛堂洞往游之约〉

男巫击鼓女巫歌。神降琼筵倚半酡。万马放来春草绿。夜看天驷照人多。

素志不自小。身老气犹豪。乘桴慕仲尼。薄宦临海皋。长风引我去。万里一轻舠。持觞劝三老。仗尔妙手操。棹歌入天际。脚底翻白涛。出没与齐汩。随意不用篙。岸帻一长啸。手抚扶桑高。三山半欹侧。谁复钓六鳌。鲸鱼荡赤日。昂首喷飞涝。便欲斩修鬐。惜无三尺刀。嗟哉海水大。巨细无不韬。旁观尽瑟缩。我兴何滔滔。乃知海若眼。泰山同秋毫。玄虚亦奇才。肆笔物无逃。落帆稍近岸。细浪吹馀𩙧。玆行纵利涉。舟楫讵不劳。肩舆且就安。华馆列酒糕。考牧岂吾事。还往烦汝曹。独有海峤作。萧瑟近楚骚。

沧海无边雨。扁舟下杳茫。积云埋浴日。崩浪折扶桑。问路三神近。吟诗百怪忙。从来远游意。太史亦浮湘。

孤灯雨中卧。此夜见流萤。便觉来秋气。初疑落晓星。斜飞度水阁。半湿点苔庭。白发妨相照。吾今废六经。

火轮当午欲烧空。瘴雾炎云触处同。终日马头唯海色。有时人面忽天风。村丁半在渔舟里。峒客多逢草市中。俯视跕鸢还自笑。此行非为伏波功。

老病吾垂死。他乡独尔依。那堪为此别。不待与同归。骨肉兼悲喜。园庐定是非。只须婚事早。鸣雁更南飞。

临别固仓卒。别后更伤情。抚此池上迹。携手昨日行。追思昔未见。谓言久合幷。得尔幸相慰。时月十不盈。居然坐分散。结念一死生。祥琴不忍弹。神宅且有营。玆行岂得已。触热登修程。火云出扶桑。鸟岭千里横。息驾投瞑店。卧闻草虫鸣。两地同此怀。哀緖郁中萦。吾老命如丝。汝病亦匪轻。将心作舆卫。西至汉阳城。

今朝忽相忆。又复池上来。西山宛在眼。留我独徘徊。

海气衣全湿。蚊蚊又咂肤。涛鸣鼍鼓壮。月抱蚌珠孤。漫有乘槎兴。真成逐臭愚。小诗何所用。犹得记龙刍。

赤螺千年海底伏。沧波吐呑磊磈腹。斑烂苍甲蚀苔痕。内含頳霞映初旭。渔人采鳆孤舟去。郁陵之岛最深处。偶然挑得此螺出。与我为杯太奇绝。千磨百炼圆且滑。五彩迸射骊珠穴。虬形佶栗星错落。廓乎其中足容物。爱玩朝夕不去手。风味端宜酌春酒。深秋九月霜叶脱。海山满目憀栗后。此时一酌消百忧。颓然醉倒无何有。使我不知千里客。呼风欱月荡胸臆。俯视瘴海如冰壶。鱼龙百怪皆屏迹。赤螺杯。吾今与尔同出处。北归他时郁陵石。

朱田十里一舆轻。此日无人送我行。独有草间曾坐处。秋花寥落不胜情。

罗王昔化神龙去。龙蹴沧溟石迸开。雾雨气霾馀古穴。栴檀树死一荒台。海滨数屋看常在。天际孤舟坐却回。异事千秋传恍惚。悲歌落日独徘徊。

秋怀自萧瑟。况尔久羁旅。迢迢此时望。高阁俯遥渚。空波无际横。海山几重阻。浮云渺北徂。翘首怅延伫。京书忽眼开。消息来自汝。殷勤骨肉情。恻怆存没语。皓首徇微禄。人生可怜许。百鸟聚安枝。大小俱得所。〈是日得同孙书〉

孤怀不能寐。中夜揽衣起。落月满佛殿。秋气凉如水。老僧独鸣磬。响出山木里。顿觉此世空。萧然释尘累。

独卧月未出。迢迢清夜徂。鸣秋百虫急。照客一灯孤。浮海元衰叹。攻驹岂壮图。风涛犹赑屃。不敢采骊珠。

日落渔村暝。沙平踏浪归。海天星已出。空色照人衣。

吏退公宇静。有风鸣庭柯。劲木亦已凋。矧彼池中荷。我今非楚客。憀栗奈秋何。旅思不自堪。呼酒且微酡。初为白头吟。后作黄鹄歌。黄鹄摩天飞。宁复畏虞罗。

九月天高天雨霜。寒花无语送重阳。扁舟白发他乡远。落木孤灯此夜长。平世一官同趣马。少年初志到扶桑。却嗟海水宽如许。容得鱼龙又蛰藏。〈一作却怜海底鱼龙伏。从此穷阴近闭藏。〉

肩舆行逐小潺湲。深入层崖绝壑间。中谷有村多古木。上方无佛只空山。田翁气力双牛健。牧吏功名万马闲。黄菊花前一壶酒。暝鸦吾与尔同还。

佛去遗墟在。苍岩霜叶红。无人问往事。有客坐秋风。劫火何曾尽。禅门本自空。斜阳独留照。万古一峰同。

东台何其高。俯瞰浴日池。笑彼日出入。与世若相期。轮回无终极。六龙亦已疲。自古英豪士。功业勉及时。腐鼠何足珍。天下争犇驰。禅房十笏小。嗟尔一厖眉。生老此山顶。岁月不曾知。

拄策坐石矼。下有寒流水。岩枫受霜赤。落日相暎媚。交加苍竹柏。森立夹两涘。微风入涧谷。金石响铿耳。登高信壮观。幽处亦可喜。了然心境寂。置我空色里。回头问孤僧。我从何到此。

古寺山深僧掩扉。登临又复送秋归。黄花尚欲迎人笑。落叶难禁触佛飞。坐觉年光双毂转。回看世界一尘微。霜风客意俱萧瑟。从此南州雁亦稀。

林园日摇落。楚客自生悲。暮雀亦何意。寒花馀数枝。关山九月晦。京国一书迟。独立移时久。鸣砧知为谁。

独步中宵有所思。故园消息月应知。关山极目何迢递。骨肉伤心此别离。绝域敢辞三载客。微官且救一家饥。北归纵得生相见。寥落池台异昔时。

未死吾何忍。无知汝则安。犹思说此恨。一得梦中看。

落月西郊道。神舆发此宵。千官踏霜露。万骑走风飙。天地同凄惨。山陵一寂寥。攀髯不可得。泪尽白云遥。

罔极先王德。微臣亦受知。天崩空有泪。人殉即无辞。草木乔山冷。鱼龙绝海悲。呜呼葬圣礼。不睹上陵时。

一念兼存殁。题封泣送人。哀哉三匹布。不及地中身。

孤亭不可望。寒岫日苍然。城郭当初雪。渔樵各暮天。送人思故里。为客惜残年。寂寞门还掩。灯花谁为妍。

岁暮穷阴卧海滨。闭门怀抱欲谁亲。身同短日当南极。心与群星绕北辰。天下难为蔚山客。舟中不见汉阳人。青灯半壁还今夜。风击涛声似鬼神。

独夜灯前剑。摩挲一放歌。谁知绝世宝。天下不曾多。

海风刮面凛如刀。落日欲沉山更高。浦路侧穿芦荻去。马头蛟鳄暗吹涛。

暝里遥闻雁𮬾呼。疏星出野与人俱。伴鸥亭下烟波阔。隔岸孤村认却无。

危楼独登眺。冬日悄馀晖。远岫不可数。寒江何所归。地形玆亦壮。民俗古全非。海税诛求尽。鱼鰕入市稀。

短日霜空气寂寥。悲歌白发坐岧峣。阅来宇宙千年速。看尽江山万里遥。此贼岂宜通信使。吾民犹忆大明朝。天寒海国风涛息。且喜鲸鲵不作骄。

偶滞还成闷。幽窗坐及晨。聊将灯伴客。更着雨留人。岭海看何事。乾坤抚此身。孤城近冬至。鼓角暗生春。

岁尽南荒日欲还。穷阴天地亦无颜。海风拔木翻平陆。朔气驱云到蔚山。病客形骸今岭外。孤村灯火此林间。明朝北极舒新化。静护微阳合闭关。

夜语犹馀意。徘徊更此楼。劳歌欲分手。征马亦回头。城晓初鸣角。江寒稍度舟。遥山引君去。明日到莱州。

季冬今夜月初弦。客意无端欲送年。故国每瞻天北极。全家犹寄海东偏。高歌斗酒还如此。晓柝邻鸡亦复然。卧念阿孙行度岭。可能来及腊寒前。

北雪为南雨。冥冥近腊天。才看寒础润。不绝夜檐悬。山暗云埋栈。汀虚浪打船。但教无遽冻。馀泽或牟田。

击鼓群鸦起。当关报早衙。孤城山际路。数吏树间家。夜雨添涛势。冬暄吐麦芽。海滨元丑地。不见一梅花。

一病为吾祟。何时体即轻。那堪连日卧。却忆少年行。客断山犹在。窗虚海复鸣。多情有新月。稍喜见生明。

西山白雪照黄昏。吹角孤城又闭门。海黑冬渔愁极浦。天寒夜绩问何村。客怀冷落馀双鬓。岁色苍然满一尊。却喜儿童作新语。东风须早立春幡。

寒郊云物莽青苍。摩骨千峰半夕阳。牧子多依遮马栅。行人或借钓鱼航。官同远客何寥落。诗到衰年尚激昂。万事天高不可问。东临沧海哭先王。

心弱衰年易作悲。只缘闻道失当时。文章感激伤吾性。尼父曾无哭子诗。

病肺常晨咳。无眠一老翁。小灯犹竟夜。哀角不胜风。腊退梅花外。春生斗柄东。可嗟闲日月。消尽客愁中。

萧条公馆枕山垠。民吏相依作四邻。海客青鱼舟入市。村巫白酒鼓迎神。寒芜漠漠难分马。微雪疏疏不着人。卧听鸟鸣篁竹里。似言天意欲回春。

一村罗络抱冈垠。前有蛟鼍后虎邻。暇日楼台休骋望。殊方风物动伤神。树间雪堕群鸣雀。帘外山临独卧人。酒熟夜来灯火烂。强将衰鬓又迎春。

傩鼓雷轰舞袖翩。广庭灯烛晃初筵。春旗插地招摇影。神语凭巫恍惚传。未害客居亲异俗。独怜衰齿得新年。鸣鸡腷䏝游尘散。牢落星河满晓天。

出浦山皆雪。西南一皛然。朝烟泄盐户。春浪动渔船。意永鸥边路。诗圆马上天。今宵松寺里。正好共僧眠。〈时期宿青松寺〉

南国山川壮。东槎万里心。当时挂帆处。白首更登临。积水天俱动。孤城日亦阴。春风木兰棹。哀唱有馀音。

行人起视夜。月落海潮生。此去无期别。天涯万里情。

壬戌东槎之行。沿途历览山川之胜。楼观之壮。如永川之朝阳阁，密阳之岭南楼，东莱之永嘉台为最焉。后四十年辛丑孟春。余以蔚山监牧官。有事往东莱登永嘉台。仍向大丘巡营。过密阳登岭南楼。转往金山见主倅。返路抵永川登朝阳阁。观其山川物色。有若梦中事。俯仰感叹。口占为长句记之。

我昔东作日本游。身追玉节来南州。朝登朝阳阁。暮上岭南楼。永嘉之台危百尺。下系沧溟万里舟。归来物色如梦里。不谓今朝更来此。长川活活冰始泮。日融波明漾文绮。遥山却立如识面。犹记当时醉中见。青娥锦瑟已黄土。四十年来人事变。乾坤寥廓馀此翁。驻马登临与谁同。无人见我此时意。南去孤云北归鸿。

杖钺临南纪。公今尚黑头。威名增岳重。惠化共春流。画角残梅落。清尊数客留。轻裘有馀兴。风物似荆州。

卓荦平生气自卬。怜君何事落殊方。奇文一吊将军墓。短褐还昇按使堂。酒后高歌云不动。春来归思雁先翔。行装未满玄黄马。此去关山万里长。

洛西亭子洛东滨。作记当时梦想频。白首不期来此地。青山犹似见高人。庭馀老木荒荒日。江动虚舟漠漠春。谁识瑶华宫闭后。独完名节一闲身。

累日雪风恶。今朝乃微阳。天晴见游尘。原野极茫茫。冰流被峻阪。我马行且僵。仆夫前有言。玆行恐非良。何不早复路。而自久迷方。据鞍发长叹。老气犹激昂。丈夫有远志。安可守一场。山川数千里。郁郁蟠我肠。

圃隐与冶隐。丽朝两夷齐。屹彼砥柱碑。千古大江西。遗祠傍修竹。金岳气高凄。扁舟空怅望。白日忽已低。滔滔山下路。嗟尔几人迷。

千年双塔自新罗。七级奇形巧琢磨。亡国有僧犹事佛。独看黄叶五陵多。

行人不见日边来。北雁乘春已尽回。客路未穷多大浦。仙槎犹记永嘉台。乾坤莽荡身千里。山海纵横酒一杯。胜处忆君空怅望。白头今又到东莱。

朝云欲雨出西岑。城郭千家天半阴。北极长安频入望。东风寒食一伤心。树间有鸟鸣相应。池上无人坐独临。便觉官居如在野。闭门春草日幽深。

入洞心先得。溪山若有须。吹人松气肃。肖佛石容癯。细草僧行少。孤云客与俱。但能寻上去。天路不应无。

尔家支许亦称贤。争似灵山上法筵。觉后菩提宁有树。登来兜率更无天。溪边一笑曾何地。桑下重逢是夙缘。始识此心终不坏。月圆如镜本来全。

满院竹林响。风雨何萧条。百感来枕上。孤灯微动摇。京国既渺邈。海山亦岧峣。骨肉不相救。徒令我心焦。

老去犹奇气。春来且远游。相逢峤南客。一醉郡西楼。风雨他乡梦。莺花故国愁。异时论此事。京洛亦回头。

淡泊梨花树。春阴一院中。闲吟与群鸟。独立倚微风。境惬他山好。情忘故国同。此间聊寄迹。天岂作南翁。

病卧殊方又送春。长安北望一伤神。青山有鸟唤归客。白日看花愁杀人。直到故园为乐土。更期明岁作良辰。海天漠漠孤吟外。无限东风吹绿𬞟。

吏散鸦栖欲闭关。东君于此亦云还。三春一卧莺花外。万里孤怀岭海间。待客不眠听小雨。寻僧有约忆遥山。绿阴黄鸟犹堪赏。明日行吟野水湾。

原隰驱驰急。民忧欲白头。深知有山兴。不敢作春游。迟日风花乱。荒村野水流。免贻林涧愧。犹得一诗酬。

胜处方为坐。仍兼数吏随。孤峰云出细。小涧水流迟。漫迹虽相混。幽襟只自知。每来同岘首。吾敢古人期。

蒲叶青青雨满池。众鱼吹沫自相嬉。披襟却受西山气。妙意多生独坐时。

独怪新荷出水迟。去年移得寸根危。含情尽日临池坐。似与佳人作好期。

池虚天色静相宜。竹树参差漾绿漪。坐睡不知山雨湿。水风吹发葛巾欹。

海雨孤灯翳。鲸涛夜殷楼。苍茫万里色。恍惚百灵愁。客意常如马。官居却近舟。穷民得鱼少。不敢问盘羞。

空水相连作一天。高楼夕望更苍然。蜗居数屋此村坞。鸟没孤帆何处船。地迮山川元小县。民饥牟麦又荒年。暗闻入夜哀梭响。怪尔鲛人亦未眠。〈第三一作烟生数屋此村树〉

梦觉虚窗稍弄光。照来吾槛此扶桑。攻驹迹已三年倦。观海心犹万里长。独卧树间听鸟雀。将归云外问舟航。探奇却在祗林寺。五色优昙总异香。

佛地春难住。昙花亦几时。只应香不尽。留与后闻知。

雪山耸千仞。两岩立天骨。一气积万古。云根遂瓜裂。刻画多异状。中辟太玄窟。人功补造化。架檐接空缺。因依各面势。判作六禅室。度能十笏大。容得一床劣。悬空鸟巢寄。抱石蜂房列。天成紫金相。苔剥壁面佛。居僧寂若无。春草岩迳没。饥餐松叶香。鼯鼠与同穴。南台一相望。三叹叫奇绝。高窗天半开。鸟道挂木末。攀跻乍窥户。慌惚疑鬼物。危乎不敢留。回策视落日。白云似扶我。翔舞下嶻嵲。

致石穹成窟。中安丈六躯。傍看诸佛立。座有百灵扶。巧匠新罗自。浮云浩劫徂。残僧守不去。嗟尔木同枯。

五月南翁㥘麦凉。绿阴庭院尽丛篁。山禽语处人方睡。野菊栽来地亦香。考牧用才今世短。读书知味暮年长。诗成寄与鸡林尹。细雨檐花不可忘。

惨惔龙蛇会。吾东厄运丁。卫山无猛虎。横海有长鲸。风雨东莱陷。烟尘八道惊。行朝寄湾府。血奏乞天兵。帝德元宏覆。皇威遂濯征。摠戎经国略。群帅死绥诚。贼走空箕壤。舆回复汉京。我军虽大捷。妖孽未全平。据险深为窟。凭危巧筑城。蜂屯攒利刃。鸱啸插高㫌。螫毒要潜伺。奸图就混耕。王师俄左次。使者却逃生。天降凶酋殪。蛮承上客盟。岂云归正顺。端为息纷争。事往犹馀愤。邻交辄远行。登临抚残堞。战伐吊遗氓。此意何人识。先期数子迎。悲歌一慷慨。列坐各峥嵘。日月光相荡。山河莽自横。报雠薪尚卧。湔耻海难倾。有是关防险。于今郡国清。青衿守书院。雪戟拥兵营。云结当时气。涛来每夜声。乾坤不改色。豪杰只留名。殷辚崩隍势。萧条过客情。倦游将短发。感兴付深觥。力未歼玆寇。恩宁忘大明。迄闻权市设。争睹义坛成。下土民犹活。中原世已更。壮心谁裹革。衰胆独霑缨。对马偏多祲。扶桑亦少晴。瘴乡仍俗恶。羁宦即身轻。意气君能许。文章我敢鸣。唯思此痛刬。无复穴狐鼪。

午醉微醒山雨来。卧闻荷叶响相催。小池下接沧溟阔。放尔游鱼去不回。

异乡沦落绝跫然。忽得看君喜欲颠。匹马独来千里外。两翁相对一尊前。关山北望俱为客。沧海东临但有天。今夜且须联枕宿。竹林风雨似当年。

醉眠池阁雨鸣荷。晓起骊驹踯躅歌。别路指穷孤鸟外。乱山西北不胜多。

忆临濛汜抚颓光。即到扶桑意更长。笑唤六龙安汝步。放教天下不为忙。

磊落元龙百尺楼。胸中有气亦闲愁。日西唤吏来三五。却倚栏头看射帿。

不有我久生。胡为见此苦。孑然馀一身。骨肉皆入土。今又哭两弟。哀痛裂肝肚。三年岭海陬。一别遂千古。终天不复见。惟待地下聚。回顾此衰病。后事危一缕。纵有孱侄存。可能得绳武。痛迫心事违。门户竟谁主。若使死有知。何面我父祖。馀生但悲忧。反觉汝死愈。呜呼后先葬。千里隔亲睹。和我此时泪。故山多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