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庐记
作者:黄宗羲 明末清初
本作品收录于《黄梨洲文集/02
卷二·记类

    昔庞士元往见司马徽,徽采桑于树上,坐士元树下,共语,自昼至夜,徽甚异之。微行懿筐之间,乃有王霸之略,足以乐而亡忧,贫贱诚不能为士累也。玉清宫饮食,官视不谨,多薄恶不可食。丁崖州至中书言于王魏公,公不答,丁三四言,且问何以不答?王曰:“此地不是与人理会馒头夹子处也。”为宰相者出言如粪土,富贵诚足以为累也。

    吾友钱稚廉不为经生之学,料天下事,往往多中,宜乎出而求仕,发其囊底馀智。顾息机推撞,以东庐自命,披林听鸟,㔉烟种竹。与抱瓮丈人争一时之功业,其才为可惜也。余尝谓丈夫出而用世,无论学术之醇疵,所最忌者杂耳。申、韩、管、商之学,专用计数,行之未尝不效;诸葛孔明以纯王之质,稍参霸术,即习坎心亨,而行不尚。今日之为愚儒不必言矣。顾有志当世者,本以计数为家郤。而胸中一二书本未化,欲润色其行事之纤毫,则未有不败者也。然则极一世之智计,不足当稚廉之隐约,虽谓甬上之东庐为云卿之东湖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