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一 朱子语类 卷五十二 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语类卷五十二
  孟子二
  公孙丑上
  问夫子当路于齐章
  以齐王犹反手不知置周王于何地曰此难言可以意㑹如汤武之事是也春秋定哀间周室犹得至孟子时天命人心已离矣去伪
  问夫子加齐之卿相章
  或问虽由此霸王不异矣如何分句曰只是虽由此霸王不异矣言从此为霸为王不是差异盖布衣之权重扵当时如财用兵甲之类尽付与他乐毅统六国之师长驱入齐○盖卿
  公孙丑问孟子动心否乎非谓以卿相冨贵动其心谓霸王事大恐孟子担当不过有所疑惧而动其心也闳祖
  孟子之不动心非如扬雄之说霸王不异矣盖言由此可以行霸王之事公孙丑见其重大恐孟子或惧而动心徳明
  徳脩问公孙丑说不动心是以富贵而动其心先生曰公孙丑虽不知孟子必不谓以富贵动其心但谓霸王事大恐孟子了这事不得便谓孟子动心不知霸王当甚闲事因论知言养气徳脩谓养气为急知言为缓曰孟子须先说我知言然后说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公孙丑先问浩然之气次问知言者因上面说气来故接续如此问不知言如何养得气徳脩云先须养有尺便量见天下长短曰须要识这尺文蔚
  先生问赵丞看不动心章如何曰已略见得分眀曰公孙丑初问不动心只道加以卿相重任怕孟子心下怯慑了故有动心之问其意谓必有勇力担当得起方敢不动其心故孟子下历言所以不动心之故公道那处是一章𦂳要处赵举持其志无暴其气为对曰不如此赵举集义所生以为对曰然因言欲养浩然之气则在于直要得直则在扵集义集义者事事要得合义也事事合义则仰不愧而俯不怍赵又问夫有所受之也是如何曰公如此看文字不得且须逐项理㑹理㑹这一项时全不知有那一项始得读大学时心只在大学上读论语时心只在论语上更不可又去思量别项这里一字理㑹未得且理㑹这一字一句理㑹未得且理㑹这一句如不动心一段更着仔细去㸔㸔着方知更有未晓处须待十分晓得无一句一字窒碍方可㸔别处去因云横渠语录有一段说读书须是成诵不成诵则思不起直须成诵少间思量起便要晓得这方是浃洽贺孙
  先生问周㸔公孙丑不动心章答云云先生曰公孙丑初间谓任此重事还动心不动心孟子答以不动心极容易底事我从四十已不动了告子又先我不动心公孙丑又问不动心有道理无道理孟子又告以有扵是又举北宫黝孟施舎之勇也是不动然彼之所以不动者皆强制于外不是存养之功故又举曾子之言云自反缩与不缩所以不动只在方寸之间若仰不愧俯不怍㸔如何大利害皆不足以易之若有一毫不直则此心便索然公孙丑又问孟子所以不动者如何孟子遂答以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若依序问当先问知言公孙丑只承孟子之言便且问浩然之气贺孙
  器之问不动心一条曰此一段为被他转换问所以答得亦周匝然止就前段㸔语脉气象虽无后截亦自可见前一截已自见得后西许多意足贺孙
  问告子之不动心是否曰告子之不动心是麄法或强制不动金录作脩身不䏻不动不可知或临大事而金录作不䏻不动亦未可知非若孟子酬酢万变而不动也又问正如北宫黝之勇一作养勇否曰然谟○去伪同
  告子不动心是硬把定闳祖
  北宫黝孟施舎只是粗勇不动心徳眀
  孟施舎北宫黝是不畏死而不动心告子是不认义理而不动心告子惟恐动着他心徳眀
  问集注云施是发语声何也曰此是古注说后面只称舎字可见问有何例可按曰如孟之反舟之侨尹公之他之类徳眀
  问集注云子夏笃信圣人何以言之曰这个虽无事实儒用录云此因孟子说处文义推究亦无事实可指但㸔他言语如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䏻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㸔他此处闳祖录云便见得他有个𦂳把定底意思又把孟子北宫黝来比便见他笃信圣人处䕫孙○儒用录云详味之有笃信圣人气象○闳祖略
  问孟施舎量敌虑胜似有惧也孟子乃曰䏻无惧如何曰此孟施舎讥他人之言舎自云我则䏻无惧而已问那是孟施舎守约处曰孟施舎本与北宫黝皆只是勇夫比曾子不同如北宫黝孟施舎孟贲只是就勇上言如子襄曾子告子就义理上言去伪
  问如何是孟施舍守约处曰北宫黝便胜人孟施舍却只是能无惧而已矣如曰视不胜犹胜也此是孟施舍自言其勇如此若他人则量敌而进虑胜而㑹是畏三军者尔岂䏻为必胜哉䏻无惧而已矣去伪
  引曾子谓子襄之言以眀不动心之由在于自反而缩下文详之闳祖
  曾子守约不是守那约言所守者约耳
  今人把守气不如守约做题目此不成题目气是实物约是半虚半实字对不得守约只是所守之约言北宫黝之守气不似孟施舎守气之约孟施舍之守气又不如曾子所守之约也孟施舍就气上做工夫曾子就理上做工夫
  寻常人说守约二字极未穏如云守气不如守约分眀将约字做一物遂以约字对气字所谓守约者所守者约耳谟○去伪同
  孟子说曾子谓子襄一段已自尽了只为公孙丑问得无了期故有后面许多说话自脩
  不得于言只是不晓这说话言只似道理字
  不得于言勿求扵心不得扵心勿求于气此告子不动心之法告子只就心上理㑹坚持其心言与气皆不理㑹不得谓失也有失扵其言则曰无害扵心但心不动言虽失不必问也惟失之扵心则就心上整理不复更求于气徳眀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此正孟子告子不动心之差别处当看上文云敢问夫子之不动心与告子之不动心孟子却如此答便见得告子只是硬做去更不问言之是非便错说了也不省如与孟子论性说性犹杞柳也既而转性犹湍水也他只不问是非信口说出定要硬把得心定不得于言谓言之失也勿求扵心谓言之失非干心事也此其学所以与孟子异故孟子章末云我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端䝉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扵气不得犹曰失也谓言有所不知者则不可求之扵心心有不得其正者则不可求之扵气孟子谓言有所不能知正以心有所不眀故不得扵言勿求于心不可其不得于心者固当求之心然气不得所养亦反䏻动其心故不得于心勿求于气虽可而未尽也盖知言只是知理告子既不务知言亦不务养气但只硬把定中间个心要他不动孟子则是能知言又䏻养气自然心不动盖知言本也养气助也三者恰如行军知言则其先锋知虚识实者心恰如主帅气则卒徒也孟子则前有引导后有推助自然无恐惧纷扰而有以自胜告子则前后无引助只恁孤立硬做去所以与孟子不动心异也不得扵言以下但作如此㸔则此一章血脉贯通而扵知言养气诐淫邪遁之辞方为有下落也至于集义工夫乃在知言之后不䏻知言则亦不䏻集义言如观古圣贤之言与聴今人之言皆是○端䝉
  不得于心勿求于气者不失其本则犹可也不得扵言而不求扵心以考其所失则其中顽然无所知觉无以择其义之所安故断之以不可端䝉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是心与言不相干不得于心勿求于气是心与气不相贯此告子说也告子只去守个心得定都不管外面事外面是亦得不是亦得孟子之意是心有所失则见于言如肝病见于目相似陆子静说告子亦有好处今人非但不识孟子亦不识告子只去言语上讨不着陆子静却说告子只靠外面语言更不去管内面以某㸔告子只是守着内面更不管外面
  问告子谓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是自已之言耶是他人之言耶若要得后面知言处相贯则是他人之言曰这一段前后都相贯即是一様言语告子于此不达则不复反求其理于心尝见陆子静说这一段大段称告子所见髙告子固是髙亦是陆子之学与告子相似故主张他然陆氏之学更鹘突似告子至云陆氏之学不甚教人读书㸔文字与告子相似否先生曰便是先生又谓养气一段𦂳要处是自反而缩以直养而无害是集义所生者𦂳要处在此三句上㸔
  林问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曰此章文义节节相承须逐节次第理㑹此一节只言告子所以先我不动心者皆是以义为外故就告子所言以辩其是非尔又问浩然之气便是西铭意思否曰考论文义且只据所读本文逐句逐字理㑹教分眀不须旁引外说枝蔓㳺衍反为无益如论浩然之气便直㸔公孙丑所问意思如何孟子所答如何一径理㑹去使当时问答之意一一眀白了然后却更理㑹四旁馀意未晚今扵孟子之意未䏻晓得又却转従别处去末梢都只恁休去又问诐淫邪遁之意如何辨别曰诐淫邪遁虽是四般然才有一般则其馀牵连而生大概多従诐上起诐只是偏才偏便自是一边髙一边低不得其正如杨氏为我则蔽于仁墨氏兼爱则蔽于义由其蔽故多为蔓衍推之愈阔如烂物相似只管浸淫䧟在一处都转动不得如墨者夷之所谓爱无差等施由亲始爱无差等是其本说又却假托施由亲始之言栽接以文其说是也淫辞如此自不知其为邪如列子达生之论反以好色饮酒为善事而不觉其离于道也及其说不行又走作逃遁转从别处去释氏毁人伦去四大人谓其不可行则曰虽不毁弃人伦亦可以行吾说此其所以必穷也又问性善之论与浩然之气如何曰性善自是性善何与于此方理㑹浩然之气未有一些涯际又却说性善又如适来西铭之问也譬如往一处所在路留连濡滞正所要往之地愈不䏻达何如且一径直截去到此处了却往他所何害此为学者之大病
  问气体之充曰都是这一㸃母子上生出如人之五脏皆是従这上生出来䕫孙
  问血气之气与浩然之气不同曰气便只是这个气所谓体之充也便是
  志乾气坤升卿
  问志至焉气次焉曰志最𦂳气亦不可缓志至焉则气便在这里是气亦至了
  李问志至焉气次焉此是说志气之大小抑志气之先后曰也不是先后也不是以大小只是一个缓急底意思志虽为至然气亦次那志所争亦不多盖为告子将气忒放低说了故说出此话
  郑太锡问志至焉气次焉曰志最𦂳要气亦不可缓故曰志至焉气次焉持其志毋暴其气是两边做工夫志只是心之所向而今欲做一件事这便是志持其志便是养心不是持志外别有个养心问志与气如何分别曰且以喜怒言之有一件事这里便合当审处是当喜是当怒若当喜也须喜若当怒也须怒这便持其志若喜得过分一向喜怒得过分一向怒则气便麄暴了便是暴其气志却反为所动今夫蹶者趋者是气也他心本不曾动只是忽然吃一跌气便一暴则其心已打动了贺孙
  或问志至焉气次焉此是说养气次第志是第一件气是苐二件又云持其志无暴其气此是言养气功夫内外须是交尽不可靠自己自守其志便谓无事气才不得其平志亦不得其安故孟子以蹶趋形容之告子所谓不得于心勿求于气虽是未为全论程子所以言气动志者什一正谓是尔曰然两者相夹着方始徳不孤胡泳
  志至气次只是先后志在此气亦随之公孙丑疑只就志理㑹理㑹得志气自随之不必更问气也故云又曰持其志无暴其气何也孟子下文专说气云蹶趋之气亦䏻动心徳眀
  持其志无暴其气内外交相养盖既要持志又须无暴其气持志养气二者功夫不可偏废以气一则动志志一则动气观之则见交相为养之理矣端䝉
  既持其志不必言无暴其气可也然所以言者圣贤有这物便做这事公孙丑犹疑而问曰既曰志至焉气次焉又曰持其志无暴其气者何也持其志只是轻轻地做得去无暴其气只是不縦喜怒哀乐凡人縦之
  问持其志无暴其气处古人在车闻鸾和行则有佩玉凡此皆所以无暴其气今人既无此不知如何而为无暴曰凡人多动作多语笑做力所不及底事皆是暴其气且如只行得五十里却硬要行百里只举得五十斤重却硬要举百斤凡此类皆䏻动其气今学者要须事事节约莫教过当此便是养气之道也时举
  先生问公每读毋暴其气如何郑云只是喜怒哀乐之时持之不使暴戾曰此乃是持其志志者心之所向持志却是养心也不是持志之外别有个养心持者把提教定当喜时也须喜当怒时也须怒当哀时也须哀当乐时也须乐审教定后发必中节这是持志若毋暴其气又是下面一截事若不当喜而喜与喜之过分不当怒而怒与怒之过分不当哀乐而哀乐与哀乐之过其节者皆是暴其气暴其气者乃大段粗也
  或问人之气有清眀时有昏塞时如何曰人当持其志能持其志则气当自清矣然孟子既说持其志又说无暴其气圣贤之言不偏于一类如此盖恐人专扵志而略于气故也正如说必有事焉又说勿正说心勿忘又说勿助长皆此意也问伊川论持其志曰只这个也是私然学者不恁地不得先生曰此亦似渉扵人为然程子之意恐人走作故又救之曰学者不恁地不得因举程子云学者为习所夺气所胜只可责志又问既得后须放开不然却只是守曰如従心所欲不逾矩是也然此理既熟自是放出但未䏻得如此耳人杰
  或疑气何以䏻动志曰志动气是源头浊者故下流亦浊也气动志者却是下流壅而不泄反浊了上面也盖卿
  气若并在一处自然引动着志古人所以动息有养也升卿
  遗书曰志一动则动气气一动则动志外书曰志专一则动气气专一则动志二说孰是曰此必一日之语学者同聴之而所记各有浅深类多如此志一动则动气气一动则动志此言未说动气动志而先言志动气动又添入一动字不若后说所记得其本㫖盖曰志专一则固可以动气而气专一亦可以动其志也
  蹶者趋者是气也而反动其心今人奔走而来偶吃一跌其气必逆而心不定是气之䏻动其心如人于忙急之中理㑹甚事亦是气未定也
  问蹶趋反动其心若是志养得坚定莫须蹶趋亦不䏻动得否曰蹶趋自是动其心人之奔走如何心不动得曰蹶趋多遇于猝然不可支梧之际所以易动得心曰便是
  知言知理也
  知言然后䏻养气闳祖
  孟子说养气先说知言先知得许多说话是非邪正人杰录作得失都无疑后方䏻养此气也㽦○人杰同
  孟子论浩然之气一段𦂳要全在知言上所以大学许多工夫全在格物致知
  知言养气虽是两事其实相关正如致知格物正心诚意之类若知言便见得是非邪正义理昭然则浩然之气自生人杰○去伪同
  问养气要做工夫知言似无工夫做得曰岂不做工夫知言便是穷理不先穷理见得是非如何养得气须是道理一一审处得是其气方充大徳眀
  知言则有以眀夫道义而于天下之事无所疑养气则有以配夫道义而扵天下之事无所惧
  敢问夫子恶乎长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公孙丑既知告子之失而未知孟子之所以得敢问焉而孟子告之我知言者䏻识群言之是非也浩然盛大流行之貌盖天地之气而吾之所得以充其体者也孟子䏻知人言之是非告子乃自以其言为外而不复考其得失孟子善养其气而告子乃以为末而不求其得失可见矣端䝉
  胡文定说知言知至也养气诚意也亦自说得好木之胡氏云格物则䏻知言诚意则䏻养气闳祖
  问知言在养气之先如何曰知是知得此理告子便不理㑹故以义为外如云不得扵言勿求扵心虽言亦谓是在外事更不管着只强制其心问向看此段以告子不得于言是偶然失言非谓他人言也曰某向来亦如此说然与知言之义不同此是告子闻他人之言不得其义理又如读古人之书有不得其言之义皆以为无害事但心不动足矣不知言便不知义所以外义也如诐淫邪遁亦只是他人言故曰生于其心其字便是谓他人也又言圣门以言语次于徳行言语亦大难若非烛理洞彻胸次坦然即酬酢应对蹉失多矣因论奏事而言问此须要记问熟方临时一一举得出曰亦未说记问如沙中之事张良只云陛下不知乎此乃谋反耳何尝别有援引至借箸发八难方是援引古今问伊川龟山皆言张良有儒者气象先生却以良为任数曰全是术数问养虎自遗患等事切谓机不可失曰此时便了却项羽却较容易然项羽已是无䏻为终必就禽也徳眀○今按闻他人言之说与集注异
  有问知言先生曰言之所发便是道理人只将做言㸔做外面㸔且如而今对人说话人说许多自家对他便是自家已事如何说是外面事坐中有聂尉亦建昌人与谦言先生向日说傅子囦是天理战罢人欲宅眷又云傅子囦是担著官纲担子到处胡撞人胡把兢人
  气一气浩然之气义理之所发也闳祖
  浩然之气是养得如此方子
  浩然之气清眀不足以言之才说浩然便有个广大刚果意思如长江大河浩浩而来也冨贵贫贱威武不䏻移屈之类皆低不可以语此公孙丑本意只是设问孟子䏻担当得此様大事否故孟子所答只说许多刚勇故说出浩然之气只就问答本文看之便见得仔细
  气只是一个气但従义理中出来者即浩然之气従血肉身中岀来者为血气之气耳闳祖
  问浩然之气是禀得底否曰只是这个气若不曾养得刚底便粗暴弱底便衰怯又曰气魄大底虽金石也透过了䕫孙
  或问孟子说浩然之气却不分禀赋清浊说曰文字须逐项㸔此章孟子之意不是说气禀只因说不动心滚说到这处似今人说气魄相似有这气魄便做得这事无气魄便做不得
  文振说浩然之气曰不须多言这只是个有气魄无气魄而已人若有气魄方做得事成于世间祸福得䘮利害方敌得去不被他恐动若无气魄便做人衰飒慑怯扵世间祸福利害易得恐动只是如此他本只是答公孙丑不动心纒来纒去说出许多养气知言集义其实只是个不动心人若䏻不动心何事不可为然其所谓不动心不在他求只在自家知言集义则此气自然发生扵中不是只行一两事合义便谓可以掩袭扵外而得之也孔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㸔来这道理须是刚硬立得脚住方能有所成只观孔子晚年方得个曽子曽子得子思子思得孟子此诸圣贤都是如此刚果决烈方䏻传得这个道理若慈善柔弱底终不济事如曾子之为人语孟中诸语可见子思亦是如此如云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又云以徳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孟子亦是如此所以皆做得成学圣人之道者须是有胆志其决烈勇猛扵世间祸福利害得䘮不足以动其心方䏻立得脚住若不如此都靠不得况当世衰道微之时尤用硬着脊梁无所屈挠方得然其工夫只在自反常直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则自然如此不在他求也又曰如今人多将颜子做个柔善底人㸔殊不知颜子乃是大勇反是他刚果得来细宻不发露如个有大气力底人都不使出只是无人抵得他孟子则攘臂扼腕尽发扵外论其气象则孟子粗似颜子颜子较小如孔子孔子则浑然无迹颜子微有迹孟子其迹尽见然学者则须自粗以入细须先刚硬有所卓立然后渐渐加功如颜子圣人也
  问浩然之气即是人所受于天地之正气否曰然又问与血气如何曰只是一气义理附于其中则为浩然之气若不由义而发则只是血气然人所禀气亦自不同有禀得盛者则为人强壮随分亦有立作使之做事亦随分做得出若禀得弱者则委靡巽懦都不解有所立作惟是养成浩然之气则却与天地为一更无限量广
  或问浩然之气是天地正气不是粗厉底气曰孟子正意只说人生在这里便有这气䏻集义以养之便可以充塞宇宙不是论其粗与细正与不正如所谓恻隠之心人皆有之只是理如此若论盗跖便㡬扵无此心矣不成孟子又说个有恻隠之心无恻隠之心
  问浩然之气曰这个孟子本说得来粗只㸔他一章本意是说个不动心所谓浩然之气只似个粗豪之气他做工夫处虽细腻然其成也却只似个粗豪之气但非世俗所谓粗豪者耳
  浩然之气一章说得稍麄大意只是要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气便浩然如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吾何慊乎㦲如在彼者皆我所不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自家有道理对着他没道理何畏之有闳祖
  孟子养气一章大纲是说个仰不愧扵天俯不怍于人上面従北宫黝孟施舎说将来只是个不怕但二子不怕得麄孟子不怕得细或问合而有助助字之训如何曰道义是虚底物本自孤单得这气贴起来便自张王皆去声无所不达如今人非不为善亦有合于道义者若无此气便只是一个衰底人李先生曰配是衬贴起来又曰若说道衬贴却是两物气与道义只是一滚发出来思之一滚发出来说得道理好衬贴字说配字极亲切从周○盖卿录云先生因举延平之言曰配是衬贴起来若道个衬贴却是两物道义与气只是一滚发出来思之一滚发出来说得道理好衬贴字却说得配字亲切孟子分眀说配义与道只是衬贴不是两物相衬贴只是一滚发出来但道理得此浩然之气衬贴起方有力量事可担当若无是则馁矣又曰义与道若无浩然之气衬贴起縦有一二合于道义未免孤单后盖卿录震录记黎季成所问两条疑同闻而有详略
  浩然之气一章孔子两句尽之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问他书不说养气只孟子言之何故曰这源流便在那心广体胖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处来大抵只是这一个气又不是别将个甚底去养他但集义便是养气知言便是知得这义人䏻仰不愧俯不怍时㸔这气自是浩然塞乎天地之间
  问养气一章皆自大学诚意一章来曰不必说自那里来只是此一个道理说来说去自相凑着道夫
  问向㸔诚意章或问云孟子所论浩然之气其原盖出扵此道夫因诵其所谓浩然之说先生谓也是恁地只是不要忙不知此语是为始学者言养气之理如此曰不是恁地这工夫是忙不得他所以有勿忘勿助长之论道夫
  问浩然之气如何㸔曰仁义礼智充溢扵中睟然见面盎背心广体胖便自有一般浩然气象曰此说甚细腻然非孟子本意此段须従头㸔来方见得孟子本意孟子当初如何便当大任而不动心如何便过孟贲逺矣如何便自反而缩千万人吾往矣只此勇为不惧便是有浩然之气此说似粗而实精以程子说细考之当初不是说不及此只门人记录𦂳要处脱一两字便和全意失了浩然之气只是这血气之气不可分作两气人之语言动作所以充满于一身之中者即是此气只集义积累到充盛处仰不愧俯不怍这气便䏻浩然问配义之配何谓合而有助之意曰此语已精如有正将又立个副将以配他乃所以助他天下莫强于理义当然是义总名是道以道义为主有此浩然之气去助他方勇敢果决以进如这一事合当恁地做是义也自家勇敢果决去做便是有这浩然之气去助他有人分眀知得合当恁地做又恧缩不敢去做便是馁了无此浩然之气如君有过臣諌之是义也有到冒死而不顾者便是浩然之气去助此义如合说此话却恧缩不对便是气馁便是欿然之气只此一气馁了便成欿然之气不调和便成忿厉之气所以古人车则有和鸾行则有佩玉贵于养其气问气一则动志这气字是厉气否曰亦不必把作厉气但动志则已是不好底气了志动气者十九气动志者十一须是以志为主无暴其气孟子当初乃剰说此一句所以公孙丑复辩问集义到成此浩然之气则气与义为一矣及配助义道则又恐成二物否曰气与义自是二物只集义到充盛处则䏻强壮此气便自浩然所以又反来助这道义无是气便馁而不充了问配者助也是气助道义而行又曰集义所生是气又因义集而后生莫是气与道义两相为用否曰是两相助底意初下工夫时便自集义然后生那浩然之气及气已养成又却助道义而行
  厚之问浩然之气迫于患难方失曰是气先歉故临事不䏻支梧浩然之气与清眀之气自不同浩然犹江海浩浩可学
  浩然之气乃是于刚果处见以前诸儒于此却不甚说只上蔡云浩然是无亏欠处因举屏山喜孙宝一段可学
  问上蔡尝曰浩然之气须于心得其正时识取又曰浩然是无亏欠时切谓夜气清眀以至平旦此气无亏欠而得其正即加勿忘勿𦔳长之功以存养之如何曰夜气者乃清眀自然之气孟子示人要切处固当存养若浩然之气却当従吾尝闻大勇于夫子之语㸔之至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扵此得其正而无亏欠则其气浩然天下大事何所做不得又问浩然之气原本在扵至大至刚若用工处只在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若曰勿忘勿助长亦只是涵泳底意思用工全在集义
  信州刋李复潏水集有一段说浩然之气只是要仰不愧俯不怍便自然无怯惧其言虽麄却尽此章之意前軰说得太髙如龟山为某人作养浩堂记都说従别处去闳祖
  孟子养气一段某说得字字甚仔细请仔细㸔
  浩然之气须是识得分眀自㑹养得成若不见得直是是直是非欲说不说只恁地含含胡胡依违鹘突要说又怕不是这如何得㑹浩然人自従生时受天地许多气自恁地周足只縁少间见得没分晓渐渐衰飒了又不然便是行有不慊于心气便馁了若见得道理眀白遇事打并净洁又仰不愧俯不怍这气自浩然如猪胞相似有许多气在里面便恁地饱满周遍若无许多气便厌了只有许多筋膜这气只论个浩然与馁又不然只是骄吝有些善只是我自㑹更不肯向人说恁地包含这也只㑹馁天地吾身之气非二贺孙
  两个其为气也前个是说气之体段如此后个是说这气可将如此用
  问伊川以至大至刚以直为绝句如何曰此是赵岐说伊川従之以某观之只将至大至刚为绝句亦自意义分眀辉曰如此却不费力曰未可如此说更冝将伊川之说思之
  问程子以直字为句先生以以直字属下句曰文势当如此说若以直字为句当言至大至刚至直又此章前后相应皆是此意先言自反而缩后言配义与道所谓以直养而无害乃自反而缩之意大抵某之解经只是顺圣贤语意㸔其血脉通贯处为之解释不敢自以己意说道理也人杰
  古注及程氏皆将至大至刚以直做一句据某所见欲将至大至刚为一句以直养而无害为一句今人说养气皆谓在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四句上要𦂳未必在此药头只在那以直养而无害及集义上这四句却是个炮炙煆炼之法直只是无私曲集义只是事事皆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便是浩然之气而今只将自家心体验到那无私曲处自然有此气象文蔚云所以上蔡说于心得其正时识取曰是文蔚问塞天地莫只是一个无亏欠否曰他本自无亏欠只为人有私曲便欠却他底且如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亦只是个无亏欠君仁臣忠父慈子孝自家欠却他底便不快活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无欠阙也以此见浩然之气只是一个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王徳脩云伊川却将至大至刚以直与坤卦直方大同说曰便是不必如此且只将孟子自㸔便见孟子说得甚麄易却说得细文蔚
  伯丰问至大至刚以直字自绝句曰古注如此程氏从之然自上下文推之故知以直字属下句不是言气体正是说用工处若只作养而无害却似秃笔冩字其话没头观此语脉自前章缩不缩来下章又云是集义所生义亦是直意若行有不慊于心刚馁矣故知是道用功夫处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心字连上句亦得但避大学正心字故将心字连下句然初不相干各自取义古注正字作望字解如将心勿忘属上文勿助长属下文亦不须如此只是浩然之气养之未至而望有之便是正如其正时只是望之而已至扵助长则是强探力取气未䏻养⿺辶处欲加人力之私是为揠苖而已㽦○饶录云至于期望不得浩然时却未能养⿺辶处欲强加力作弄要教浩然便是助长也
  黎季成问伊川于以直处㸃句先生却扵刚字下㸃句曰若扵直字断句则养字全无骨肋只是自反而缩是以直养而无害也又问配义与道曰道义在人须是将浩然之气衬贴起则道义自然张王所谓配合而助之者乃是贴起来也先生作而言曰此语若与孟子不合者天厌之天厌之盖卿
  黎季成问至大至刚以直三者乃气之本体阙一不可三者之中直字尤切今集注却似以直来养此气曰不用直却着甚底来养黎云集义工夫是养曰义便是直此直字従曽子闻大勇于夫子自反而缩处说起后来又说集义与此以直养而无害皆一章𦂳切处所谓浩然之气麄说是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无所疑畏故上面従北宫黝孟施舎说来只是说个不怕但二子不怕得麄曾子不怕得细腻黎又问配义与道集注云配者合而有助之意切疑配字罕有以助为释者曰公如何说正好商量曰浩然之气集义而成者其用则无非义其体则道也曰却如何是合曰浩然之气与道义无间异曰如此则是无分别此一段都缓慢了公归去仰卧思量心必不安黎又云先生之意甚眀切某所疑配字非助曰此谓道义得浩然之气助之方有张王如以一碗水搀一碗水则刚果勇决无所疑惮有以任重做得去若个人做得一件半件事合道义而无浩然之气来配助则易颓惰了未必不为威武所屈贫贱所移做大丈夫不得又云助字释配字乃得之李先生云助是陪贴底字先生又曰某解此段若有一字不是孟子意天厌之又曰无此气以扶持之仁或见困于不仁义或见陵于不义
  遗书以李端伯所录最精故冠之篇首然端伯载眀道所言以至大至刚为句以直养二字属下句及杨遵道录伊川之言则曰先生无此说断然以至大至刚以直为一句二说正相抵牾曰至大至刚以直赵台卿如此解直养之说伊川嫌其以一物养一物故从赵注旧尝用之后来反复推究却是至大至刚作一句以直养而无害作一句为得孟子之意盖圣贤立言首尾必相应如云自反而缩便有直养意思集义之说亦然端伯所记眀道语未必不亲切但恐伊川又自主张得别故有此议论今欲只从眀道之说也
  问眀道以以直养而无害为句伊川云先兄无此说何也曰㸔那一段意思眀道说得似乎有理孟子所谓以直者但欲其无私意耳以前头说自反而缩自反而不缩处都是以直养底意思气之体段本自刚大自是䏻塞天地被人私意妄作一向蔽了他一个大底体段故孟子要人自反而直不得妄有作为以害其本体如眀道所说真个见得孟子本意又云伊川为人执便道是先兄无此言也
  问伊川作以直㸃如何曰气之体段若自刚大外更着一两字形容也得然工夫却不在上面须要自家自反而直然后䏻养而无害也又问诐淫邪遁曰诐只是偏诐如人足跛相似断行不得且杨墨说为我兼爱岂有人在天地间孑然自立都不渉着外人得又岂有视人如亲一例兼爱得此二者皆偏而不正断行不得便是蔽扵此了至淫辞则是说得愈泛滥䧟溺于中只知有此而不知有他也邪辞则是䧟溺愈深便一向离了正道遁辞则是说得穷后其理既屈自知去不得便别换一个话头如夷之说施由亲始之类这一句本非他本意只临时撰出来也先生又云生于其心害于其政者是才有此心便大纲已壊了至发于其政害扵其事则是小底节目都以次第而壊矣因云孟子是甚么底资质甚么底力量却纎悉委曲都去理㑹直是要这道理无些子亏欠以此知学问岂是执一个小小底见识便了得直是要无不周匝方是道理要须整顿精神硬着脊骨与他做将去始得时举○植同
  王徳脩说浩然之气大刚直是气之体段实养处是必有事焉以下曰孟子浩然之气要处只在集义集义是浩然之气生处大刚与直伊川须要说是三个何也大雅云欲配直方大三徳曰坤直方自是要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大自是敬义立而徳不孤孔子说或三或五岂有定例㩀某看得孟子只说浩然之气至大至刚养此刚大须是直行有不慊于心是不直也便非所以集义浩然从何而生曾子说自反而缩自反而不缩亦此类也如必有事焉是事此集义也而勿正是勿必此浩然之生也正待也有期必之意公羊曰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古语有然心勿忘是勿忘此义也勿助长是勿助此气也四句是笼头说若论浩然之气只是刚大养之须是直盖以直只是无私曲之心仰不愧俯不怍如此养则成刚大之实而充塞天地之间不难也所以必要集义方能直也龟山谓嫌以一物养一物及他说又自作直养某所以不敢从伊川之说大雅
  气虽有清浊厚薄之不齐然论其本则未尝异也所谓至大至刚者气之本体如此但人不能养之而反害之故其大者小刚者弱耳闳祖
  以直养而无害谓自反而缩俯仰不愧故䏻养此气也与大学自慊之意不同自慊者如好好色如恶恶臭皆要自已慊足非为人也
  以直养是自反而缩集义是直养然此工夫须积渐集义自䏻生此浩然之气不是行一二件合义底事䏻搏取浩然之气也集义是岁月之功袭取是一朝一夕之事从而掩取终非已有也徳眀
  养而无害要养又要无害助长是害处又曰必有事焉只是集义
  至大至刚气之本体以直养而无害是用功处塞乎天地乃其效也问塞乎天地气之体段本如此充养到浩然处然后全得个体段故曰塞乎天地如但䏻之恐有误字所谓推之天地之间无往而不利恐不然曰至塞乎天地便无往不可徳眀
  问浩然之气如何塞乎天地曰塞乎天地之问是天地之正气人之血气有限䏻养之则与天地正气亦同又问塞莫是充塞否曰是遍满之意也去伪
  问塞乎天地之间曰天地之气无处不到无处不透是他气刚虽金石也透过人便是禀得这个气无欠阙所以程子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别浩然之气乃吾气也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一为私意所蔽则歉然而馁却甚小也又曰浩然之气只是气大敢做而今一样人畏避退缩事事不敢做只是气小有一様人未必识道理然事事敢做是他气大如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便是这様气人须是有盖世之气方得文蔚录云塞天地只是气魄大如所谓气盖世又曰如古人临之以死生祸福而不变敢去骂贼敢去徇国是他养得这气大了不怕他又也是他识道理故能如此
  问塞乎天地之间是元气体段合下如此或又言只是不疑其行无往不利何也曰只为有此体段所以无往不利不然须有碍处问程子有物始言养无物养个甚此只要识得浩气体段否曰只是说个大意如此问先生解西铭天地之塞作窒塞之塞如何曰后来改了只作充塞横渠不妄下字各有来处其曰天地之塞是用孟子塞乎天地其曰天地之帅是用志气之帅也徳眀
  气只是这个气才存此心在此气便塞乎天地之间问人䏻仰不愧俯不怍便有充塞天地底气象否曰然才有不慊于心便是馁了广
  上章既说浩然如此又言其为气也配义与道谓飬成浩然之气以配道义方衬贴得起不然虽有道义其气慑怯安䏻有为无是馁也谓无浩气即如饥人之不饮食而馁者也徳眀
  气配道义有此气道义便做得有力
  郑问配义与道配是合否曰配亦是合底意须思是养得这气做得出方合得道义盖人之气当扵平时存养有素故遇事之际以气助其道义而行之配合也助也若扵气上存养有所不足遇事之际便有十分道理亦畏怯而不敢为郑云莫是见义而不为无勇也底意思否曰亦是这个道理又曰所谓气者非干他事只是自家平时仰不愧俯不怍存养扵中其气已充足饱满以之遇事自然敢为而无畏怯若平时存养少有不足则遇事之际自是索然而无馀矣卓贺孙同
  或问浩然之气配义与道曰如今说得大错不肯従近处说且如配字是将一物合一物义与道得此浩然之气来贴助配合自然充实张王若无此气便是馁了至大至刚读断以直养而无害以直方䏻养得便是前面说自反而缩道理是集义所生是气是积集许多义理而生非是将义去外面袭取掩扑此气来麄说只是中有主见得道理分眀直前不畏尔孟施舎北宫黝便麄糙曾子便细腻尔
  配义与道配从而合之也气须是随那道义如云地配天地须在天后随而合之妇配夫亦然毕竟道义是本道义是形而上者气是形而下者若道义别而言则道是体义是用体是举他体统而言义是就此一事所处而言如父当慈子当孝君当仁臣当敬此义也所以慈孝所以仁敬则道也故孟子后面只说集义端䝉
  问配义与道曰道义是公共无形影底物事是自家身上底物道义无情若自家无这气则道义自道义气自气如何䏻助得他又曰只有气魄便做得出问气是合下有否曰是合下有若不善养则无理㑹无主宰或消灭不可知或使従他处去亦不可知䕫孙
  养气章道义与气不可偏废虽有此道义苟气不足以充其体则歉然自馁道义亦不可行矣如人䏻勇扵有为莫非此气苟非道义则亦强猛悍戾而已道义而非此气以行之又如人要举事而终扵委靡不振者皆气之馁也必有事焉而勿正赵氏以希望之意解正字㸔来正是如此但说得不甚分眀今以为期待之意则文理不重复盖必有事于此然后心不忘于此正之不已然后有助长之患言意先后各有重轻孟施舎似曾子北宫黝似子夏数子所为本不相侔只论养勇借彼喻此眀其所养之不同尔正如公孙丑谓夫子过孟贲逺矣孟贲岂孟子之流只是言其勇尔
  方集义以生此气则须要勉强及到气去配义与道则道义之行愈觉刚果更无凝滞尚何恐惧之有
  问配义与道曰此为理㑹得道理底也须养得气才助得他䕫孙
  配义与道只是说气㑹来助道义若轻易开口胡使性气却只助得客气人才养得纯粹便助従道义好处去
  配义与道道是体一事有一理是体到随事区处便是义士毅
  问气之所配者广矣何故只说义与道曰道是体义是用程子曰在物为理处物为义道则是物我公共自然之理义则吾心之䏻断制者所用以处此理者也广
  配义与道如云人䏻𢎞道可学
  气义互相资可学
  问浩然之气人人有之但不养则不浩然尔曰是又问配字従前只训合先生以助意释之有据否曰非谓配便是助但养得那气充便不馁气充方合得那道义所以说有助之意义刚
  配义与道集注云配者合而有助之谓炎谓此一句从来说不分晓先生作合而有助便觉得宾主分晓工夫亦自有径捷曰语意是如此气只是助得道义
  问合而有助之意曰若无气以配之则道义无助问合而有助之意曰气自气道义自道义若无此气则道义亦不可见世之理直而不䏻自眀者正为无其气耳譬如利刀不可斩割须有力者乃䏻用之若自无力利刀何为力行
  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有一様人非不知道理但为气怯更贴衬义理不起闳祖
  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配合也义者人心节制之用道者人事当然之理馁不饱也气由道义而有而道义复乘气以行无异体也得其所养则气与道义初不相离而道义之行得以沛然无所疑惮者若其无此则如食之不饱虽欲勉扵道义而亦无以行矣气者道义之成质故必集义乃䏻生之集义犹言积善端䝉
  配义与道无是馁也将这气去助道义方䏻行得去若平时不得养此气衰飒了合当做底事也畏缩不敢去做如朝廷欲去这一小人我道理直了有甚怕他不敢动着知他是小人不敢去他只是有这气自衰了其气如此便是合下无工夫所谓是集义所生者须是平时有集义工夫始得到行这道义时气自去助他集义是平时积累工夫配义与道是卒然临事气配道义行将去此两项各自有顿放处但将麄处去㸔便分晓春秋时欲攻这敌国须先遣问罪之词我这里直了将这个去摧他势他虽有些小势力亦且消沮去了汉髙祖为义帝发䘮用董公言眀其为贼敌乃可服我这个直了行去自不怕得他
  或问配义与道盖人之䏻养是气本无形声可验惟于事物当然之理上有所裁制方始得见其行之勇断之决縁这道义与那气厮合岀来所以无是馁也曰更须仔细是如此其间但有一两字转换费力便说意不出又问后面说集义所生这个飬气底规模如何下手都由酬酢应接举皆合义人既如此俯仰无愧所以其气自然盛大流行焘录云问飬气曰酬酢应接举皆合义则俯仰并无愧怍故其气自然盛大流行曰这后方可说配义集义与配义是相向说初间其气由集义而生后来道义却须那气相𦔳是以无所疑惮胡泳
  李问无是馁也是指义是指气曰这是说气曰下面如何便说集义所生曰上截说须养这气下再起说所以生此气每一件事做得合义便㑹生这气生得这气便自㑹行这义伊川云既生得此气语其体则与道合语其用则莫不是义譬之以金为器及其器成方命得此是金器生正与取字相对说生是自里而生出取是自外面取来且如今人有气魄合做事便做得去若无气魄虽自见得合做事却做不去气只是身中底气道义是众人公共底天地浩然之气到人得之便自有不全了所以须着将道理养到浩然处贺孙
  问前贤云譬如以金为器器成方得命为金器旧闻此说遂谓无是馁也是字指道义而言先生曰不知当时如何作如此说力行
  孟子做义上工夫多大小大养气只是一个集义孟子许多论气处只在集义所生一句上去伪
  或问集义曰只是无一事不求个是而已矣
  或问集义曰集义只是件件事要合冝自然积得多盖卿或问集义曰事事都要合道理才有些子不合道理心下便不足才事事合道理便仰不愧俯不怍因云如此一章初㸔道如何得许多头绪恁地多后来㸔得无些子窒碍贺孙
  问集义曰集犹聚也处物为义须是事事要合义且如初一件合义了第二第三件都要合义此谓之集义或问伊川义莫是中理否此理如何曰如此说却是义在外也盖有是有非而我有以处之故为义端䝉
  集义谓如十事有一事不合义则便有愧须是集聚众义然后是气乃生非义袭而取之非是于外求得是义而搏出此气也
  养浩然之气只在集义所生一句上气不是平常之气集义以生之者义者冝也凡日用所为所行一合扵冝今日合冝眀日合冝集得冝多自觉胸中慊足无不满之意不然则馁矣非义袭而取之非是外取其义以养气也配义与道者大抵以坤配乾必以乾为主以妻配夫必以夫为主配作随底意思以气配道义必竟以道义为主而气随之是气常随着道义
  或问是集义所生者一句曰是集义者言是此心中分别这是义了方做出来使配合得道义而行之非是自外面袭得来也生字便是对取字而言
  或问人有生之初理与气本俱有后来欲动情流既失其理而遂䘮其气集义则可以复其性而气自全曰人只怕人说气不是本来有底须要说人生有此气孟子只说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又说是集义所生者自不必添头上一截说吕子约亦是如此数折价说不了某直敢说人生时无浩然之气只是有那气质昏浊頺塌之气这浩然之气方是养得恁地孟子只谓此是集义所生未须别说若只管谓气与道义皆是我本来有底少间要行一歩既怕失了道义又怕失了气恰似两只脚并着一只袴要东又牵了西要西又牵了东更行不得胡泳
  问此气是当初禀得天地底来便自浩然抑是后来集义方生曰本是浩然被人自少时壊了今当集义方䏻生曰有人不因集义合下来便恁地刚勇如何曰此只是麄气便是北宫黝孟施舎之勇底亦终有馁时此章须従头节节㸔来看去首尾贯通见得活方是不可只略猎渉说得去便是了
  问孟子养浩然之气如所谓集义勿忘勿助持其志无暴其气似乎皆是等级曰他祗是集义合当做底便做将去自然塞乎天地之间今若谓我要养气便是正便是助长大抵㸔圣贤文字须要㑹得他这意若䧟在言语中便做病来道夫
  集义故䏻生浩然之气问何以不言仁曰浩然之气无他只是仰不愧俯不怍无一毫不快于心自生浩然之气只合说得义义便事事合宜徳眀
  问一之㸔浩然之气处如何曰见集义意思是要得安穏如讲究书中道理便也要见得安穏曰此又是穷理不是集义集义是行底工夫只是事事都要合义穷理则在知言之前穷理是做知言工夫䏻穷理然后䏻知言
  问浩然之气集义是用功夫处否曰须是先知言知言则义精而理眀所以䏻养浩然之气知言正是格物致知苟不知言则不能辨天下许多淫邪诐遁将以为仁不知其非仁将以为义不知其非义则将何以集义而生此浩然之气气只是充乎体之气元与天地相流通只是仰不愧俯不怍自然无恐无惧塞乎天地今人心中才有歉愧则此气自然消馁作事更无勇锐配义与道者配是相合而有助譬如与人斗敌又得一人在后相助自然愈觉气胜告子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扵心勿求于气只是一味勃然不顾义理如此养气则应事接物皆去不得孟子是活底不动心告子是死底不动心如孟子自是沉潜积养自反而缩只是理㑹得道理是当虽加齐卿相是甚做不得此章正要反复仔细㸔公孙丑如何问孟子如何答孟子才说志至焉气次焉持其志无暴其气公孙丑便以志为至以气为第二等事故又问何故又要无暴其气孟子方告之以不特志䏻动气而气亦䏻动志也气䏻动志须是寻常体察如饮酒固能动志然苟䏻持其志则亦不能动矣侍坐者有扵此便问直方大如何曰议论一事未分眀如何隔向别处去下梢此处未眀彼又不晓一切泛然无入头处读书理㑹义理须是勇猛径直理㑹将去正如关侯擒颜良只知有此人更不知有别人直取其头而归若使既要斫此人又要斫那人非惟力不给而其所得者不可得矣又如行路欲往一处所却在道边闲处留滞则所欲到处何縁便达看此一章便须反复读诵逐句逐节互相发眀如此三二十过而曰不晓其义者吾不信也
  养气一段𦂳要只在以直养而无害是集义所生自反而缩等处又曰非义袭而取之其语势如人之有是四端犹其有四体却不是说有无四体底人言此气须是集义方生得不是一旦向义外面去袭取得那气来教恁地浩然
  问浩然之气是集义所生非义袭而取之也如何曰此是反复说正如所谓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是积集众义所生非是行一事偶然合义便可掩袭于外而得之浩然之气我所固有者也广
  问集义是以义为内义袭是以义为外否曰不必如此说此两句是掉转说如云我固有之也非由外铄我也盖义本于心不自外至积集此义而生此气则此气实生于中如北宫黝孟施舎之勇亦自心生又问集注云非由只行一事偶合于义便可以掩袭于外而得之曰集义是集众义故与只行一事相对说袭犹兵家掩袭之袭出其不意如劫寨相似非顺理而行有积集工夫者也人杰
  非义袭而取之谓积集于义自然生得此气非以浩然为一物可以义袭取之也徳眀
  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须是积习持养则气自然生非谓一事合宜便可掩取其气以归扵已也闳祖
  问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曰今说集义如学者工夫须是于平日所为之事求其合于义者而行之积集既久浩然气自生若说义袭则于一事之义勇而为之以壮吾气耳袭如用兵掩袭之袭犹曰于一事一行之义勇而为之以袭取其气也人杰
  正淳问非义袭而取之如何曰所谓义袭而取之者袭如用兵之袭有袭夺之意如掩人不备而攻袭之谓如才得行一件事合义便将来壮吾气以为浩然之气可以攫拏而来夫是之谓袭若集义者自非生知须是一一见得合义而行若是本初清眀自然行之无非是义此舜由仁义行者其他须用学知凡事有义有不义便于义行之今日行一义眀日行一义积累既久行之事事合义然后浩然之气自然而生如金溪之学向来包子只管说集义袭义某尝谓之曰如此说孟子孟子初无袭义今言袭义却是包子矣其徒如今只是将行得一事合义便指准将来长得多少精神乃是告子之意但其徒禁锢着不说出来
  非义袭而取之见江西人只爱说义袭不知如何袭只是说非以义掩取是气盖气自内而生非由外而入盖卿
  问无浩然之气固是衬贴他义不起然义有欠阙即气亦馁故曰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窃谓气与义必相须曰无义则做浩然之气不成须是集义方成得浩然之气徳眀
  浩然要事事合义一事馁便行不得可学
  问眀道说浩然之气曰一为私意所蔽则欿然而馁知其小矣据孟子后面说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先生解曰所行一有不合于义而自反不直则不足于心而体自有所不充只是说所行不义则欿然而馁今说蔽字则是说知之意不知何如曰蔽是遮隔之意气自流通不息一为私意所遮隔则便去不得今且以麄言之如项羽一个意气如此才被汉王数其罪十便觉沮去不得了广
  问集注云告子外义盖外之而不求非欲求之于外也曰告子直是将义屏除去只就心上理㑹因说陆子静云读书讲求义理正是告子义外工夫某以为不然如子静不读书不求义理只静坐澄心却似告子外义徳眀○集注非定本
  养气二项敬以直内必有事义以方外集义○方
  孟子论养气只全就已发处说程子论养志自当就未发处说养志莫如敬以直内各是一义自不妨内外交养不可说孟子救告子义外之失而姑为此言也
  必有事焉是须把做事做如主敬也须是把做事去主如求放心也须是把做事去求如穷理也须是把做事去穷
  郑天禧问必有事焉而勿正当作绝句否曰元旧是恁地读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此言正心自与大学语脉不同此正字是期待其效之意仁者先难而后获正心似先获意思先获是先有求获之心古人自有这般语公羊传云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此正字与孟子说正心之正一般言师出不可必期其反战不可必期其胜也贺孙
  问必有事焉而勿正之义曰正犹等待之意赵岐解云不可望其福虽说意麄了其文义却不错此正如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之正古人用字之意如此言但当从事于此而勿便等待其效之意或问此便是助长否曰正未是助长待其效而不得则渐渐助之长矣譬之栽木初栽即是望其长望之之久而不如意则揠苖矣眀道曰下言之渐重此言却是后因论仁者先难而后获洽曰先解勿正字颇有后获之意曰颇有此意曰如此解则于用工处尽有条理曰圣贤之言条理精宻往往如此但㸔得不切错认了他文义则并与其意而失之耳
  必有事焉而勿正有事有所事也正预期也言人之养气须是集义苟有未充不可预期其效而必强为以助其长也端䝉
  必有事焉而勿正这里是天命流行处
  勿正所以为预期者亦犹程子所谓思而曰善然后为之是正之之意欤曰程子此言稍寛今以正为预期者却有引据所谓战不正胜是也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是养气中一节目饶本作集义中小节目不要等待不要催促
  事正忘助相因无所事必忘正必助长闳祖
  集义如药头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如制度闳祖
  必有事焉谓有所事只是集义也正则有所待盖必之之意勿忘勿助长但勿忘则自然长助长则速之如揠苖者也徳眀
  或问必有事焉而勿正曰正便是期必集义多则浩然之气自生若着一个意在这里等待他生便为害今日集得多少义又等他气生明日集得多少义又等他气生这都是私意只成得一个助长恁地则不惟气终不㑹生这所集之义已不得为是了
  或问必有事焉而勿正曰正是等待之意如一边集善一边在此等待那气生今日等不见眀日又等不见等来等去便却去助长
  勿正心勿期其浩然也勿忘者勿忘其下工夫也助长者无不畏之心而强为不畏之形
  勿忘勿助长本连上文集义而言故勿忘谓勿忘集义也一言一动之间皆要合义故勿忘助长谓不待其充而强作之使充也如今人未䏻无惧却强作之道我不惧未䏻无惑却强作之道我不惑是助长也有事有事于集义也勿正谓勿预等待他聴其自充也升卿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下两句非是覆解上两句此自有浅深勿正是勿期必其如此勿助长是不到那地位了不可硬要充去如未䏻集义不可硬要浩然才助长在我便有那欺伪之心施于事末梢必不胜任譬如十钧之力而负千钧故助长之害最端䝉
  必有事焉谓集义正是期望忘是不把做事助长是作弄意思世自有此等人孟子之意只是如此粗言之要之四者初无与养气事只是立此界至如东至某西至某其中间一段方是浩然处也必大
  问预期其效如何曰集义于此自生浩然之气不必期待他如种木焉自是生长不必日日㸔觑他若助长直是拔起令长如今说不怕鬼本有惧心强云不惧又如言不畏三军者出门闻金鼔之声乃震怖而死事见孟子注须积习之功至则自然长不可助长也徳眀
  养气一章在不动心不动心在勇勇在气气在集义勿忘勿助长又是那集义底节度若告子则更不理㑹言之得失事之是非气之有平不平只是硬制压那心使不动恰如说打硬修行一般端䝉
  问必有事焉而勿正章曰必有事焉孟子正说工夫处且从上面集义处㸔来便见得必有事焉者言养气当必以集义为事勿正者勿待也勿忘者勿忘其以集义为事也助长者是待之不得而拔之使长也言人䏻集义以养其浩然之气故事物之来自有以应之不可萌一期待之心少间待之不得则必出于私意有所作为而逆其天理矣是助之长也今人之扵物苟施种植之功至于日至之时则自然成熟若方种而待其必长不长则从而拔之其逆天害物也甚矣又云集义是养气底丹头必有事便是集义底火法言必有事者是养气之法度也养得这气在此便见得这个自重那个自轻如公孙丑言加齐卿相得行道焉以为孟子动心于此不知孟子所养在此见于外者皆由这里做出来又曰孔子与颜渊用之则行舎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这有是夫言我有这个道理在不是言有用舎行藏也又云心有所主宰则气之所向者无前所谓气盖世之类是也有其心而无其气则虽十分道理底事亦有不敢为者气不充也
  㸔助长说曰孟子必有事焉勿忘是论集义工夫勿正与勿助长是论气之本体上添一件物事不得若是集义便过用些力亦不妨却如何不着力得苖固不可揠若灌溉耘治岂可不尽力今谓克治则用严养气则不可助长如此则二事相妨如何用功
  勿忘勿助长自是孟子论养气到这里不得不恁地说如今学者先要把个勿忘勿助长来安排在肚里了做工夫却不得
  眀道云勿忘勿助长之间正当处也此等语更冝玩味大凡观书従东头直筑着西头南头筑着北头七穿八透皆是一理方是贯通古人所以贵一贯也必大
  必有事焉只消此一句这事都了下面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恰似剰语却被这三句撑拄夹持得不活转不自在然活转自在人却因此三句而生只是才唤醒这物事便在这里㸃着便动只此便是天命流行处便是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便是仁义之心便是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谢氏所谓活泼泼地只是这些子更不待想像寻求分眀在这里触着便应通书中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一章便是这意思见得这个物事了动也如此静也如此自然虚静纯一不待更去求虚静不待体认只唤着便在这里或曰吾儒所以与佛氏异者吾儒则有条理有准则佛氏则无此尔曰吾儒见得个道理如此了又要事事都如此佛氏则说便如此做也不妨其失正在此
  侯师圣说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伊川举禅语为况曰事则不无拟心则差当时于此言下有省某甚疑此语引得不相似必有事是须有事于此勿正心是不须恁地等待今说拟心则差是如何言须拟之而后言行须拟之而后动方可中节不成不拟不议只恁地去此语似禅某不敢编入精义义刚○可学录云拟心则差是借语
  问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据孟子只是养气节次近世诸儒之语把来作一段工夫莫无妨否曰无妨只㸔大意如何曰诸儒如此说虽无害只是孟子意已走作先生解此却好曰此一段赵岐注乃是就孟子说只是颇缓慢可学
  必有事焉而勿正却似鸢飞鱼跃之言此莫是顺天理自然之意否曰孟子之说只是就养气上说程子说得又髙须是㸔孟子了又㸔程先生说便见得孟子只说勿忘勿助长程先生之言于其中却有一个自然底气象去伪
  问鸢飞鱼跃与必有事焉之意曰说着相似又不甚相似说不相似又却相似必有事焉是才举这事理便在里了如说话未断理便在此了䕫孙
  韩退之诗云强懐张不满弱念阙易盈无是馁也虽强支撑起来亦支撑不得所谓揠苖者也闳祖○雉录见语类
  或问知言养气一章曰此一章专以知言为主若不知言则自以为义而未必是义自以为直而未必是直是非且莫辨矣然说知言又只说知诐淫邪遁之四者盖天下事只有一个是与不是而已若辩得那不是底则便识得那是底了谓如人说十句话有四句不是有六句是若辨得那四句不是则那六句便是是底了然非见得道理十分分眀则不能辩得亲切且如集义皆是见得道理分眀则动静出处皆循道理无非集义也而今人多见理不眀于当为者反以为不当为扵不当为者反以为当为则如何能集义也惟见理眀则义可集义既集则那自反而缩便不必说自是在了又曰孟子先说知言后说养气而公孙丑便问养气某向来只以为是他承上文方论气而问今㸔得不然乃是公孙丑㑹问处留得知言在后面问者盖知言是末后合尖上事如大学说正心修身只合杀在致知在格物一句盖是用功夫起头处
  诐辞知其所蔽诐是偏陂只见得一边此理本平正他只说得一边那一边㸔不见便是如物蔽了字凡从皮皆是一边意如跛是脚一长一短坡是山一边斜
  淫辞知其所䧟䧟是身溺在那里如䧟溺于水只是见水而不见岸也䕫孙
  陈正已问诐淫邪遁如何是遁底模様曰如墨者夷之之说穷遂又牵引古之人若保赤子之说为问如佛家初说剃除髭髪绝灭世事后其说穷又道置生产业自无妨碍贺孙
  孟子说知言处只有诐淫邪遁四者知言是㡬多工夫何故只说此四字盖天地之理不过是与非而已既知得个非便识个是矣且如十句言语四句是有诐淫邪遁之病那六句便是矣
  或问诐淫邪遁曰诐辞偏陂之辞也见诐辞则知其人之蔽于一偏如杨氏蔽于为我墨氏蔽扵兼爱皆偏也淫辞放荡之辞也见淫辞则知其人之䧟扵不正而莫知省悟也见邪辞则知其人之离于道见遁辞则知其人之说穷而走也去伪
  问此四辞如何分别曰诐辞乃是偏放一边如杨氏之仁墨氏之义蔽者蔽于一而不见其二淫者广大无涯䧟扵其中而不自知邪则已离扵正道而自立一个门庭遁辞辞穷无可说又却自为一说如佛家言治产业皆实相既如此说怎生不出来治产业如杨朱云一毫何以利天下此是且分解其说你且不拔一毫况其他乎大抵吾儒一句言语佛家只管说不休如荘周末篇说话亦此类今人与佛辨最不得便宜他却知吾说而用之如横渠正䝉乃是将无头事与人作言语可学
  诐辞知其所蔽诐是偏陂之陂偏扵一边不见一笾只是蔽耳如遮蔽相似到得就偏说中说得淫辞便广阔至有所䧟溺如䧟在水中不见四旁矣遂成一家邪说离扵正道到得后来说不通时便作走路所谓遁辞也如释氏论理其初既偏反复譬喻其辞非不广矣然毕竟离于正道去人伦把世事为幻妄后来亦自行不得到得穷处便说走路如云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岂非遁辞乎孟子知言只是従知其偏处始
  诐是偏陂说得来一边长一边短其辞如此则知其心有所蔽矣淫是放荡既有所蔽说得来渐次夸张其辞如此则知其心有所䧟矣邪辞是既䧟后一向邪僻离叛将去遁词是既离后走脚底话如杨氏本自不拔一毛而利天下却说天下非一毛所䏻利夷子本说爱无差等却说施由亲始佛氏本无父母却说父母经皆是遁辞人杰○赐录云诐辞是一边长一边短如人之跛倚縁他只见这一边都不见那一边是以蔽少间说得这一边阔大了其辞放荡便知他心䧟在这里邪说是一向逺了遁辞是走脚底话如墨者夷之云云
  诐是险陂不可行故蔽塞淫是说得虚大故有䧟溺邪则离正道遁则穷惟穷故遁如仪秦杨墨荘列之说皆具四者徳眀
  诐淫邪遁蔽䧟离穷四者相因心有所蔽只见一边不见一边如杨氏为我墨氏兼爱各只见一边故其辞诐而不平蔽则䧟溺深入之义也故其辞放荡而过䧟则离离是开去愈逺也故其辞邪离则穷穷是说不去也故其辞遁遁如夷之之言是也闳祖
  先之问诐淫邪遁四者相因之说如何曰诐辞初间只是偏了所以偏者止縁他蔽了一边如被物隔了只见一边初间是如此后来只管䧟入里面去渐渐只管说得阔了支蔓淫溢才恁地䧟入深了于是一向背却正路遂与正路相离了既离了正路他那物事不成物事毕竟用不得其说必至于穷为是他说穷了又为一说以自遁如佛家之说贺孙
  或问诐淫邪遁四者相因之说曰诐字是遮了一边只见一边如陂字亦是一边髙一边低跛字亦是脚一边长一边短皆是只有一边之意淫辞知其所䧟淫便是就所诐处多了被他只㸔得这一边都盖了那一边如人攧在水里只见得那水更不见有平正底道理诐是少了那一边淫是添了这一边然诐与淫只是见偏了犹自是道理在然只管淫而不止便失了那道理既是不正无縁立得住便至于遁遁则多讨物理前来遮盖
  沈荘仲问诐淫邪遁之辞文蔚曰如荘周放浪之言所谓淫辞曰如此分不得只是心术不正便自节次生此四者如杨墨自有杨墨底诐淫邪遁佛老自有佛老底诐淫邪遁申韩自有申韩底诐淫邪遁如近世言功利者又自有一种诐淫邪遁不特是如此有一様苟且底人议论不正亦能使是非反复张安道说本朝风俗淳厚自范文正公一变遂为崖异刻薄后来安道门人和其言者甚众至今士大夫莫能辨眀岂不可畏文蔚
  问诐淫邪遁之辞杨墨似诐荘列似淫仪秦似邪佛似遁曰不必如此分别有则四者俱有其序自如此诐是偏陂不平譬似路一边髙一边低便不可行便是蔽塞了一边既蔽塞则其势必至于放荡而䧟溺淫而䧟溺必至于邪僻而叛道才问着便遁而穷且如杨墨为我兼爱之说可谓是偏颇至于摩顶放踵拔一毛利天下不为便是不可行夷之云爱无差等施由亲始不是他本意只为被孟子勘破其词穷遂为此说是遁也如佛学者初有桑下一宿之说及行不得乃云种种营生无非善法皆是遁也徳眀
  淫邪辞相互可学
  孟子离此四病所以知人言有四病
  问程子说孟子知言譬如人在堂上方能辨堂下人曲直所谓在堂上者莫只是喻心通于道者否曰此只是言见识髙似他方能辩他是非得失若见识与他一般如何解辨得他广○士毅录云才髙于众人了方见得与众人一般低立在堂下如何辨得人长短
  问孟子知言处生扵其心害扵其政先政而后事辟杨墨处说作于其心害于其事先事而后政曰先事而后政是自微而至著先政而后事是自大纲而至节目
  孟子说知言养气处止是到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住公孙丑疑孟子说知言养气忒担当得大故引我于辞命则不能以诘孟子孟子对以恶是何言也丑又问昔者子夏子㳺子张皆得圣人之一体意欲以孟子比圣人故孟子推尊圣人以为已不敢当遂云姑舎是去伪
  问颜子具体而微微是微小或隠微之微曰微只是小然文意不在小字上只是说体全与不全
  颜子所知所行事事只与圣人争些子所以曰具体而微
  具体而微伊川言合下小是言气禀如三月不违则有乏处因五峰与张栻说○方
  问浩然之气后面说伯夷伊尹孔子是则同处曰后面自是散说出去不须更回引前头这里地位极髙浩然之气又不足言不须更说气了有百里之地则足以有天下然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则有所不为此是甚么様气象大段是极至处了虽使可以得天下然定不肯将一毫之私来壊了这全体古之圣人其大根脚同处皆在此如伊尹非其义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系马千驷禄之以天下弗视弗顾与此所论一般圣人同处大概皆在此扵此而不同则不足以言圣人矣某旧说孟子先说知言而公孙丑先问养气者承上文方论志气而言也今㸔来他问得却自有意思盖知言是那后面合尖末梢头处合当留在后面问如大学所论自修身正心却说到致知格物盖致知格物是末梢尖处须用自上说下来方为有序也又曰公孙丑善问问得愈宻盛水不漏若论他㑹恁地问则不当云轲之死不得其传不知后来怎生不可晓或是孟子自作此书润饰过不可知
  得百里皆能朝诸侯是徳之盛行一不义杀一不辜不为是心之正不肯将那小处害了那大处亦如伊尹虽禄之天下不顾千驷弗视到那一介处亦不轻取予
  根夲节目不容不同得百里之地而朝诸侯有天下此是甚次第人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直是守得定闳祖
  问夷尹得百里之地果能朝诸侯有天下否曰孟子如此说想是如此然二子必不肯为问孟子比颜子如何曰孟子不如颜子颜子较细问孟子亦有任底意否曰然孟子似伊尹
  问夷惠曰伯夷格局更髙似柳下惠道夫曰㸔他伯夷有壁立万仭之气曰然道夫
  或问宰我子贡有若智足以知圣人污不至阿其所好曰污是污下不平处或当时方言未可知当属上文读去伪
  古人之政不可得而见只是当时所制之礼便知得当时所施之政
  伯丰问见其礼而知其政闻其乐而知其徳是谓夫子是谓他人曰只是大概如此说子贡之意盖言见人之礼便可知其政闻人之乐便可知其徳所以由百世之后等百世之王莫有䏻违我之见者所以断然谓自生民以来未有孔子此子贡以其所见而知夫子之圣如此也一说夫子见人之礼而知其政闻人之乐而知其徳由百世之后等百世之王莫有䏻逃夫子之见者此子贡所以知其为生民以来未有也然不如前说之顺













  朱子语类卷五十二
<子部,儒家类,朱子语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