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轩记
作者:杨维桢 元末明初
本作品收录于《杨维桢集/17

    秀有苧水世家为戚秉肃,以“晚”自命所居之轩,且告予曰:“某之名轩,非其以苎水宜晚之景也。其不幸幼为膏粱儿,童不幸早孤,以冠齿当家督,里中豪少我弱我,攻取者四面至,而学日与家落。孔子谓三十而立,今逾去其年,而吾未之有立也,不其晚乎?故名以自儆,幸先生有以教我。”

    夫物脆于早而固于晚,脆则薄,固则厚,物之理也。人之成器,何独不然?故老氏有言大器晚成,名言也。子不观,夫藜藿与楩楠豫章乎?藜藿之生暖暖然,一日拔数寸,而其材不可以为栌。楩楠豫章长历七年而后一觉,而其用可舟楫梁栋。速成者其功劣,晚成者其功大,其象已乎!诚有志于器之成也,何嫌于晚乎?

    余交秉肃氏,得详其性行才质,皆晚之器。世之士多尚狎和,而秉肃独以介;尚巧言诈行,而秉肃独以直;尚险奔而污竟,而秉肃独以夷以洁也,是得晚之道也。然彼以速为功者,足高于连嵝到埒之间。峻跻而极讳自谓高乌快骏不能逾,不知足一踬,则肓妄擿埴,颠陨于陷阱而不知有援而救之者,则其为速莫晚甚焉。余之进若晚,而他日功成名立,讫为大器,则彼之速者莫我追也已!子以余言勉之。余未老,且将卜邻萱水上,尚及见子之成于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