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七 春秋集注 (高闶) 卷二十八 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二十八
  宋 高闶 撰
  襄公一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公虽上不受于天子而内非继故是受之以正也故书即位
  仲孙蔑㑹晋栾黡宋华元卫𪧟殖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围宋彭城
  为宋讨鱼石也鱼石奔楚楚子伐宋取彭城使守之圣人不予楚之奖乱助恶取中国之地反使中国叛臣守之故还系之宋所以抑楚以正疆域黜叛臣也鱼石乱奔楚复籍楚之力自伐其国宋不能讨而晋悼合诸侯大夫共围讨之若以春秋以来诸侯自相侵伐推而言之则孟子所谓彼善于此也去强恶之臣折强楚之势亦可谓霸讨矣然而不请于天子而使诸大夫专之故与擅兴兵以围人者同文春秋㑹讨书郷始此
  夏晋韩厥帅师伐郑仲孙蔑㑹齐崔杼曹人邾人𣏌人次于鄫
  彭城之围既解而晋遂以西诸侯之师伐郑故但书韩厥帅师而已晋以韩厥已足以当郑重勤东诸侯之师故使次于鄫鄫以震郑心且备楚师之出也是时韩厥遂败郑师
  秋楚公子壬夫帅师侵宋
  九月辛酉天王崩
  凡诸侯嗣位必朝于天子而童子侯不朝者天子不与为礼也童子侯虽不朝而闻天王之丧必来奔者明臣子之于君父非有老少也丧事尚质而无周旋之礼焉但尽悲哀而已矣是故虽童子侯亦奔也今襄公虽幼而不奔天王之丧岂以自居丧故耶
  邾子来朝
  公虽新立才四岁尔又在衰绖之中安能以礼相接况以天子之礼朝之乎
  冬卫侯使公孙剽来聘晋侯使荀罃来聘
  剽葢卫国用事者厥后遂逐卫侯而自立二国来聘以公新即位故也凡聘必以礼乐相见公在丧中又遭天王之丧而邾子来朝是时赴未至于诸侯犹可言也至冬而晋卫二国不废聘好则诸侯不臣之罪著矣纵彼未闻赴而来鲁亦岂可晏然受之乎
  二年春王正月葬简王
  五月而葬乃诸侯之礼也亦可以见同轨之必不至矣
  郑师伐宋
  楚以彭城故令郑伐之郑受制于楚而为之伐中国不贬而人之而书曰师者非所以伸之葢惩其动众尔
  夏五月庚寅夫人姜氏薨
  此成公夫人也于襄公为母
  六月庚辰郑伯㫻卒
  郑成公立十四年其子髡顽立是为僖公不书葬者以成公背中国故诸侯不㑹其葬也虽然郑之托于楚夫岂以中国为终可畔既蒙其徳遂不可反是以君子贵谋始也
  晋师宋师卫甯殖侵郑
  郑虽有叛中国之罪而三国伐其丧非义也书卫甯殖以郑尝伐我丧必欲报之故特著卫乡以殊晋宋前书郑师加宋曰伐今三国之兵加郑曰侵所以直郑也
  秋七月仲孙蔑㑹晋荀罃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人于戚
  谋郑故也于是仲孙蔑请城虎牢以逼郑荀罃善之曰罃请复于寡君而请于齐得请而告吾子之功诸侯之福也既而遂所请是冬再㑹焉虽然大夫而谋诸侯之事専恣可知矣春秋不加贬削之文而直叙其㑹者为下文起也
  己丑葬我小君齐姜
  自文姜哀姜之后鲁人辄为夫人立谥且三月而葬简也
  叔孙豹如宋
  宋有鱼石之乱又再被楚郑之兵鲁人未报卫晋之聘而聘宋者忧急难也
  冬仲孙蔑㑹晋苟罃齐崔杼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戚遂城虎牢
  郑自鄢陵之败附楚而背中国诸侯伐之无虚岁而郑卒不服诸侯患之故再使大夫㑹于戚以谋之诸大夫皆以虎牢之地可以断楚之路而为郑之敝遂从仲孙蔑之谋相与取其邑而乘之夫乘郑之丧専取其邑于义不可然城之而可以安中国息征伐明年而郑果受盟不用兵而楚不敢争郑者七年然则虎牢真中国要害之地也夫王公设险以守其国今郑有虎牢之险而不能守乃背华而即夷圣人深责之故不系之于郑而以中国自城要害之地为文虽然诸大夫前已㑹于戚而议此矣今不直言仲孙蔑㑹诸侯之大夫城虎牢乃再叙诸大夫㑹于戚而继之曰遂城虎牢者晋既得齐因以会召诸国既㑹始遂其本谋也盖城虎牢者本自戚之㑹仲孙蔑𤼵之诸大夫皆善之其谋虽善而未敢声言之至于再㑹而此谋始遂矣
  楚杀其大夫公子申
  晋城虎牢有以胜楚矣楚无所归咎其用事之臣公子申因多受小国之赂遂至于见杀见杀义见僖二十八年案僖二十八年楚杀得臣一条证文已佚
  三年春楚公子婴齐帅师伐吴
  楚始志伐吴吴与钟离之㑹故也是自鄢陵之败势稍屈于中国楚畏中国诸侯并力谋之而吴乘其间故先伐吴以张其势然呉楚皆僭称王所谓夷狄攻夷狄也
  公如晋
  夏四月壬戌公及晋侯盟于长樗
  公至自晋
  礼童子侯不朝王盖不可接以成人之礼也岂可反朝同列乎凡盟者必为坛于国外故晋侯出其国都以与公盟此悼公之敬也公之如晋孟献子相公稽首焉知武子曰天子在而君辱稽首寡君惧矣移所以事天子之礼以事晋而甘心受盟故称及也以晋致者以长樗之盟嫌公如晋不得入也
  六月公㑹单子晋侯宋公卫侯郑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己未同盟于鸡泽
  此因城虎牢之故郑服而同盟又诸侯同心病楚而王臣亦与焉故书同盟也单子王臣而下与诸侯盟故特书曰以间之亦以先㑹而后盟也鸡泽晋地
  陈侯使袁侨如会
  陈自辰陵之盟而即楚凡十有八年矣晋屡争郑而不争陈者非不争陈也得郑则亦得陈也今闻郑伯受盟故俾大夫来求成于晋以其本非召㑹而自来来又后时故书如㑹
  戊寅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
  诸侯既盟而袁侨至无盟可也以陈既舍楚而来虽后诸侯不可不盟而诸侯不专敌袁侨故叔孙豹请使诸侯之大夫盟之盖以虎牢之谋本𤼵于鲁故叔孙豹主之所以先书叔孙豹及又书诸侯之大夫及凡两书及而袁侨以国系之其辞䌓而不杀则知是盟亦变之正也至溴梁之㑹书大夫盟其辞甚简盖春秋所以弗子也或者以此盟为大夫私盟是不然系之诸侯正非私盟君命之盟也再书及陈袁侨盟此盟为陈袁侨之来非诸侯大夫自盟也袁侨必系之陈盟为陈而盟非为袁侨盟也然则鸡泽之㑹诸侯不责陈侯不亲会而与其大夫盟此足以示徳矣故春秋善之
  秋公至自会
  公之出㑹方六岁尔
  冬晋荀罃师师伐许
  鸡泽之㑹陈郑皆至而许独附楚故晋伐之
  四年春王三月已百陈侯午卒
  𤣥经有言曰日月之逝改于尸尚未晚也陈成公既为鸡泽之盟而卒则是国已变于夏矣曾子曰吾何求哉凡立三年其子溺立是为哀公
  夏叔孙豹如晋
  聘且为鄫世子故也事见五年六年
  秋七月戊子夫人姒氏薨
  此成公之妾生襄公者以夫人之礼卒之姒叔姓
  葬陈成公
  因鲁往㑹而著其臣子私谥之罪
  八月辛亥葬我小君定姒
  死才三十三日遽以夫人之礼葬之又别为之谥时公方七岁尔
  冬公如晋
  公有母丧复如晋朝且受贡赋多少之数焉
  陈人围顿
  僖二十五年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陈侯畏楚而不敢讨顿子恃楚而不事陈今陈复从中国而顿为楚间故围之自鸡泽之㑹而书伐许围顿著晋兴而楚绌矣
  五年春公至自晋
  著公不朝正于庙也且公幼而频年如晋是危道也
  夏郑伯使公子𤼵来聘
  郑伯自鸡泽之㑹始离于强楚而来聘于中国诸侯得以息兵修好且通嗣君也
  叔孙豹鄫世子巫如晋
  外臣如不书此书鄫世子巫如者以同我内臣行也内臣如者非聘则各书其事此固聘欤曰非也据公羊传盖叔孙豹率鄫世子如晋也何以不系其事巫者鄫前夫人之子也莒女有为鄫之后夫人者无男有女女还嫁于莒而有外孙焉鄫子爱后夫人而夫人无子欲立其外孙为后而叔孙豹盖鄫之甥也故率巫偕往诉其事于晋所以先书豹而正名巫为世子也奈何晋为霸主不能以大义辨正之卒使鄫取后子莒是以春秋不系其事为六年灭鄫起也
  仲孙蔑卫孙林父㑹吴子善道
  晋人将为吴合诸侯故使鲁卫先与吴为㑹且告㑹期二国俱受命于晋故不言及吴先在善道而二国大夫往㑹之故曰㑹吴方是时晋楚争衡权在吴故晋急吴如此夫楚自晋文仅能攘之至襄公而后渐不能制楚矣悼公子此粗得陈郑非能强也吴张而楚争陈郑未艾也吴张者何吴人遗一大夫求㑹而悼公不敢辞于是乎至勤十二国之君而为戚之会吴则张矣悲夫
  秋大雩
  因旱祭志僭也
  楚杀其大夫公子壬夫
  此楚用事之臣也楚子讨陈叛曰由壬夫实侵欲焉乃杀之此著楚之所以不竞
  公㑹晋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吴人鄫人子戚
  此吴人来㑹中国非若锺离善道柤向皆中国往㑹吴也夫吴亦蛮夷也今中国诸侯不惜与之㑹者为其能病楚也殊不知彼能病楚则亦能病中国矣此中国之误计也观吴自败楚之后伐齐伐鲁伐卫伐陈以至与晋争盟则其病中国可知矣按传戚盖盟而经不书者殷㑹之盟春秋所重而蛮夷参焉没而不志所以崇中国也鄫子欲舍其子巫而立其甥是自绝其后蛮夷之所不为也故序在呉下呉称人者为叙在鄫上不可云呉鄫人陈侯居丧出㑹以从中国为重矣晋于是命诸侯戍陈
  公至自㑹
  冬戍陈
  陈背华即夷二十馀年为诸侯所伐未尝少息归于中国则又为楚所伐既不能凿斯池筑斯城与民效死守之而勿去又恃人之力以自戍其为国何足道也然此诸侯同戍非独鲁戍之也书于公至之后则知诸侯各遣戍与僖二年城楚丘同义
  楚公子贞帅师伐陈
  楚使顿间陈而陈伐之乃归罪于壬夫楚又为之杀壬夫而陈又不改于是乎伐之初楚公子贞为令尹范宣子曰我丧陈矣陈朝夕急能无往乎有陈非吾事也无之而后可至是楚果伐陈七年陈侯遂逃归则宣子之言信矣
  公㑹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陈
  陈方附中国诸侯既戍之后为楚所伐而又相帅救之救之义事也悼公之能也
  十有二月公至自救陈
  以救陈致者善救陈也公得善则诸侯皆得其善矣攘夷狄救中国此固春秋之所贵也
  辛未季孙行父卒
  此公子友之孙季文子也初齐姜定似薨父子令取穆姜榇亏姑以成妇又略木于民终亦自及安在其能三思耶然自文子卒而鲁有城费作三军事则知季氏虽专鲁政而文子犹忠愼僭乱未启也其子宿嗣是为武子季氏之强萌于僖公大于成公炽于襄照极于哀定
  六年春王三月壬午杞伯姑容卒
  此杞桓公也按左传僖二十七年杞桓公来朝成九年𣏌桓公来逆叔姬之丧此年杞桓公卒然则自僖公二十三年杞子卒后桓公继立凡七十年
  夏宋华弱来奔
  不言逐而以自奔为文者朝廷尚敬而弱渎慢如此所以罪弱也曰来者者过我也过我者主逋逃也
  秋葬杞桓公
  𣏌伯至是日卒时葬者以吾舅甥之国恩意有加故也且因鲁往㑹而著其臣子私谥之罪
  滕子来朝
  莒人灭鄫
  此所谓灭者非兵灭之也鄫人舍其世子巫而立莒甥以为后是取灭之道也何则神不歆非类今以异姓而承祭祀则宗庙不歆而国自灭矣春秋所以书莒人灭鄫以为立异姓之戒而后世犹不知本宗立后之义而疏忌同族辄取异姓如吾代郭大祖无后而以柴世宋为嗣者有国有家若此类者多矣其可不知春秋书灭之义哉
  冬叔孙豹如邾
  公初即位邾子来朝后有狐骀之战乃在四年而经不书者鲁人髽而吊自败于狐骀始于是国人诵之曰我君小子朱儒是使朱儒朱儒使我败于邾盖鲁人怨其上如此故圣人不敢斥言也至是叔孙豹往聘且修平焉以无忘旧好也
  季孙叔如晋
  鲁既世卿故之子未练而从政无复三年之丧哀其典废矣宿始报政而往朝于霸王且听命焉
  十有二月齐侯灭莱
  灭国目齐侯恶齐侯也齐图莱乆矣自宣七年伐莱至是而遂灭之不言莱君出奔国灭君死也夫莱亦与齐同姓也卫文公灭邢名齐灵公灭莱不名何也卫文公可责齐灵公不足责故以文公一见之为法焉
  七年春郯子来朝
  郯少昊氏之后也前世圣贤之后所封之国皆逼近四夷先王之意非特以蕃王室盖用夏变夷也后世子孙往往多变于夷者反渐其习俗然也
  夏四月三卜郊不从乃免牲
  四月非卜郊之时故孟献子曰吾乃今而后知有卜筮夫启蛰而郊郊而后耕今既耕而卜郊冝其不从也不从故免牲免牲则不郊矣义见僖公三十一年案僖三十一年卜郊不从一条注文已佚
  小邾子来朝
  城费
  季孙宿为卿先城其私邑过于诸侯之制
  秋季孙宿如卫
  聘且寻盟也比书滕郯小邾来朝而志我卿如邾如晋如卫卫来报聘著朝廷交际之文也
  八月螽
  蝗也为灾故书庄公以前螟犹书之荘公以后螟不复书螽然后书以是知灾异之益多矣春秋不胜其书举其重者以见其轻
  冬十月卫侯使孙林父来聘壬戌及孙林父盟
  报聘也且寻孙良夫之盟义见成三年
  楚公子贞帅师围陈
  晋绰将修文公之业复有志于攘楚而楚先围陈陈侯遂出㑹诸侯以求救于晋晋悼于是遽为之合诸侯也
  十有二月公㑹晋侯宋公陈侯卫侯曺伯莒人邾子于鄬
  鄬郑地晋悼为此㑹将救陈而郑伯遇弑陈侯逃归不成乎救则知楚师方盛晋政未孚也
  郑伯髡顽如㑹未见诸侯丙戌卒于鄵
  郑伯名者为卒于鄵起也鄵郑邑也诸侯卒于境不地此书卒于鄵者见其如㑹而卒也据左传僖公不礼其大夫及将如㑹其大夫子驷諌而不从乃阴使贼杀之以疟疾赴于诸侯春秋之辞䌓而不杀者善其志在见诸侯也志在见诸侯者弗与楚也夫夷不乱华裔不谋夏此春秋之大法古今之通义也今中国虽衰诸侯尚睦纠合与晋以尊天子而郑僖能背楚而从之诚心不移以是见弑死礼义矣是时中国不竞强楚方兴使郑虑难生变以弑其君此中国之耻也故诸侯因为之讳而春秋亦即其伪赴而𦤺意焉亦所以遍绝郑之诸大夫也何则子驷弑其君使诸大夫有一不同而不能自讨则必告于㑹而讨之矣今皆以为疾而赴之则非独驷之所能及也诸大夫盖与闻之矣同弑其君以从楚圣人岂有恕之也哉昔赵盾之弑君也董狐书之以示于朝赴于诸侯仲尼曰良史也崔杼之弑君也太史书之崔杼杀之其弟又书之又杀之其弟又书之乃舍之然后以赴于诸侯故曰君弑臣不讨贼命曰非臣亲弑子不复仇命曰非子郑非无臣子也圣人即其所以伪赴于诸侯者而遂书之是所以绝郑之臣子也于是郑人立其子嘉是为简公方五岁尔此事与齐侯阳生同
  陈侯逃归
  楚人以陈叛故杀公子壬夫而亟讨陈晋虽为陈再合诸侯卒不能攘楚以安中国故陈侯内为二庆所逼又闻郑伯之弑晋侯不明其死竟不为之讨贼强臣専君君不得为善遂以晋为不足与而逃归也然为一国之君而不能自立从楚则惧为中国所伐从中国则又惧楚若匹夫之逃亦可羞矣






  春秋集注卷二十八
<经部,春秋类,高氏春秋集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