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三 春秋集义 卷三十四 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三十四
  宋 李明复 撰
  宣公
  十有五年春公孙归父㑹楚子于宋
  谢湜曰楚围宋历三时而兵未解鲁人惧难故归父会楚子于宋楚强不讨而又会之宋危不救而又益之诸侯之罪也
  胡安国曰楚子不假道于宋以启衅端而围之陵蔑中华甚矣诸侯纵不能畏简书攘僣乱存先代之后严兵固圉以为声援犹之可也乃以周公之裔千乘之国谋其不免至于荐贿不亦鄙乎若此类圣人不徒笔之于经也比事以观则知当日治乱盛衰之由春秋经世之略矣
  朱熹语录宣公十五年公孙归父会楚子于宋夏五月宋人及楚人平春秋之责宋郑正以其叛中国而从荆蛮耳中国讳言此事故学者不敢正言今犹守而不变此不知时务之过也罪其贰霸亦非春秋意岂率天下诸侯以从三王之罪人哉特罪其叛中国耳
  吕祖谦曰楚在宋此亦自邲之败骄皆不自知觉
  夏五月宋人及楚人平
  程氏学曰王道之行诸侯各以法守则何憾而平哉由列国纷乱交相战伐故有憾有憾则有平也宣十五年宋人及楚人平宋及之也定十年及齐平十有一年及郑平我及之也
  谢湜曰释其争憾曰平宋服楚而楚受之二国于此和焉故书平宋之见围凡九月其告急于晋也外无只轮匹马之援内有柝骸易子之变宋人知怨之不可以结也故请和于楚以求平楚人知忿之不可以恃也故受宋之和而与之平二国之平众之所同欲也故宋及楚皆称人晋主盟之国也邦国之争晋不能平而楚能平之则义行在楚而不在晋矣书楚杀徴舒书宋及楚平罪中国楚之不若也楚为平主而书先宋人者平由宋起故以宋人主平而善之也自宋及楚平两国免攻争之患而宋国赖此以安书宋人及楚人平善之也公羊以称人为贬失春秋之意矣平非盟也不书盟以平为重故也
  胡安国曰此华元子反二国之卿其称人何贬也春秋贱欺诈恶侵伐二卿不爱其情释怨解纷使宋无亡国之忧楚无灭国之罪功亦大矣宜在所褒何以贬也善则称君过则称已则民作忠今二卿自以情实私相告语取必于上以成平国之功而其君不与知焉非人臣之义也世衰道微暴行交作君有听于臣父有听于子夫有听于妇中国有听于外域仲尼所以惧春秋所以作也故平以解纷虽其所欲而平者在下则大伦紊矣圣人明其道不计其功故褒贬如此然则臣而有安国家利社稷者専之不可乎曰専之而可者谓境外也子反在君之侧无奏报之难几会之失奚急于平而専之若是哉或曰子反攘善则知其罪矣华元救国急难而纾其情实何尤焉夫宋先代之后武王所封以备三恪横见侵逼非有可灭之罪也若以大义责之曰子为上卿不能恤小助桀为虐陵我郊保围我城郭欲灭我社稷纵子得之何面目见中华之士乎使子反果忠楚庄果贤必为义动退师止众结盟而反矣何必轻见情实蹈不测之险乎后世羊陆效其所为交欢边境而议者以为非纯臣也知春秋之法矣
  六月癸卯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
  谢湜曰潞子失国臣服于晋故书名潞赤狄别种种各有氏故称潞氏潞氏狄中微国也潞子犹以失国书名以中国之法治之也天子死社稷国君死宗庙大夫死众士死制义也
  胡安国曰其称日谨之也上卿为主将略而称师者著其暴也灭而举号及氏者减见灭之罪著灭者之甚不仁也潞婴儿不死社稷比于中国而书爵者免婴儿之责词也然则攘外裔安诸夏非耶徐夷并兴东郊不开伯禽征之𤞤狁孔炽侵镐及方宣王伐之楚人侵郑近在王畿齐侯攘之皆门庭之冦不可纵而莫御者也虽御之亦不极其兵力殄灭之无遗育也今赤狄未尝侵掠晋境非门庭之冦而恃强暴以灭之其不仁甚矣春秋所以责晋而略狄也又有异焉者夫伐国之要讨其罪人斯止矣按左氏潞子夫人晋景公之姊也酆舒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则酆舒者罪之尤也为晋计者执酆舒轘诸市立黎侯安定潞子改纪其政而返则诸狄服疆域安矣今乃利狄之土灭潞氏以其君归何义乎春秋所以责晋而略狄也
  朱熹曰上党即今潞州春秋赤狄潞氏即其地也以其地极髙与天为党故曰上党
  秦人伐晋
  谢湜曰自晋道狄伐秦秦人阙文
  王札子杀召伯毛伯
  程氏学曰王札子杀召伯毛伯王之卿士而王札子杀之周衰天子失政刑其乱甚矣
  谢湜曰王札子王子弟之为大夫者也王以私恩宠札子故札子系王言之召伯毛伯王之卿士也王之卿士而札子杀之札子之乱国也天王在上而札子一日杀二伯定王之失道也诛赏国之纪纲也诛赏出于臣下而王不问则国之纪纲壊矣故春秋之道虽亲有罪在所不恕虽仇有善在所不废
  胡安国曰王臣有书字而言子者王季子是也有书字而系名者王子虎是也此称王札子者糓梁以为当上之词也其为当上之词者矫王命以杀之也为天下主者天也继天者君也君之所司者命也为人臣而侵其君之命则不臣为人君而假其臣以命则不君君不君臣不臣天下所以倾也邢侯専杀雍子于朝叔向以杀人不忌为贼请施邢侯君子以为义王札子之罪当服此刑而天王不能施之无政刑矣何以保其国而不替乎
  秋螽
  胡安国曰人事感于此则物变应于彼宣公为国虚内以事外去实而务华烦于朝会聘问赂遗之末而不知务其本者也故戾气应之六年螽七年旱十年大水十有三年又螽十有五年复螽府库匮仓廪竭调度不给而言利克民之事起矣
  仲孙蔑会齐髙固于无娄
  谢湜曰公孙归父仲孙蔑比年会齐著大夫出入之数也
  胡安国曰礼之始失也诸侯非王事而自相会也无以正之不自天子出矣然后诸侯与大夫会又无以正之然后大夫与大夫会礼亦不自诸侯出矣田氏篡齐六卿分晋三家専鲁理固然也不能辨于早后虽欲正之其将能乎
  初税亩
  谢湜曰什一取民天下之中正也宣公始有税亩之法故曰初公田之外又取私田计亩而税之故曰税亩古者国有常事财有常出故取民不过什一而已后世事倍于古不啻数十财出经用之外不可胜计由是什一不足而加之税亩也税亩之法行而鲁国困矣故春秋取民以什一为正
  胡安国曰孟子曰耕者助而不税则天下之农皆悦而愿耕于其野矣书初税亩者讥宣公废助法而用税也殷制公田为助助者藉也周因其法为彻彻者通也其实皆什一也古者上下相亲上之于下则曰骏𤼵尔私终三十里惟恐民食之不给也下之于上则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恐公田之不善也故助法行而颂声作矣世衰道微上下交恶民惟私家之利而不竭力以奉公上惟邦财之入而不恻怛以利下水旱凶灾相继而起公田之入薄矣所以废助法而税亩乎初者志变法之始也其后作丘甲用田赋至于二犹不足则皆宣公启之也故曰作法于凉其弊犹贪作法于贪弊将若何有国家者必欲克守成法而不变其必先务本乎
  朱熹曰鲁自宣公税亩又逐亩什取其一则通为什二矣
  冬蝝生
  谢湜曰蝝螽子冬非蝝生育之时冬而蝝生异之大也秋则为田害冬则螽死矣今又蝝生灾之大也书蝝生著其为异为灾也
  胡安国曰始生曰蝝既大曰螽秋螽未息冬又生子灾重及民也而详志之如此者急民事谨天灾仁人之心王者之务也遇天灾而不惧忽民事而不修而又为繁政重赋以感之国之危无日矣
  吕祖谦曰蝝生是岁本饥所幸得蝝是冬月生不为物害
  
  谢湜曰上则税亩夺其食下则螽蝝贼其稼故饥杜氏谓幸其冬生不为物害误矣人君代天牧民民一阻饥牧民者之罪也岁凶而饥犹曰不可又况身为虐政使民受饥者乎
  胡安国曰春秋饥岁多矣书于经者三而宣公独有其二何也古者三年耕馀一年之蓄九年耕馀三年之食虽有凶旱民无菜色是岁虽螽蝝而遽至于饥者宣公为国务华去实虚内事外烦于朝会聘问赂遗之末而不敦其本府库竭矣仓廪匮矣水旱螽蝝天降饥馑亦无以振业贫乏矣经所以独两书饥以示后世为国者不可不敦本也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
  谢湜曰甲氏赤狄别种留吁又一种君不书死于兵难之中故也昔武王克商庸蜀羌茅微卢彭濮莫莫不与闻牧野之誓茍能大无外之谟保而有之则逺方之国皆吾股肱就使以为不可用先王绥有徳接有礼迎来送往治乱持危亦使之各遂其生而已又曷常以杀灭为事哉赤狄其种非一也晋人并赤狄三种而灭之赤狄种类尽矣书灭潞氏书甲氏及灭留吁罪其不仁也
  胡安国曰按左氏董是役者士会也上将主兵其称人贬词也甲氏潞之遗种留吁其残邑也春秋于外裔攘斥之不使乱中夏则止矣伯禽征徐夷东郊既开而止宣王伐𤞤狁至于太原而止武侯征戎泸服其渠帅而止必欲尽殄灭之无遗种岂仁人之心王者之事乎士会所以贬而称人也
  夏成周宣榭火
  谢湜曰宣榭宣王所为之榭也成周守备不严故火𤼵宣榭书火著王室之怠也宫室非法非制火则书灾以明天降之灾也宫室合于典礼火则书火以明火备不严也若陈灾宋灾之类则以政治舛戾招之也故左氏曰人火曰火天火曰灾
  胡安国曰成周天子之东都宣榭宣王之庙也按吕大临考古圗有𨚕敦者称王格于宣榭呼内史䇿命𨚕是知宣榭者宣王之庙也古者爵有徳禄有功必于太庙示不敢専也榭者射堂之制其堂无室以便射事故凡无室者皆谓之榭宣王之庙谓之榭者其庙制如榭也宣榭火何以书以宗庙之重书之也贵戚擅杀大臣而天子不讨王室不复能中兴矣人火之天所以见戒乎
  秋郯伯姬来归
  谢湜曰郯伯姬来归𣏌叔姬来归被出而来归也女子以夫为家以嫁为归生死与之同而不可改者也率身不谨而被出来归辱之大者也书郯伯姬𣏌叔姬来归著其失妇道也著其失妇道以明鲁之失闺训也女子一于夫而已义无再适者也不得于夫而出则终身由此弃矣然则保姆之训可以不严欤齐人来归子叔姬齐人绝而归之也郯伯姬𣏌叔姬来归伯姬叔姬自绝而归也
  胡安国曰按左氏郯伯姬来归出也内女出书之䇿者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婚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淫辟之罪多矣复相弃背丧其配耦氓之诗所以刺卫日以衰薄室家相弃中谷有蓷所以闵周易叙咸恒为下经首春秋内女出夫人归凡男女之际详书于䇿所以正人伦之本也其㫖微矣
  冬大有年
  谢湜曰宣而大有年异之大也饥而大有年幸之大也
  胡安国曰程氏曰大有年记异也旱干水溢饥馑荐臻者灾也山崩地震慧孛飞流者异也景星甘露醴泉芝草百糓顺成者祥也大有年上瑞也何以为记异乎凡灾异庆祥皆人为所感而天以其类应之者也人事顺于下则天气和于上宣公弑立逆理乱伦水旱螽蝝饥馑之变相继而作史不绝书宜也独于是冬乃大有年所以为异乎夫有年大有年一耳古史书之则为祥仲尼笔之则为异此言外微㫖非圣人莫能修之者也
  十有七年春王正月庚子许男锡我卒丁未蔡侯申卒夏葬许昭公葬蔡文公
  胡安国曰日卒书名赴而得礼记之祥也葬而不月其略在内宣公为国务华而无忠信诚悫之心计利而不知礼义邦交之实哀死送终独厚于齐而利害不切其身者皆阙如也大则薄其君亲次则忽于盟主又其次若秦若卫若滕虽来告讣怠于礼而不会也比事以观义自见矣
  六月癸卯日有食之己未公会晋侯卫侯曹伯邾子同盟于断道
  程颐曰诸国同心欲伐齐故书同盟
  谢湜曰齐顷不道鲁卫曹皆欲伐齐故断道之盟书同盟
  胡安国曰书同盟者志同欲也大国率之小国畏威而从命非同欲也小国诉之大国勉强而应焉非同欲也若断道之盟诸侯同心谋欲伐齐释其愤怒非有不得已而要之者也或以为会同天子之事筑宫为坛设方明如方岳之盟故书同疑其说之误矣
  秋公至自会冬十有一月壬午公弟叔肸卒
  谢湜曰叔𦙝以宠弟得政为卿书公弟著其宠也书叔𦙝著其氏也仲叔季三桓子孙之氏也友以宁国之功遂以援立之力𦙝以母弟之宠鲁皆生赐族氏以世其官先王选贤之法壊矣其卒也书季友书仲遂书叔𦙝著其兆乱也
  胡安国曰称弟得弟道也称字贤也何贤乎叔𦙝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也兄弟无绝道故虽非之而不去也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终身不食宣公之禄君子以是为通恩也论情可以明亲亲言义可以厉不轨所以取贵乎春秋书曰子弟而称字以表之也公子为正大夫而书卒贵也不为大夫而特书卒贤也或以为叔𦙝宠弟在宣公有私亲之爱故生而赐氏俾世其卿与季友仲遂比则其说误矣诚使叔𦙝有宠生而赐氏则贵戚用事之卿岂有不见于经者齐年郑语在外之见于经者季友仲遂在内之见于经者势必与闻政事执国命矣况宣公之时烦于聘问会朝之礼遂蔑季孙归父交于邻国众矣而独叔𦙝不与焉其非生而赐氏俾世其卿亦明矣
  十有八年春晋侯卫世子臧伐齐
  谢湜曰卫穆公失训世子之道故世子臧会晋伐齐国君善恶习自世子为世子而从事兵革其后不以攻战为事者寡矣卫书世子著其失职也世子仁不仁系天下治乱故春秋崇世子以正国纲
  胡安国曰保国以礼为本者也齐顷公不谨于礼自已致冦所谓人必自伐而后人伐之矣诸侯上卿皆执国命取必于其君以行其克伐怨欲之私故盟于断道师于阳糓大战于鞍逞其志而后止春秋详书于䇿见伐与伐者之罪皆可以为鉴矣
  公伐𣏌夏四月秋七月邾人戕鄫子于鄫
  谢湜曰戕残贼而杀之也戕之为害尤为不仁非特杀之而已诸侯皆南面之尊也或用之或戕之王法在所黜故夺爵称人
  胡安国曰戕者残贼而杀之也于鄫者刺臣子不能救君难也外域无城郭宫室百官有司单车使者直造其国中执其君长者则有之矣中国则重门系柝帘陛等威侍卫守御之严奚至于坐使其君为邾人残贼杀之而莫御乎邾人盖尝执鄫子用之则不共戴天之世仇也既不能复又使邾人得造其国都而戕杀其君曰于鄫者所以深责鄫之臣子至此极也吕祖谦曰邾人戕鄫子于鄫邾却与鄫是邻国鄫又小于邾故邾常欺鄫向来时襄公执鄫子于次睢之社易得放手只縁前时有此事后来所以如此不然其他国则无此
  甲戍楚子旅卒
  范祖禹曰春秋吴楚之君不称王所以存周室也谢湜曰楚庄赴告之礼通于中国故书卒吴楚僭号称王故二国生称子以中国爵命治之也死不书葬黜其号也故礼曰春秋不称楚越之王丧恐民之惑也
  胡安国曰楚僭称王降而称子者是仲尼笔之其不书葬者恐民之惑而避其号是仲尼削之也若楚若吴若徐皆自王降而称子若滕自侯降而称子若𣏌自伯降而称子四裔虽大皆曰子其降而称子者外之也或谓春秋不擅进退诸侯乱名实则非矣述天理正人伦此名实所由定也奚名为乱哉
  公孙归父如晋
  胡安国曰宣公因齐得国故刻意事之虽易世犹未怠也及顷公不能谨礼怒晋鲁上卿而却克当国决䇿讨之晋方强盛齐少懦矣于是背齐而事晋其于邦交以利为向背无忠信诚悫之心者也按左氏归父欲去三桓以张公室与公谋而聘于晋欲以晋人去之夫轻于背与国易于谋大家而不知其本未有能成而无悔也然则公室不可张乎务引其君当道正心以正朝廷礼乐刑政自已出也其庶㡬乎必欲倚外援以去之是去疥疡而得腹心之疾也庸愈哉
  冬十月壬戍公薨于路寝归父还自晋至笙遂奔齐谢湜曰归父仲遂之子也遂害子赤立宣公归父怙公之宠久矣公之薨也鲁人怨仲逐东门氏归父至笙闻变不返国奔齐人臣奉命以出虽死守节不变君虽薨必以命复之而后已归父之还也闻君丧不奔不复君命而出茍利其身而不顾其职其不恭大矣故奔齐书遂罪其无君也还已反其至之辞公羊以还为善误矣自外奔故不书出
  胡安国曰仲尼称孟庄子之孝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又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夫仁人孝子于其父之臣非有大不可如晋悼公于夷羊五之属以存始终进退之礼而不遽也归父以君命出使未返而君薨在聘礼有执圭复命于殡之文升自西阶子臣皆哭情亦戚矣今宣公犹未殡而东门氏逐忍乎哉书曰归父还自晋者已毕事之词也至笙遂奔齐者罪成公君臣死君而忘父逐之亟也糓梁子曰捐殡而奔其父之使者是亦奔父也得经意矣君薨家遣方寸宜亦乱而造次颠沛不失礼焉非志于仁者弗能也词繁而不杀归父之善自著矣比事以观则见当国者有无君之心此春秋所以作不可不察也
  春秋集义卷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