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无闷堂先生文集
卷之五
作者:朴𬘡
1814年
卷六

南冥先生言行总录

先生气宇清高。两目烱耀。望之知其非尘世间人物。此记先生气质之粹美。

○先生未冠。豪勇不羁。以功名文章自期。有驾一世轶千古之意。读书喜左柳文字。制作好奇高。不屑为世体。屡捷发解。名震士林。此下记先生少时不羁之志。

○先生自言余受气甚薄。惟以傲物为高。非但于人有所傲。于世亦有所傲。其见富贵货利蔑如草泥。僄忽矫举。浩啸攘臂。常若有遗世之像焉。

○先生一日读书。得许鲁斋之言。惕然觉悟。自是笃志实学。坚苦刻厉。不复为俗学所挠。飞扬不羁之志。一顿点化。动静语默。非复旧时㨾子。此下记先生变化气质。

○先生听鸡晨兴。冠顶带腰。正席尸坐。肩背竦直。望之若图形刻像。

○先生操履果确。动循绳墨。目无淫视。耳无侧听。庄敬之心。恒存乎中。惰慢之容。不形于外。

○先生威仪容止。舒遅闲雅。自有准则。虽在忽卒惊扰之间。不失常度。

○先生拂床开卷。心眼俱到。默观而潜思。口不作吾伊之声。斋房之内。寂然若无人。此下记先生学问之功。存养之密。

○先生独处书室。整齐潇洒。书册器用。安顿有常。终日端坐。未尝见其𬯎隳倾倚之时。

○先生足不蹑门墙之外。虽连栋而居者。罕得见其面。

○先生读书。不曾章解句折。或十行俱下。到切己处。便领略过。

○先生尝曰学者无多著睡。其思索工夫。于夜尤专。

○先生博求经传。旁通百家。然后敛烦就简。反躬造约。而自成一家之学。

○先生以为学莫要于持敬。故用工于主一。惺惺不眛。收敛身心。学莫先于寡欲。故致力于克己。涤净查滓。涵养天理。

○先生戒慎乎不睹不闻。省察乎隐微幽独。知之已精而益求其精。行之已力而益致其力。以反躬体验。脚踏实地为务。求必蹈夫阃域。

○先生特提敬义字。大书窗壁间。尝曰吾家有此二字。如天之有日月。洞万古而不易。圣贤千言万语。要其归。都不出二字外也。

○先生曰学而欠主敬工夫。则其为学伪矣。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收其放心而已。此是主敬工夫也。

○先生以和恒直方。为四字符。以格物致知。为第一工夫。

○先生敬以心息相顾。几以察识动微。为主一谨独法。

○先生作金人铭。书塞兑字。为谨言戒。

○先生常佩金铃。号曰惺惺子。盖唤醒之工也。

○先生常束革带。铭曰舌者泄。革者结。缚生龙。藏漠冲。

○先生爱佩宝刀。铭曰内明者敬。外断者义。

○先生常以净盏贮清水。两手捧之终夜。盖持志之事也。

○先生画古圣贤遗像。张在左右。目存而心思。肃然起敬。如在凾丈间。耳受面命之诲。

○先生于阴阳地理医药道流之言。无不涉其梗槩。以及弓马行阵之法。关防镇戍之处。靡不留意究知。此下记先生才高志彊而无所不通。

○先生发之文辞也。初不经意。而风驱雷迅。不加点改。奇辞奥意。虽宿儒或不能看透。

○先生常持诗荒戒。以为诗人意致虚旷。大为学者之病。故不喜述作。

○先生中年答成听松书曰常以哦诗。非但玩物丧志之尤物。于某每增无限骄傲之罪。用是废阁讽咏。近出数十载。

○先生居亲之侧。必有婉容。以善为养悦其心志。衣煖膳甘。亦莫不具。此下记先生处家之道。

○先生在服。哀慕泣血。不脱绖带。晨夜身未尝不在几筵之侧。虽遘疾亦莫肯退就服舍。祭必备物。烹调之宜。涤拭之洁。不以独任厨奴。必躬亲视之。有吊慰者。必伏哭答拜而已。未尝坐与之语。戒僮仆丧未终。勿以家事冗杂者来谂。

○先生与弟桓友爱甚笃。同居一垣之内。出入无异门。

○先生家贫。轻财好施。克己为义。分家产时。先生以承祀受京中藏义洞家舍。及居海上。以与姊夫李公亮。公亮以直归之。受而颁诸弟妹之贫者。一毫不自取。又尽以兔洞田产与弟桓。迨其始还。无立锥之地。资衣食于弟妹。亦旷然不以为意也。

○先生于内子。虽不好合。终身不绝恩义。

○先生庄以莅众。闺庭之内。内外肃整。其婢仆之近侍者。不敛发正䯻不敢进。虽其配偶之尊亦然。

○先生于饮食细微之事。必以正而不苟。尝往观裵林泉鹤。其家切肉为花木㨾。以供酒殽。先生指之曰切肉只宜方正。不当为奇巧状。

○先生婚姻丧葬祭祀之礼。皆仿家礼。取其大意。其节文不求尽合。于昏礼则以国俗行礼于妇家。不得行亲迎一节。只令婿妇相见于厅事。行交拜之礼。盖以是为复古之渐也。又于昏丧。不从俗设高排果床。一时士夫之家多有化之者。而风俗亦为之少变矣。

○先生所居。不栽花草。惟松竹槐木而已。

○先生深以出处为君子大节。泛论古今人物。必先观其出处。然后论其行事得失。此下记先生谨出处之节。

○先生尝谓诸葛孔明为昭烈三顾而出。欲为于不可为之时。未免有小用之憾。若终不为昭烈起。宁老死于隆中。天下后世不知有武侯事业。亦未为不可矣。

○先生尝著严光论。以自见其志。略曰士有上不臣天子。下不臣诸侯。虽分国如锱铢。有不屑焉。彼其所挟者大而所办者重。未尝轻与人许已也。屠龙之技。不入于牺庖。佐王之足。不践于霸都。子陵之羊裘泽中。自托于渔钓。终不肯为汉小屈者。岂非所挟者大而然乎。且考子陵言论风味。则非矫情徼物长往而不顾者也。特伊傅之类而未遇焉者耳。呜呼。使伊尹而不遇成汤则终死于有莘之野。使傅说而不遇高宗则终老于傅岩之野。必不肯枉道而求合。使子陵遇成汤高宗之君。则又焉终老于岩穴。为桐江一钓翁乎。圣贤之心乎生民也一也。而抑时有幸不幸也。

○先生当明庙朝。屡除不就。尝上疏于上曰他日殿下致化于王道之域。则臣当执鞭于厮台之末。竭其心膂。以尽臣职。宁无事君之日乎。

○先生尝语金东冈曰丈夫动止。重如山岳。壁立万仞。时至而伸。方做出许多事业。千匀之弩。一发能碎万重坚壁。固不为鼷鼠发也。

○先生视功名。有如太虚中一片云。

○先生不能忘世忧国伤民。每值清宵皓月。独坐悲歌。歌竟涕下。此下记先生不能忘世之意。

○先生念生民困悴。若恫癏在身。怀抱委襞。言之或至呜噎。继以涕下。与当官者言。有一分可以利民者。极力告语。觊其或施。

○或言今之科举。决不可废。先生曰古有选士法。士比肩而出者皆良才。譬如养得林木。栋楹梁桷之材。靡有不具。比株而伐之。以构大厦。养之有道而取不遗材。用自无不足矣。

或人问使先生得行于世。做得大事业否。曰吾未尝有德。有才而不长。岂得当了事。但尊旧相奖后辈。推拔多少贤才。使之各效其能。坐观其成功。吾或庶几焉。

○先生惜世之君子。出为时用。要做好事。事败身僇。贻祸士林者。正坐见几不明。相时不审。又不知与元豊大臣同之义也。

○先生以为当国大事者。不知几不相时不协心。强锐自任。胡乱作为。或相前却。因较胜负。初非赤心谋国。只是循私意而已。

○先生燕居。终日危坐。未尝有惰容。对贵客不为动。接卑幼不以懈。年逾七旬。常如一日。此下记先生接物之事。

○先生言论英发。雷厉风起。使人潜消利欲之念而不自觉。

○先生长于譬喩。引物连类。明爽不凡。亦有英气太露处。杂以谐谑嘲讽之言。

○宾侣之就省者。见先生神色峻厉。简默少言。必敛容曲膝。悚然敬畏。终莫与之阑语哗笑。

○先生一切世好。视若草芥。而不以此望于人。

○先生爱人好士。不事表襮。开心坦怀。一见如旧。豪气绝伦。议论凛然。仪表士林。至于鄙夫野人。皆知有南冥先生。而学士大夫识与不识。称先生者。必曰秋霜烈日云。

○先生虽于鄙夫野人。必和颜温语。使得尽其情。为善必面称。有过辄导于相识之人。不讳其病痛。因投鍼剂。使之自治。虽疏远不没其长。虽亲爱不掩其短。

○先生闻人之善。喜动于色。若己有之。闻人之恶。恐或一见。避之如仇。

○先生闻人遭死丧之威。痛若在己。救之如救水火。轻出货力。犹弃秕粺。

○先生每值国讳。不聆乐啖肉。一日有二三名䆠。请先生会佛寺张饮。先生徐言曰某大王讳辰。今日是也。诸公岂偶忘之耶。左右失色惊谢。亟命退乐去肉。

○儒生居接于断俗寺。乃火佛像焚经板。其后齐进谒先生谢其过举。先生曰后生务为调适。则他日安得见其进就也。夫子之取狂简者此意也。但经板则有可惜者存。若能切以细钜。分作活字。印出诸书。则取彼家无用之物。为吾家有用之器矣。计不出此。而有用之物。俱付于灰烬中。此可惜也。

○先生在山海时。林石泉亿龄来访。因言途道甚险。先生笑曰君等所蹈之路。殆险于此也。

○先生在山中。有一士人游头流。历青鹤洞。归谒先生。因言入青鹤洞见鹤之事。先生曰此非鹤也。乃鹳也。因戯之曰君之此行。徒自劳耳。访鹤而见鹳。访隐而见吾。恶在其所得也。

○先生常佩宝刀。李相国阳元为本道监司。来谒先生。因指之曰此剑得无重乎。先生曰何重之有。吾念相公腰下金带为重也。李谢曰材薄任重。恐未堪也。

○松溪尝入京时。先生因付药债。与之书曰初欲乞诸原吉。而更料则一身病痛。何关于世。而向人乞求官药乎。诚所不敢。此下记先生辞受之义。

○先生曰铨门如市。无非苞苴事也。固当一切谢去。若在无权之地。朋友有寄髓滫。宁可不受耶。若一切却之。则无亦狭隘而非人情乎。

○三足堂家富。其卒也先生视之。三足念先生贫乏。遗令诸子岁遗之粟若干。以视先生。先生不受。以诗复之曰于光亦不受。此人刘道源。所以胡康侯。至死贫不言。

○有新进少年。践清班擅盛誉。先生一见告人曰观其挟才自恃。乘气加人。异日贼贤害能。未必不由此人。其后果登崇位。阴结凶魁。弄法行威。士类歼焉。此下记先生知人之明。

○有士子有文艺未第。其人阴猜媢嫉。仇视贤人。先生偶见于群会中。退而语友人曰吾察于眉宇之间而得其为人。貌若坦荡。中藏祸心。如使得位逞志。善人其殆乎。友人服其明。

○李芑尝出使岭外。芑曾以喜读中庸。为时所推。以书抵先生。论义理疑处。先生答曰相公以植弃举业入山林。意或积学有见。而不知被欺已多矣。此身多病。仍投闲静。只保得馀生。义理之学。非所讲也。

○先生取友必端。其人可友。虽在布褐。尊若王公。必加礼敬。不可友。官虽崇贵。视如土梗。耻与之坐。此下记先生交朋友之道。

○一时名士如听松成先生,大谷成先生,东洲成先生,黄江李先生,松溪申先生。皆为知己友。与成参奉,郭司谏交契亦厚。二人死于乙巳。每念之未尝不流涕。与三足金先生交道最深。尝以天下士许之。一时名士以道义相交者。固不止此。此特言其交道之最深者耳。

○先生曰吾友李君仲望。口未尝有訿詈疾遽之言。心未尝有忤逆忮害之萌。贪于古而悦乎朋望之者。恚消忿释。知其为忠信人也。

○先生教人。各因其才而笃焉。有所质问则必为之剖析疑义。其言细入秋毫。使听者洞然畅达而后已。此下记先生教后学之道。

○先生教人。必观其资禀。将顺激励之。

○先生尝语学者曰。为学初不出事亲敬兄悌长慈幼之间。如或不勉于此。而遽欲穷探性理之奥。是不于人事。上求天理。终无实得于心。宜深戒之。

○先生曰濂洛以后。著述辑解。阶梯路脉。昭如日星。新学小生开卷洞见。至其得力之浅深。则只在求之诚不诚如何耳。

又曰今之学者。全与古人不同。宋时群贤。讲明备尽。盛水不漏。后之学者。只在用力之缓猛而已。宁有一毫不分门路。误陞阶梯事乎。

○先生曰吾于学者。只得警其昏睡而已。既开眼了。自能见天地日月矣。

○先生曰学者苟能收敛身心。久而不失。则群邪自息而万理自通矣。

○先生未尝为学徒谈经说书。只令反求而自得之。

○先生尝语肃夫曰老夫虽或有一分相长之力。能加丝发于程朱立言乎。其中有语录易经难解处。吾亦不强求。尽其闲语。且如穿井。初间污浊。掘尽澄澈。然后银花子历历。请勿欲一尽得。累以岁月。日有所得。然后见与老夫切磋幸甚。

○先生常绎语孟庸学近思录等书。以培其根。以广其趣。就其中切己处。更加玩味。仍举以告人。未尝苟为博洽。以徇听闻之美。未尝便为讲说。引惹外人论议。

○先生与金孝元书曰于今直把大学看。傍探性理大全一二年。常常出入大学一家。虽使之燕之楚。毕竟归宿本家。作圣作贤。都不出此家内矣。

○先生示松坡子曰古今学者。穷易甚难。此不会熟四书故也。学者须精熟四书。真积力久。则可以知道之上达。而穷易庶不难矣。

○先生曰学必以自得为贵。徒靠册子上讲明义理。而无实得者。终不见受用。得之于心。口若难言。学者不以能言为贵。

○先生曰遨游于通都大市中。金银珍玩。靡所不有。尽日上下街衢而谈其价。终非自家家里物。却不如用吾一疋布。买取一尾鱼来也。今之学者。高谈性理。而无得于己。何以异此。

○先生曰世之学者。其于四书。厌其寻常。读之无异。俗儒记诵章句之习而求者。喜于闻见之书。好著枉功。此所谓索隐行怪者。不啻不知道体。而终不能觊觎其门户矣。

○先生尝与同志之士慨然曰。今之学者。每病陆象山之学。以经约为主。而其为自己之学。则不先读小学大学近思而做功。先读周易启蒙。不求之格致诚正之次序。而又必欲先言性命之理。则其流弊不但象山而已也。

○先生病今之士习偸弊。利欲胜而义理丧。外假道学。内实怀利。以趍时取名者。举世同流。坏心术误世道。岂特洪水异端而已。观其行己做事。往往专不似学者所为。俗学辈从而讥诮焉。此固取名蔑实者之罪也。其间倘有真实为学者。亦被假伪之名。诚可痛也。然特患学不真实而已。庸何病于此乎。

○东冈初见求教。先生曰沉潜底人。须刚克做事。天地之气刚。故不论甚事。皆透过。

○东冈又请教。先生举古语诲之曰行己之初。当如金玉。不受微尘之污。

○先生与金孝元书曰如今时俗。污毁已甚。要须壁立千仞。头分支解。不为时俗所移。然后方可做成吉人。

○先生尝谓学者曰为学要先使知识高明。如上东岱。万品皆低。然后惟吾所行。自无不利。

○先生语金东冈,郑寒冈曰汝等于出处。粗有见处。吾心许也。士君子大节。唯在出处一事而已。

○先生曰恒居不宜与妻孥混处。虽资质之美。因循汩溺。终不做人矣。

○李俊民奉母亲为罗州牧时。先生尝往省之。归而语门人曰州有金千镒者。甚有名字。然每著红衣。求见守令。殊不似学者模㨾。出入官门。要见官人。非士子之行。诸君切勿为之也。

○先生在兔洞雷龙舍时。尝养白鸭一双。方其汩没淤泥。缁污可恶。及其沐浴清波。鹤鹤其质。先生感而兴喟曰凡为自养。不可不慎。

○先生在山天斋。有一文士入双溪访青鹤洞。历五台寺。来谒先生。因言赭山为田。山容濯濯。此其欠也。先生曰渠实自取。嶷然截然。孰能犯之。

○门人有论人之长短。政之得失。先生曰论人。非君子自治之急务。时政亦非学者之所豫。诸君姑舍是。

○先生常患世之学者。舍人事而谈天理。河公沆,柳公宗智诸人天资高敏。每谈性命之理。亹亹不厌。先生曰下学上达。自有阶梯。诸君知未。

○先生尚论古人不拘前言。更求一段新意。此下记先生论古今君子行事得失。

○先生曰寒暄先生为部参奉时。鬼服百戯。一依上官所指。后生以其苟从合污为嫌。先生当时自知名重。不欲自别于庸人。非大贤以上。固不及此矣。

○先生曰寒暄先生始号为蓑翁曰。虽逢大雨。外湿而内不濡。既而改之曰为名以露。非处世浑然之道也。观此两事则先生德器谨厚。出于天性。人祸所不及者。而终不免者天也。

○先生曰一蠧天岭之儒宗也。学问渊笃。吾道有依。不幸为燕山所杀。

南冥先生年谱

孝宗弘治十四年燕山君七年辛酉六月二十六日壬寅辰时。先生生于三嘉县兔洞。生而岐嶷。容貌粹然。

十五年壬戌○十六年癸亥○十七年甲子○十八年乙丑

武宗正德元年中宗大王元年丙寅先生六岁静重若成人。先生颖悟夙成。自能言。受诗书。应口辄成诵。不逐流辈戯嬉。不执游弄之具。判校公奇爱之。

二年丁卯○三年戊辰

四年己巳先生九岁病在席。宽慰母夫人之忧。先生有病方危殆。母夫人忧形于色。先生持形立气。绐以少间。且告之曰天之生人。岂徒然哉。今我幸而生得为男。天必有所与吾。岂忧今日遽至夭殁乎。闻者异之。

五年庚午○六年辛未○七年壬申○八年癸酉

九年甲戌○十年乙亥○十一年丙子○十二年丁丑

十三年戊寅先生十八岁陪先大夫南归。先大夫为端川郡。自端遆而南归。先生陪来。

十四年己卯先生十九岁○是年南衮,沈贞,洪景舟等构陷静庵赵先生。一时名贤。其流徙废锢者数十人。先生乃知贤路之崎岖。

十五年庚辰先生十二岁并中司马试。又中文科汉城试。

十六年辛巳先生二十一岁辍司马举。是年加罪己卯诸贤。先生自言科目初未足为丈夫拔身之地。况此小科乎。遂不赴司马试。只就东堂。三居一等。先生目见时事。不欲与世俯仰。而判校公每勉以举子业。故不能并辍东堂耳。

世宗嘉靖元年壬午先生二十二岁聘夫人曺氏。夫人系出南平。忠顺卫琇之女也。世居金海。

二年癸未○三年甲申

四年乙酉先生二十五岁专意圣贤之学。先生偕友人肄业于山中。读性理大全。至许鲁斋之言曰志伊尹之所志。学颜子之所学。出则有为。处则有守。丈夫当如此。出无所为。处无所守。则所志所学。将何为。于是始悟举业不是。心愧背汗。终夜不就席。遅明揖友人而归。自是刻意圣贤之学。讲诵六经四书及周程张朱遗籍。既穷日力。又继以夜。苦心致精。研穷探索。时当士林斩伐之馀。士习偸靡。醉梦成风。人视道学。不啻如大市中平天冠。而先生奋起不顾。坚立万仞。造先圣贤遗像屏。手摹大圣及濂溪,明道,晦庵像。帖为屏四叠。时展几案。肃容以对。屏至今存焉。

五年丙戌先生二十六岁三月丁判校公忧。奉裳帷归葬于乡山。判校公方有济牧之命。而疾病不就。遂构以辞疾避难。尽削其官。既敛之逾月。诉冤于上。命复判校以下。先生自京师奉裳帷。归葬于三嘉先茔之下。庐于墓侧。身不脱衰。足不出庐。

六年丁亥先生二十七岁

七年戊子先生二十八岁服阕作判校公碣铭。李判书俊民曰先生为外王父撰碣铭。南衮见而惊叹曰不世出之古文也。文则古而义则祖程氏家传。放辞而中伦。㤪诽而不乱。众长毕集。○衮之为人。虽可怒可唾。而于文有老农老马之知。不可以人废言也。

八年己丑先生二十九岁○六月文定王后升位。先生尝言尹任无识鄙夫。尹元衡奸巧莫测。六月晦日。文定王后入宫。七月初一日大雪。是时元衡气势稍张。东宫已觉孤危。两尹势将相轧。而强弱已自不同。天之示谴又如此。时事可知。因绝仕进之意。潜光林下。学专为己。后来栖息于宜春之明镜台。

九年庚寅先生三十岁筑山海亭于金官之炭洞。先生家世清寒。无以为养。妇家颇饶。于是奉母夫人就养于金海。因筑山海亭于神鱼山下。枕山临海。幽邃而宏豁。名其房曰继明。左右图书。讲学蓄德。不愿于外。

十年辛卯先生三十一岁书李原吉所赠心经后。李相国俊庆字原吉。先生少时友也。以心经一帙赠之曰吾虽不善。而与人为善之意则诚不浅也。先生受而书其后。其略曰余初得之。悚然如负丘山。常自警云庸信庸谨。闲邪存诚。岳立渊冲。烨烨春荣。虽写揭壁中而心常楚越者多矣。心丧而肉行。非禽兽而何。然则非负李君。即负是书。非负是书。即负吾心。哀莫大于心死。求不死之药。唯食为急。是书者其唯不死之药乎。必食而知其味。好而知其乐。可久可安。朝夕日用而不自已也。努力无怠。希颜在是。

十一年壬辰先生三十二岁书宋圭庵所赠大学后。圭庵名麟寿。先生之友也。以大学一部赠先生。先生受而书其后。其略曰余初受气甚薄。又无师友之䂓。惟以傲物为高。非但于人有所傲。于世亦有所傲。其视富贵货利。蔑如草泥。僄忽矫举。常若有遗世之象焉。斯岂敦厚周信朴实底气乎。日趍于小人之域而不自知也。一日阅至许氏之说。辄悚然自省。愧缩自丧。深叹所学之无类。几枉了一世。初不知人伦日用事。皆自本分中来也。遂厌科举之学。专意学问。渐就家乡入焉。政如弱丧而不知归。一朝忽见慈母之颜。不知手足之蹈舞。友人原吉见而喜之。以心经授焉。眉叟以是书与之。当此时。有若夕死而无憾者焉。由前则为小人。由后则为闻道之人。转移一寸之机。谬于千里。实由于傲富贵一念。有以启出寡欲一线路来也。方知为善为恶。皆必有基本。如今日下种。明日便生也。但恐脚力痿退。有不能勇往力行焉已。善反之具。都在是书。吾友以是勖之。与人为善之意。奚啻断金耶。若力之缓猛则在吾而已。当不以黄卷视之可也。永谢京居。居于金海。前此往来京师。自是永居金海。题成中虑所赠东国史略后。成遇字中虑。大谷先生之兄。先生执友也。以是书遗之。归乡。先生受而题其后。略曰嘉靖壬辰。余自汉京掇家属。永归于金海旧庄。执仇成君中虑遗是远别。以为荒陲稽古之资。余用朱墨点抹。置之山海之墅。索居林下。山鸟为客。苍蝇与吊。时时披阅。默坐驰怀。长想有既耶。○谨按用朱墨点抹。分别人善恶。纯善则以纯朱。纯恶则以纯黑。白中之黑则外朱内黑。黑中之白则外黑内朱。一览暸然。

十二年癸巳先生三十三岁秋赴乡举居第二。三居一等。此其最后也。○是秋先生居右道第一。退溪先生居左道第一。一时以为盛事。

十三年甲午先生三十四岁春就明经试不利。先生既辍司马业。以亲故就东堂。而己丑以后。志益疏焉。至是虽捷乡举。专意性理。不事讲诵。故竟不利。

十四年乙未先生三十五岁

十五年丙申先生三十六岁子次山生。生而秀异。风骨不凡。

十六年丁酉先生三十七岁请命母夫人。不就东堂。先生既弃举子业。及是年。遂请命母夫人。更不赴举。谢绝世故。萧然自适。潜修静养。而所造益以精深。○大谷成先生曰公智明识高。审于进退之几。尝自见世衰道丧。人心已讹。风漓俗薄。大教废弛。又况贤路崎岖。祸机潜发。当是时虽有志于挽回陶化。然道不遇时。终未必行吾所学。是故不就试。不求仕。卷怀退居山野云。

十七年戊戌先生三十八岁除献陵参奉不就。晦斋李先生以遗逸荐。李霖亦荐之。故有是命。

十八年己亥○十九年庚子○二十年辛丑○二十一年壬寅先生四十二岁

二十二年癸卯先生四十三岁晦斋李先生为本道监司。以书求见先生。先生辞不见。晦斋素闻先生重名。及为本道监司来也。频有书求见。先生辞之曰宁有呈身举子乎。独念古人历仕四朝。廑四十六日。吾知相公解归田里之日不久。当角巾相寻于安康里第。尚未晩也。○晦斋尝语人曰曺某讥我尚不退休。惭负云云。

二十三年甲辰先生四十四岁六月子次山夭。生九岁。尝畜犬争食狺然。忽怅然曰陈氏百犬共牢。吾犬则不然。于心实有愧焉。又尝与群儿同学于山海亭。一日有乘轺者过前。威仪甚盛。群儿争观叹羡。次山独藐视之曰丈夫事业。岂在此也。先生奇爱之。及其夭也。先生痛惜之。尝有诗曰每年长痛哭。六月十一日。题李君所赠心经后。李霖字仲望。先生友也。以心经赠之。先生题其后。略曰吾友李君。仁悌人也。尝以谓天下无弃材。推是心。不以余无似而弃之。以心经一篇寄之。与人为善之义。庸可量哉。人无是心。虽使言满天下。不过为猩猩生而死矣。伥伥然遭大丧而不知哀毁。反指服丧为异物。又从戮辱之。是书也。正似白昼大市中平天冠也。非但无人买之。或加诸头上。则以僭诛矣。用是人恶此书。视之为杀身之具。不啻平天冠也。万古如长夜。人伦为禽兽。只应默默送了一世而已。惜乎。仲望无嗣。笃学拳拳之像。无以记之于羹墙间。余亦丧儿。丽泽相益之义。无以遗之于黄卷中。俱可叹也。十一月中宗昇遐。仁宗即位。

二十四年乙巳仁宗大王元年○先生四十五岁七月仁宗昇遐。明宗即位。是年李芑尹元衡构杀桂林君及尹任,柳灌,柳仁淑三大臣。又杀直笔史臣安命世。仍屠杀善类。盖明庙幼冲嗣位。文定王后摄政。元衡以文定弟。当国用事。素与尹任相轧成隙。乘时构陷。以为任等谋欲推戴桂林君。以大逆诛夷一时士流。波及者甚众。李大谏霖,郭司谏珣,成参奉遇。皆先生之执友也。俱被惨祸。先生常语及。必呜咽流涕。至死不忘。十一月丁母夫人忧。

二十五年丙午明宗大王元年。○先生四十六岁。春祔葬母夫人于判校公墓之东原。立碣石。自金官归葬于乡山。庐墓三年。一如前丧。○碣文乃宋圭庵所著也。略曰夫人李氏。曺先生植之母。判校讳彦亨之配。嘉靖乙巳。葬于大茔之东原。先生曰立石系羊。宜有刻也。征余以铭。莫之难矣。为其子难。为其母难。为其铭难。虽然蓝田生美玉固也。大鸟为鵍雏理也。为其子易。为其母易。独蚩冷符之雕荆玉也。终不能易。若大姬之丐桑于蚕妾。则求已之而亦一难也。辞不获焉。夫人生而孝于奉舅姑。备敬养睦夫族。以肃雍承祭祀。加于事生。抚卑幼同于己儿。谦恭如不胜。以事判校公。公亦敬礼。未尝有姬侍。见人贫不能昏葬及有冤悯者。必垂泣而赈之。一门长少。皆曰某夫人。吾母行也。判校公先夫人卒。在官廉慎。不为身计。贫如寒士。升阶通政。只有一马。鬻为章服。实夫人有助焉耳。先生脱然欲学圣人。便罢试举。用力敬义。紧把得定。不以一时趍向为进退。究其自修之地。盖父母之教然也。

二十六年丁未先生四十七岁服阕。因居兔洞之旧业。田庄甚。岁或不熟。家人蔬食不继。先生怡然不以为意。闻宋圭庵讣。为位哭之。九月副提学某等启曰良才驿壁朱书曰女主执政于上。奸臣弄权于下。国之危亡。可立而待也。李芑等抵掌。欲以此为网打之计。论杀凤城君。因加罪乙巳馀人。一时名士。殆尽无遗。宋圭庵亦被赐死。先生常痛惜之。

二十七年戊申先生四十八岁除典牲主簿不就。铨曹荐用遗逸之士。特命超叙六品职。创鸡伏堂。近旧宅别构精舍。名曰鸡伏。取涵养如鸡抱卵之语。构雷龙舍。俯前流结茅舍。名曰雷龙。取尸居龙见。渊默雷声之语。使工画者画雷龙状。垂之座右。

二十八年己酉先生四十九岁八月游绀岳山。山在居昌县界。先生偶游于此。咸阳文士林希茂,朴承元闻而驰到。侍与之同。有浴川一绝。○是年李洪男上变告。构杀康惟善等三十馀人。○按自乙巳丁未大锻之后。人心不服。清议间发。元衡等欲立威钳制。而李洪男告其弟洪胤。与康惟善等谋乱。欲推戴毛山守。奸党相庆。遂成大狱。辞连屠戮者至三十馀人。盖先生于嘉靖己丑。已见羸豕踯躅之像。便思君子夬夬之义。而乙巳以后。奸㐫制国命。士流为鱼肉。方是时。先生有翔千仞底气象。行藏之义。岂易言哉。

二十九年庚戌先生五十岁○继配。士人宋璘之女也。育于伯父珩之家。年十九。得侍先生。崔守愚,郑寒冈皆称奉德无违。○长子次石为礼安,新昌二县。请乘轿则固辞曰。吾不欲犯分云。其谨慎如此。后以子贵赠淑夫人。

三十年辛亥先生五十一岁除宗簿主簿不就。○吴德溪健始受业于门。先生爱其笃实。遂开示进学门庭。因劝学小大学近思录等书。○德溪祭先生文曰士知所趍。民服其德。允矣吾师。展也先觉。健也小生。亦忝趍侍。为学之方。识时之义。提耳警惰。诱掖谆至。

三十一年壬子先生五十二岁哭金三足堂。三足尝念先生贫。临终命其子岁遗以粟。先生作诗辞谢。及其葬。往哭之。撰墓碣。○子次石生。○答听松成先生书。听松有四言诗。诸贤和之。听松以是寄书索和。先生报书。略曰邑人宋瑊传玉札与诸公所咏。二十年前不通消息。于今始达。揔是满掬明珠。受赐无量。所索四言诗和上。尝以哦诗。非但玩物丧志之尤物。于某每增无限骄傲之罪。用是废阁讽咏。近出数十载云。

三十二年癸丑。先生五十三岁答退溪李先生书。先生屡除不就。时退溪以大司成在都下。为书勉起之。其略曰顷者铨曹荐用遗逸之士。圣上乐得贤才而任用之。特命超叙六品之职。此实吾东方古所罕有之盛举也。滉私窃以为不仕无义。君臣大义。乌可废也。而士或难于进用者。徒以科举溷人。杂进之路则又其每下者。此欲洁其身之士所以不得不藏踪晦迹。逃遁而不屑就也。今也举于山林。非科目之溷。超授六品。非杂进之污。故同时之举。有若成君守琛已赴兔山。有若李君希颜亦赴高灵。是二君者。皆昔之辞官高卧。若将终身之人。向也不起而今也起。是岂其志之有变哉。其必曰今吾之出。上可以成圣朝之美。下可以展一己之蕴而然耳。继而吾子有牲簿之除。人皆谓曺君之志。即二君之志。今二君既出。曺君宜无不至者矣。而吾子则竟不至焉何耶。以为人不知也则拔尤于幽隐。不可谓不知。以为时不可也则主圣而渴贤。不可谓非时。杜门端居。修身养志之日久。则其得之之钜而积之之厚。施之于世。将无往而不利。又安有吾斯之未信。如㓒雕开之不愿仕乎。此滉所以不能豁然于吾子之所为也。虽然滉岂深疑于吾子哉。吾子之所处。其必有说矣。○先生复书曰平生景仰。有同星斗于天。旷世难逢。长似卷中人。忽蒙赐谕勤恳。拨药弘多。曾是朝暮之遇也。植之愚蒙。宁有所靳耶。只以构取虗名。厚诬一世。以误圣明。盗人之物。犹谓之盗。况盗天之物乎。用是跼踖无地。日俟天诛。天谴果至。忽于去年冬。腰脊刺痛。月馀右脚辄蹇。已不得齿行人列。虽欲蹈履平地上。宁可得耶。于是人皆知吾之所短。而仆亦不能藏吾之短于人矣。堪可笑叹。第念明公有燃犀之明。而植有戴盆之叹。犹无路承教于懿文之地。更有眸病。不能视物者有年。明公宁有拨云散以开眼耶。○退溪又复书略曰仆亦思当归不得。何暇为人求拨云散耶。

三十三年甲寅先生五十四岁

三十四年乙卯先生五十五岁除丹城县监不就。上疏辞职。其略曰微臣盗名而谬执事。执事闻名而误殿下。殿下果以臣为何如人耶。以为有道乎。以为能文乎。能文者未必有道。有道者未必如臣。非但殿下不知。宰相亦未能知也。不知其人而用之。为他日国家之耻。则何但罪在于微臣乎。臣宁负一身。不忍负殿下。此所以难进者一也云云。内臣树援龙挐于渊。外臣剥民狼恣于野。亦不知皮尽而毛无所施也。臣所以长想永息。昼而仰观天者数矣。嘘唏掩抑。夜而仰看屋者久矣。慈殿塞渊。不过深宫之一寡妇。殿下幼冲。只是先玉之一孤嗣。天灾之百千。人心之亿万。何以当之。何以收之耶。当此之时。虽有才兼周召。位居钧轴。亦末如之何。况一微臣才如草芥者乎。上不能持危于万一。下不能庇民于丝毫。为殿下之臣。不亦难乎。若卖斗筲之名而赌殿下之爵。食其食而不为其事。则亦非臣之所愿也。此所以难进者二也。又曰殿下之所从事者何事耶。好学问乎。好声色乎。好弓马乎。好君子乎。好小人乎。所好在是。而存亡系焉。苟能致力于学问之上。忽然有得于明新之内。则明新之内。万善俱在。百化由出。举而措之。国可使均也。民可使和也。危可使安也。他日殿下致化于王道之域。则臣当执鞭于厮台之末。竭其心膂。以尽臣职。宁无事君之日乎。○先生自上疏章后。夙兴衣冠。危坐门外。竟日不懈。以待命者累月。自上不悦慈殿塞渊等语。而从首相沈连源伏地证元祐事以谏。竟得无事云。○石潭日记曰时权奸当国。诖误文定王后。使士林丧气。虽托公论。荐用遗逸。只是虚文而无实。故无意仕䆠。因上疏辞职。兼陈时弊云。

三十五年丙辰先生五十六岁河觉斋沆始受业于门。先生爱其有才。且笃志于学。遂劝读诸性理之书。觉斋自是专尚为己之学。于义理上日事讲究。先生每称得人而教焉。

三十六年丁巳先生五十七岁○子次磨生。

三十七年戊午先生五十八岁先生与金晋州泓,李秀才公亮,李黄江希颜,李龟岩桢。同游智异山。时泓为晋州牧使。先生与群公。约与之同游。是年孟夏十四日。会于泗川快哉亭。登巨舰泛海。由蟾津溯流而上。入双溪寺上青鹤洞。入神凝洞。凡在山中十有馀日。先生作同游录。其戯谑张弛之间。登陟观眺之际。触物随事。发于言辞者。多有警省人处。同游录见文集中。○退溪先生曰曺南冥游头流录。观其游历探讨之外。随事寓意。多感愤激仰之辞。使人凛凛。犹可想见其为人。其曰一曝之无益。曰向上趍下。只在一举足之间。皆至论也。而所谓明哲之幸不幸等语。真可以发千古英䧺之叹而泣鬼神于冥冥之中矣云云。

三十八年己未先生五十九岁除司纸不就。○五月哭李黄江。先生往哭会葬后撰其碣文

三十九年庚申先生六十岁○子次矴生。

四十年辛酉先生六十一岁遂入居于智异山之德川洞。先生以无嫡嗣。将承重付弟桓。遂入居德山。菑𦼞所收。仅赖而不绝。先生煕煕然常若甚饶。创山天斋。宅边作精舍。名曰山天盖。取诸易大畜之义也。

四十一年壬戌先生六十二岁哭申松溪。先生往哭会葬。后撰其碣文。

四十二年癸亥先生六十三岁金东冈宇颙始受业于门。东冈初拜门下。先生出所佩囊中铃子以赠曰。此物清响。解警省人。佩之觉甚佳。吾以重宝与汝。汝其堪保此否。又曰此物在汝衣带间。凡有动作。规警诮责。甚可敬畏。汝其戒惧。无得罪于此子也。问莫是古人佩玉意否。先生曰固是。抑此意甚切。不止于佩玉也。李延平亦尝佩之。二月李龟岩桢来谒。初先生有志山居。龟岩约与之同。辛酉龟岩尹东京。使人请于先生。占基作数间瓦屋。终为空舍。郑佥知复始,尹上舍光前题诗屋柱以讥之。至是年正月。秩满归家。二月来谒于山天斋。因见其所构瓦屋及郑尹二人所题。还至先生所。乃曰真乐在是。浮荣可谢。交战而胜。癯者肥矣。自此陪游终老足矣。先生微哂曰其然。盖喜其志而虑其终莫能就也。居数日辞归。寻灆溪书院。与姜介庵翼。访葛川林先生于庐所。春先生自山居作咸阳安阴之行。河觉斋沆河应图柳宗智陈克敬等陪行。至灆溪。乃一蠧先生书院也。遂斋宿。明日夙兴谒庙。退谓二三子曰东国诸贤中。唯此先生庶几无疵累矣。姜介庵翼闻而驰到。同向安阴。时葛川兄弟丁考进士公忧。葛川年逾六十。日食数合米。哀毁逾礼。前此先生赴吊。喩以中制。又致书陈其毋以死伤生之义。葛川勉从。遂进蔬食菜羹。至是先生委访致慰焉。士类多聚。皆言德裕之南。有三洞。山水明丽。或称桃源。盍往游焉。先生曰是行专以慰主人。吾何他求。姑待异日。与主人同游耳。

四十三年甲子先生六十四岁与吴德溪健。会德山寺。德溪日记曰七月自星山归家。旬间先生附书白足。引致于德山寺。闻教即往。则先生已至数日矣。奉陪数日。钦承清诲。秋霜烈日。义气横天。极知昏惰。不足受砭。然麄拳大踢。足爽鄙怀。惜其登门十年。亲接日少。退私日多。不啻十寒一曝。此日离亭。百倍惘然。与退溪李先生书。先生常患世之学者。不事下学。专务上达。往往有假道学之名。故以书与退溪。盖欲戒禁而救正之也。书略曰近见学者。手不知洒扫之节。而口谈天理。先生长老。无有以呵止之故也。如仆则所存荒废。罕有来见者。若先生则身到上面。固多瞻仰。十分抑规之如何。○退溪与郑子中书。略曰适得南冥曺楗仲书云近见学者。手不知洒扫之节而口谈天理。计欲盗名而用以欺人。反为人所中伤而害及他人。岂非先生长老无有以呵止之故也。其下自为谦辞而欲令滉十分抑规之。吾辈中心愿学。初岂有盗名欺人之意。但立志不笃。遵道中废。往往口谈天理之际。游声已不禁四驰矣。而在我日用躬行之实。一无有可靠处。然则虽欲免盗名之责。何可得耶。故南冥之言。真可谓为吾辈药石之言。自今请各更加策励。以反躬践实。为口谈天理之本。而日事研穷体验之功。庶几知行两进。言行相顾。不得罪于圣门。而免受诃于高世之士矣。○先生此语。正中学者之病。而退溪先生以为药石之言。更加策励。使之体验。其为世道忧。为后学虑也至矣。两先生行藏殊涂。虽欠一席之丽泽。道义相许。诚为千里之神交也。

四十四年乙丑先生六十五岁崔守愚堂永庆始请学于门。时丁国恤。守愚执笋为贽。来拜门下。先生一见异之。许为高世人物。答吴德溪健书。书不见文集。但德溪日记曰先生回报鄙书。责以见义不高。其警发昏惰至矣。令人吝萌消煎。非砥柱奔波气像。何以打叠了庸陋。此心少解。虚负警责之教。他日桃川。无以为咏归之资。○是年四月。文定王后昇遐。削夺尹元衡官职。放归田里。元衡自乙巳当国擅权。至是年八月。两司始极论其专权僭偪之罪。削夺放黜。李芑前数年已毙矣。于是乙巳被谪名流。收用不次。卢守慎,金銮祥,李湛,白仁杰,柳希春。皆列于朝。朝路一新。○按自乙巳至乙丑二十年间。奸㐫当国。仇害善良。天地其不闭乎。贤人其不隐乎。先生屡除不就。隐而不见。及是奸㐫毙黜。朝著清明。至明年丙寅。先生始出应召命。虽以年迈永贞不仕。其出处之大节。槩可想见矣。

四十五年丙寅先生六十六岁正月卢玉溪禛,姜介庵翼,吴德溪健,金东冈宇颙谒先生于智谷寺。德溪日记曰正月初十日。闻先生来智谷寺。即伻邀卢令公禛诸辈。往智谷。才渡溪桥。而先生至。十一日金宇颙来。卢令公禛,姜翼,卢祼,郑复显,郑惟明,林希茂随至。四邻诸友云集。多不能容。十四日陪先生下山。诸友各散。先生知余将卜筑有地而往观之。周览三处。至上头最奇云。是夜陪宿车滩草亭。十五日先生来吾家。出见吾孩提。饭后先生归。送别及智谷桥边。饯爵三杯。伫立以泣。先生见余踌躇。下马相顾。有不尽意。此日怀抱甚恶。二月与李龟岩桢会断俗寺。时龟岩以顺天府使。来省其先墓。约先生会话于断俗寺。赵大笑轩宗道及若干士流陪往。龟岩语及义理疑处。先生吃紧论卞。龟岩因问士族妇人有失行。士子可以治诸。先生曰士子治己不暇。妇人失行。自有有司治之。大笑轩尝以此称道于士友间。○退溪先生与龟岩书。略曰南冥萧寺之会甚适。有何谈论。幸可因风得闻緖馀耶。郑寒冈逑始请学于门。寒冈祭先生文曰念我小生。盖自十五六岁时。始得闻先生之风而知欣慕之。而痴𫘤贫远。无以自达于阶庭之下。徒勤星斗之仰。未侍春风之座者殆将十年。束修之将。曰自丙寅之春。而幸先生之不鄙弃之。而收而置之弟子之列。而又复以为可教。而每许以义分相与之地。而凡先生平生交游。经历学行志槩。与夫古今贤愚治乱得失。世道时变。邪正是非。出处语默之道。进退行藏之义。无一或秘而尽与之开诲。至于连日继夜而不怠。于是愚眛狂妄之所以慷慨兴起。自竖立其惰慢迂拙之身心者。为如何哉。三月先生会卢玉溪禛,姜介庵翼。访葛川林先生兄弟。同游玉山洞。先生又自山居。由山阴作安阴之行。河觉斋沆,赵大笑轩宗道,河应图,柳宗智,李瀞从。到玉溪家。玉溪礼致甚敬。遂设小酌。酒三行命罢。且邀介庵。明日同向安阴。玉溪先使人通瞻慕堂。瞻慕堂即亲逆于中路。奉陪至家。葛川倒屣迎门。相揖就座。先生仍进瞻慕堂谓曰。子聪明过人。无所不通。夫以尧之智。犹急先务。君子不以多能率人。故不无内外轻重之辨。朱夫子晩年悟义理无穷。日月有限。遂弃书艺离骚等事。专业于尊德性道问学。终至集诸儒大成。岂非后人所当法也。瞻慕堂拜谢。先生曰曾此之来。人多言三洞山水之明丽。于心不忘也。葛川曰吾亦兴不浅。即与之同游。瞻慕堂以微恙退。遂先游猿鹤。次至长水。次至玉山洞。先生吟二绝。一曰碧峯高插水如蓝。多取多藏不是贪。扪虱何须谈世事。谈山谈水亦多谈。二曰春风三月武陵还。霁色中流水面宽。不是一游非分事。一游人世亦应难。葛川继吟曰真源穷未了。日暮怅然归。先生曰朱夫子尚有始觉真源求未到之句。后学岂合容易自处于见道之域欤。葛川改容谢之。是夕还聚葛川精舍。留一日各散。五月被召不就。八月除尚瑞判官。有旨再召。始就征。十月入京。命引对思政殿。翌日还山。七月下旨谕曰予以不敏。似乏好贤之诚。前虽有超授职而不肯就职。予实愧焉。当今遗逸之士。岂不恳求乎。待凉时乘驲上来。八月授尚瑞判官。又下旨谕曰顷因庆尚道观察使姜士尚驰启。仍知老病不得上来。予心缺然。予以不敏。诚乏好贤。以致如此。亦可愧焉。相当药剂下矣。须勿拘于老病。随便善调上来。而令本道监司食物备给云云。先生始赴召。以私骑上道。行至竹山。路上遇大谷成先生。成先生适自都城拜命归来。先生曰今此一路。贤者或上或下。此何等时也。相与一笑而别。入城肃拜。上引见于思政殿。因问治乱之道。对曰古今治乱。载在方策。不须臣言。臣窃以为君臣之际。情义相孚。洞然无间。此乃为治之道也。古之帝王。遇臣僚若朋友。与之讲明治道。今虽不能如此。必须情义相孚然后可也。又曰方今生民离散。如水之流。救之当如失火之家。上问为学之方。对曰人主之学。出治之本。必须自得。徒听人言无益也。上又问三顾草庐事。对曰必得英䧺然后可以有为。故至于三顾。亮一顾不起。或者时势然也。然与昭烈同事数十年。竟未能兴复汉室。此则未可知也。○谨按朱书中有孔明本不知学。全是驳杂而出于申韩。又曰诱夺刘璋似不义。李果斋方子曰孔明盖缘凡事求可功求成故如此。曰然。先生之意。以为孔明不能兴复。而徒取议于后贤。故以此对之。○吴德溪日记曰十月初一日。闻先生将至。晓发至汉江迎之。至巳时。先生来到。陪来渡江而西。郑典籍琢亦来到侍话。当夕陪至李江界俊民宅。退时江界居父忧在庐所。○初三日。先生肃拜。郑子精设依幕。往与之侍坐。○初七日。先生入对便殿。是日先生约以许过。值士人多集门外。一一谢绝。士之不见先生者来访。要以余为媒。余亦知先生之意。动辄辞之。客散日暮。先生乃至。惟奇大鼎留拜。○初八日。先生与李一斋有约。闻其至。即往见于士人金保亿家。○十一日陪先生出往于江头。饯者云集。满二船。○十二日陪至靖陵前拜别云。○先生南还。卢玉溪以书问其遽归之由。先生报书。略曰植累承恩命。礼宜一进拜阙。栖遅都下。更欲何为耶。明公朝夕入朝。若无行道之事。而久留不退。未免苟禄也。○退溪先生曰滉与南冥。生并一世。而未与之相接。常切慕用之私。今其起应召命。又见其合于君子随时出处之义。○又答清香堂李源书云南冥必已还德山矣。近日经席。又有请召致者。赖复有知南冥心事者。方便论白。故得停。为南冥深贺。

穆宗隆庆元年丁卯先生六十七岁六月明宗昇遐。○十一月下旨召。辞不就。教旨曰呜呼。济川必待于舟楫。构厦当资于栋梁。自古有天下国家者。孰有不登贤俊。不任鸿硕。而能兴治道欤。肆惟我先王。季年更化。励精求理。好贤有诚。待士以礼。爰命具僚。搜扬遗逸。贤于是时。特膺宣旨。邮传交驰。布衣登对。温语丁宁。奖掖崇至。盖自东国以来。所未有之盛事也。景星争睹。而白驹难絷。宠秩才加。而云翮还腾。渊衷正轸于侧席。惨痛终极于崩天。眇眇予末小子。嗣无疆大历服。嬛嬛在疚。惟不克负荷是惧。若涉大水。其无津涯。夙夜兢惕。罔知攸济。此诚国家安危之会。宗社存亡之秋也。昔商之太甲。周之成王。间世之贤君也。然犹嗣服之初。未免有失德。终赖匡救之力。基业得不坠。矧予冲人。入自私邸。仰戴慈恩。揔揽权纲。素无辅养之功。顾阙軆验之实。其于君德明暗。政治得失。人物邪正。古今成败。岂能灼见炯知。随事精察。如鉴之空。如衡之平也。虽左右辅弼之臣。晨夕笃棐。任重道远。有退无进。秕谬滋多。过咎日彰。玆予忧栗。恐速戾于躬。自取祸殃。人有片善。士有寸长。思欲咸共理于朝。况闻高义。树立卓异。轻千驷脱世纷而独往。蕴经世之材而深有用之学哉。肆予竭诚。形诸梦寐。幸毋以寡眛为不足与有为。而幡然一起。使予获闻弘道之方。益广取善之路。置庄岳而学齐语。无负居州。起草庐而赞汉业。庶效孔明。则穷不失义。达不离道。岂独无负于所学。抑亦有以报知遇于先王也。丧乱蔑资。邦本殄瘁。殒心惨目。予将畴依。嫠不恤纬而悲周室。女惜园葵而忧鲁国。彼无知女子。其于国家忠闷迫切。至于此极。以高贤超世干时之器。当艰危之际。尚不为哀怜。邈然无动于心。忧时爱君之义。果与二女子何如。大抵幼学欲以壮行。穷养所以达施。惟其时可否道是非。而出处显晦。士君子行己立志。不越于此矣。若同室有闘而尚坚闭门之守。是特晨门荷蒉洁身乱伦者之为耳。非所望于权时处道之贤者也。呜呼。善人天地之纪。君子国家之基也。予处栾棘之中。岂为弥文粉餙之举。虚应故事而已欤。诚愿试屈蒲轮。许登龙阁。嘉言谠议。既以绳愆而纠谬。高风峻槩。亦以范世而师俗。俾予凉德。得免于颠踬之道。寔所至怀。贤其念哉。○先生辞不就。疏略曰臣老甚病深罪深。不敢趍命。且宰相之职。莫大于用人。今乃不论善恶。不分邪正云云。盖时有近臣。于筵中白上曰曺植所学。异于儒者。故以此辞。又下旨召。辞不就。有旨曰予欲见贤士之心。一日急于一日。但年高之人。如此隆寒。或虑伤寒。不克就道。尔其勿拘遅速。待时日温和。从容上来。○先生辞不就。疏略曰请献救急二字。以代献身。因历举时弊十数条曰。百疾方急。天意人事。有未能测。舍此不救。徒事虚名。论笃是与。并求山野弃物。以助求贤美名。名不足以救实。如画饼之不足以救饥。请以缓急虚实。更加审处焉。时主上方问儒学。诸贤满朝。而朝纲不振。邦本日坏。先生盖深忧念之故及之。

二年戊辰宣宗大王元年○先生六十八岁五月下旨召。上封事辞不就。疏中先陈衰病难进之意。次论人君出治之本。终之以极言胥吏之弊。而其末复曰臣之前日所陈救急之事。尚未闻天意急急如救焚拯溺。应以为老儒贾直之说也。未足以动念也。殿下若不弃臣言。休休焉有容。则臣虽在千里之外。犹在几筵之下矣。何必面对老丑而后用臣。若不好臣言。徒欲见臣而已。则恐为叶公之龙也。疏奏有旨优答曰。顷日所志。予当置诸座右。观省之际。观此格言。益知才德之高矣。予虽不敏。亦当留念。七月夫人终于金海之旧居。长子次石主几筵。葬于金海。○答李龟岩。先生与龟岩初有交分。当晋山河间狱事起。龟岩与其家。门户相连。极力伸救。而且修书谢先生曰桢为河门从兄弟所瞒。轻发言议。扪舌莫及。罪安可逃。痛悔前言之失实。以致人议也云云。后又求解于方伯。不遗馀力。故先生答曰君子不二三其德。其后龟岩之孙鲲变。以其心之险诐。作辨诪张殊甚。○李松岩鲁龙蛇录中有曰金鹤峯与鲲变初与相好。及闻鲲变缔结湖人。纸谤先生。后三至而绝不见。问吴长曰鲲变何如人。长答曰鲲变果险诐。一家之所难堪。鹤峯抚背曰德溪可谓有子矣。盖鲲变于吴为妻叔。而对以实故云。

三年己巳先生六十九岁授宗亲府典签不就。朝廷虚位以待者几一年。

四年庚午先生七十岁再召皆辞。按自丙寅以后可以仕。而先生终不应召命者何也。盖是时先生年已七十矣。岂可以致仕之年。为始仕之时乎。世之人徒见其不仕而遽。疑其高亢一节之士。不亦过乎。

五年辛未先生七十一岁正月闻退溪先生讣。去年十二月退溪卒。至是先生闻讣。伤悼甚。仍流涕曰生同年。居同道。未相见。岂非命耶。斯人云亡。吾其不久。乃于册子。书士丧礼节要。以授门人河应图等曰。吾殁以此治丧葬于山天斋后岗可矣。四月特命本道赐食物。上疏陈谢。疏略曰士横道而偃。有土之羞也。殿下自任其忧。臣不任私谢。圣上即下惠鲜之恩。微臣敢无芹曝之献乎。谨以君义二字。献为修身整国之本。上报曰省疏可见其忧国之诚。虽在𤱶亩。未尝少忘也。甚用嘉焉。若其所赠微物。何谢之有。跋寒暄堂金先生画屏。其略曰庚午主上偶于召对。问金宏弼遗迹可得见乎。承宣李忠绰登对。臣见一民家。有金宏弼家藏画屏帖云。先生之孙草溪守立为探于忠绰。忠绰曰曾见于县监吴彦毅之孙学谕沄。初得于其聘家许元辅之门。改妆新绢。以与金草溪。草溪年近八十。为访我于头流。请记其颠末焉。九月吴德溪健来谒。德溪祭文曰去岁季秋。寻拜山麓。德宇英粹。辞气厉确云云。十一月卢玉溪禛来拜。玉溪祭文曰去岁冬仲。一蹑山磴。雨洗疏松。叶没幽径。拜揖庭阶。愈觉仰止。望公翔凤。自视蝼螘云云。十二月寝疾。是月二十一日患背疽。鍼药皆无效。

六年壬申先生七十二岁正月卢玉溪禛,郑寒冈逑来省。寒冈来省。留侍疾半月而归。玉溪亦来省而归。寒冈曰闻先生寝疾。驰往省之。则先生病虽云剧。气宇清明。论辨䧺确。了无一毫有异于平昔云。行录曰十四日。先生病甚。门生等进曰请先生有以教小子。先生曰凡百义理。君辈所自知。但笃信为贵。且曰诸朋友在此。吾死亦荣矣。且不见儿女悲啼之态。此是大段快乐事也。又极论时事。慷慨扼腕。有如平日。宇颙请曰万一不讳。当以何号称先生乎。曰用处士可也。此吾平生之志。若不用此而称爵。是弃我也。○十五日朝。呼宇颙等曰吾今日精神异前。殆其死矣。其勿复进药。以手拭两眼。开视眸子。精明无异平日。又令开窗曰天日如许清明也。又曰书壁敬义二字极切要。学者要在用功熟。熟则无一物在胸中。吾未到这境界以死矣。宇颙请东首以受生气。先生曰东首岂能受生气。再三请之。且言正终之说。先生许之曰君子之爱人也以礼。遂东首。先生既断药物。米饮不入口。终日沉卧。了了不乱。○诸门弟子进曰药物之断。固闻命矣。至于米饮不进。恐非自然底道理。先生为进小许。日夕而稍苏。复留连二十馀日。二月初六日。李光友来候。○命门人河应图,孙天祐,柳宗智等治丧以仪礼。去年春。尝以士丧礼节要付河应图等。今复申命焉。初八日终于正寝。正月。本道以疾闻。上遣中使问疾。未至而卒。○临终义不绝妇人之手。令旁室不得近。戒内外安静。笑谓门人曰死生常理耳。怡然如就寝。○前年冬。头流木稼。识者颇为哲人忧。先生果有疾不瘳。卒之日。烈风暴雨。人以为不偶然也。○南师古善观象。辛未冬语人曰少微精薄。必于处士有灾。未几先生病革。越明年二月终。讣未入京。南师古又曰少微全无精。处士必已㐫。俄而讣至。○又有李枝华善象天。一日于中夜扣李土亭之菡之门。土亭问故。曰少微精忽全沉。恐于君身有灾。故来问。土亭曰恶。是何言也。必是南冥曺处士也。及后闻之果然。讣闻命赐赙赐祭。赠通政大夫司谏院大司谏。遣礼曹佐郞金瓒谕祭。其文曰惟灵。河岳正气。宇宙精英。凝资秀朗。赋质纯明。兰畴茁芽。诗礼之庭。习文肄艺。超群发研。早见大义。旁搜蕴奥。嘐嘐孔颜。是期是造。天椓斯文。士失所导。雕真毁朴。媚于时好。益坚所志。公不渝操。馀事宏词。望道慥慥。爰有所诣。遂厌声华。握瑜怀瑾。高栖烟霞。昕夕典坟。益事讲劘。卓乎山峻。渊若涵河。清标霜洁。馨德兰薰。冰壶秋月。景星庆云。远岂忘世。忧深戚臣。呜呼此心。尧舜君民。先王初载。盗臣秉柄。夷贪跖廉。以邪攻正。二精几瞀。人纪将覆。仰念深思。谁因谁极。天祐圣衷。锐意征贤。宣麻九重。玉帛翩翩。公斯奋励。为国身捐。谠言风发。义正辞严孰谓鸣凤。发此众拑。奸谀寒骨。具僚汗颜。威镇宗社。忠激朝端。人谓公危。公不少栗。及玆季年。圣念深惕。黜回屏奸。思贤访德。首起我公。驰驿频繁。白衣登对。集美效君。答应如响。鱼水相欣。公思旧居。式遄其归。白驹难絷。兴言在玆。逮予嗣服。夙钦公声。遹追先志。屡烦干㫌。公乎邈邈。愧我菲诚。沥忠献章。言危识宏。朝晡对越。以代扆屏。庶几公来。作我股肱。谁意一疾。少微告征。济川谁倚。高山何仰。小子畴依。生民谁望。言念及此。予心恻怆。思昔隐遁。代有烈光。由务树声。唐虞其昌。鲁连抗秦。严光扶汉。纵云一节。尚或弭乱。况乎美德。金玉其贞。栖身数亩。为世重轻。光烛一代。功存百世。荣赠谁加。岂尽其礼。伊昔贤王。恨不同时。予味斯言。心怀忸怩。音容永隔。此恨何量。眷彼南服。山高水长。天不慭遗。大老继零。国以空虚。柰无典刑。聊伻泂酌。予怀之伤。精灵不昧。歆我馨香。四月初六日。葬于山天斋后麓。遵遗命也。一时名士来会。至数百人。

神宗万历四年丙子○创德川书院。先生殁后五年。崔守愚堂,河觉斋,孙天祐,柳宗智合议。创立书院于德川洞。在山天斋西三里许。万历壬辰。毁于倭贼。越十年壬寅。陈克敬,李瀞,河憕等重创。创晦山书院。卢钦,宋希昌。与多士共议。创立于晦岘。在三嘉县西二十里许。万历壬辰。毁于倭贼。

六年戊寅○创新山书院。时河晋宝为金海府使。倡起乡人。创立书院于山海亭旧址。壬辰毁于倭贼。越十七年戊申。黄世烈,许景胤等重创。

二十九年辛丑○创龙岩书院。晦山旧址。在峡里隘狭。多士会议。乃移建于香川。在陜川三嘉两邑之界。宋希昌,文景虎,曺应仁等。相与悉心敦事。

三十六年戊申○二月宣宗大王昇遐。

三十七年己酉光海元年赐德川,新山,龙岩三书院额。政院启曰今闻晋州,三嘉,金海等处。皆已为曺植重修书院云。若赐额以示褒崇之意。则可以耸动士气。其于吾道后学。岂不幸甚。令该曹回启。礼曹启曰故赠大司谏曺植。藏修林下。笃学力行。其践履造诣之功。可无愧于古人。乡里后学。宗而师之。建立书院。以寓景慕之意。若自朝廷特赐扁额以贲餙之。则其崇奖贤士之道。可谓盛矣。依允启下。

四十三年乙卯赠大匡辅国崇禄大夫议政府领议政。兼领经筵,弘文馆,艺文馆,春秋馆,观象监事,世子师谥文贞公。道德博闻曰文。直道不挠曰贞。○二月二十五日。馆学诸生上疏请加赠爵赐谥。三月十五日礼曹回启曰。先正臣曺植。生当绝学之后。以兴起斯文为己任。操存之功。践履之实。无非伊志颜学。直造阃域。承吾道之正统。而不得大施。遁世以没。岂非儒林之长恸。世道之不幸乎。所赖遗风馀韵。激励颓俗。微言至训。矜式后学。而扶植纲常。判别义利。今此诸生之疏。出于尊贤之诚。况今人心不淑。彜伦攸斁。此正褒崇先正。转移振作之机也。夫谥者。行之迹也。有大行者受大名。于法固然。昔先正臣金宏弼赠承旨。公论以为例赠不足表异。请加崇品。终有议政之赠。此亦明有前例。当依儒生疏。先加崇秩。次议谥号何如。依启允下。

四十五年丁巳○岭南生员河仁尚等数百人。上疏请从祀文庙。未蒙允。疏在本录中。○按岭儒数百人。会疏于高灵。而制疏即郑寒冈门人李𦺗之作。而就正于寒冈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