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八十八 攻愧集 卷第八十九
宋 楼钥 撰 景上海涵芬楼藏武英殿聚珍本
卷第九十

攻愧集卷八十九

     宋   楼   钥   撰

 行状

  华文阁直学士奉政大夫致仕赠金紫光禄大夫

  陈公行状

曽祖砥故不仕妣林氏

祖嘉谟故赠右朝奉郎妣黄氏赠安人

父膏故任左朝奉大夫太府少卿累赠特进妣蔡氏赠

安康郡夫人汪氏封咸宁郡太夫人赠新平郡夫人

本贯兴化军莆田县崇业乡孝义里陈公居仁字安行


年六十有九状

惟陈氏胄出姚虞为世著姓后汉文范先生以来世系

蝉联皆可推考七世祖司直避五代之乱自光州徙于

泉之莆田国朝陞邑为军至今衣冠不绝特进宦游联

姻四明遂著籍庆元之鄞始特进来依甥馆公以建炎

己酉生于奉化未及月而寇攘蜂起亲党窜伏穷山公

在襁褓不作一声同行相与言曰此贵子也少长颖悟


性不好弄厚重如成人十岁已学属文特进以文章气

节望于朝始分教汾州佐延康张公克戬守城捍寇知

恵州值曾衮之变径至贼垒譬晓之贼气夺而降为御

史四明有僧法恩谋不轨而事觉或请屠城以示四方

力论多杀非圣世事得㫖赦不在法恩之籍者又争之

谓籍馀万人其实不足稽据况皆胁从愿悉寛宥两州

皆赖之其大节如此宜其有子也公幼时侍立闻汾州

事能愤然激烈特进为泣下且曰此儿当大吾家特进

尝语之曰似闻欲以我使敌固不惮行汝能任家事乎


公曰大人恵州见贼时未尝反顾今尚何念某虽幼敢

不勉特进益奇之甫十四岁而孤执丧如礼新平夫人

挈以依外氏誓终靡他公尤尽孝养相倚为命勉之学

益自刻苦有一日千里之敏外祖少师外祖母王夫人

抚爱如己子以特进遗泽补将仕郎调信州铅山尉连

取漕荐绍兴二十一年登进士科特进旧与秦丞相投

分至密时御史多由此大用尝风特进论一二大臣坚

拒之而抗疏求外坐此左迁而弗能害也时秦公威柄

方盛喜公取世科或劝一见可得美官公曰是有命焉

终不自通铅山当孔道盗贼出没公设方略部分而厉

使之盗不得发尝以公事忤泉使及行县以威胁公公

请纳告辨白退束装以俟劾使者竟负愧去继之者翻

以此知公授永丰令改监行在㸃检赡军激赏酒库所

籴场隆兴元年孝宗修髙庙圣政妙选僚属时参政范

公成大为和剂局与公皆自筦库中兼检讨官二年考

满当改秩既已进巻丞相寿春魏公使金公尝学事之

辟公为书状官时和战未决敌兵在淮北人请恟惧公

以身许魏公至境上议久不定突骑大至上下失据公

欲上马犹从容举酒告魏公曰先生冒寒且釂此觞观

者壮之既退京口寻复北向真所谓飞矢在上行人在

下遣谕敌兵开道而入皆引满以待魏公察公无惧色

唶曰仁者之勇也卒遂成礼减岁币而还公之赞画为

多改左宣教郎以奉使赏转两官差充诸王宫大小学

教授时魏公日贵乾道元二年间进秉国均公方忍贫

需远次闭门读书未尝求进初虞雍公一见奇公欲引

以为用公不欲就六年始赴又导公言兵谢不能退以

书抵之谓有定力乃可立事若徒为大言终必无成幸

成亦旋败雍公为之动色逾年始为军器监主簿明年

宗寺阙官竞谋摄事以希宝牒之赏俄得堂帖权丞宰

执谓公曰求者纷然择不求者授之轮对奏立国之要

在规模先定陛下非无可致之资而规模未立孝宗初

颇不怿曰朕未尝不立规模公奏陛下锐意恢复继乃

通和和战守三者迄今无定论不知何者为规模上曰

此则随机而应公复奏发号施令使人必信可也今朝

令夕改人得一阙临时更易尚不能保外间至有前降

指挥更不施行已差下人别与差遣之类此不可以不

戒以录本纳政府雍公曰适已见之规模即前日定力

之论某今益知此言之当也迁将作监丞国子监丞秘

书丞再对奏文武并用长久之术陛下奖进武臣深得

持平救偏之道正恐未必得智谋勇略之士或多便佞

轻躁之徒又非兼用之本意上曰只为文臣太胜要当

扶而正之又奏圣虑甚至但又不可过恐复至于偏胜

又奏边民盗马事宣谕直㫖行下少蓬去位公専省事

台察奏太史局生所学浅陋请増三二书以试之公顾

同舎曰国家禁此等书严甚不应用此増试无敢忤御

史者公入奏上称善即寝前议议者不乐公乞去相君

坚却之且曰上方誉美未巳将上则御史不安是年郊

恩赐绯荐摄礼部郎中尝奏论台阁宜多用明习典故

之士上曰知名之士试举一二公奏如周必大洪迈久

在禁林不待臣言李焘莫济岂应弃之侯国上欣纳甫

数日首召李公寻再请差知徽州时朝行三数人以故

去皆乞免对公不欲为异亦乞免谢辞上指曰陈某无

他可令陛辞而行临遣甚宠且曰方欲用卿乃遽求去

卿其清省狱讼尽心民事政成当召又谓大臣曰陈某

论事明练貌类汪大猷曽丞相曰是其甥也淳熙四年

赴郡郡自五季杨行密割据刺史陶雅宿重兵赋入倍

旁郡祖宗削平每下寛令又以山多田少米则输八折


十绢匹当重十二两徽独止十两左帑忽加退剥守遽


使如令民益不堪控诉彻闻上慨然欲蠲之出自睿㫁

谓申旧制恐悍吏或能重为民病乃命并输十二两而


举郡所输之数率十二匹而蠲其二以绝并縁之奸公

适当其时官吏奉行过当拣择太精公即谕告而痛革


之时版曹威严无敢忤之者公贻书谓天子节经费以


恵俭瘠不能推广圣徳吏则有罪自今茍及度程随至

辄受敢豫以告已即自以名衔受输植二表于庭有中

度而遭抑退者抱所输立表下老校抗声以告亲为分

明之钞至随即批销人无留滞吏不得揺手实恵确乎

及下秋苗益选良吏减加耗之甚者石可四五升民往

往裹赢以归徽之政甚休而得民之深多此类又连岁

大稔米至不论钱民以为数十年所未有也郡有大溪

岁晏民未病涉忽鸠工造渡舟数十艘莫测所用梅霖

暴涨遂得以济始知公先事远虑之效自是岁一举行

抵今赖之既新军资库造阅武亭复于郡庠创御书阁

甚伟皆取于馀财民不知役聴讼明敏剖析滞事情法

曲尽或至千言邻境有诣台省愿得公定㫁者御史府

索案去官吏创见为之股栗公略不排比径以授之御

史亟称于朝曰古之良二千石也既受代吏民遮留真

有截镫㫁桥者公由他道去父老或送别数十里外生

为之祠去郡十馀年遇生日郡人必来拜寿后赴武昌

取道郡中犹聚彩掲旗填拥道路亡虑千万人非素有

以感其心顾能尔耶还朝入对褒谕再三首曰新安之

政甚好从臣台谏屡为朕言且举卿所㫁水利之讼为

之赏叹不已奏札四篇皆依奏付出其一乞编类隆兴

以来寛恤诏令有曰法久则易玩事久则易怠惟申加

戒饬有以儆其观聴则千万年犹一日也上读此数句

至再曰可谓名言其二论绢赋匹数既减吏胥市例大

有朘削恐后日复有苛取重扰乞加告戒上曰变法之

初赖卿尽力方成实恵正恐后人未能遵守寻即御批

行下本路监司常切觉察如敢违戾具申尚书省取㫖

重作施行初在郡因奏五事末章极言归正忠顺过于

优渥而战士反轻虽曰猥多固自有十三处战功之别

此辈皆出万死䇿勲之人今老矣添差已罢廪稍半给

至丐于市军士叹恨有解体者乞明诏优恤以示终始

念功之意坚后生图报之心上览之嘉叹㑹驾幸白石

大阅即以是日出命再添差两任衣粮全给三军为之

呼舞至是上又称向来五事中论战功事甚当此曹既

曾为国尽死力岂应老不加恤卿于职事之外能用心

采访尤见为国公逊谢玉色甚悦且曰便当用卿自是

受知益深矣翌日谕大臣曰陈某详练敏达为政极有

声奏论又切当且留为郎以俟用遂除户部右曹郎官

㑹要书成奏篇适在除郎指挥之后特㫖转行朝议大

夫且语丞相曰治行方为天下第一一官不足道尝兼

摄度支贰卿欲援岁例从南帑借贷公曰用度方殷援

例或不从则无䇿去岁明堂借拨左帑金帛莫若径乞

拨还上初以借贷不可为例知为还拨即许之贰卿曰

公之先见乃尔耶再兼礼部㑹枢属阙员方以著庭名

进拟上曰陈某今何官对曰今为郎上曰岂有人才如

陈某而可久为郎乎即除枢宻院检详诸房文字二枢

不受私谒差遣恩例悉令投牒送检详所公为之考令

甲酌故实可否立决右选翕然归心年除岁迁遍历左

右司三年至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天下事上于

政省者无不闗都司公处事明审持心忠厚议论寛平

咨白又为明畅执政晓然易从间有不可随事辨析终

归于是乃已退亦不以语人诸公由是开心相予纲餫

调拨展转失序谓如湘潭来赴升润江西却上荆鄂之

类道里回远费幸滋繁公尽搜故牍考阅程限择其便

且顺者更之计岁省导行费等百馀万缗赏典不预军

屯得米既便且速尝因轮对及之上曰非卿忠于体国

谁能及此又叹曰似此非一端本为贪赏如此郑重人

乐因循故不能改耳荒政方急事有便民者立为禀行

徽旱尤甚蠲放至八九万缗严婺亦且十万㑹有论徽

饶二守救荒无术又有言流移多二州之民上震怒皆

至追停自是守令罢者相踵公奏长吏不能奉行黜免

为宜但送迎费重文书㫁绝职业且废今既罢去其太

甚者馀或有闻请姑从鑴秩以责来效上深纳之先是

文书之下六曹指定勘当者三日之限或逾月不报公

擿其尤者绳之长贰径白宰府请从阔略公曰六卿虽

尊事在有司安可慢令吾位固卑所以纠六曹者安得

以尊挠法卒治之朝纲为肃刑房狱案如山翻阅不倦

一以平心应之谓有罪幸免则冤者何告以故平反虽

多而无失刑士夫陈理恩赏改正过名有所拘阂者一

至都司鲜有克济公曰吾岂卖恩者若一切沮之则吏

愈弄权失职者何赖躬自疏白不以属吏有任满赏为

部吏所格者公诘之乃曰指挥中有自今后之文公曰

前乎此后乎此者皆得之矣指挥本欲从寛今乃为汝

辈舞文之具耶径为放行且请删此三字以绝吏奸又

捕盗赏有执续降为言者公曰格改之法不可用乎吏

骇服大礼之后埋雪纷至公为之裁订择取七人皆当

改正丞相难之辨论数四艴然曰检正自将上则可公

曰丞相以为多耶某于二百人中精核得此皆坐挂误

而沈抑者愿推内沟之念而行之固争不可退各疏其

冤状且欲引去丞相径以公手疏者将上上一阅之即

曰陈某精审尚复何疑便与施行庙堂尝启拟某人能

文上曰朕但闻陈某能文尔是岁摄侍立者三尝因旱

求言公应诏乞公卿务行寛大顷岁监察御史京镗极

论从窄之弊已䝉开纳此风未革殊无和平气象闻者

韪之仲冬上谓宰执曰欲令陈某奉使闻其有亲能为

朕一行否试谕之公回奏有贱息可以奉老亲惟命之

从遂借吏部尚书差淳熙十一年贺金国生辰国信使

正初陛辞公尝兼领左藏三库上首曰每以繁剧相浼

备见忠勤但非所以累贤者耳祖宗用人不拘清浊全

才须详试乃见公奏毎恨驽蹇不足以共烦使褒谕非

所敢当也使还除起居郎入谢上曰卿端静有文将处

卿以清要久矣去岁欲用为谏官今日立螭不必多谢

论圩田多势家所据使水无所潴复无所泄圩田未作

岁多丰稔作圩以来水旱屡告利害甚明上称诵久之

又曰卿今在迩班凡有所闻悉当忠告㑹西掖暂阙即

令摄事曰朕亟欲观陈某词命兼同详定一司敕令上

曰朝士中如陈某惟善是从所谓心平气定之人也明

年春兼权中书舎人泛恩滥赏封缴无避有察官奏旅

榇之殡寺院及十年无子孙祭省者许自与焚爇公即

缴论谓如此则缁徒之无赖者得以借口而子孙之不

肖者亦得以挟诈请増为二十年必经涉郡邑为之勘

验得实方许埋葬仍标识以待其家寻访上大悦从公

之议曰台谏给舎多成一律如此方见和而不同时金

使不通人情多疑公因对上问卿比出使见其情状果

何如对曰必不动自古敌国欲有为必匿其壮士健马

今呈露无馀又其上下习骄以兵为讳决不轻举顾在


我不可不备臣以为外敌不足畏而内患不可忽也前

郊祀四日除中书舎人人益知上眷之渥陞兼详定既

谢上曰已将宿斋百冗(⿱宀儿)中忽记得卿未为真岂应更过

一郊耶公曾以足疾求去问劳尤笃且曰当自处一方

赐卿须是就补中有去风药乃佳移时方得出奏札论


上有恩恵而小民不预名为寛逋负足以恵顽民耳名

为赦宥罪足以恵奸民耳愿因庆赦尽放天下五等户

身丁四等户一半上笑曰正合朕意乃于赦中行之公

在词掖最久论事不为苛细而诏令有不便事闗国体

人所难言公辄论奏率䝉报可安定郡王乞封妾为夫

人公以葵丘同盟事缴奏他日入对上迎谓曰所论子

彤事极痛快且是有补风教朕为之击节不已奏事讫


求去上曰今气宇大胜前时何为及此对曰进退之义

所当讲明况近列乎上曰朕用卿之意殊未艾又尝论

朝廷之事失于好详君人之道贵在执要今陛下亲细

故而忽远猷事末节而紊大体愿深思汉明帝黄老养

性之言俯循唐刘洎多记多言之谏举纲要以御臣下

省知虑以颐精神上曰迩亦自觉丛脞远近大小之臣

未曾及此尤见忠诚次日语辅臣陈某之言甚忠卿等

相与持守簿书细故可省即省不必繁琐自今亦当少


降指挥中书务清方是朝廷之体全在卿等留意熟复

其言可也后数日王丞相以外郡财赋事奏上曰前此

方言之如此则又非陈某奏札中意朕不欲自催几钱

此当责之监司方说不可丛脞不应又尔丞相以下愧

谢此事已编之圣政中阁老李公𪩘出疆以阙官奏上

曰陈某一人足办不必更差他人内相洪公迈典贡举

复命兼直学士院王言俱出公手应之不繁上临朝尝

曰官欲择人信非虚语向来中书或用三人今内外制

独陈某一人当之略不见其难时因逻者兴狱公奏长

吏帅属有赃不劾至烦陛下自用耳目既非执要之道

又恐人不自安乞诏内外长吏各公心考察陛下端拱

责成可也伺察之风诚不可长又论列圣徳泽至深自

熙丰变更崇观侈靡利源日以浚广脂血日以朘竭今

赋入数倍于昔而大农调度略不少寛日以益甚圣心

焦劳固欲省赋以寛之而养兵所仰有不可阙然今日

曰养兵明日曰养兵是终不可为岂不深可虑哉愿诏

大臣博议绝浮费汰冗(⿱宀儿)兵以其可省之数定为蠲除之

目所以续民命而寿天下之脉岂止召和致丰而已哉

上皆是之一日从容谓辅臣曰陈某老成凝重可大用

葛邲亦其人也又曰使是人坐庙堂自然安靖和平天

下本无事庸人扰之耳秋复丐外上固留且曰卿忠厚

而疏通朕大用之意已决切勿旷也冬髙宗升遐医官

王泾死有馀罪止从鑴官编置公勃然必欲寘之极典

率同僚俱入奏省吏谓无前比公曰台官既许全台省

官独不许全省乎极论之得㫖贷命杖⿱兆目 -- 脊于都市刺配

筠州无不快之给舎久无连衔之举至是复振矣思陵

之役台察漕臣相继以戒苛扰节冗(⿱宀儿)费为言公独奏攒

宫应办事重期迫不无繁扰议臣不得不以上闻陛下

不得不加申饬臣剽闻沿路八顿只作二顿翻衮酌献

神幄亦欲转移酒果微物三日一易过为裁抑四方何

观愿存大体毋至削弱以全送往之孝徳寿宫官属兵

卫宜与寛假上瞿然曰人但以浮冗(⿱宀儿)当节不思反失钦

奉之意忽泣数行下曰向非卿言朕亦未悟尤见忠荩

更降一诏明示朕意如何对曰不必降诏前日诏百费

自内库支罢诸路州军贡献已自明白但乞持之以坚

则圣孝有光矣上曰卿毎事尽忠而知体久欲置卿于

经筵适无阙近諌大夫有阙深欲处卿亟阅班簿在职

已二年不应下迁少须径为中司可也公力辞不敢当

上曰祖宗时必用淳厚忠直者为之卿正其选又固辞

上曰别思所以用卿数日兵部尚书宇文公价对方及

攒宫事上遽曰若欲省费㫁然不可公与权礼部侍郎

颜公师鲁俱久次宰臣奏各二年有半矣上曰颜某奉

使回即与为真陈某则更欲少俟近及三年以其代言

论事皆得体又甚尽忠俾久留后省须殊迁以报之十

五年五月新平已被疾求对力丐外祠以便医药上却

之且曰卿毎毎要去可见易退即日当峻迁非平进也

对曰臣岂敢以求去要进上曰尊亲寿几何何以致疾

公对曰小人有母何敢当尊亲之称具以实对竟不许

去公再拜复奏恳切上为之蹙额眷眷不已虽许留札

子退及家则不允之命已颁上方之药踵至次日旬休

十一日欲下除目宰执奏已遭内艰矣上嗟恻久之亟

赙以金帛公哭过于哀公卿吊者不惟惜公之去国而

尤虑公之几于毁也服阕除集英殿修撰知鄂州鄂号

难治唐崔郾所谓土沃民剽杂以夷俗非用威莫能治

者在今日最为重镇三司鼎立尤费调娯及公为之从

容泛应三司如一家军民帖服郡计仰商征公总大纲

加恵行旅而课入倍蓰人情翕然尽心力为之三四月

而领略江山得坐啸之适政誉流闻以为前后所无有

寛赋劝耕旷土加辟筑堤捍江水患遂除兴国沔鄂之

间私铸聚众至数千人巢穴深阻寖成盗敚公闻之曰

势已滋炽缓之则害大急之则事生诸司欲调兵公曰

计必出此然民兵习知地理可使大军持重以为声援

不足平也密召总首谕告纤悉俾图之不逾旬枭其魁

以徇馀皆纵使归业始以奏闻仍乞分戍以镇其地郡

有案乐寮以养穷民病夫岁久渐隳公为増大之具器

用给公田至者如归焉绍熙三年进焕章阁待制褒治

行也秋大比计使以外郡士子附试公固持不可则径

以势临考官公度其必致纷争五夜躬至棘闱之前叱

外郡士毋得入哗者始定屯兵数万军民有讼平心而

处随轻重曲直牒军中治罪主帅既乐其不相侵亦不

轻贷由是感悦而知惮去郡数年人皆祠之不忘此岂

驱之使然哉秩满移建宁府俗尤劲悍动辄杀人公始

治斗殴尤严于为首者环视不劝止亦且连坐斗者为

之衰息闻浦城有谋弄兵者戕一家数人邻里扰动公

召左翼戍兵五十人授以方略计日擒之崇安又有因

告籴而杀伤者寻亦捕获今上覃霈公与二使者议此

辈皆乱民茍赦之不惟死者含冤将复出为恶矣遂诛

之而待罪自列境内肃然郡苦多讼盖有専以把持诬

诉为业者家已致饶凿空造事吏因为奸日不暇给公

亲笔数百言疏其情状示以法禁且戒属邑无轻受妄

诉受者先坐之举必行之令严反坐之法自此缿讼顿

清矣寛宿逋十馀万又代输下五等茧税民以生佛称

之公在鄂渚政声行于江湖间建去行在所不远朝家

益知公为详改知镇江府适当洊饥请粟于朝谓郡有

馀赀不应公再疏曰旧将所留缗钱十有四万不能籴

三万斛以支兵食尚不足何以为振业计又不报直以

书抵丞相曰丞相平昔以爱民称一旦得政岂应遽变

所守畿甸之近尚委而不顾遐方远徼且将若何某愿

乞身以归不忍千里之民徒为饿莩也始许称贷公分

画详备讲究深切委遣僚属事无遗虑犹以为未尽乘

扁舟屏驺卫时一到给散之所茍朝去而暮可还者皆

不惮往有弊即惩有劳即劝至诚恻怛无不感励吏胥

亦习知公劳瘁之意至不忍欺人人如使君临其旁阖

境均及全活数万计他郡流移者亦及之邦人以为自

昔赈荒未有如今日者也始米价翔甚虽给粜以平之

正恐不继又告籴于荆楚远商闻之曰是陈待制耶俱

告于湘北计台愿以米就粜计使胡公瑑以书来曰公

之恩信固有以孚于商贾此事殆古所未见米舟沓至

价遂以平郡民不知饥之为害也前守造闸于丹徒镇

欲取江潮以灌漕河而地势髙仰水终不登公为之撤

去改造石鿎以泄霪潦父老因公按视罗拜谢曰固民

所愿不谓使君虑及此也埭下巨艘连樯栉比江浒公

问风涛猝起汝曹安得无患合词对曰沈溺时有之顾

无䇿以避耳公访问旧有海鲜界港岁久湮塞亟往营

度鸠工浚治民旅相贺谓自此可以无恐矣又造二巨

舰以济扬子之险皆为永久之利尝有一僧投牒自言

结庐濒江每为逻卒所侵扰愿行禁止公察其庸悍诘

之曰距此几何曰在镇江江阴之间各数十百里公曰

吾得之矣地僻而介于二境官府既远盗贼出没汝必

为之囊橐僧惧甚立命尉曹掩捕果得盗数辈其中多

为便房曲室即破壊之悉寘于理撤其屋以增养济院

籍其田归焉吏民惊以为神咸曰此巨蠹也非迅雷不

及掩耳未易锄治自此奠枕矣饥民既苏帑庾赤立几

不可支商旅久服公名愿出于涂课入增羡公不欲多

积又代下户之输嚚讼未息公自以向者三郡令无不

孚此邦独未尽服是吾之过也乃罚俸以自咎百姓咸

悦宪使何公异闻之曰韩延寿之闭阁复见于今具列

政绩及此事闻于上三山谋帅公为首选加宝文阁待

制邦人挽留不可迓吏至或诋之曰尔辈乃夺吾慈父

耶赴镇过建上父老欢迎如过徽时喜公容貌不衰无

不以手加额福之属邑十有二有去城数百里者豫戒

令佐毋得诣郡専以静镇之推所以治建者行之八州

初入境领帅事狂民有啸聚者公念攻之必散入旁郡

分遣迓兵数路要截如指诸掌裨校奉成算以行贼计

穷酋豪度不能脱皆自经馀数人定罪有差胁从者纵

去奸盗为之屏迹治宗子之横暴申蛊毒之旧禁蠲买

盐之宿逋优贡银之市估内侍干办启运宫忽折简相

要公恶其桀傲劾去之庆元三年二月召赴行在长途

冒雨得疾及闗遽剧既平待对萧寺又为岚湿所乘疾

复作力请外祠至再始进华文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

平兴国宫六月庚戌抵家甲寅疾势遽变遂薨于正寝

甫归即语诸子吾之病病矣仕至禁从五绾郡组事君

临民不敢有愧于心今日无可憾者惟先茔之碑未立

义庄规矩未备汝曹其图之其为我上章休致寻有㫖

转一官致仕遗表闻赠金紫光禄大夫娶王氏赠朝议

大夫居隠之女封令人先十三年卒赠硕人子男六人

曰巩宣议郎曰革曰曅曰芾通直郎新知湖州武康县

曰卓宣教郎新知绍兴府馀姚县曰阜承奉郎巩先一

年卒革曅未命女一人未嫁皆前卒孙男四人允恊承

奉郎允迪允修允谐女五人长适绍兴府乡贡进士石

矩次许嫁王野馀尚幼硕人葬于鄞县丰乐乡横溪西

奥之原诸孤将以十二月甲申奉公之柩合焉公性资

浑厚风度凝远胸次洞然而临事甚密与物无忤而见

义必勇和气袭人望之而意消至诚待物不能以形遁

忠孝笃实始终不渝耻言人过寸善必取不以己长望

人而喜人之胜己自奉如寒素而周人之急则不计有

无善与人交久而逾敬道广而能周虽有强戾鄙俗之

人一与之处自然降心非意相干恬不之较彼自悔忸

待之如初推贤扬善不遗馀力无一毫媢嫉之心人以

为不可及而公出于中心不自以为长也自为小官所

立已不茍出入朝行奏论一于纳忠知无不言言无不

聴推诚荐士有味其言一时推挽多名流有致身法从

者林公栗䕫州之罢上怒未已公力救之杨公万里由

秘书监漕江东上疏留行皆人所难献替甚多而不自

表暴故天子信之而士夫推服在都司尝以论事忤王

鲁公久乃信服曰吾之益友也知院胡公晋臣同省尝

曰旧闻名而未识面今自以为得师也给事中王公信

每语人曰陈公一片心地所谓海内少双少以文受知

于魏丞相汪端明应辰进学不倦文亦愈工尚书韩公

元吉称之曰文词温润有制诰体异时必以名世正献

陈公尝荐于上曰前御史陈某在太上朝挺然为名臣

今其子贤而有文金玉之徳绝似乃父文恵史公屡执

手曰观公人物器业必当鼎贵在相位时恨不得相成

尚书程公大昌曰陈同年文章今日之巨擘而政事则

龚黄当反出其下待制杨公曰陈公海内名胜某平生

之知己也周益公尤爱公之文时以佳句诵于百僚上

又荐之孝宗尝曰某交游多矣耐岁寒者惟公一人此

相知之最深者也特进之徙于鄞田庐之在莆者悉与

群从鄞才有租四百斛仲氏蚤世尤爱其季毎以自随

特进捐馆新平命公中分以与叔父后以特恩补官卒

老于贫公时自窘于用而周恤其家甚至试郡奉叔母

与板舆俱行葬送婚嫁一力办集二子诸婿及甥又皆

仰给久而弥笃二女弟适张氏王氏夫妇俱亡矣以张

氏中女嫁曾严州集又嫁其季女王氏妹生一子曰澈

新平尤爱抚之今上受内禅公在建命之奉表遂补文

资莆中宗族生事死葬无不被赐从弟翟仕于南而殁

其兄雃方教育其孤而雃又亡公取其季以来爱之犹

子也遂联入太学兄子肇颇友爱而贫无以自存公以

叩益公益公为感动遂官之公又命诸子斥田二顷略

用范文正公义庄规矩以给宗姻三山之行昼绣有光

族党接踵至戏下待之如一捐俸以给之亲故有急无

不周恤待安康之族不异汪氏义襟特达人有难及徽

州招三衙军立表于门有愿行者躬阅之有一人疑其

气度不类卒伍问姓名曰雍彦恭详问之则泣下曰有

先人之遗泽可以仕厄贫故自弃为此公恻然既饮食

之命取文书来为召保任奏上且给其费命下又抚养

之至数年在都司有稚子诉其父官广中岁馀不得俸

竟死历劵具在即堂白下左帑代支令本郡偿纳仍饬

诸道小吏俸不以时给者劾长吏在建有妪自言前推

官之家夫妇俱没二子乞食久矣求自便公访其实乃

华亭柳氏即为辟官舎给常平之粟取布帛于私帑为

之买田又教以学去又以属代者公之及物类如此者


众三事尤其著者公自宰掾以至禁从无岁不上丐外

之请或劝止之则曰叨在要涂不可待君相厌薄而后

去晚临四郡在外八年后来者多已得政或为公称屈

则笑曰前辈有言人生五马政不恶与人处处为春风

故能不薄其官奉职日谨精力徳量皆不可及所至恵

利及民水旱有祷率应如响若有相之者尤善因其俗

以为政寛猛适宜锄奸无所顾忌抚恤善良若不可解

于心去徽之后尚为长虑论夏税和买著在甲令两数

有差更法以后臣既去郡乃悉输十二两是欲轻而反

重请并从定制上从之徽人闻此感徳深矣僚吏各尽

其情乐为之用贤者推毂恐后间有按劾皆甚不得已

而后发一吏一卒不至属邑各置一历守宰亲笔往复

吏不得窥情实具见如对面语不待钩距出奇而政成

于户庭矣未尝以私喜怒施一棰亦不妄用一钱非有

疾故不谒告惜官物如己物治公事如私事每曰要当

一日必葺而便坐萧然自谓凝尘满室澹如也遂以澹

名室公退则读故书尤熟于班左摘其精要为一编名

曰撷芳故公之文温厚尔雅有二书之风有奏议制藁

二十卷诗文杂着十巻藏于家诸孤将版行以传世历

任四朝出藩入从饬已甚严了无玷缺天下之言长者

莫先焉钥亦汪出与公俱生长外家公见老母及舅氏

尚书每兴如存之感待中外诸表俱厚钥既奉祠无时

不过舅家闻公之归谓当春容里社乡人已有一舅二

甥三学士之谣天乎何夺吾表兄之遽也始公荷孝宗

隆眷埀上政涂而以忧归今春召还谓必枋用及门而

病不能朝终不得究经纶之蕴岂非命耶呜呼姑无问

此以公之仁厚有馀奇庞福艾意必享上寿而年不及

七旬以卒尤为可痛也薨之日上而士夫下而儿童走

卒识不识无不伤叹内外姻党哭之尽哀五郡吏民以

次致奠且道其邦人闻讣涕泣㡬为罢市殆传记所罕

见也诸子承公义方各以材器自奋巩尝魁国子监芾

两以漕荐上礼部卓登绍熙元年进士科积善馀庆其

在兹乎将葬芾等泣拜求状公之行知公之详无如钥

者又以旧所闻审于母氏舅氏谨书之将以告于太史

氏而请谥于朝若处乡治家之法皆公之馀事也不屡

书谨状








攻愧集卷八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