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九 攻愧集 卷第二十
宋 楼钥 撰 景上海涵芬楼藏武英殿聚珍本
卷第二十一

攻愧集巻二十

     宋   楼   钥   撰

 奏议

  论实用空言任敕令所删定官轮对

臣闻善为天下者贵实用不贵空言然名为空言而行

可厎绩者乃所以为实用号为实用而行之不实者适

足以为空言此不可不察也陛下即位以来大开言路

收揽人才慨然念治效之未及鄙无用之空言而务求

其切于实用者此诚得孝宣总核之意而言者不思曾

为实用之说累年以来言者甚众往往已陈而厌闻于

是旁搜曲取毛举以应故事民力方匮而言利不已法

令已烦而变更日增凡此皆号为实用者言之则真若

可听行之则不见所益从而委以施行课其成效则且

多其圗册列数以美观览然则所谓实用者果非空言

乎孟子陈尧舜之道以为齐人莫如我敬王陆贽论谏

于抢攘日不暇给之时未尝不本于仁义堂堂本朝陛

下聪明英睿隆寛尽下而进言之士不闻引今据古𬣙

谟逺猷徒藉细故以为实用而售其迎合之术臣窃惑

之唐太宗求治之初魏徵仁义之说自今观之是为空

言封徳彝法律之说自今观之是为实用然太宗断然

行魏徵之言而成贞观之治外戸不闭行粮不赍斗米

三钱几致刑措蛮夷君长带刀宿卫且曰惜不令徳彝

见之然则孰为实用孰为空言也臣诚不佞瞻望清光

之初诚不忍自弃所学捃摭细故以幸于施用且深惧

六经致治之成法寖为空言是以冒天威而进其说惟

陛下赦之

  论灾异

臣闻魏相之事宣帝多以异文为言李沆之相真宗每

奏不美之事皆忠臣所以事君而良史所以垂教也盖

人主居富贵之极操生杀之柄谄士日进佞说而直者

亦难尽言祥瑞之出则润色而张大其辞灾异之见则

掩覆而变易其占此二臣之所忧而明主之所察也陛

下之畏天可谓至矣四方水旱盗贼之事无有不知知

之未尝不深圗而力行之天之仁爱陛下亦可谓至矣

不以休祥为太平之应而时出灾异以示警戒之端夫

天人之间相去不逺太戊称宗实由拱桑之祥宣王复

古厥有云汉之诗罪已而兴谅非虚语遇灾而惧适为

盛徳臣愚欲望陛下深求其故俯询愚言寛民力录囚

徒凡可以应天者务求其实则治道日举圣徳日新上

答天心下遂人欲今日之异后日之福也臣之论奏动

涉迂缓而爱君之心不胜惓惓惟陛下裁幸

  论二广赏典

臣窃惟赏典之设以劝勋劳轻重均一则人心厌服抑

扬失当则不能无辞立法之际不可不谨也广南东路

西路转运使副提㸃刑狱到任许奏补子孙或期亲一

名盖以其逺入烟瘴之地人或惮行故以此劝之顷因

言者谓广西漕宪置司静江到任不许奏补任满止转

一官然广东漕司在惠州宪司在韶州与静江风土不

甚相逺广西以言者所论而减赏广东以论者不及而

仍旧数年以来未之改定夫广南两路皆有瘴乡监司

巡历其间岂应以易地而镌赏若旧法为是则广西不

应独减以其太滥则广东不应独得比年臣僚以敕令

所见行修法难以著为定令尝有申请得旨令给舍看

详因循至今未有明文欲望睿旨检举淳熙元年臣僚

所奏令给舍疾速定议或予或夺著为成法则事出于

一无不平之议矣

  论玉牒圣语

臣闻尧言布天下非若后世诏诰之言也盖其都俞吁

咈出于心而应于口行于身而形于言是所谓有徳必

有言者也陛下临御以来言之闻于外者天下诵而歌

舞之臣前载幸获一望清光天语之发震服不暇独念

亲逢尧帝之圣而寒逺小臣无由时闻玉音既而蒙恩

兼职玉牒始尽见记注所载仰而叹曰陛下之言随事

而应是皆出于心行于身察见治乱成败之机质之六

经而暗合考诸三王而不谬备在编简不一而足臣不

能悉举以进敢取其大者而铺张之陛下尝语臣下曰

声色之事未尝略以经意至于宝货珠玉侈丽奇异之

物心所不好亦未尝蓄之读通鉴至杨阜见人主之非

则勃然触之与人言未尝不道陛下曰人君听言不可

以人臣漏泄为罪纵使漏泄适足以彰君之美因举陆

䞇之言曰谏者之狂诬明我之能恕谏者之漏泄彰我

之能从又读至黄皓事陛下曰人主于近习不可不逺

昔仇士良教其徒固宠之术可以见矣又读至冯𬘘沮

张华事陛下曰小人之谗君子其浸润肤受委曲如此

使人主堕其术中而不知绍兴三十二年十一月有旨

令入内侍省权免进子陛下曰祖宗以来止许人进一

子此曹人多则党盛今人数不少若平居无事犹可汉

唐之事是已隆兴元年九月有旨已降亲札付张浚王

彦应兵将官有奏报文字及有陈乞并宜付通进司投

入毋得依托左右近侍以进凡此六条皆人主之要道

当今之急务爱君忧国之士欲言而不敢且累千百言

而不能得其要者陛下于从容问答之间形之于言可

以大书于方䇿可以为法于后世猗欤盛哉故斥声色

异物之奉容人臣谏诤之直逺近习察小人减内侍之

进子禁兵官之依托皆陛下躬行之实心术之妙宜其

不假润色而发于外者如此其巍巍也臣昧死不胜惓

惓惟望陛下持之以诚守之以久日行其道日新其徳

当如周之文武终得逸乐之福毋使唐之魏徵谓不及

于贞观之初则天下之幸社稷无疆之庆也

  论土木之费

臣仰惟陛下恭俭惟徳敦朴为先宫室苑囿未尝兴作


禁御游观之地至有弗葺者自非殿宇之缮修学校之

崇饰府库之辟官寺之徙不肯轻用民力盖圣意深知


土木之功实为官私之蠹故节费省事以垂后则然臣

窃见比年以来工役相继亦间有不急而可以缓为之

者土役之劳扰非一蓄材植者有强买之惧事末作者

有苛役之扰广道路则列肆有毁撤之惊撇基址则连


甍失已成之业如此等事未易悉数或曰是役于游手

而不妨田里之农事是出于赢赀而不闗有司之经费

物皆给以市直而无科敛之扰劳皆予以赏典而有劝

功之心是皆不究夫利害之实者也游手之役不费于

财乎赢赀之用不出于民乎给以市直徒有其名予以

赏典不及于下命令之出谁敢不承要不若前数年之

无事于此也故尝谓人君之善俭者当如汉之文帝而

善于用言者当如我朝之太宗夫以汉室之富百金之

费宜不足惜而文帝以吾之百金计民之常产一台之

费可资十家遂终罢之每事如此安得妄用此所以为

善俭也以王府之贵营一假山亦不为奢而姚坦之言

深切似过太宗时已为之一闻坦言叹其伤民亟命毁

去言非亲闻感悟如响此所以为善用言也以今观之

民贫益甚下戸之产不直一金田野之夫终岁勤动而

不免饥寒闾阎之人以数百钱为资生之䇿一役之兴

费以千万计者不知可为几家之产州县之间一金一

粟之不输则鞭笞立至追科之日械系满前号呼塞耳

锱铢积之以充府库一役之兴费以千万计者不知出

于几人之输然则文帝之言为有旨姚坦之言为甚切

太宗皇帝之徳卓乎其不可及也以陛下之恭俭敦朴

而臣犹敢以此为言者诚以今日事力尤非文帝太宗

之时之比则爱惜浮费当又过之臣愚欲望睿慈念财

用之至艰罢土木之不急逺追文帝之美近法太宗之

圣更复深轸姚坦之言则节省之益非止一端恭俭之

盛冠乎百王日计不足岁计有馀富庶之源当在于此

臣狂愚妄论惟陛下赦之

  论六曹法司

臣仰惟陛下垂意章程务极平允爰念吏部七司所关

者大修书之日详加裁择书成之后又为总类名目虽

分条贯归一诚以法守之地不可有毫厘之差也臣窃

惟修法之事固已周密用法之吏尚有可言盖七司之

法颁之四方而用在吏部长贰郎官年除岁迁难以必

其通习吏人各自行案又未必尽知源流则是用法之

责全在法司夫文法之习至以名家要须明练条章旁

通伦类习之有素以为术业然后可以审处是非议定

轻重窃见绍兴元年臣僚申请七司各有掌法案止系

收掌文书即不共检条法乞将掌法案改为检法案内

手分并于本部人吏内选差谙晓条法之人如本部无

可选差许踏逐指差使掌本选之法事有不能决者听

委法司铺叙条格然后长贰据法与夺此诚用法之要

也属縁节次降旨裁减吏额往往将外差法司充其减

罢之数目今虽有法司去处亦不抽差谙晓文法之人

止是就本部迁补既非素习又复迁徙案分不常其守

安得明习贯穿以资闗决修之甚勤而用之不求其要

诚恐有所未尽也臣愚欲望睿旨明诏攸司详考绍兴

元年指挥专置法司厚其廪给而严其罪罚久其岁月

而优其迁补使事有所任责有所归庶几有以仰称陛

下立法之至意如蒙圣慈采择以为可行六部亦乞尽

依吏部处分或恐重于多置吏额莫若随其事之剧易

吏戸刑三部则各置二名礼兵工三部则各置一名并

择晓法之吏使之专意于此长贰郎官提纲于上法司

守职于下则六部之事皆得其平矣

  论治道任宗正寺主簿日上

臣闻人主之徳与臣下不同臣下苟有寸长皆可以自

见上之人舍所短而取所长则无不可以用者人主天

纵多能下视臣庶是必备道全美百行众善无一毫之

歉长虑却顾万几庶务无一事之失然后足以御四海

而圗治功由汉以来人主锐意修政率不过数年而怠

陛下以睿哲之资临御二十年而忧勤兢畏逾于初载

臣下不足以望清光尚何俟于微臣之言独惟人臣之

事君非必皆好为谀悦盖其心每期君于善一有盛徳

谟训将顺归美惟恐不尽以期人主为善之心间有不

及则敢言者寡故天下之事惟见其全之尽之也人之

一身见有无受病之处天下之大见有无蠹弊之原善

养病者不以无病而废调摄善为国者不以无事而缓

戒惧然后为得也汉唐贤君非无可传之烈如高祖之

好谋能断文帝之以徳化民武帝之雄材大略宣帝之

信赏必罚光武之身济大业明帝之幽枉必逹唐太宗

之除乱致治明皇之励精庶政宪宗之刚明果断有一

于此诚足以建功立事措天下于小康然而必有以议

其后而民亦有受其弊者正以如前所陈见其所长不

见其不及而不能以自勉也是以尧舜之盛曰儆戒无

虞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汤以六事自责曰政不

节与使民疾与宫室崇与妇谒盛与苞苴行与谗夫兴

与故儆戒兢业在尧舜为不必虑所谓六事者又皆汤

之所无而圣帝明王举其不必虑与其所无者日以自

勉盖不惟未尝一日忘天下亦惟恐吾身毫髪之不尽

此汉唐之君所以不能进也方今边陲虽靖而夷狄未

賔纪纲虽举而万目尚疏敦励士气而廉耻不振撙节

国用而公私俱匮比岁丰登民力且困重以岁旱尤难

支吾陛下日昃视朝广求民瘼无所不用其至臣诚不

佞窃希古人责难于君耻不及尧舜之意欲望陛下逺

稽古昔俯鉴近代凡其可取者必思兼备于今日凡其

可戒者日思所以去之如汤之六事皆今之所无亦从

而深求其端倪则圣徳日日新又日新上益有以当天

心下益有以泽民物以是而求所欲为者无不济矣臣

不胜惓惓爱君之心进刍荛之言惟陛下择焉

  论责成

臣仰惟陛下临政愿治垂二十年孳孳万几兴利除害

诚不为少臣愚无知窃有进焉凡天下之事君相讲求

于上士夫献纳于下大纲小纪略已周遍而事之已议

议之已行未厎于成而遂止者尚多有之臣尝考求其

故盖朝廷议之既熟成命一颁则谓事已施行下之人

奉承约束文移行遣纷纭良久则以具文告于上方其

播告之初天下皆谓其必行书之记注亦曰某日行某

事其实事未及竟而止矣此所以事绪徒繁奉行者无

所适从良法美意日讲于前而泽不得下究事不见成

绩故迄今算计见效未能甚称陛下大有为之志也事

有大小小者可以立办一出睿旨随即罢行若事涉大

体所以为国家深长之训者是非磨以岁月不见其成

且如屯田为富国之本水利为农事之要陛下最所留

意施行不一然至今不见成效行之太遽者或至扰而


无益行之太缓者或至寝而不报岂天下之事终不可

为也臣愚欲望陛下遇事之欲行者俾大臣详加审订

若度其行之终无益或利赖㣲末而不足行者悉从简

省若其必可行而稍费岁月者朝廷置籍记其事端及


施行之日月约事之大小为久近之期以时举催不办

不已如此则事之欲为者皆有端绪陛下听纳之勤图

回之妙日厎于成而后治效可睹矣

  论宗室右选岳庙

臣窃惟国家忠厚之徳冠绝前古亲睦九族无所不用

其至是以庆源蕃衍人才辈出皇朝盛事尤非历代之

所可及近岁以来修谨好学者日众士夫敬仰之不暇

此皆陛下圣徳感化之所致也然由进士任子为左选

者堂除铨选各有成法无官人有孤遗请给亦足以活

其家惟是官右选者人数极多往往逺外无援鲜能自

抜于稠人中以求用于时添差又有限员不可多得惟

恃岳庙以糊其口州县又以窘匮之故俸给不能一一

如期所在多有无告之人历岁寖久员多缺少已不免

待次之窘近降指挥顿减员额大约四分中几减去其

二三凡宗室之赖岳庙以为生者待次遂至四年狼狈

立见诚可矜悯如此则有官者还不若无官人孤遗请

给之优陛下富有四海宁肯于天族较此毫末但以宗

室不敢自言故此情无由上逹况夫礼义生于富足一

有失所则流荡为恶如水就下犯法者必众尤非所以

爱之也臣愚欲望圣慈深轸磐石之宗尽复岳庙员阙

庶得天族各遂仰事俯育之计以助成信厚之风不胜

幸甚倘或圣意犹以为冗(⿱宀儿)则乞明降指挥于前所减数

内复三之二或且复一半之数亦可少寛目下艰窘之

状不为小补

  论浙江渡船

臣窃惟江水之险无如钱塘不惟水面阔逺风涛可畏

加以沙涨无定日有改易大驾驻跸往来尤众绍兴初

年渡舟屡有覆溺盖舟人贪利稇载以行弭棹中流恣

以乞取忽遇风涛举舟覆没操舟者独以善泅获免是

时留守司转运使措置官造巨舰舟之受人各有定数

立旗卖牌各有色别以卖牌之入为篙梢及补苴之费

自此往来安便所利甚溥成规具在可举而行中间一

再修葺近复废坏不惟渡舟罅漏成规亦不复遵守人

畜杂糅私渡竞进近者连日有覆溺之害都人骇愕行

道伤叹臣愚欲望圣慈行下两浙转运司修造官舟务

极坚壮悉举元立约束以济病涉之人在官司为力甚

易而人之受实惠者不知其几惟朝廷亟圗之

  论道学朋党任宗正丞日上

臣闻天下之大患每起于细微明者察之昧者忽焉不

惟忽之复以察之为过迨其既成又已无及此天下之

患所以相寻而不已也后汉党锢始于甘陵南北二部

之谣唐之朋党始于李宗闵贤良之对本朝元祐党籍

始于二三士夫不得志之徒事之初生若不足忧横流

不止害不可言今日朝廷清明岂复有此然初见端倪

不得不虑是敢先事而言宁犯狂僣之诛不忍自为缄

黙惟陛下察之夫道者天下之所常行学者士君子之

所当务秦汉而下斯道不明诵说相夸去本弥逺国家

累圣传授敦尚斯文教风聿兴名儒间出讲明经术究

极精微然后语道者不涉于异端为学者不至于无用

恭惟陛下天纵圣性帝学高妙体斯道于已安而行之

赏不轻予刑不遽施寛猛相济无有骇政执中之传也

喜怒不私嗜好不闻隆寛尽下有言必从克己之仁也

雍雍在宫临朝尊严清闲之燕不见惰容谨独之戒也

清心省事湛然凝静物来斯应无所适莫正心诚意之

学也凡前儒讲贯发明之大端惟是数者而陛下兼而

有之臣愚何足以测识然青天白日孰不知仰而士大

夫之议论则有可疑者臣窃惑焉比年以来曰执中曰

克己曰谨独曰正心诚意往往有所讳而不敢言人主

躬行此道于上而士大夫反讳言于下试考之十数年

间章奏无虑千万未闻以一语及此而又相戒以毋言

孟子曰齐人无以仁义与王言者我非尧舜之道不敢

陈于王前以为齐人莫如我敬王者而圣世乃有此风

何耶故凡士之端谨好修谈论经礼者一切指之以为

道学小则讥笑大则折辱又甚则疾之如仇士之遭此

者其间盖亦有以自取然而俱为士夫由学以进所谓

同是尧舜同非桀纣而何相疾之甚也臣尝读大雅之

诗曰君子实维秉心无竞谁生厉阶至今为梗诗人之

意盖曰厉阶之梗由夫好竞者之为之也使士大夫操

心无竞则何自而至此耶臣尝求之牛李之事虽曰李

党多君子牛党多小人然徳裕一闻御史大夫之除则

流涕寄谢至其不然则遂为仇敌呜呼非竞而生厉阶

者乎元祐绍圣之事又可知矣故尝以为近习之排士

夫非衰季之世无此若士夫之自相排虽盛时亦不能

无之汉之党锢权在宦官乘主之昏而肆为之无足怪

者若唐之朋党元祐之党籍则士夫自相倾轧使人主

莫知适从为害尤甚盖惟人主能用中然后可以消弭

于未然而使天下不至于甚弊惟士大夫能无竞然后

可以众贤和于朝而使国家不生于厉阶今陛下执其

两端而用其中自不应过虑而察士大夫之间未能无

竞向者犹止以虚言相讥诃而近者颇有其迹矣臣愚

欲望睿慈明诏中外咸推无竞之心勿徇一偏之见精

白一义以承明主之休徳臣前所过虑自可以消弭于

冥冥之中臣不胜拳拳惟陛下裁幸

  论明政刑

臣闻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

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孟子曰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

政刑孔子以政刑为缓而孟子以政刑为先人或疑之

盖一道也孔子非以政刑为可废孟子非以徳礼为可

忘盖政刑不修无以为国及其既立化乃可行仰惟陛

下临政愿治二十馀年而忧勤不怠圗治日切今者中

外少事朝廷清明年榖既登流莩粗息外则边鄙之不

耸内则盗贼之不兴既非贤哲驰骛之秋可谓国家闲

暇之日而又延登宰辅共圗事功当此之时若复玩岁

愒日文恬武熙视国之蠹弊为当然而民之疾苦为细

事置而不讲趋了目前使一旦有水旱盗贼边方之警

则必事出仓猝无复优暇今日光阴岂不可惜仰惟国

家累圣相传仁宗皇帝太上皇帝在位最久仁宗开天

章阁命名臣条上当世急务乃在庆历三年太上逐权

臣之党更化善治乃在绍兴二十五年皆是在位二十

馀年之后非若前代人主始勤终怠之比是以士气振

作朝纲不隳嘉靖有邦此实我宋之家法也陛下垂意

政刑何事不举臣愚过虑犹窃有言刑政二端所该甚

广无问内外皆在其中今日冗(⿱宀儿)官之员最多而乏周用

之才养兵之费最重而少精锐之卒游手倍于农人而

趋末者日众归明坐困州县而冒诈者日繁问食货则

国用既虚又非藏于天下问力役则贫弱日困不能安

于田里加赋之害莫甚于和买而绍兴近辅之地斯民

无聊未知所以寛恤之术取民无制莫甚于榷酤而行

都首善之地设法尤盛日求所以张大之方水旱虽曰

稍息而蝗蝻遗种尚多安得不为来岁之虑盗贼虽曰

不作而民间愁叹尚众安得不思豫备之宜此皆政之

大端也如此等事未易悉数未问外攘之说先求内治

之谟如以为小康则真若无事试加思虑不胜私忧用

刑之道在今日实为公平人主无喜怒之私朝廷无风

旨之闻一付有司动循三尺然而四方冤狱尚多有之

若无辜陷罪固当痛惩诡法惠奸亦非令典祖宗非不

随事寛宥然当是时法家者流皆是西北强毅之士坚

执成法或至少恩故每使儒臣治狱谳议其间有司既

不失官守而法禁亦不至烦苛今则不然用法之人多

言阴徳重辟强劫亦或失刑虽曰忠厚所渐者深然有

奸宄不胜之弊刑之不修此其大者臣愚窃为陛下惜

此闲暇故愿陛下速为永圗虽未能每事更张旷然一

变岂可不深思其故使之日新伏望睿慈采孟子之至

言明政刑之二柄般乐怠傲固圣世之所无苟且因循

恐良时之易失臣忧国有素不敢烦渎惟陛下幸赦而

留意焉天下幸甚










攻愧集巻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