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九十四 攻愧集 卷第九十五
宋 楼钥 撰 景上海涵芬楼藏武英殿聚珍本
卷第九十六

攻愧集卷九十五

     宋   楼   钥   撰

 神道碑

  签书枢宻院事赠资政殿大学士谥节愍王公神

  道碑

呜呼靖康之祸惨矣自古所未有也而一时伏节死义

之士绝无而仅有之人皆以为祖宗涵养几二百年不

应至是殊不思自熙宁时当国者惟务变更尚同忌前

风俗大敝至章蔡用事日甚一日凡忠臣义士禁锢困

苦不容立于世如是者有年矣一时攫取美官当事任

者非谄佞奸宄则阘茸贪黩之人祸变忽起搏手无䇿

首尾衡决庙谟颠倒甚则卖国抵巇以图身利安知所

谓主辱臣死之义哉当是时而有奋身犯难国尔忘家

者自非豪杰之士不待文王而后兴者安能及此建炎

以来募有能使绝域蹈不测之渊者冠葢相望然亦多

以高爵重禄所诱若夫捐躯尽瘁机智勇辩忠义出于

天性而又有以济国事及其事出仓猝执节抗敌卒徇

以身如节愍公者比之前后诸公又其卓然者其可无

传乎公讳伦字正道世为大名府莘县人六世祖祜以

文章起家事太祖太宗为名臣是手植三槐者也终兵

部侍郎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追封晋国公生三子

仲子文正公旦相真宗而王氏益显始居京师季子讳

从九从日官兵部郎中赠太尉则公之五世祖也曾祖

端通议大夫赠太子太保妣李氏赠秦国夫人继李氏

赠魏国夫人祖元朝请大夫赠太子太傅妣赵氏赠福

国夫人继晁氏赠定国夫人父毅朝散郎赠太子太师

妣李氏赠庆国夫人太师在政和间尝上疏论蔡京罪

恶乞正典刑因是得罪然则公之气节有自来矣公生

于礼义之门而少有大志不护细行喜立奇节轻财好

施贫而无悔读书见古人义概事必慨然慕之往来京

洛浮沈俗间颇以侠自任闻士夫之贤者倾心事之宣

和之季知天下将乱欲入庐山为道士靖康寇犯京城

公以太平日久官军骄惰不可用于是上书言民兵之

利欲使贫富相资以弭内忧书奏召对翼日授迪功郎

充都大提举守御使司干办公事敌先攻通津门拐子

城公说綂制官郑建雄选健卒缒而出战敌失利小郤

录立功姓名为之谒都大守御使孙傅傅欲置籍次第

之公曰首战获捷行赏岂可缓耶愿以便宜从事傅从

之士气十倍是以一拐子城敌攻之两旬不能下十二

月戊申敌自宣化门入公往丽景门见綂制官渠慥曰

事亟矣请速分兵扈法驾上召见公宿禁中乞命慥将

兵保东华门班直蒋宣等率众声言奉皇帝夺万胜门

以出实欲劫内帑公复乞以慥兵三百与左言俱入斩

蒋宣等馀皆股栗聴命或云始公欲入而未得日扫李

丞相邦彦之门㑹有㫖前宰执赴殿廷议事公又恳曰

此某效鸣之时也李携以入忽于殿下嵩呼钦宗愕然

使问之即大言曰臣真宗朝故相王旦之孙也有致君

泽民之术无路自进比岁尝上书言大辽不可灭女真

不可盟果如臣言今无他䇿京师豪侠臣皆识其人平

日能服役之当募死士数万奉陛下侍上皇挟诸王决

围南幸钦宗忠之慰劳甚厚解所佩夏国宝劔以赐命

整齐六军召募死士且以片纸批曰王伦事成可除尚

书兵部侍郎既拜赐以出次日再对自言已得数万人

悉愿效死幸陛下勿疑且请上御祥曦殿慰安中外时

有劝上幸青城者宰相何㮚已主和议将用其说上以

问公公曰此必误国非臣之所敢闻上悟曰伦之言是

也㮚进曰万一误国臣当伏死公怒髪冲冠㮚叱曰若

何人敢至此耶公亦叱曰尔何人乃至此耶又面斥其

不材寡谋必误大计或至天子䝉尘虽诛相公数百辈

何益㮚怒谓狂生言既不用恐为乱请上诛之且乞就

令卫士执之上意未决公执御批立于从班中以免又

次日㮚画㫖送御史府将置之死地赖上全䕶获免用

事者乞换公左武大夫吉州防御使带御器械公皆不

拜止循修职郎已得间出都矣二圣北狩公见张邦昌

问国玺安在何不赍迎大元帅康王同韦拱侍渊得玺

遂行㑹闻大元帅已次南京即与渊倍道奉玺劝进高

宗移跸维扬公走行在上书自伸前志乞使沙漠问二

圣起居时高宗正思择人即转朝奉郎借朝议大夫试

尚书吏部侍郎河东大金军前通问使制词略云胄出

公侯资兼智勇朕方俯同晋国命魏绛以和戎汝其远

慕侯生御太公而归汉金帅尼雅满㓙焰炽甚案尼雅满旧作

粘罕今改后同公与之抗辩旁若无人金帅愤怒留之云中从

行者多不堪公谈笑自若勉以节义然尚未知两宫安


否日祷于天以朝通夕死为言有商人陈忠告使臣杨

永亨曰二圣太后在黄龙府公以语副使朱公弁及洪


公皓曰此天所赞也即遗之金使逹上意由是两宫始


知本朝中兴而江南之信通焉一日尼雅满使乌陵思

谋至驿尤为桀骜公藐视之语及契丹事公曰我道君


皇帝与大金先大圣结盟海上约为兄弟大金与契丹


相持师老粮尽使使告急即遣兵进援于委顿之时使


成云中之功岂非有重恩于大金耶契丹已灭大金之

臣屡请南下先大圣恐败盟约终身不从后忽称兵至


使二圣北狩生灵涂炭但知贪目前之利天地神明安

可欺也大金累年丧失人马不可胜计殆先大圣冥冥

之中必有所不佑比渡江深入﨑岖败衄可见我朝徳

泽深厚人未厌宋今主上法令一新贤才并用必图复


雠盍为远谋归我二圣太母天眷复我土疆讲兄弟之

好使南北赤子免肝脑涂地之苦幸为赞成大计思谋


沈思曰侍郎言是也当达此意明年春尼雅满忽来盛

陈兵卫延入问曰使人来者数辈于吾所问皆未知对

今乃遽欲议和决非南朝实情直侍郎私意尔公曰主

上临遣若非寻盟来复何为人众能胜天天定亦能胜

人惟公裁之尼雅满不知答绍兴改元乃以公归议事

二年秋入境有㫖趣觐具奏羁留曲折敌情底蕴天语

劳奖特转右朝议大夫充右文殿修撰主管万寿观赐

银绢二千匹两官其二弟一从子公之将归曰洪皓母

老请以所议付之尼雅满不从遂携皓弁书归奏各授

其家时刘豫犯边和战未决三年韩肖胄使还金遣李

永寿王诩踵至骄倨不可告语上闻之曰非王伦不办

此召问之公曰彼性贪但邀赂耳上问几何时在御书

院奏曰但得案上物足矣上聴取去凡笔格镇纸之属

皆精金为之公袖之拜以出径入驿与道云中时事且

曰主上喜公等远来故加劳赐宜拜以谢二人不自知

膝之屈也借左朝议大夫尚书吏部侍郎充送伴使庙

堂拟除边帅公谓前在敌境知乌珠几为我禽案乌珠旧作兀

术今改后同山东河朔久望王师机不可失力陈进取大计

词意剀切觊上亲征大臣难其请主管江州太平观居

㑹稽七年春徽宗皇帝显肃皇后讣至除公徽猷阁待

制借直学士左中大夫枢密都承㫖充迎请梓宫使至

南京伪齐授馆于鸿庆宫移文取国书及使指公曰国

书当纳金主使指无他报谢讣音迎护梓宫而已明日

又来曰大金与齐一也国书当赴齐相府验实递至军

前俟得报然后可进公曰有死无二愿勿复言再三迫

取不遂顿鑴饩廪増兵围守莫不失色公曰无能为也

金遣接伴以九月渡河见金帅达兰于涿州案达兰旧作挞辣今

改后问过淮已久何来之迟公备言刘齐邀索住睢阳

者数月因言豫在本朝曾擢台谏外朴内奸营私掊刻

民怨神怒方欲吞噬两朝能保他日不为大国之患乎

恐妨远图敢布腹心问曰若将豫与南宋能制之否公

曰皇帝圣孝神武卧薪尝胆志在恢复但以天下为度

不忍轻以动兵豫之父子忘背国恩孰不愿食其肉倘

欲驱除何难之有痛言利害泪满茵席达兰顾谓乌珠

曰江南有忠臣如此何虑不能立国越夕使人导意云

侍郎少休已驰奏矣是冬废豫使谓公曰归报皇帝强

梗扫去自此和议无复间沮但有当议者须不倦以终

之于是仗节来归上在建康嘉叹累日好赐特异径除

所借职任明年又往见达兰于祁州出诸军招诱蜡弹

旗榜八百馀通诘公南朝欲和而沿边日获奸细文字

语言无理奉使只是款兵相陷耳公曰奉命三至専以

讲信修睦诸将徒见往返犹豫各欲乘时求尺寸之功

若和议一定朝廷明降约束岂复敢尔二酋相视无语

初公之族有留京师者季父存欲结太行义士径捣敌

巢闻公拘云中密以书来公大喜报曰某自恨疲驽无

以佐中兴辱示正惬素心幸竟斯事未及发而谋泄捕

存党囚之地窖至是知为公之族押存付公存既还改

合入官金遣张通古乌陵思谋报聘使者朝谒进止详

华曲尽臣礼上因赐之酒思谋从容进曰陛下知刘齐

之废否始因王某极言遂了此事真口伐也北朝将相

重之如山斗真社稷臣也上欣然领略于公益加信任

御札令公筹度别以金器龙脑茶具赐思谋公亦拜赐

复借龙图阁学士为迎奉梓宫使兼请太母渊圣祖宗

山陵上念东朝之归尤切丁宁告戒曲尽圣情公泣拜

以辞期于必济既见达兰具宣上旨愿亲见郎主敬请

达兰曰非不欲侍郎至阙下但九州之外荒寒殊甚恐

不堪疲劳公请益力明日遂行既见金主谢其废刘豫

且伸祈请金主喜公之来抚存加厚且曰山川太远不

易跋涉公曰今日获遂所请少效使臣之职虽死之日

犹生之年讵敢以登顿为劳嗟异良久宴犒连三日遂

决大议归奏上大悦除龙图阁学士侍读金遣萧哲石

庆元来及境而不肯进扬言曰此非他使之比岂可用

平时礼数相待邀索百端迓客者无如何副使蓝公佐

密奏乞命公一行借端明殿学士侍读充计议使哲等

闻之即日渡淮相见有惭色曰何烦端明远来既就馆

舎公索副书及议朝见哲愕然既不肯道所以欲损朝


仪公曰如此则当再诣河北军前议之退取旨欲行以

足疮未能陛辞哲问馆伴使两日不见王端明来议事

何耶上闻之即俾公力疾入令子弟扶掖赐坐命以调

䕶哲问连日何不一见公曰签宣不遵故事已被命再

行当少须回日议定二人作番语久之徐谓公曰不决

于此远去何为公曰既不相聴何惮一行哲方肯启国

书割地讲和许还两宫及梓宫既入见起居进书如仪

上下喜怿九年春真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赐

进士出身充迎䕶梓宫奉还两宫交割地界使兼东京


留守公既交河南寛恤疲民大发仓庾以赈穷乏乌珠

留数百人取伪齐留赀名落后司公闻其纷扰尽逐之


民始安堵乌珠一亲信人见公若欲有言公屏人问之

遂言乌珠有害达兰之意公厚遣之即密奏乞令张俊

守东京韩世忠守南京岳飞守西京呉玠守长安张浚


建督府尽䕶诸将以备不虞上以示大臣持不行连促

北去六月渡河北至㑹宁府闻向之主和者尽为乌珠

所屠事皆变矣既见金主令耶律绍文作宣勘官传言

问公还知元帅达兰等罪否答以不知又问交了许多

疆界而略不及岁币却欲一一如请只知有元帅不知

有北朝耶公曰前日萧哲等赍书至本朝许割河南归

梓宫太母渊圣天下皆以金国不忘海上之盟庶几与

民休息行人则往来通两朝之好耳岂有他哉是日风

雪寒苦诘难数十反公忠愤激烈辞气不少沮见者为

之丧胆归馆又遣绍文就驿受辞公对如初度必不得

归通夕密语副蓝公佐曰前过汴都已知事变亟奏上

矣知阁若归乞检前奏急命诸将分守所归侵疆无令

轻失中原敌至今日已如强弩之末乌珠不达时变贪

而无亲将自取毙往回幽燕父老谈道本朝未始不泣

下咸知君明臣良必大恢复忍死以待太平金之贵臣

往往输诚相结众叛亲离久矣他日若来请和当尽复

土疆则可与议又去年尝禀宰执乞不发归正人切无

苟且以失后图自是四旬无所闻十一月庚辰绍文至

驿传言问公向拘云中本无还期曾不知恩反贰我君

臣今遣副归留以待报将分驿与公佐酌别云区区悉

已前白无一语及其私留河间六年金以公为平蛮三

路转运使公力拒之驱迫日甚公曰君命无贰臣之节

也贰而苟官爵伦实耻之又胁以威且曰受命则生不

受则死公乃振衣冠南望行阙再拜稽首厉声言曰先

臣文正公旦勲业炳然臣为国将命猥被拘留复以伪

命见逼敢爱一死上孤国恩以辱君命于是大恸斥骂

使者聴其绞死寔十四年七月戊午也是日秋宇澄霁

忽阴云晦冥风雹雨雪咫尺不相睹城郭内外地皆震

裂数日不已河间人惧甚亟立公祠家绘公像以奉之

明年公之讣始闻天子震悼特辍视朝报其家赠左通

议大夫赐银绢各千敕就平江府安葬仍令有司应办

享年六十有一娶陈氏封安康郡夫人二子述朝请郎

通判光州军州事赠奉直大夫逸朝请大夫主管华州

云台观述之子五人朴承奉郎棣承直郎监三省枢密

院激赏库杞修职郎监行在打套局枏中奉大夫守将

作监兼知临安府主管两浙西路安抚司公事枢将仕

郎曾孙五焕炎从事郎新监衢州都酒务炳郯剡女七

逸之子四人梓通直郎机文林郎新临安府观察推官

棠迪功郎新光州录事参军枃迪功郎新监常州薛堰

犒赏酒库曾孙八焯从事郎隆兴府分宁县主簿焌焴

燧爚熺辉灿女九公之亡也时相専和戎之功又忌公

之死节令公家止称在金身亡故恤典有未尽孝宗淳

熙初搜访知之始命杞枏机皆为将仕郎述自闻凶问

擗踊号绝勺饮不入口者五日是冬冒万死与从兄遵

同北方豪侠访得公之骨于河间归葬于长洲县阳山

大石坞之原呜呼古之肤使止以専对为能若公前后

五反乌珠尼雅满达兰等皆贪如狼暴如虎未易以口

舌辩也性根忠义藐视凶酋随宜应对悉中事机以济

大事投身鼎镬刀锯之间气不少詟智意横出他人莫

及临死生之际又洞达勇决如此非烈丈夫能之乎述

等摭公言动及使事始末惧祸久不敢出郎中锺离公

松尝为使属知公尤详乾道间始敢状公之行绍兴元

年请谥于朝礼部尚书倪公思为太常博士议以节愍

易名钥时在考功为之覆谥又二十有二年当嘉定之

四年公之诸孙求铭距公之亡盖六十八年矣比岁权

臣妄开衅端横挑强邻以为功在旬月兵连祸结始谋

讲解无敢行者枏时为城南厢官帅臣言其有异才又

自以大父之志未展被命辞母而行至再至三卒就和

议可谓不忝其先矣擢帅淮西进尹京邑皆有声绩其

进用未艾也于是列公之节请于朝特赠资政殿大学

士庙号忠肃而公之名益显矣钥妻祖工部尚书俣实

与晋公分派居宛丘公最后出疆之时语尚书曰此归

当讲宗盟而竟不还两家寻此盟久矣闽舶淹公之从

孙行也与钥缔婚又助之请钥生晚窃慕公之节义有

年矣谨摭行状之大概参以槐庭济美集中兴小历遗

史雪溪王公铚所作御劔铭序与其子明清挥尘录及

网罗旧闻以就此碑大惧骫骳之文不足以发潜徳之

万一抑闻之韩信不顾郦生之烹李靖以唐俭为安足

惜故使绝域者惟恐其用兵于后公毎先以郦生唐俭

自处将行必请戒饬诸将练兵备器脱有可乘之机不

必以臣为虑虽闲居于外时时贻书宰相请措置两淮

山水寨以陕西弓弩手法行之沿边以俟大举间有召

命家人相贺则泣曰大将富贵俱极谁肯进讨见上必

倾尽愚直又将触怒大臣未知死所何贺之有然则公

之志岂専以求和为功哉呜呼天未悔祸强寇尚存九

京之英必有遗恨此忠臣志士所以痛愤而不能自已

也一时假吏必取通儒与之俱其有才智可与同患难


者虽屠沽所不废自以品秩虽微事君以人不敢不勉

闻有欲以货取者辄矣曰是岂所以遗子孙耶及其被

留士子十馀人竞愿从公止许留七人有蜀士张大时

者年最高且多病终不相舍其能得士心又如此乌珠


之犯顺昌也逆风暴雨戎垒深泞大为刘公锜所破乌

珠轻骑宵遁行一舎间知不雨始稽颡三叹曰小人不


信王端明说南朝国富兵强徒亏和好咫尺不雨是天

不容南牧而小人违天也乃折箭誓不复敢轻举三日

驰至韩州刘公后亲以语公之长子且曰画淮之约何

遽如许苟绎公之言徐与之议则版图归复何止河南

而已刘公之言必不苟呜呼此尤非人力之所能为也

公初自奋于稠人中骤膺钦宗之眷后又身任南北之

议其事日伟及其死节则虽有异议者至是翕然叹服

惟公之终始天下喜闻而乐道之而登载于书者各诵

所闻不能齐一今特表公之大节以厉世之为臣子者

其间小有异同尚可略云铭曰

三槐之王族系繁昌衣冠鼎盛名徳相望公生其间不

扶而直少慕奇伟人未之识干戈云扰忽逼神都主忧

臣辱顚倒庙谟奋由布衣亲上方略钦宗忠之赐劔予

槖徒手一呼得数万人欲奉两宫决围南巡谋不及用

出狩于北奉玺劝进求使绝域高皇圣孝五以节行凶

酋虓暴望者震惊惟公忠勇以死自誓视之无如而夺

之气随机肆辩出古入今得其要领以副上心事成功

高忌其大用晚遭囚拘疑有阴中欲啖以官死生立分

痛哭怒骂卒殉以身天作风雹地为震裂或者蔽之使

不上彻有子死孝终归其骸恤典虽颁烈士所哀公之

有行请益兵备机有可乘虽烹何畏分驿之际语不及

私死轻鸿毛了无异辞公亦勤止万里往反全躯之臣

尚糵其短迨其执节无不心降鬼必厉贼公乎不亡孙

有祖风捐躯将命屡探虎穴和议以定帅淮尹京得请

于朝隆名世祠宠数孔昭我作铭文㑹稡众说万世臣

子仰止忠烈

  宝谟阁待制赠通议大夫陈公神道碑

嘉泰三年集英殿修撰陈公告老于朝天子叹曰此吾

旧学且书命之臣也除宝谟阁待制遗奏闻赠四官录

其后所以饰其终者如故典门弟子哭之失声里人聚

而相吊四方士夫闻之无不䀌伤者盖非他人云亡之

比也公讳傅良字君举其先自闽徙温州瑞安县帆游

乡湗村里至公八世矣曾祖靖祖邦父彬皆不仕父以

公贵累赠朝请大夫妣徐氏赠令人朝请邃于易教授

乡里以笃行称公天分高胜其于学问心悟神解而苦

志自勉精力亦绝人隆师亲友有不可解于心者兴化

刘复之朔以南省第一人来为司户参军摄教官得公

程文以为绝出公之年甚少也而名已高开门受徒于

仙岩僧舎士子莫不归敬薛寺正士龙见公问所安公

曰毋不敬士龙曰比参倚如何公释然増进归心薛氏

后又相从于滆上读书一日千里其为薛氏祭文云我

昔自喜壁立倚天见兄梅潭忽若坠渊梅潭即仙岩也

伊洛之学东南之士自龟山杨公时建安游公酢之外

惟永嘉许公景衡周公行已数公亲见伊川先生得其

传以归中兴以来言理性之学者宗永嘉惟薛氏后出

加以考订千载自井田王制司马法八阵图之属该通

委曲真可施之实用凡今名士得其说者小之则擅埸

屋之名大可以行于临民治军之际公游从最久造诣

最深以之研精经史贯穿百氏以斯文为己任综理当

世之务考核旧闻于治道可以兴滞补敝复古至道条

画本末粲如也本朝名公巨卿不可缕数自韦布而名

动宇内者不过数人公自为举子业其所论著如六经

论等文所在流播几于家有其书蜀中文学最盛读之

者无不动色文体为公一变至传入夷貊视前贤为尤

乾道六年始入太学士无贤不肖敛衽下风八年公

之高弟蔡公幼学为省元公次之徐公谊又次之薛公

叔似鲍君㴋刘君春胡君时等皆乡郡人非公之友则


其徒也尤为一时盛事既登甲科朝野想望风采授泰


州教授以归参政龚公茂良帅江西以书币招之愿与

定交公曰此古人羔雁之礼不行于世有年矣善辞之

未赴㑹太学录阙求之者众龚公实行宰相事奏孝宗

曰待次不改阙初官不堂除陛下良法也太学录一阙


而睥睨者众臣欲择取名儒为士林所推者越拘挛而

用之则人自服矣上问为谁以公对上曰是朕所素知

者除命一下果无异辞就职几月车驾幸学改承奉郎

龚公既罢政亦寖有相嫉者添差通判福州帅相梁公

克家得公喜甚以政委之公悉心禆赞不事形迹卒以

専擅论罢时淳熙七年也寻主管台州崇道观起知桂

阳军闲居八年始赴郡提举荆湖南路常平茶盐事就

迁转运判官改两浙西路提㸃刑狱公在桂阳蠲除宿

负罢弛斜科仓司则补籴诸郡米至十万斛漕司亦蠲

钱数万缗力讲荒政所及者广进登极银三千两属方

救荒力不能办申请减额损三之二实恵遂及一方以

服勤使事尝感寒疾至是以奏事再入脩门须鬓如雪

丞相留公正一见叹曰几年陈君举尚可使外补耶奏

留为吏部员外郎初对上曰卿去国几何时朕欲见卿

久矣知卿学问深醇有所著书进来时上临朝渊黙罕

有圣语公敬谢而退以周礼说进擢秘书少监训词曰

朕日御便朝延见郎吏有郎白首色夷而气温傧者赞

其名则汝傅良也朝列传诵实黄公裳之词也兼实录


院检讨官皇子嘉王府妙选官寮以公兼赞读未几除

起居舎人兼权中书舎人期年始迁起居郎绍熙末年

龙楼问寝不以时自大臣而下更进谠言从班多连名

腾奏或同班叩请公自以受不世之遇必欲身任其责

请对直前几无虚月剀切痛愤指陈利害无所不用其

至盖尝赞嘉邸为中宫言之又尝奏疏谓臣等在王邸

于古今父子君臣之际人之大伦天地之正义以开导

贤王而㑹庆阙上觞之礼长至亏称贺之仪区区口耳

之感必不能胜躬行之化纸上之习必不如家传之法

今既上失三宫之欢则臣等讲读皆为空言矣其馀骨

鲠之言有敌已以下所不能堪者上终不加谴而言亦

不用一日奏云陛下屡许臣以出又令传旨于庙堂而

复不然臣贪恋厚恩未忍决去容臣遂思补过更图入

奏若不垂聴则有致为臣而去耳又从而草奏曲尽事

节犯颜极论度上意不回遂上挂冠之奏上虽不受玉

音赐可公即申省乞致仕宰辅留之不可既行授秘阁

修撰嘉王府赞读皇上御极以中书舎人召还兼侍讲

兼直学士院实录院同修撰谓可行素蕴矣而言者指

其学术不正罢为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庆元二年

劾其在太上朝奏对狂率降三官罢祠嘉泰二年叙复

元官再畀祠禄遂除泉州以病力辞除集英殿修撰病

革谢事遂有次对之命十一月十有二日终于里第享

年六十有七积官至朝议大夫爵永嘉县开国男食邑

三百户娶张氏名幼昭字景恵主管礼兵部架阁文字

孝恺之女以妇徳著闻先公九年卒子男二人师辙迪

功郎安丰军寿春县主簿师朴承务郎女七人长适迪

功郎监镇江府凌口酒库潘子顺次适从政郎新福州

连江县丞薛师雍次适迪功郎处州州学教授林子燕

次适迪功郎新福州连江县尉徐冲次适进士张绍次

适进士张畴一尚幼令人葬于前山开禧元年三月庚

申二子奉公之丧合焉呜呼以公之抱负伟杰学博而

精观书别有高识作文自出机杼类非今人所可企及

求之古人亦未易多得也受知三朝掌内外制经帷史

馆不为不遇而名高多忌卒不得究其经世之学为可

痛也公行谊著于乡曲述作擅于当世不待屡书敢摭

其论奏之大者列之然后知其非谀墓之词也公之赴

郡免奏事而去归觐光宗以旧欲奏之孝宗者陈之盖

公忧国之心泽民之具其说不易谓艺祖创业垂綂无

非可传之法而深仁厚泽裕我后人则専以爱惜民力

为本考之故牍自建隆至景徳四十五年间南征北伐

未尝无事而金银钱帛粮草杂物七千一百四十八万

计在州县不㑹古所谓富藏天下者也诸道上供随所

输送初无定额留州钱物虽尽曰系省而不尽取大中

祥符元年三司始奏立上供税额熙宁用事者始取艺

祖之约束一切纷更之新法既行増上供之额一倍至

崇宁遂增数倍此特上供耳其他杂物熙宁则有令项

封椿元丰则有无额上供宣和之经制绍兴之总制月

桩皆至今为额而折帛和买之类不预焉茶引尽归都

茶场盐钞尽归榷货务秋苗以十之八九为纲运是皆

不在州县于是取之斛面取之折变取之科敷抑配赃

罚而民之困极矣方今之患何但夷狄盖天命之永不

永在民力之寛不寛岂不甚可畏哉上曰莫急于此但

以处置为难公奏第三札子乃是处置之说既奏褒美

再三其大略曰嗣位之初诏为寛民置局讲究而民穷

如故盖以裁抑细微或蠲空张之数未有以称明诏慰

民望也国家财力竭于养兵又莫甚于江上之军故毎

欲省赋朝廷以为可则版曹不可版曹可则总领不可

总领可则都綂司不可以谓之御前军马虽朝廷不得

知谓之大军钱粮虽版曹不得预中外势分职掌不同

事权不一施行不専虽欲寛民得乎使都綂司之兵与

向者在制置司时无异总领所与向者在转运司时无

异事出一体而后可议寛民力矣转对又论艺祖治大

而不治细以上书人文字令知制诰看详升降以闻次

对章奏下尚书省参详人主所自择不过台省长官岂

不甚易行哉又尝论役法谓免役钱者本以恤民使出

钱雇役而逸其力也自罢募户长壮丁而取其钱今隶

总制之类于是役者白著而法不得不坏保正长催科

是以保甲法乱役法而行之也熙宁自有役法五等簿

是也自有保甲法鱼鳞簿是也五等则通县计之鱼鳞

以比屋计之保甲但以稽察盗贼与免役初不相闗熙

宁七年始以保丁充甲头催税而耆戸长壮丁之属以

次罢募利其雇钱而封椿之法起矣元丰遂著为令以

甲头同大保长催科元祐匆匆复旧随即纷更至绍圣

二年催科悉用大保长役法转而为保甲嘉祐以前固

无此法至此又非王安石之旧特章厚为之今士夫耻

言安石之为人指章厚为罪魁而方世守其变乱之馀

以为成宪万古设法一安石能改之章厚能力行之此

斯民最大之害乃若出于三代之旧而莫敢议有议之

者则付之有司不过检坐见行条法申严行下此臣尤

所未喻也诚能不以保甲法乱役法虽未足以尽寛民

力亦可谓至恩矣进故事以真宗诏两浙福建荆湖身

丁钱并特除放其论尤详以为减折帛不如身丁切于

穷民此皆公平时考古验今可举而行非若泛然美观

之言卒不得见于用若其封还词头遇事辄发未易悉

数如请还黄裳给事中则引唐吕元膺绍兴程瑀以为

比论张子仁之建节则请先处分留正之去留吴挺之

除代而其甚难者莫如陈源与率逢原二者源之贯盈

幸不及诛忽除内侍省押班琐闼摄事者缴章五上人

皆传诵大臣力请触雷霆之怒㡬不自全一为书行公

议沸腾党与凶焰不可向迩而公独当之逢原麄暴恃

有奥援所至凶横其在池阳㡬至军变为总领郑湜所

发按其偏裨上命枢臣镌戒方待罪间自副统制陞都

统公又论之源供职自如而词命不行终不得俸逢原

先被宣札已自书衔而公于二者执奏再三终不奉诏

以至乞身而去公去未㡬而内禅子仁讫不得节钺源

亦罢去逢原以病废惟此三事无敢婴其锋者公神色

不动来则缴奏旁观者为之寒心而外间罕知之者钥

与公同生于丁巳少我九日自分教东嘉为布衣交义

兼师友后虽一同朝迹而情义日笃一旦同在西掖同

摄北门相与如弟昆然至于同寅协恭尤非他人之比

艺祖东向宗庙大典集议至再始正百年之礼而台谏

有异论钥极论之丞相赵公宣㫖钥又执不可公从旁

力赞其决而事遂定谢知阁渊以太母之弟有旨请给

等依禄格全支公已书行而钥驳之再命特与书行公

上奏先具钥之驳章且曰楼钥委是允当始知臣失于

㸃检不及论奏若更书行臣有三罪一则迎合圣意不

敢执奏二则冲改旨挥使有司无所凭守三则耻过遂

非无见善则迁之义欲望追寝御笔仍正臣卤莽之罪

其事遂已呜呼孰有负重名于时致身至此而服义引

慝同济公议如公者乎汲引人才如恐不及在湖南应

诏荐宋文仲呉猎蒋砺杨照在朝则荐朱熹叶适呉仁

杰王明清修中苟知其贤不复以私嫌为忌其他成就

延誉使就声名者不知其几也博极群书而于春秋左

氏尤究极圣人制作之本意左氏翼经之深旨著春秋

后传左氏章㫖二书盖经止获麟孔子卒传止韩魏反

而丧之之后殆未有此书也愿见不可得则曰此吾身

后之书近既得之诵读不已不揣而为之序其门人遂

以铭为请钥欲述公行事或恐有触忌之嫌自以投闲

十有三年已挂衣冠视䕃几何知公为最详若畏避而

没其实岂不负吾亡友㑹稡未集而病深恐溘先朝露

不究此志小愈遂扶惫而毕之公风度高远动辄过人

诗律之精深字画之遒媚登览高致吟讽低昻亲之则

使人意消王谢韵度尚可想也方主上在宫邸时寮采

以诗为寿惟翊善黄公与公之诗皆有讽谏上为置酒

各亲书所上诗谢之公后尝奏知以御札登诸石而跋

其下以其藁示钥未及刻而公归访求此藁不可复得

犹记其略云季札观乐歌颂而曰哀而不愁太史公读

虞书至于君臣相敕维是几安未尝不流涕也成王作

颂推己惩艾可不谓战战恐惧善守善终哉盖颂者不

専于美盛徳之形容皆敕戒之义秦斯以来此义殆绝

钥读之为之感咽呜呼此又先儒之所未发也铭曰

温居瀛堧儒学之渊间气所钟挺生斯贤舒向金玉游

夏渊源群书博极本末贯穿退然布衣名震八埏晚登

周行帝席为前典刑具存训词是専王邸螭陛史馆经

筵独当雷霆刀欲回天经世泽民赍志终焉天之生才

夫岂偶然储神毓秀其必有年宦匪不达受才则全道

之不行赖有遗编后有百载复见儒先哀哉止斋见此

铭镌









攻愧集卷九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