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集卷第一 研经室集 三集卷第二
清 阮元撰 景上海涵芬楼藏原刊本
三集卷第三

研经室三集卷二

  文言说

古人无笔砚纸墨之便往往铸金刻石始传久远其

著之简策者亦有漆书刀削之劳非如今人下笔千

言言事甚易也许氏说文直言曰言论难曰语左传

曰言之无文行之不远此何也古人以简策传事者

少以口舌传事者多以目治事者少以口耳治事者

多故同为一言转相告语必有愆误说文言从口从辛辛愆也

必寡其词协其音以文其言使人易于记诵无能增

改且无方言俗语杂于其间始能达意始能行远此

孔子于易所以著文言之篇也古人歌诗箴铭谚语

凡有韵之文皆此道也尔雅释训主于训𫎇子子孙

孙以下用韵者三十二条亦此道也孔子于乾坤之

言自名曰文此千古文章之祖也为文章者不务协

音以成韵修词以达远使人易诵易记而惟以单行

之语纵横恣肆动辄千言万字不知此乃古人所谓

直言之言论难之语非言之有文者也非孔子之所

谓文也文言数百字几于句句用韵孔子于此发明

乾坤之蕴诠释四德之名几费修词之意冀达意外

之言说文曰词意内言外也盖词亦言也非文也文言曰修辞立其诚说文曰修饰也词之饰者乃

得为文不得以词即文也要使远近易诵古今易传公卿学士皆

能记诵以通天地万物以警国家身心不但多用韵

抑且多用偶即如乐行忧违偶也长人合礼偶也和

义干事偶也庸言庸行偶也闲邪善世偶也进德修

业偶也知至知终偶也上位下位偶也同声同气偶

也水湿火燥偶也云龙风虎偶也本天本地偶也无

位无民偶也勿用在田偶也潜藏文明偶也道革位

德偶也偕极天则偶也隐见行成偶也学聚问辨偶

也寛居仁行偶也合德合明合序合吉凶偶也先天

后天偶也存亡得丧偶也馀庆馀殃偶也直内方外

偶也通理居体偶也凡偶皆文也于物两色相偶而

交错之乃得名曰文文即象其形也考工记曰靑与白谓之文赤与

白谓之章说文曰文错画也象交文然则千古之文莫大于孔子之言

易孔子以用韵比偶之法错综其言而自名曰文何

后人之必欲反孔子之道而自命曰文且尊之曰古

  数说

古人简策繁重以口耳相传者多以目相传者少是

以有韵有文之言行之始远不苐此也且以数记言

使百官万民易诵易记洪范周官尤其最著者也论

语二十篇名之曰语即所谓论难曰语语非文矣然

语虽非文而以数记言者如一言三省三友三乐三

戒三畏三愆三疾三变四教绝四四恶五美六言六

蔽九思之𩔖则亦皆口授耳受心记之古法也秦汉

间伏生尚书公羊春秋传经说经尚复全以口授数

传之后始著竹帛复何疑于简策之少记诵之多哉

古人简䇿在国有之私家巳少何况民间是以一师

有竹帛而百弟子口传之非如今人印本经书家家

可僃也

  名说

古人于天地万物皆有以名之故说文曰名自命也

从口从夕夕者冥也冥不相见故以口自名然则古

人命名之义任口耳者多任目者少更可见矣名也

者所以从目所不及者而以口耳传之者也易六十

四卦诗三百篇书百篇苟非有名何以记诵名著而

数生焉数交而文见焉古人铭词有韵有文而名之

曰铭铭者名也即此义也释名曰铭名也礼记祭统曰铭者自名也

  书梁昭明太子文选序后

昭明所选名之曰文盖必文而后选也非文则不选

也经也子也史也皆不可专名之为文也故昭明文

选序后三假特明其不选之故必沈思翰藻始名之

为文始以入选也或曰昭明必以沈思翰藻为文于

古有征乎曰事当求其始凡以言语着之简䇿不必

以文为本者皆经也子也史也言必有文专名之曰

文者自孔子易文言始传曰言之无文行之不远故

古人言贵有文孔子文言实为万世文章之祖此篇

奇偶相生音韵相和如靑白之成文如咸韶之合节

非淸言质说者比也非振笔纵书者比也非佶屈涩

语者比也是故昭明以为经也子也史也非可专名

之为文也专名为文必沈思翰藻而后可也自齐梁

以后溺于声律彦和雕龙渐开四六之体至唐而四

六更卑然文体不可谓之不卑而文统不得谓之不

正自唐宋韩苏诸大家以奇偶相生之文为八代之

衰而矫之于是昭明所不选者反皆为诸家所取故

其所著者非经即子非子即史求其合于昭明序所

谓文者鲜矣合于班孟坚两都赋序所谓文章者更

鲜矣其不合之处盖分于奇偶之间经子史多奇而

少偶故唐宋八家不尚偶文选多偶而少奇故昭明

不尚奇如必以比偶非文之古者而卑之则孔子自

名其言曰文者一篇之中偶句凡四十有八韵语凡

三十有五岂可以为非文之正体而卑之乎况班孟

坚两都赋序及诸汉文其体皆奇偶相生者乎两都

赋序白麟神雀二比言语公卿二比即开明人八比

之先路明人号唐宋八家为古文者为其别于四书

文也为其别于骈偶文也然四书文之体皆以比偶

成文明史选举志曰四子书命题代古人语气体用排偶谓之八股不比不行是明

人终日在偶中而不自觉也且洪武永乐时四书文

甚短两比四句即宋四六之流派宏治正德以后气

机始畅篇幅始长笔近八家便于摹取是以茅坤等

知其后而昧于前也是四书排偶之文真乃上接唐

宋四六为一脉为文之正统也然则今人所作之古

文当名之为何曰凡说经讲学皆经派也传志记事

皆史派也立意为宗皆子派也惟沈思翰藻乃可名

之为文也非文者尚不可名为文况名之曰古文乎

或问曰子之所言偏执巳见谬托古籍此篇书后自

居何等曰言之无文子派杂家而巳

  与友人论古文书

读足下之文精微峻洁具有渊源甚善甚善顾𫎇来

问谨陈陋识焉元谓古人于籕史奇字始称古文至

于属辞成篇则曰文章故班孟坚曰武宣之丗崇礼

官考文章又曰雍容揄扬著于后嗣大汉之文章炳

焉与三代同风是故两汉文章著于班范体制和正

气息渊雅不为激音不为客气若云后代之文有能

盛于两汉者虽愚者亦知其不能矣近代古文名家

徒为科名时艺之累于古人之文有益时艺者始竞

趋之元尝取以置之两汉书中诵之拟之淄渑不能

同其味宫征不能壹其声体气各殊弗可强已若谓

前人拙朴不及后人反复思之亦未敢以为然也夫

𫝑穷者必变情弊者务新文家矫厉每求相胜其间

转变实在昌黎昌黎之文矫文选之流弊而已昭明

选序体例甚明后人读之苦不加意选序之法于经

子史三家不加甄录为其以立意纪事为本非沈思

翰藻之比也今之为古文者以彼所弃为我所取立

意之外惟有纪事是乃子史正流终与文章有别千

年坠绪无人敢言偶一论之闻者掩耳非聪颖特达

深思好问如足下者元未尝少为指画也呜呼修涂

具在源委远分古人可作谁与归欤惟足下审之

  双岐秀麦图跋

嘉庆九年余抚浙嘉兴秋稻大熟有一茎九穗者

梁山舟侍讲诸鄕官皆有诗画纪之二十年余抚江

西麦大熟多双岐者奉新刘丈𫎇谷为画此图此二

事属官皆请奏献余皆以

圣天子方崇实政不尚瑞符却之姑记其事于图耳

  江鄕筹运图跋

嘉庆十八年春余督四千馀船运粟四百万石于江

淮间因作此图入夏以后过邳州入山东一路饥民

数万汹汹相聚似有奸徒煽于其间余乃阳分其民

为纤夫帮若干夫船若干夫使运丁食以粗粝实阴

散其𫝑以安之也夏秋之间秋田渐熟饥民归于田

九月漕船南归会山东河南直隶邪教作乱将梗运

道漕标兵远不济急余乃令船出壮丁五名副壮丁

三名授以兵械齐以号令令五帮前后连环互相保

䕶而行此时各运丁家口及京中官商家口在运河

者甚多皆恃此保䕶首尾相顾整肃过济宁南下焉

济宁东昌等处城门昼闭官民乘城固守尽撤浮桥

渡船而邪徒犹时时渡河而东中夜惊吪赖壮丁响

应一呼而集者千馀人是以不致败乱凡夏初不惯

为纤夫之饥民咸令入纤者至此则凡不合纤步纤

声者不令一人入纤以防乱也二十年冬雪窗淸暇

偶展图卷回忆两年前事犹警于心因识卷未以示

貌辈

  粮船量米捷法说

漕运总督管八省之粮应过淮盘算者共五千船船

十馀舱舱载米数十石至百馀石不相等以尺量舱

之寛长深而得米数漕之书吏旧法名曰三乘四因

书吏持珠盘据营将所报尺寸而算之曰某船多米

几何某船少米几何求其所以多所以少之故总漕

返躬自问未尽明也漕务有尺以僃造船勾水诸事

之用旧以此尺寛一丈长一尺深二寸五分合漕斛

米一石故量者先须得船舱寛长深三者丈尺寸分

之数而再乘之再四因之为石斗升合之数是以珠

算甚繁而总漕不耐之矣漕运全书内亦但载总漕

亲率善算之人细核一语其如何算法亦未言也今

余以部颁铁斛较准一石米立为六面相同之立方

形即命其一面之寛长为一尺是以平方之一面分

十条为十尺每尺一升也又分一条为十寸每寸一

合连十合为一条得一升排十条为一面平方一层

得一斗再叠平方一尺一斗者十层即得立方形为

一石此理易明人所共晓也即用此尺以量船舱得

其寛长二数初乘之得丈尺寸分之数再以初乘之

数与深者之数乘之得丈尺寸分之数是此再乘所

得之丈尺寸分之数即米之石斗升合之数故较旧

法捷省一半简便易晓也且珠盘指拨随手变灭不

足以为案据今用铺地锦乘法画界填数但用纸笔

不用珠盘则笔笔具存勿能改变且吾儒习书数终

以笔墨为便与珠盘性不相近也兹载立方尺形于

后并绘铺地锦法以明其理铺地锦法载方中通度数衍内静玩半

时即可通晓若总漕有实知其多实知其少之据则

营卫军吏皆不敢欺矣且即令吏人习用珠盘者算

之而总漕用此笔算抽察之亦无不可假如吏人珠

   算旧尺十船须用十刻工夫者此尺珠算五六刻即

   可得数是吏人亦乐此便捷也不第船也即持此尺

   量仓谷亦便捷焉用是刻石嵌壁与同志者商之

   总督淮扬等处地方提督漕运海防军务粮饷阮元

  影桥记

浙江学使者驻于杭署在吴山螺峰之下宅西有园

园有池池中定香亭与岸相距由石桥三折乃达余

名之曰影桥盖众影所聚也池中风漪涣然是有池

影亭倒映于池是有亭影亭与桥皆红阑是有阑影

岸边豆蔓牵牛子离离然是有篱影其树则有女贞

枇杷桐柳榆谷其花则有梅桂桃荷木芙蓉其草则

有竹兰女萝是皆有影每当晓日散采夕月浮黄轻

云在天繁星落水霞围古垣雪糁幽石而影皆在桥

鱼跃于下鸟度于上蝶乘风于亭午萤弄光于淸夜

而影亦在桥至若把卷晞发挈㯼携镫度桥而来者

其影无尽皆可以人之影系之故余以影名桥为众

影所聚也而桥之自有影于池也不与焉

  再到亭碑阴记

余于乾隆六十年自山左学政移任浙江至则使院

多颓败大堂梁柱久为虫蚀嘉庆元年余鸠工易而

新之冬市中火延及鼓楼门𪠘复葺之二年夏二堂

西听忽倾复葺之题其东小室曰澹凝精舍共费白

金将二千两宅内多老桂共十株补种梅桂桃柳百

馀株遭冻僵者强半西园荷池浚之花盛开岁至千

枝池上石桥余以为众影所聚名之曰影桥撰文为

记池中小亭旧无名余用放翁诗意名曰定香命诸

生撰赋靑田端木国瑚赋独出冠时池东有屋三楹

旧名再到亭余校刻书籍碑版皆在此有碑仆瓦砾

中余立之亭下刋数语于碑阴以记近年之事若夫

内外居屋多破漏愿后来者继葺之也

  定香亭笔谈序

余督学浙江时随笔疏记近事名曰定香亭笔谈残

篇破纸未经校定戊午冬任满还京钱唐陈生云伯

偕余入都手写一帙置行箧中已未冬云伯从余抚

浙旋南孝丰施孝廉应心复转写去付之梓人其中

漏略尚多爰出旧稿属吴澹川陈曼生钱金粟陈云

伯诸君重订正之诸君以其中诗文不妨详载遂连

篇附录于名条之后余不能违诸君之意因订而刋

之并识其缘起如此

  杭州灵隐书藏记

周官诸府掌官契以治藏史记老子为周守藏室之

史藏书曰藏古矣古人韵缓不烦改字收藏之与藏

室无二音也汉以后曰观曰阁曰库而不名藏隋唐

释典大备乃有开元释藏之目释道之名藏葢亦摭

儒家之古名也明侯官曹学佺谓释道有藏儒何独

无欲聚书鼎立其意甚善而数典未详嘉庆十四年

杭州刻朱文正公翁覃溪先生法时帆先生诸集将

成覃溪先生寓书于紫阳院长石琢堂状元曰复初

斋集刻成为我置一部于灵隐仲春十九日元与顾

星桥陈桂堂两院长曁琢堂状元郭频伽何梦华上

舍刘春桥顾简塘赵晋斋文学同过灵隐食蔬笋语

及藏复初斋集事诸君子复申其议曰史迁之书藏

之名山副在京师白少傅分藏其集于东林诸寺孙

洙得古文苑于佛龛皆因寛闲远僻之地可传久也

今复初斋一集尚未成箱箧盍使凡愿以其所著所

刋所写所藏之书藏灵隐者皆裒之其为藏也大矣

元曰诺乃于大悲佛阁后造木厨以唐人鹫岭郁𡷂

嶤诗字编为号选云林寺玉峰偶然二僧簿录管钥

之别订条例使可永守复刻一铜章遍印其书而大

书其阁扁曰灵隐书藏葢缘始于复初诸集而成诸

君子立藏之议也遂记之

  条例一送书入藏者寺僧转给一收到字票

 一书不分部惟以次第分号收满鹫字号厨再收 岭字号厨

 一印钤书面曁书首叶每本皆然一每书或写书脑或挂绵纸籖以便查检

 一守藏僧二人由盐运司月给香镫银六两其送 书来者或给以钱则积之以为修书增厨之用

  不给勿索一书既入藏不许复出纵有翻阅之人但在阁中

  毋岀阁门寺僧有鬻借霉乱者外人有携窃涂损者皆究之

 一印内及簿内部字之上分经史子集填注之疑 者缺之

 一唐人诗内复对天二字将来编为后对后天二 字

 一字藏僧如出缺由方丈秉公举明静谨细知文 字之僧充补之

  焦山书藏记

嘉庆十四年元在杭州立书藏于灵隐寺且为之记

盖谓汉以后藏书之地曰观曰阁而不名藏藏者本

于周礼宰夫所治史记老子所守至于开元释藏乃

释家取儒家所未用之字以示异也又因史迁之书

藏之名山白少傅藏集于东林诸寺孙洙得古文苑

于佛龛闲僻之地能传久远故仿之也继欲再置焦

山书藏未克成十八年春元转漕于杨子江口焦山

诗僧借庵巨超翠屏洲诗人王君柳村来瓜洲舟

次论诗之暇及藏书事遂议于焦山亦立书藏以瘗

鹤铭相此胎禽等七十四字编号属借庵簿录管钥

之复刻铜章书楼扁订条例一如灵隐观察丁公百

为治此藏事而蒇之此藏立则凡愿以其所著

所刋所写所藏之书藏此藏者皆裒之且即以元昔

所捐置焦山之宋元镇江二志为相字第一二号以

志缘起千百年后当与灵隐并存矣

  条例一送书入藏者寺僧转给一收到字票

 一书不分部惟以次第分号收满相字号𢊍再收此字号𢊍

 一印钤书面曁书首叶每本皆然一每书或写书脑或挂绵纸签以便查检

 一守藏僧二人照灵隐书藏例由盐运司月给香灯银十两其送书来者或给以钱则积之以为修

 书增𢊍之用不给勿索一书既入藏不许复岀纵有翻阅之人照天一阁

 之例但在楼中毋出楼门烟镫毋许近楼寺僧有鬻借霉乱者外人有携𥨸涂损者皆究之

 一印内及簿内部字之上分经史子集填注之疑者阙之

 一守藏僧如出缺由方丈秉公举明静谨细知文字之僧充补之

 一编号以相此胎禽华表留唯仿佛事亦㣲厥土惟宁后荡洪流前固重爽垲𫝑揜亭爰集真侣作

 铭三十五字为三十五𢊍如满则再加岁得于化朱方天其未遂吾翔也迺裹以元黄之币藏乎山

 下仙家石旌篆不朽词曰征君丹杨外尉江阴宰四十二字为四十二𢊍

  江西校刻宋本十三经注疏书后

右十三经注疏共四百十六卷谨案五代会要后唐

长兴三年始依石经文字刻九经印板经书之刻木

板实始于此逮两宋刻本浸多有宋十行本注疏者

即南宋岳珂九经三传沿革例所载建本附释音注

疏也其书刻于宋南渡之后由元入明递有修补至

明正德中其板犹存是以十行本为诸本最古之册

此后有闽板乃明嘉靖中用十行本重刻者有明监

板乃明万历中用闽本重刻者有汲古阁毛氏板乃

明崇祯中用明监本重刻者辗转翻刻讹谬百出明

监板巳毁今各省书坊通行者惟有汲古阁毛本此

本漫漶不可识读近人修补更多讹舛元家所藏十

行宋本有十一经虽无仪礼尔雅但有苏州北宋所

刻之单疏板本为贾公彦邢昺之原书此二经更在

十行本之前元旧作十三经注疏校勘记虽不专主

十行本单疏本而大端实在此二本嘉庆二十年

至江西武宁卢氏宣旬读余校勘记而有慕于宋本

南昌给事中黄氏中杰亦苦毛板之朽因以元所藏

十一经至南昌学堂重刻之且借校苏州黄氏丕烈

所藏单疏二经重刻之近盐巡道胡氏稷亦从吴中

购得十一经其中有可补元藏本中所残缺者于是

宋本注疏可以复行于世岂独江西学中所私哉刻

书者最患以臆见改古书今重刻宋板凡有明知宋

板之误字亦不使轻改但加圈于误字之旁而别据

校勘记择其说附载于每卷之末俾后之学者不疑

于古籍之不可据愼之至也其经文注文有与明本

不同恐后人习读明本而反臆疑宋本之误故卢氏

亦引校勘记载于卷后愼之至也窃谓士人读书当

从经学始经学当从注疏始空疏之士高明之徒读

注疏不终卷而思卧者是不能潜心研索终身不知

有圣贤诸儒经传之学矣至于注疏诸义亦有是有

非我

朝经学最盛诸儒论之甚详是又在好学深思实事

求是之士由注疏而推求寻览之也二十一年秋刻

板初成藏其板于南昌学使士林书坊皆可就而印

之学中因书成请序于元元谓圣贤之经如日月经

天江河行地安敢以小言冠兹卷首惟记刻书始末

 于目录之后复敬录

 钦定四库全书十三经注疏各提要于各注疏之前

 俾束身修行之士知我

 大淸儒学远轶前代由此潜心敦品博学笃行以求

 古圣贤经传之本源不为虚浮孤陋两途所误云尔

   福谨案此书尚未刻校完竣家大人即奉命移抚河南校书之人不能如家大人在江西时细

   心其中错字甚多有监本毛本不错而今反错者要在善读书人参观而得益矣校勘记去取

   亦不尽善故家大人颇不以此刻本为善也

   江西改建贡院号舍碑记

 江西贡院在东湖之东舍屋卑狭士之试者檐触其

首雨淋其膝屋覆石片漏者居半舍中长巷地惟涂

泥每遇秋雨旋泞陷足舍尾厕屋雨泛日炙其𦤀甚

远东湖纳一城之污而群资为飮且潦盛之年其水

浸入闱西场舍者深辄及咫号舍总数苐如额而已

敬遇

国恩广额加录遗才猝增芦席棚号千馀座夜不得

卧雨不能盖一人嘻出千人坐惊凡此皆多士所苦

嘉庆乙亥元抚江西江西绅士愿修改之于是扩

买院东墙外地基展地増舍若干号东西场旧屋咸

彻之改建高寛且深者复掘东湖淤土增培舍基舍

高而湖浚盖两得之舍屋之椽尽覆以瓦舍巷接石

为路舍尾改造厕室以穴远流其秽于屋之外加凿

瓮井三十有二以供汲飮闱内纵横甬道皆易其石

棘墙外东南西三面之路亦培湖土高之且加石焉

自今伊始庶几多士得居爽垲专心于文恬坐卧而

远疾疠此其所乐也是工也用白金数万为省内外

绅士所输而在省绅士实鸠之非众义之积曷克举

事非有所倡有所勤曷克蒇事经始于二十年十月

越二十一年七月成元与学使者王少宰曁僚属

绅士乐观而共落之四顾焕然气𧰼聿新不其袆欤

今而后文学道谊科名之盛当更有翊乎

圣运者爰诺绅士之请记其事之本末且僃书鸠工

捐金名氏而被之于碑

  改建广东鄕试闱舍碑记

各行省鄕试号舍初创即定其尺寸纵有所修无能

改作士子虽受促无如何予为士坐江南顺天号舍

皆寛舒抚浙及江右见其舍皆湫隘曾修改之道光

元年予兼办广东巡抚监临事见号舍更湫隘盖因

粤东试闱本在粤秀山应元宫前 国初用闱地封

藩至康熙甲子乃改闱于老城东南隅地本不寛经

营者度非文人不知士子苦以致宇舍太小烈日涷

雨殊难耐之予步周舍前后命匠人持尺通量之若

北假拆去巡屋尚有二丈七尺地南假使官㕔迁于

南可展出九丈三尺地甬道东西使东舍展向西西

舍展向东可各得一丈八尺地撤闱后问之在籍翰

林编修刘公彬华庶常谢公兰生书院监院吴兰修

李淸华等佥谓士子苦此久矣若提倡更张之其事

尚易集予思浙及江右皆曾修改试闱今粤闱何不

可办乃率官属倡捐俸银于是省会绅商继捐之广

属曁外郡绅士又继捐之捐虽未集而绅士议鸠工

者先拆旧舍界画其地以示事在必行经始于元年

冬十二月二年六月成稍增旧舍之数共七千六百

二间计旧舍后墙至前号舍之后墙六尺四寸者今

展深为八尺六寸旧舍中有瓦处南北三尺四寸者

今展深为四尺六寸旧舍左右墙寛三尺一寸者今

展寛为三尺四寸旧舍瓦檐至地高五尺四寸者今

加高为六尺五寸旧写坐两层板上长下短夜不能

并而卧今使板同其长可安卧檐之外长巷旧多泥

涂雨水浸人今皆铺以石理其沟高低有准无积水

溓泥之患浚旧井开新井共二十四井号尾之厕臭

延于内今为高厕欹槽流其秽于墙之外凡砖瓦木

石灰土之工皆坚厚又旧围墙加修高坚以严关防

旧誊录所地甚小今以对读所并入誊录所增建对

读所于𨻶地中大门外土地旧有沟雨潦陷足今亦

甃以砖石是役也共用银四万几百有奇司工者㮄

其工用之数使共见之以示不诬工将蒇请撰文刻

石记其事爰书其大略如此至于鄕官士商之议事

者捐银者司工者当再立一碑僃列而书刻之道光

二年夏六月

  修隋炀帝陵记

炀帝被弑后殡于流珠堂堂在宫中应是今扬州宋

宝佑废城子城内继葬于吴公台下台在雷塘之南

贞观中以帝礼改葬于雷塘之北所谓雷塘数亩田

也嘉靖维扬志图于雷塘之北画一墓碑碑刻隋炀

帝陵四字距今非久不应迷失乃问之城中人绝无

知者嘉庆十二年元住墓庐偶遇北邨老农问以故

址老农言陵今故在土人名为皇墓墩由此正北行

三里耳乃从之行至陵下陵地约剩四五亩多樷葬

者陵土高七八尺周回二三亩许老农言土下有隧

道铁门西北向童时掘土尚及见之予乃坐陵下呼

邨民担土来委土一石者与一钱不数日积土八千

石植松百五十株而陵乃岿然复告之太守伊君墨

卿以隶书碑刊而树之

  曲江亭记

出扬州钞关东南行二十四里为佛感洲或名翠屏洲

故扬子江心所谓广陵之涛当在此矣枚乘七发状

广陵之涛数百言或以今扬州无大涛执钱塘江潮

以当之误矣伏读

高宗纯皇帝广陵涛辨足以证千古之疑而黜朱彝

尊等之论且彝尊惟以山阴县有广陵王庙为据不

知宋之诸王封广陵者三人今山阴之庙安知非南

渡苗裔所侨建岂徙江都于山阴𫆀江海之变为桑

田者多矣瓜洲上下扬尘之地皆古大江既不能定

江涛之必不变为桑田又安能定汉之涛不在此为

大观也佛感洲中有红桥外通江潮万柳䕃翳不见

曦影春桃夏竹映带于茅屋钓矶之闲秋冬木叶脱

金焦两山并立林表予访王布衣于洲中红桥之

南乃画其宅西地数亩而建亭于竹树之闲名曲江

者尊

高庙之说思有以敬明此义而志此古迹也嘉庆十

二年冬记

  元大德雷塘龙王庙碑记

余家墓庐在雷塘之北其邨名龙王庙顾求其庙无

有也问之老农曰庐前石坊之西王氏墓乃庙故基

明代王氏以庙基为墓迁其碑于庐东土神小庙后

余乃重辑土神庙出其碑洗而拓之碑正书篆额乃

大德五年辛丑昭毅大将军扬州路总管府达鲁

花赤兼管内劝农事孛兰奚等重修宋龙王庙之碑

也雷塘在唐宋为巨浸以其立都雍豫江淮转运当

入泗汴潴水济漕故也元用海运而塘水尚存明漕

于燕不恃塘水仇鸾等乃泄水开阡陌矣元读碑有

感于灵迹数百年究不可没乃以墓庐三楹立座设

龙王象庶使邨民岁时有所祷祀以济旱暵立其碑

于庭之南而记其略于碑阴呜呼王氏者明大宦毁

庙为墓傎矣余四世祖武德将军以明末葬于邨之

东北曾祖祖考三世祔葬焉今余𫉬神碑而复神祀

礼也碑载龙有降雨之灵宋封昭佑王元代混一区

宇合淮东宣慰司隶于扬命中书剥九行司事抚治

全淮公元勲世家硕德重望式副下剥十一字己亥庚子

祷雨皆应八月庙落成殿六楹门六楹环堵三十五

丈中塑像旁绘雨部𧰼扬州路儒学教授马允中撰

文并书辛丑四月立碑同官者正议大夫扬州路总

管兼管内劝农事移刺庆坚奉政大夫治中马居仁

奉政大夫同知口口推官马萧判官刘知事刘经历

张提控林监工许其列衔孛兰奚居右之首行移刺

庆坚等以次左之盖用元国书右行法也官制与元

史皆合惟孛兰奚以中书行司事官扬州于史无征

元史列传卷十八卷二十卷二十二名孛兰奚者凡

三人考其官迹年代似皆不合移刺庆坚等亦皆不

见于史盖此孛兰奚为史所失载之人也

  重修旌忠庙记

扬州旧城旌忠庙祀宋统制魏公俊王公方康熙闲

盐政曹楝亭修之朱检讨撰碑文载在曝书亭集

余谒庙庙毁甚𧰼亦坏碎求检讨碑不可得岂当时

未刻石𫆀嘉庆十二年秋予鸠工重修之立其𧰼设

其主与知古好义者同祭而落之

  重修郝太仆祠记

江都郝太仆明末守房山死流寇之难恤谥甚备载

在明史及表忠录者详矣祠在莲花桥南法海寺旁

呜呼平山十里笙歌画舫四时不绝其来祠下拜而

吊者鲜矣丁卯秋余重葺之敬志数言以待后人继

葺之也

  秋雨庵埋骸碑记

礼记有掩骼埋胔之文宋漏泽园本于汉河平四年

之诏岂惟释氏骨塔云尔乎扬州西门外长邙三里

冢累累骨多暴露城中路死者亦殣于此顾瘗

浅多为犬所掘鸦所啄是可戚也嘉庆丙寅余首捐

钱属秋雨庵僧构屋三楹拾男女之骨别而藏之及

其满屋乃瘗之陈君景贤捐庵侧园地数亩为义冢

僧人更筑长墙围之以限犬迹于是城中好善者各

出钱助僧成其工僧曰无以纪之是湮人之善亦不

足示己之无私也请仿汉石题名书钱之例刻于石

具明白矣丁卯秋记

  记任昭才

任昭才鄞人善泅海余抚浙治水师时募用之昭才

入海底能数时之久行数十里之远尝言海水十馀

丈以上有浪撼人再下则水不动湛然而明冬日甚

温海底之沙平净无淤亦无他异浙海有珊瑚但不

若南海之坚在海底视之甚鲜采之出水则嫩萎无

色鱼不一𩔖过泅者之旁不相骇而去惟大鱼能吞

人当避之大鱼之来其呼吸动及数里之水水动知

有大鱼来矣宜急避之余所𫉬安南大铜炮重二千

馀斤甚精壮甚爱重之兵船载炮尝遭飓沈于温州

三盘海底深二十丈不可起余命昭才往图之昭才

用八船分为二番一番四船空其中一番四船满载

碎石自引八巨绳入海底系沉船之四隅以四绳末

系四石船为一番系既定乃掇其石入第二番之空

船是石船变为空船浮起者数尺矣复以二番四绳

之末系二番之石船系既定复掇石入第一番空船

是浮起者又数尺矣如此数十番数日之久船与炮

毕升于水面矣余命昭才入水师食兵饷擢为武弁

以病卒于官

  记蝴蝶礟子

嘉庆五年余破安南夷寇于浙江台州之松门𫉬其

军器其礟重数千斤者甚多其铜礟子圆迳四五寸

又有蝴蝶礟子战时得之其子以两半圆空铜壳合

为圆球之形两壳之中以铜索二尺连缀不离蟠其

索纳入两壳而合之镕铅灌之铅凝而球坚矣以球

入礟礟发球出铅镕壳开索连之飞舞而去凡遇战

船高樯帆索无不破断者矣余仿其式造之甚良姑

记之以广武僃之异闻

  蝶梦园记

辛未壬申间余在京师赁屋于西城阜成门内之上

冈有通沟自北而南至冈折而东冈临沟上门多古

槐屋后小园不足十亩而亭馆花木之盛在城中为

佳境矣松柏桑榆槐柳棠梨桃杏枣柰丁香荼䕷藤

萝之属交柯接荫玲峰石井嵚﨑其间有一轩二亭

一台花晨月夕不知门外有缁尘也余旧藏董思翁

自书诗扇有名园蝶梦散绮看花之句常悬轩壁雅

与园合辛未秋有异蝶来园中识者知为太常仙蝶

继而复见之于瓜尔佳氏园中客有呼之入匣奉归

余园者及至园启之则空匣也壬申春蝶复见于余

园画者祝曰苟近我我当图之蝶落其袖审视良久

得其形色乃从容鼓翅而去园故无名也于是始以

思翁诗及蝶意名之秋半余奉

使出都是园又属他人回忆芳丛真如梦矣癸酉春

吴门杨氏补帆为画园图即以思翁诗翰装冠卷首

以记春明游迹焉

  武昌节署东箭亭记

园亭池馆古人恒为之然征歌行炙之侈无谓也矫

之者或不窥园且彻屋伐木其过不及也亦相去非

远予每驻一地必锄草莳花木以寄消摇之情武昌

节署东南有圃久废不易治乃择东北隅十亩之地

筑土垣以界之用废圃门材立为东箭亭曰东者所

以别于署西马射之堂也亭之外植梅柳桃桂及杂

竹树又移废圃之石叠为小山暇日或较步射于此

且书卷案牍杂陈于竹窗花槛之间摘蔬瀹茗泊如

也勿以华靡损其性性损者折勿以枯啬矫其情情

矫者偏譬如射者立乎中道而巳

  置湖南九谿卫祠田记

先祖琢庵公以武进士侍卫乾隆初年出任湖南九

谿营游击値逆苗侵扰城步绥宁公随镇筸镇总兵

刘策名剿苗身先士卒十战皆胜苗穴平馀苗八百

戸乞降于公公力保于总制张广泗皆得不死又以

九谿北山归军民为樵牧葬地军民感德甚深于公

升任后建祠堂于九谿卫城岁时祭祀历久不衰嘉

庆初元𭔃赀为修葺计湖南按察使秦瀛复率属加

修为阮公祠记刻于石二十二年元奉

命来制全楚秋九月阅兵至湖南东路衡永各营方

拟回至西路来拜祠前而在衡山奉移制两广之

 命速由永州入粤未得到祠瞻拜于心惄然爰复留

 白金二百属沣州牧慈利县令买田若干亩留于祠

 中以增修祭之用刻石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