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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参政

  明参政镐,器识恢敏,才学优赡。第进士,出入台阁,累历显要。庆历中,自京尹入参大政。未久,疽发于背,遣使致祭于岱宗,以祈冥祐。使者驰至岳庙,祭讫,是夜宿庙下。睡中大魇,从者呼觉,曰:“梦神呼我立殿庭,见百馀人拥一荷校者,熟视乃参政也。既而杖背二十,驱出我,不觉大呼。”遂奔骑而归。明已沉困,召使者问:“祭之夜,梦中奚睹?”具述所以,明曰:“然。”又云:明始病数日,即似荒乱。有郎官某人,乃明之同年进士,素相厚善,明俾召至,谓曰:“何以不来相视?”郎官曰:“比为参政,暂请服药假,不意实抱疾耳。”明曰:“曾见无头鬼语否?”郎官大骇曰:“岂未朝餐乎?”曰:“已食矣。”又曰:“岂未饵汤剂乎?”曰:“已屡进矣。”曰:“然则斯言何谓也?”明曰:“召同年正欲说此事。”又曰:“来矣,可听之。”郎官使闻,如游蜂、苍蝇鸣地下。明曰:“语乃胸中出。向者妖贼据甘陵,奉朝命攻讨。外围既固,攻具备设,平在旦夕。不意文相国来抚师,将坐而收功。心实忿之,遂妄杀数人。今实称冤于我,病其不起乎?”数日,遂卒。夫为将三世,道家所忌,谓攻城野战,玉石难分耳。明以己之私忿杀无罪者,宜乎见厉于垂死,嗣续汨而不振也。

徐学士

  熙宁中,徐学士禧,始受职,官中书,习学公事,自豫章侍亲之阙下。舟行次彭蠡湖,昧爽而行,期早抵南康军。俄而水面白雾四起,始虑风作,促舟人疾棹。未四五里,雾稍开,见二朱漆万斛巨舰,旌旗赫奕,摇橹者肃而不哗,相去百馀丈,东南而逝。未二三里,又见朱舰,间以金碧幡旆,尤鲜华,亦相踵而去。少时,又逢二白舰,载甲士数千,戈戟森列,尾三舟而行。徐之舟人既见,俯不敢正视。然望其船远而益小,洎抵他岸,皆若一履。宫庭湖庙,《水经》具载其灵。近传有小龙者多出处其中,岂其灵变耶?徐学士尝言。

鱼中丞

  中丞鱼公周询,天圣四年第进士甲等。初命大理评事,知济州金乡县。尝昼卧书阁中,有守阁老卒入白事,但见乌蛇蟠于榻,矫首冠帻,叱声甚厉。卒走出呼侍吏共视之,乃见熟寝未寤。后至御史中丞而卒。张都官居方云。

祖龙图

  祖龙图无择,始登第,倅通齐州。岁馀,得告归蔡州营葬,事毕复任。后春季,检视官物,于禹城县过石河滩沙中,得片石,上有数十字,乃葬其先君之志也。遣人视坟垄,无一抔之缺,竟不测其所从来。范郎中徽之言。

尚寺丞

  司勋外郎尚公霖,祥符末以殿中丞知夔州巫山县。有尉李某者,山东人,颇干敏,一旦疾病。尚闻其委顿,日往临问,曰:“万一不起,可以后事告也。”尉曰:“愿以老母幼女为托。公倘垂仁恻,某虽死,敢忘结草之义乎?”尚泫然愍之。既死,出俸钱送其母及骨函还乡里,嫁其女于士族。一夕,梦李如平昔,拜且泣曰:“某恳求于阴官,今得为公之子,以此为谢耳。”是月,邑君妊娠。明年解官,沿流赴关,或遇滩险,隐约见尉在岸上指呼。将抵荆渚,又梦李报曰:“某明日当生,府中必送一合来,宜收之。”翌日,果诞一男子,府尹以合贮粟米遗尚,曰:“闻邑君育子,以为糜粥之具。”因字颖,曰合儿。颖性纯厚,敏于行而笃于学,官至大理丞。张稚圭说。

高舜臣

  大名府进士高舜臣,尝言:其从兄祥符中为衙校,董卒数百人伐木于西山。一日,入山督役迷路,闻乐声合作于山谷间。寻声视之,见妇人数十,衣服华丽,执笙竽会饮于磻石上。居席首者召高坐其侧,亦及以酒肴,谓曰:“吾欲妇汝,何如?”高但愧谢。又曰:“汝今归寨中,吾将继至。”是夜果往。高亦恍然不测。自此遇夜即至,室中帐帟枕褥之具备设,晓复失之。若此者逮一月。役兵取材既毕,与高同归。高之父母闻之,大惊曰:“此子为石妖木魅所惑也。”因即东庑而居。家人视之,则装寝之具、冠衣之类悉已张陈。高氏家人亦罕见其面,或见其冠佩,或见其裙襦而已。家属相与忧惧,虑久而致禂,乃召巫觋,具符水禳诅之术。女子笑谓高曰:“我岂妖怪害人者?何见疑之深也?”俨然殊不顾。高氏家亦无奈之何。居半岁,高氏会客,烹牛为馔,女子见而大骇曰:“我以君积善之家,故愿奉巾栉于子,亦将福汝家。不意暴恶之如是。君家固不当留,亟送我归也。”高白其父母,闻而大喜,立俾其子送之去西山数舍。其夜不至,高亦不敢复前,但望山怅恨而归。高氏子竟亦无恙。大名进士陈伦因言神怪而及之,亦未以为信。治平初,予为大名铃兵,进士王詹亦道其事,与陈说正同。舜臣后以累举推恩得州长史。

王庆李颛附

  诸司副使王庆,皇祐中差知丰州,性刚暴,刻而少恩。一日视事,忽觉头昏,痛不可忍。扪其首,生两角,仅二寸许。数日大叫而死。

  有李颛者,景▉初登进士第,性豪荡不检,为邢州观察推官,病疫死。既敛,其顶发如珠,有二角长一寸馀。左藏朱允中、大邑主簿王纲言。

孙翰林

  庆历中,杨内翰伟郡封坐堂上,见一老妪蓬敝衣,迳入子舍。询何之,不应。顷之复出,语云:“郎君教我来,老息妇不敢自专。”遽呼左右逐之,出中阃,即不见。乃召子妇诘之,云:“老妪言来日郎君欲就媳妇房中宴饮,方责其妄语,即便走出。”举家惊愕。翌日,宅中浓雾昏塞,子舍尤甚,辛螫口鼻,不可向迩。门阖不能开。久之,闻语笑歌管之声。自辰至申,昏雾渐释。排户而入,询其所以。云:“有一少年与我欢饮,器用珍丽,筵设华焕,饮馔音乐,无不精美。我亦忘身为杨氏妇也。”然精神颇亦失常。即召刘捉鬼者禁劾之,不能已。闻翰林孙郎中专主符禁,亟俾视之。曰:“此鬼庙在东南三十里,将为神矣,何敢为如此事?”遂书二符致妇寝室之门。又曰:“知某今日到宅,明日定不来,更一日必至。宜令其夫洎女使二三人守之。鬼若不得入妇室,当变怪于外,盖欲诱之出也﹔出则不可治矣。”越一日,果至,虽昏雾如初,独不入子舍。俄而郡封中恶,妇欲奔视,制之不得出。少时雾气解散,郡封亦复故。孙乃与杨公假静宅作坛奏章,自兹不复来。孙云:“已囚海上石室矣。”庆州察推张伟尝言之。

黄遵

  黄遵者,家兴国军。性疏放,颇知书而能丹青,善传人之形神,曲尽其妙。事母笃孝,凡得画值,未尝私蓄,供甘旨外,悉归于母。庆历中,遵忽感疾而死,凡三日,心尚暖,母不敢敛。是夕,遵复苏,家人扶坐,问皆不语。遽索纸笔,图一人形容。良久,乃语:始入一公府,见廊庑肃静,皆垂帘。阍吏通曰:“兴国军黄遵今追到。”有吏问遵曰:“尔黄遵耶?”遵曰:“唯。”前谓吏曰:“遵未尝有过,何以见逮?”吏曰:“尔算尽,乃至此。”遵方知身死,遂号泣,拜曰:“母老,无兄弟,乞终母寿。”吏曰:“此不敢与闻。”遵拜泣不已。吏哀其诚,乃曰:“俟主者来,若自告之。”移刻,两庑吏喧然,曰:“至矣。”一吏升堂轴帘,东北隅有户洞开,朱吏数人前导。见一人紫衣金带者升堂坐,诸吏仅百人列阶下,致恭毕,分入诸局。始见领数十人荷校者、露首者,至紫衣前,讯讫,驱出。已而呼遵,问里闬姓名。遵号恸叩头,拜曰:“念母老无兄弟,遵若死,母必饿殍。乞终母寿。”遵叩阶,额血溅地。紫衣顾左右索籍视之,久乃谓曰:“汝母寿尚有十馀年。念尔至孝,许终母寿。”紫衣以笔注其籍,命左右速奏覆。遵拜而出。复呼之,命俯阶戺,问曰:“汝在人间与人传神者是乎?”遵曰:“愚昧无能,仅成其形耳。”又曰:“尔识我否?”遵曰:“凡目岂识神仪?”曰:“我乃人间所谓崔府君也。尔熟视吾貌,归人间写之。然慎勿多传,若所传惟肖,恐人间祭祀不常,返昏吾虑。记之勿忘。”自后遵在兴国,凡所写者三本,正一画于地藏院,二为好事者所取。厥后十年,母以寿终。既葬,服除,遵一日遍辞亲识,因大醉数日而卒。前进士朱光复尝游兴国军,熟知其事。

刘德妙

  宝元中,夏英公为陕西路安抚招讨使,驻兵鄜畤。尝与僚属言:向自知制诰出守安陆郡,有羁管妇人刘德妙,言事颇中,因呼而问之:“尔有何能,为丁晋公所知?”刘曰:“某本捧日军之营妇也。尝出诣亲家,憩于汴上柳荫。忽一人巾帻紫袍,就己而坐,云:‘是扶沟县隶事。有事之府,溺水而死。诉于阴官,俾我复生。至则身已坏,然尚得处于阳间。今欲凭附于汝。我能知人未萌之休咎,言既验,人必以愍谢。汝若事我,以此为报。’某惧,不敢答。洎归,鬼亦随至,他人不见也。夫亦不信,则夫妇皆若寒热呕泄,不得已而事之。始则火伍中人来占事,悉验。俄而里巷皆知,既而公卿之家呼召相继。晋公不欲营妇出入卿相之门,遂度为女冠。丁公南迁,某亦连坐,编致斯郡。实无他术,但萌于心,则鬼知之。”夏曰:“吾心有一事,尔知之否?”刘曰:“知之。但乞先书而糊其外,方敢言也。”某是时苦家贫,干执政求知益州,遂屏左右,书毕,封置于案。刘言如所书,仍云:“事亦不谐。”既而果然。予榷酒于雕阴,具闻其说。

税道士

  景祐中,利州道士税某,善妖幻洎符禁之术。利之富民或有所求不与者,即为坛于密室,置大桶于前,被发仗剑,追其鬼神入桶,覆之以石,其人乃病。然后假以符水或祠醮,厚谢以财,乃去石遣之,其人遂愈。市井有鬻笼饼洎诸肉者,求之即愈,不尔遂化为白鸽飞去,或即虫出。利人皆神而畏之。尝怒一僧,遇野外,作法叱之。僧足如植,手亦不能举,恣行鞭棰。僧密讼于官,命贼曹擒捕。先沃以犬彘之血,术无所施。狱具,遂斩于市。

寇莱公

  寇忠愍初登第,授大理评事,知归州巴东县。时唐郎中渭方为郡,夕梦有告云:“宰相至。”唐思之,不闻有宰相出镇者。晨兴视事,而疆吏报寇延评入界。唐公惊愕,出郡迓劳,见其风神秀伟,便以公辅待之。仍出诸子罗拜。唐新饬鞯靮,致厅之左。寇既归,其子拯白其父曰:“适者寇屡目此,宜即送之。”寇果询牙校:“何人知我欲此?”遂对以十四秀才,既而力为延誉,拯于孙汉公榜等甲成名。

魏进士

  建州进士魏某者,富有词学,履行温愍,家亦颇丰。天圣中,屡冠乡书。既预计偕,梦一衣绯衣人,命徒执之弃市。始谓必捷科第,既而不利于春闱,凡三举皆然。后归乡闾,有邻里少年对语不逊,因掌之,即仆地死。警卒捕送于官。时裴郎中守是郡,闻其学行为众所推,欲骫法脱之,阖郡官吏亦为之言。而魏白郡守曰:“某杀人偿死,职也,安敢仰累明公?某三预荐书,必梦绯衣人,命徒执赴市就刑。今明公姓裴,乃绯衣也。某邂逅一掌,致人于死,市死乃前定也。”将刑,一郡士庶无不为之嗟惜。管师复言。

德州民

  德州德平县民某氏者,父子数人,耕田甚力,家颇丰厚。其弟素贫,佣以养母,兄未尝有甘旨之助也。庆历中,新构瓦室三楹,所居前后植柳数百株,枝如拱把。一夕大雷电,野火数头相逐绕其居,折柳尽髡,牙击屋瓦。明日视之,无一瓦全者,泥淖中足迹长二尺馀。柳棓悉长三四尺,皮尽剥,莹滑如削。远近居民悉取而藏之。予尝亲至平原,人说如此,亦见其所折柳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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