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卷第三 抱朴子 外篇卷第四
晋 葛洪 撰 景江南图书馆藏明嘉靖乙丑鲁藩刊本
外篇卷第五

抱朴子外篇卷四

            晋丹阳葛洪稚川著

   崇教

抱朴子曰澄视于秋毫者不见天文之焕炳肆心于

细务者不觉儒道之弘逺玩鲍者忘𮎼蕙迷大者不

能及夫受绳墨者无枉刳之木染道训者无邪僻之

𩛙治之术莫良乎学学之广在于不倦不倦在于

固志志茍不固则贫贱者汲汲于营生富贵者沈沦

于逸乐是以遐览渊慱者旷代而时有面墙之徒比

肩而接武也若使素士则昼躬耕以糊口夜薪火以

修业在位则以酣宴之馀暇时游观于劝诫则世无

视内游夏不乏矣亦有饥寒切己藜藿不给肤困风

霜口乏糟糠出无从师之资家有暮旦之急释耒则

农事废执卷则供养亏者虽阙学业可恕者也所谓

千里之足困于盐车之下赤刀之矿不经欧冶之门

者也若夫王孙公子优游贵乐婆娑绮纨之间不知

稼穑之艰难目倦于玄黄耳疲乎郑卫鼻餍乎兰麝

口爽于膏粱冬沓貂狐之温丽夏缜纱縠之翩飘出

驱庆封之轻轩入宴华房之粲蔚𩛙朱翠于楹棁积

无己于箧匮陈妖冶以娯心湎𨤀醁以沈醉行为㑹

饮之魁坐为博奕之帅省文章既不晓睹学士如草

芥口笔乏乎典据牵引错于事𩔖剧谈则方战而已

屈临疑则生老而憔悴虽菽麦之能辩亦奚别乎瞽

瞆哉

抱朴子曰盖闻帝之元储必入太学承师问道齿于

国子者以知为臣然后可以为君知为子然后可以

为父也故学立而仕不以政学操刀伤割郑乔所叹

触情纵欲谓之非人而贵游子弟生乎深宫之中长

乎妇人之手忧惧之劳未尝经心或未免于襁褓之

中而加青紫之官才胜衣冠而居清显之位操杀生

之威提黜陟之柄荣辱决于与夺利病感于唇吻爱

恶无时暂乏毁誉括厉于耳嫌疑象𩔖似是而非因

机㑹以坐无端藉素信以设巧言交构之变千端万

绪巧算所不能详毫墨所不能究也无术学则安能

见邪正之真伪具古今之行事自悟之理无所感假

能无倾巢覆车之祸乎先哲居髙不敢忘危爱子欲

教之义方雕琢切磋弗纳于邪伪选明师以象成之

择良友以渐染之督之以慱览示之以成败使之察

往以悟来观彼以知此驱之于直道之上敛之乎捡

括之中懔乎若跟挂于万刃栗然有如乘奔以履冰

故能多逺悔吝保其贞吉也昔诸窦𫎇道教之福霍

禹受率意之祸中山东平以好古而安燕刺由面墙

而危前事不忘今之良鉴也汤武染乎伊吕其兴勃

然辛癸染乎推崇其亡忽焉明友师傅尤宜精简必

取寒素徳行之士以清苦自立以不群见惮者其经

术如仲舒柄荣者强直若龚遂王吉者能朝夕讲论

忠孝之至道正色证存亡之轨迹以洗濯垢𣵀闲邪

矫枉宜必抑情遵宪法入徳训者矣汉之末世呉之

晚年则不然焉望冠盖以选用任朋党之华誉有师

友之名无拾遗之实匪唯无益乃反为损故其所讲

说非道徳也其所贡进非忠益也唯在于新声艶色

轻体妙手评歌讴之清浊理管弦之长短相狗马之

剿驽议遨游之处所比错涂之好恶方雕琢之精粗

校弹棋樗蒲之巧拙计渔猎相掊之胜负品藻妓妾

之妍蚩指摘衣服之鄙野争𮪍乘之善否论弓剑之

踈宻招奇合异至于无限盈溢之过日増月甚其谈

宫殿则逺拟瑶台琼室近效阿房林光以千门万户

为局促以昆明太液为浅陋笑茅茨为不肖以土階

为朴𫘤民力竭于功役储蓄靡于不急起土山以准

嵩霍决渠水以象九河登凌霄之华观辟云际之绮

窗淫音噪而惑耳罗𬒮挥而乱目濮上北里迭奏迭

起或号或呼俾昼作夜流连于羽觞之间沈沦乎弦

节之侧或建翠翳之青葱或射勇禽于郊坰驰轻足

于崄峻之上暴僚隶于盛日之下举火而往乘星而

返机事废而不修赏罚弃而不治或浮文艘于滉瀁

布宻网于绿川垂香饵于涟潭纵棹歌于清渊飞高

缴以下轻鸿引沈纶以援潜鳞或结𦊨罘于林麓之

中合重围于山泽之表列丹飙于豊草骋逸𮪍于平

原纵卢猎以噬狡兽飞轻鹞以鸷翔禽劲弩殪狂兕

长㦸毙熊虎如此既弥年而不猒历载而无已矣而

又加之以四时请㑹祖送庆贺要思数之宻客接执

贽之嘉賔人间之务宻勿罔极是以雅正稍逺遨逸

渐笃其去儒学𬗟乎邈矣能独见崇替之理自拔沦

溺之中舍败徳之崄涂履长世之大道者良甚鲜矣

嗟乎此所以保国安家者至稀而倾挠泣血者无算

也今圣明在上稽古济物坚堤防以杜决溢明褒贬

以彰劝沮想宗室公族及贵门富年必当竞尚儒术

撙节艺文释老庄之意不急精六经之正道也










抱朴子外篇卷四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