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愧郯录 卷四
宋 岳珂 撰 景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宋刊本
卷五

愧郯录卷第四五则

       相 台 岳 珂

    先庙后郊

珂前辨南北郊妄意以礼之大者与常礼异

折𠂻古今以俟博识及考 元丰六年十月

庚辰太常丞吕升卿所 奏则先庙后郊当

时亦尝有议之者反复其论可谓至当而迄

不见于用则盖有弗便乎今虽欲力行不可

得也珂故因是而发其馀论焉升卿之言曰

近以 郊祀致斋之内不当诣 景灵宫及

太庙朝飨遂具奏伏闻止罢 景灵宫诸处

朝谒而 天兴殿及 太庙朝飨如故臣伏

以郊丘之祀 国之大事有天下者莫重乎

飨帝臣历考载籍不闻为祀天致斋乃于其

间先飨 宗庙者也独有唐天宝之后用田

同秀之言立老子庙号曰太清宫是岁将行

郊祀以二月辛卯先躬享焉祀用青词馈用

素馔甲午又亲享于太庙丙申乃有事于南

郊终唐之丗奉而行之莫知其非虽论者以

为失礼然考其初致斋之日乃辛卯享于太

清宫至丙申殆且五日乃得雍容休息以见

上帝也今 陛下致斋三日其一日于 大

庆殿而用其二日三行礼焉古之大祀未有

不斋三日而敢与神明交者故经曰斋三日

一日用之犹恐不敬二日伐鼓何居盖先王

之于祭祀之斋如此其谨也今 陛下行礼

于 天兴殿才斋一日尔其之 太庙与郊

宫也前祀之一日皆尝用之矣谓之一日之

斋尚非全也夫用一日之斋以修大祀未见

其可况非全日乎于以奉 宗庙则斋之日

不足于以事上帝则斋之仪不専 陛下恭

严寅畏三岁一修大礼将以受无疆之休其

为致斋者乃如此殆未称 昭事之意也今

太庙岁有五大享皆如古矣又于郊祀复修

遍享之礼此为何名乎论者曰 宗庙之礼

未尝亲行故因郊祀恭展荐献臣曰不然唐

太宗时马周言曰陛下自践位宗庙之享未

尝亲事窃惟圣情以乘舆一出所费无艺故

忍孝思以便百姓遂俾唐史不书皇帝入庙

何以示来叶良谓此也且人主于宗庙之享

自当岁时躬修其事其不亲飨者盖后世之

失礼也 今日必因郊礼以行之则义尤不

可夫因者不致专之谓也 七丗圣神俨在

清庙 朝廷不特讲岁时亲行之礼而因以

飨之此非臣之所闻也臣愚以谓今郊礼宜

如故事致斋于 大庆殿二日径赴行宫其

宫庙亲飨并乞寝罢或 车驾必欲至 太

庙即乞止告 太祖一室以侑神作主之意

撤去乐舞以尽尊天致斋之义其 天兴朝

飨乞更不行请如新降 朝旨俟礼毕而

恭谢伏请继今日已往别修 太庙躬祀之

制岁五大享 乘舆亲临其一焉仍望自今

岁腊飨为首于明年行春祠之礼禴与烝尝

自次年以叙终之每遇行 庙享之时则罢

景灵宫一孟朝谒之礼 庙享致斋乞于

内殿出入如常仪如此则 祀天飨 亲两

得其当矣珂按先庙后郊苏文忠轼尝引书

武成证为周礼而珂固疑其即变礼以为常

矣升卿谓古之大祀未有不斋三日而敢与

神交者考之武成厥四月丁未祀于周庙越

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虽礼之变犹必历

三日而后柴望则升卿之言岂非明据然珂

谓升卿之论 庙享岁五大享而临其一乃

杀礼也非备礼也行 庙享之时则罢 景

灵宫一孟朝谒之礼 庙享既与 景灵迭

用且致斋 内殿出入如常仪乃常礼也非

大礼也夫天地大𥙊也 祖宗大𥙊也隆礼

备物不可偏废其𫝑必如 仁宗祫享之制

始合于礼之冝夫 嘉祐之行祫也以代三

年之郊也辂而斋冕而事门而肆眚皆郊制

也前乎元年 恭谢于 大庆后乎七年

大享于 明堂则四年之祫适三年之中也

如升卿言是以常礼享 祖宗而以大礼祀

天地也若每岁而入庙又三岁而出郊礼有

隆而无杀知其必不能也知乎此又益知乎

南北郊之不可以兼举也分郊而𥙊舎升卿

之说则 太庙 原庙之享不知其存乎否

也苟存也则先南郊祀之先北郊亦祀之

祖宗之𥙊二而天地之𥙊一 祖宗三岁而

遍天地六岁而遍以卑逾尊不可也苟废也

则 原庙 恭谢之制就可如升卿之说而

太庙则不可以乏享也享不可以杀礼也是

又于何时增此一郊耶其䟽其数将于此乎

益无统矣

    鱼袋

国𥘉承五季草创官仪未备 熙陵既卒伐

功垂意右文弥文浸举章服稽古以为后则

雍熙元年十一月丁卯 祀南郊大赦初许

陞朝官服绯一 及二十年者叙赐绯紫内出

鱼袋以赐近臣自是内外陞朝文武皆带凡

服紫者饰以金服绯者饰以银京朝官幕职

州县官赐绯紫者亦带亲王武官内职将校

皆不带 国朝鱼袋之制自此始珂尝以欧

阳文忠脩刘昫新旧唐史唐㑹要考订其由

虽详刱革然其所以刱者抑寓它说殆非

国朝所当因也㑹要髙宗永徽二年四月二

十九日开府仪同三司及京官文武职事四

品五品并给随身鱼袋旧史舆服志以为五

月新史车服志不著年月以为三品五品有

饰金与银之别且出内必合以防召命之诈

还考㑹要永徽五年八月十四日敕恩荣所

加本縁品命带鱼之法事彰要重岂可生平

在官用为褒饰才正亡殁便即追收寻其终

始情不可忍自今已后五品已上有薨亡者

其随身鱼不须追收如此则鱼袋本以褒饰

恐不专以防诈伪也㑹要又载咸亨三年

月三日始令京官四品职事佩银鱼是日内

出鱼袋遍赐之旧史中载此年月五品以上

赐新鱼袋并饰以银三品以上各赐金装刀

子砺石一具参之新史鱼袋之赐与分品赐

饰年月迥别本非一时事又𥘉无金饰鱼袋

之制所谓金饰者乃刀子砺石耳断文纪事

固巳失实㑹要武后垂拱二年正月二十日

赦诸州都督剌史并凖京官带鱼新旧史载

年月无讹按外镇督剌自有鱼符𥘉不假鱼

袋以信召命益验褒饰之说为可据所以给

之者欲以均内外之宠而巳㑹要天授元年

九月二十六日改内外官所佩鱼为龟至中

神龙元年二月四日在京文武官五品以

上依旧式佩鱼袋乆视元年十月十三日职

事三品以上龟袋冝用金饰四品用银饰五

品用铜饰上守下行皆依官给神龙元年

月十七日赦嗣王郡王有阶卑者许佩金鱼

袋至元宗开元元年八月二十日诸亲王长

子先带郡王官阶卑者亦听着紫佩鱼袋神

龙二年八月制京文官五品已上依旧式佩

银鱼睿宗景龙三年八月令特进佩鱼散职

佩鱼自兹始新旧史虽有详略其事互同则

改鱼为龟正武后革命时事而中宗反正不

俟淹时即复其制要必有深意不直为外饰

苏氏记又曰自永徽已来正贠官始佩鱼其

离任及致仕即去鱼袋贠外判试并检校等

官并不佩鱼至开元八年九月十四日中书

令张嘉正奏请致仕官及内外官五品已上

检校试判及内供奉官见占阙者听凖正贠

例许终身佩鱼以为荣宠以理去任亦许佩

鱼自后恩制赏绯紫例兼鱼袋谓之章服㑹

景云二年四月二十四日赦鱼袋著紫者

金装着绯者银装新史开元初驸马都尉从

五品者假紫金鱼袋都督刺史品卑者假绯

银鱼袋参稽并观则散官贠外判试检校皆

佩鱼又许终身虽去任亦佩益验褒饰之说

为不诬而防诈之制为己变也假紫假绯正

今日借服之所自始而金银铜之饰虽肇于

久视而用以        品秩者盖

至于景云而后定新史分品赐饰谓在髙宗

朝益见其非珂后因阅朝野佥载有曰唐上

元年中令九品已上佩刀砺算袋纷帨为鱼

形结帛作之取鱼之众鲤强之兆也至天后

朝乃绝景云之后又凖前结帛鱼为饰窃疑

鱼袋之始意或出此武后既废帛鱼亦改龟

佩正一意度耳及考杂传记见唐李淳风䜟

书有江中鲤鱼十八子之说为唐受命之符

又酉阳杂爼载唐律取得鲤鱼即冝放仍不

得吃号赤𩽼公卖者决六十程文简大昌演

蕃露载武后以元武为龟故改龟佩稡此数

说始信所疑为有据依新史又载髙祖𥘉入

长安罢隋竹使符班银莵符其后改为铜鱼

符以起军旅易守长京都留守折冲府捉兵

镇守之所及左右金吾宫苑捴监牧监皆给

之宫殿城门给交鱼符巡鱼符左厢右厢给

开门符闭门符蕃国亦给之雄雌各十二铭

以国名雄者进内雌者付其国朝贡使各赍

其月鱼而至不合者劾奏又新史载鱼袋颠

未曰随身鱼符者以明贵贱应召命左二右

一左者进内右者随身皇太子以玉契召勘

合乃赴亲王以金庶官以铜皆题某位姓名

官有贰者加左右皆盛以鱼袋三品以上饰

以金五品以上饰以银去官纳之不刻者传

佩相付复考帝纪髙祖以隋义宁元年十一

月甲子入京师二年四月辛巳停竹使符班

银莵符五月甲子受禅改元武徳九月癸丑

改银莵符为铜鱼符则草昧之初所以汲汲

易之者正以为开国之兆而其他一切之用

符契皆以鱼意尤不待辨而可察也在隋之

先虽亦尝用鱼符矣特偶然以为饰至唐用

䜟正指此以神其革命又不当以隋为比新

史杂载之说正防伪之源流要是符盛以袋

虽出初意袋饰以鱼本为宠章金银之饰𥘉

无年月自当以纪为正后虽不合符者亦得

佩意益显然其不可泥𥘉创之制亦明矣然

则 国朝因之可乎洪文敏迈容斋四笔载

随笔书衡山唐碑别驾赏鱼袋之名不可晓

今按唐职林鱼袋带门叙金玉银铁带及金

银鱼袋云开元敕非灼然有战功馀不得辄

赏鱼袋斯明文也珂按以鱼袋充赏苏氏记

新旧史皆有赏绯紫例兼鱼袋之文㑹要开

元二年闰二月敕承前诸军人多有借绯及

鱼袋者无功借赏深非道理宜敕收取郎将

以上先借后奏其灵武和戎天武幽州镇军

赤水河源瀚海安西定逺等军既临贼冲事

藉垂赏量军大小各赐金鱼袋一二十枚银

鱼袋五十枚并委军将临时行赏则赏鱼袋

出处亦可与职林参见也马永卿懒真子录

载陕府平陆主簿张贻孙问鱼袋制度而答

以今之鱼袋乃古鱼符必以鱼者盖分左右

可以合符唐人用袋盛鱼今人以鱼饰袋为

非古制要亦未详考其由云

    服章入衔

今之 赐章服入衔者服紫者曰赐紫金鱼袋

服绯者曰赐绯鱼袋其为连率职司节镇支

郡倅贰服色未至而应隔借若序借者服紫

者止曰借紫服绯者止曰借绯所借鱼袋不以

入衔而实得佩鱼如正赐者珂按唐故事假紫

者金鱼袋假绯者银鱼袋见于新史开元之

制 本朝 雍熙郊赦虽复赐鱼而不及借

服者考之续会要 政和元年十一月十七日

尚书兵部侍郎王诏奏今监司守倅等并许

借服色而不许佩鱼即是有服而无章殆与

吏无别乞今后应借绯紫臣僚并许随服色

佩鱼仍各许入衔𠋫回日依旧服色 从之

则借服得佩鱼盖自是年始也然当时诏所

奏既许以借佩又许以入衔则凡今之结衔者

皆当全书金鱼银鱼袋而有司给 告敕例

不带行则𬒳借者无縁敢自以入衔此 南

渡而后掌故散讹之失也又有位登法从而

未至八座者于法止赐金带不复佩鱼而每

于官职封赐全衔犹带赐紫金鱼袋𬒳赐者

亦不敢削去则是借服本有佩不得入衔赐

带虽无鱼迺循误例名实有无于是舛矣盖

凡除授率中书𨵿尚书赐敕或下天官给告

因袭前比不复检核士大夫亦忽不考云

    执政阶官封爵

元丰官制𥘉行以特进易左右仆射金紫银

青易六曹尚书自特进而上非宰相不除执

政虽乆次阶亦止金紫爵不过开国盖 祖

宗朝参枢例官惟得至八座间如李至之类

亦仅宠以节𨱆无为仆射者夏竦彻国非端

揆盖相制已颁而格且为枢宻使而后得之

故 元丰稽以为比所以辨等衰重名器也

然在昔时侍从官得至吏部尚书实今金紫

洪文敏迈容斋三笔载 绍兴以来惟梁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

葛胜仲以致仕得之自是而后始以两阶

为重专待执政从橐至光禄者已绝少不复

可以序进何元枢澹去 国及今十五年不改

金紫阶洪文敏迈沈宪敏枢以宣奉上课皆

不行后以致仕及子遇郊叙封而后得之文

敏亦自著其事于三笔此最近日明证珂尝

考之 徽宗诏旨 宣和元年二月戊戌特

进知枢宻院事邓洵武为少保依前知枢宻

院 诏以洵武首议 绍述故录其功也既

又封莘国公虽其年三月癸丑 御笔恩数

并依宰臣例乃正以巳除少保之故而与之

且其为赐位时元未有此 旨是执政阶官

封爵似无限法矣当时以 元丰改制不置

枢宻使故洵武止以知院视宰臣珂又按蔡

元道官制旧典曰 政和后薛昂带观文殿

学士任特进白时中以门下侍郎带特进皆

失旧制继 诏并改金紫光禄大夫今后非

宰相不除则是 政 宣间虽时有侵紊尚

能申儆𥘉制如蔡攸之与京恩幸震天下乃

自殿学士由节𨱆序进仪同遂班孤棘它日

领宥府盖已在为傅之后而 绍兴间秦桧

以䑛犊之爱其子熺自知院引嫌罢才降恩

数比宰相之 旨遂历大观文少师封国公

其躐进捷出有京攸之所不敢为荡灭典法

馀熖至今尚可想也葛文康胜仲行状谓胜

仲以左宣奉谢事文敏亦误纪耳或谓 元

丰𭔃禄条目开府特进为散执官金紫至太

中为侍从官予之以其名而阴尼其所至殆

不可晓珂窃谓不然今著令有曰观文殿大

学士至诸阁待制为侍从官而丗未有以旧

橐除大观文者泥文捐实固不得轻议 圣

制也

    尚书之名

今丗为尚书者尚字皆从平声都省之名亦

然珂尝窃疑其义有所未解考之宋书百官

志而后知其讹志之言曰尚书古官也舜摄

帝位命龙作纳言即其任也周官司㑹郑元

云若今尚书矣秦丗少府遣吏四人在殿中

主发书故谓之尚书尚犹主也汉𥘉有尚冠

尚衣尚食尚浴尚席尚书谓之六尚战国时

巳有尚冠尚衣之属矣秦时有尚书令尚书

仆射尚书丞然则尚书之称当从去声而非

平声亦既明甚第郑康成注周礼司㑹曰司

㑹计官之长若今尚书唐陆德明释其音曰

常虽有此据了不知其义之所繇取此殆今

丗袭称之始也 徽宗朝复殿中省有六尚

今内省品秩犹有尚宫等称谓益无可疑云



愧郯录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