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日轩记
作者:杨维桢 元末明初
本作品收录于《杨维桢集/14

    予读《杨子》书至“孝子爱日”,未尝不掩卷为叹。嗟夫!孝天诚之出也,惟其自知日不足者,吾知孝子之天之诚也至也。吁!树欲静而风不宁,子欲养而亲不待,此孝子爱日有不能自已,非有使而然也,故曰孝天诚之出也,爱日诚之至也。

    钱唐市中有金孝子鉴者,筑室于舍之南,以养其亲,颜之曰“爱日”,取杨子语也。吁!金孝子之养亲,殆出于天之诚之至也,朝于斯而省焉,夕于斯而定焉,出于斯而告,反于斯而面焉。至于问所欲、推所与、承所欲以行,无不一于是,孳孳养亲,惟见其日不足也,谓金孝子天诚之至,非欤?吁!爱日之书,盖孝子天诚之托也。昔者仲由,贱食藜藿,躬负米百里于亲在之时;其后累裀坐列鼎食,而悼其亲之弗及也。吁!是有爱日之诚,而不能俟乎贵富以为养者也。狄仁杰亲在河阳,登太行见白云孤飞,以为吾亲舍其下,而瞻望弗及。吁!是有爱日之诚,而有不能恒在膝下以为养者也。金孝子者,家有奉亲之资,又不肯轻仕以一日去其亲,盖不俟乎后时之贵富,不在远方之咨嗟而悼恨也。吁!金孝子之养亲,岂非人子之大幸,而能乎季路、仁杰之所不能,使爱日之诚始终无怠,如大舜之慕其亲者。

    吾为记兹轩于后子孙耳,后子孙皆以尔孝子之心为心,是孝子一行纯,推为一家之政;又使天下人闻其风而兴起焉,孝子之感于人、而动以天下者,不可胜用。金孝子之行,为世教之系者,又岂小补哉?魏生本信持其卷来,于是乎书为金孝子《爱日轩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