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卷七 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七
  起壬子宋神宗熙宁五年尽乙丑宋神宗元丰八年凡十四年
  壬子五年春正月置京城逻卒察谤时政者
  发明虞舜谓禹曰□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夏禹即天子位悬钟鼓磬铎鼗以待四方之士为铭于簨簴曰教寡人以道击鼓喻以义者击钟告以事者振铎语以忧者击磬有讼狱者揺鼗商太甲谓伊尹曰既往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尚赖匡救之徳惟厥终高宗命傅说曰㫖哉说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观之古昔圣王惟虑闻言之弗及而竭诚以求之所以治隆俗美天下乂寜拒谏饰非如桀纣者国随以灭身且不保是以有天下者当宵旰求言以匡不逮焉神宗即位于兹五年闻善如探汤信䜛如饮醴去年书诏察奉行新法不职者今年书置京城逻卒察谤时政者一举而拒谏饰非之事皆在其中能保邦于没身而不乱者亦幸焉耳一书再书深讥之也广义此即商鞅诽谤之禁耳然则宋之所以不秦者幸也春秋传曰诸𠉀有道守在四方况堂堂中国而致察于谤上者乎使时政皆得则四海之人皆为君守何以察为否则舟人皆敌国也虽置逻卒遍天下且不可况京城乎书之者讥之也
  二月以蔡挺为枢密副使
  挺知渭州甲兵整习常若寇至故多立功效然谲智深险在位歳久郁郁不得志寓意词曲有玉关人老
  之句中使至使优伶歌之传逹禁中帝闻而愍之故有是命
  三月南平王李日尊死子干徳嗣
  日尊公蕴之孙也既死干徳遣使来告哀诏封干徳交阯郡王
  判汝州富弼致仕
  弼至汝州两月即上言新法臣所不晓不可以治郡愿归洛养疾许之遂请老复授司空武宁节度使致仕弼虽家居朝廷有大利害知无不言帝虽不尽用而眷礼不衰尝因王安石有所建明却之日富弼手䟽称老臣无所告诉但仰屋窃叹者即当至矣其敬之如此
  发明邦有道榖固君子之所耻邦无道榖亦君子之所耻故君有过则当谏反复之而不听则当去葢君臣皆以义合义合者何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之类是也否则虽荣之以高爵锡 --(右上‘日’字下一横长出,类似‘旦’字的‘日’与‘一’相连)之以厚禄君子不能以茍食焉富弼前因论事之而贬判汝州则是谏不行而言不听矣君子岂可以素餐乎故以老而乞致仕则于义为当去也前书范镇欧阳修致仕此书富弼致仕皆子其知止也子在富弼则罪在神宗矣
  行市易法
  自王韶倡为縁邉市易之说王安石善之以为与汉平凖法同可以制物低昻而均通之遂用草泽魏继宗议以内藏库钱帛置市昜务于京师凡货之可市及滞于民而不售者平其价市之愿以昜官物者听若次市于官者则度其田宅或金帛为抵当而贷之钱责期使偿半歳输息十一岁倍之过期不输息外毎月更加罚钱以户部判官吕嘉问为提举嘉问上建置十三事其一欲于律外禁兼并之家辄取利帝去之安石执不可已而帝闻其大烦碎人皆怨讟欲罢之以问安石安石对曰立法当论有害于人与否不当以烦碎废也自是诸州上供荐席黄芦之类六十色悉令计直从民愿粥者市之以给用寻改提举在京市易务为都提举市易之司秦鳯两浙黔州成都广州郓州六市易司皆隶焉
  广义大抵因民之所利而利之者乃所以为利也葢所谓利者义也易曰利用安身以崇徳也若为国者不以义为利而以利为利则所谓私也岂利也哉然则为人上者与民争利而不以义处之则是出警入跸之中奉一啇人耳其不义孰甚焉况乎桑𢎞羊平凖之法实万年愿治者之骂名安石乃眯其目而𠂀心踵此覆辙者其意何也不过溺于功名不顾驱神宗于不可为之地也善乎司马公曰天地所生百物货财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譬如雨泽夏涝则秋旱不加赋而上用足者不过设法阴夺民利其害甚于加赋此乃桑𢎞羊欺武帝之言太史书之以见武帝之不明至其未年盗贼蜂起几至于乱茍若武帝不悔过昭帝不变法则汉几亡矣此真万世之药石也纲目书曰行市易法而分注云置市易务于京师者以见京师为天下之首置务于此则是神宗乃天下商贾之倡也噫以天下之君乃为天下商贾之首不亦陋哉
  夏五月诏宗室非袒免亲者许应举
  初试黜其不成文理者馀令覆试累覆试不中者亦量材擢用
  行保马法
  王安石建保甲养马之法文彦博呉充以为不便安石持论益坚乃诏曾布等上其条约保甲愿养马者户一匹物力高愿养二匹者听皆以监牧见马给之或官与其直令自市先于行开封府及陕西五路府界无过三千匹五路毋过五千匹袭逐盗贼外乘越三百里者有禁歳一阅其肥瘠死病者补偿在府界者免体量草二百五十束加给以钱布在五路者歳免折变縁纳钱三等以上十户为一保四等以下十户为一社以待病毙逋偿者保戸马死保戸独偿社尸马死社戸半偿之其后遂遍行于诸路发明说苑曰圣人之于天下百姓也其犹赤子乎饥者则食之寒者则衣之将之养之育之长之惟恐其不至于大也古之圣王爱养其民大率类此是以民之亲君有不啻子弟之卫父兄手足之捍头目也神宗惑于安石之邪说制作纷纷无一中礼上书行市易法此书行保马法皆剥民奉君损下益上之事譬犹割肉以充腹饱而身毙其及救乎茍非元祐之政一新旧染则宋室之乱不不俟宣靖而可见也然则小人之祸可胜言哉故备书恶之
  王安石求去位帝不许
  先是枢密都承㫖李评喜论事帝多从其言又尝极言助役不便安石恶之㑹评妾奏罢阁门官吏安石言其作威福必欲罪之帝亦谓评有罪然未始罪评也明日安石入见乞东南一郡帝曰自古君臣如乡与朕相知极少朕鄙钝初未有知自卿在翰林始闻道徳之说心稍开悟天下事方有绪卿何去安石固请帝曰卿得非以李评事谓朕有疑心朕自知制诰知卿属以天下事如吕诲比卿少正卯卢𣏌朕不为惑岂更有人能惑朕者未几安石复自赍表入请帝不视以表授安石固令就职
  发明尝观神宗之待安石可谓过于厚安石之报神宗可谓过于薄因其称疾则谕起之因其求去则不许之言听计从心孚意契虽稷契皋䕫之得君不过如此说苑曰王者知所以临下而御众则群臣服矣知所以听言受事则不蔽欺矣知所以安利万民则海内必定矣安石为政妨贤病国无一而非失人心之事窃宠禄于一己贻祸患于国家岂非报神宗若是其薄乎虽然葢由神宗无知人之明耳茍有知人之明如说苑所云者乌能为小人所惑哉于戏此宋所以终于宋不能进而为三代之宋也故纲目直书以交罪之
  秋闰七月以章惇为湖北察访使
  时帝思用兵以威四方湖北提㸃刑狱赵鼎上言峡州峒酋刻剥无度蛮众愿内附辰州布衣张翘亦上书言南北江利害遂诏中书检正官章惇察访荆湖北路经制蛮事
  八月王韶击吐蕃败之遂城武胜
  秦鳯驻泊都监张守约请名古渭砦为军以根本陇右诏从之遂建为通逺军使王韶知军事以图武胜韶引兵筑乞神平堡而蕃酋玛尔结日巴等族入境韶率兵度竹牛岭逼之斩首百馀级焚其庐帐洮西震动玛尔戬渡河来援玛尔依其声势保集玛尔本山知徳顺军景思立以泾原兵出南路分遣诸将击玛尔于纳木嘉勒撃玛尔戬于古凌城制二酋不得动韶将大军从东谷径趋武胜未至数里敌迎战败还追至其城首领辖裕勒弃城遁众出降遂城武胜建为镇洮军时玛尔戬亦败于古凌城初韶言措置洮河只用回易息钱未尝辄费官本文彦博曰工师造屋初必小计冀人易于动工及既兴作知不可已乃方増多帝曰屋壊岂可不脩王安石曰主者善计自有忖度岂为工师所欺也彦博不复敢言由是韶进讨敢肆欺诞朝廷不与计财
  发明天子讨而不伐其日击者讥黩武也说苑曰上不玩兵下不废武圣人之治天下也先文徳而后武力凡武之兴为不服也文化不改然后加征王韶竭天下之财力较胜负于外方罪不容于诛矣虽其功葢世乌足尚哉纲目于黩武者毎书击而不书讨则其不贵功之意为可见尔后之不脩文徳而専尚武力者要当以神宗为鉴
  广义分注载王安石文彦博论邉事则知神宗之与安石牢不可破者以其心徳之一也虽使潞公如圣人则亦未如之何矣故曾公亮尝曰介甫与帝如一人岂非天乎信哉使神宗移任介甫者以任潞公则贻谋必善而子孙亦未必有如金人之祸有天下者于任人之术不可不慎
  观文殿学士致仕欧阳脩卒
  是歳有诏求脩所撰五代史而脩卒矣脩天资刚劲见义勇为平生与人尽言无隠奖引后进如恐不及赏识之下率为闻人及在政府士大夫有所干请辄面谕可否虽台諌论事亦必以是非诘之怨诽益众自五代以来文体卑弱脩游随州得唐韩愈遗藁读而心慕之苦心探赜至忘寝食遂以文章名冠天下学者翕然师尊之谥文忠
  发明脩以文章徳行高一世见忌䜛邪弗果大用诚可惜也故卒而具官特书致仕者所以明贤人处于散地则其不满当时之意为可见矣
  贬唐坰为潮州别驾
  坰以父任得官尝上书言秦二世制于赵高乃失之弱非失之强帝悦其言又言青苗法不行宜斩大臣异议如韩琦者数人王安石尤喜之荐使对赐进士出身为崇文校书安石复令邓绾举为御史遂除太子中允将用为諌官书安石疑其轻脱将背已立名不除軄以本官同知谏院非故事也坰果怒安石易已凡奏二干䟽论时事皆留中不出坰乃因百官起居日扣陛请对帝令谕以他日坰伏地不起遂召升殿坰至御座前进曰臣所言皆大臣不法请对陛下一一陈之乃搢笏展䟽目安石曰王安石近御座听札子安石迟迟坰诃曰陛下前犹敢如此在外可知安石竦然而进坰大声宣读凡六十条大抵言安石専作威福曾布表里擅权天下但知惮安石不复知有陛下彦博冯京知而不敢言王圭曲事安石无异厮仆且读且目圭圭惭惧俯首先降又言薛向陈绎安石頥指气使无异家奴张璪李定为安石爪牙张商英乃安石鹰犬逆意者虽贤为不肖附己者虽不肖为贤至诋安石为李林甫卢𣏌帝屡止之坰慷慨自若略不退慑读已下殿再拜而退侍臣卫士相顾失色阁门紏其凟乱朝仪贬潮州别驾
  发明唐坰言事而贬曷为削去其官诛心也坰初附安石神宗悦而用之然其心冀得美軄耳迨夫授官不恊遂背安石是亦反复之小人也故特削去其官虽然过则必惮改圣人之格言坰能力劾安石不惧艰险是葢小人变为君子则能以爱君为念而不计其私矣观其六十馀条之奏面折廷争其志为可矜耳故又嘉其悔悟而不书有罪此纲目笔削之至公褒贬之深意凡若此类非君子莫能脩之
  广义分注载唐坰劾安石似乎刚且直矣然而纲目不书其官者恶其私也
  颁方田均税法
  帝惠田赋不均诏司农重定方田及均税法颁之天下方田之法以东西南北各千步当四十一顷六十六亩一百六十步为一方歳以九月县委令佐分地计量随陂原平泽而定其地因赤淤黒垆而辨其色方量毕以地及色参定肥瘠而分五等以定其税则至明年三月异揭以示民一季无讼即书戸帖连庄
  帐付之以为地符均税之法县各以其租额税数为限旧尝收蹙奇零如米不及十合而收为升绢不满十分而收为寸之类今不得用其数均摊増展致溢旧额凡越额増数皆禁若瘠卤不毛及众所食利山林陂塘沟路坟墓皆不立税凡田方之角立士为峰植其野之所宜木以封表之有方帐有庄帐有甲帐有户帖其分烟析产典卖割移官给契县置簿皆以今所方之田为正令既具乃以巨野县尉王㬅为指教官先自京东路行之诸路仿焉
  广义神宗纷纷谬举黩于简册至于方田均税之法粗为可观然亦不见其所谓什一也纲目特书之者犹为彼善于此
  九月少华山崩
  其下地裂䧟居民数百戸
  发明朱子曰自古衰乱之世所以病乎中和者多矣天地之位万物之育岂以是而失其常耶曰三辰失行山崩川竭则不必天翻地覆然后为不位矣兵乱凶荒胎㱩卵殈则不必人消物尽然
  后为不育矣凡若此者岂非不中不和之所致而又安可诬哉神宗惑于邪僻而行逆徳其中和之气斵丧既乆故少华山崩䧟民数百而地道为之不位焉是知人君一心天鉴所系君心靡正天变应之而不可须㬰之怠荒也山崩虽㣲灾异甚大故纲目必揭而书之则其重天变垂后戒亦深切而著明矣
  冬十月置熙河路以王韶为经略安抚使
  置熙河路领熙河洮岷州通逺军升镇洮军为熙州以韶为经略安抚使兼知熙州然河洮岷三州犹未能复也
  十一月章惇招降梅山峒蛮置安化县
  梅山峒蛮苏氏旧不通中国其地东接潭南接邵西接辰北接鼎沣章惇招降之籍其民万四千八百馀戸其田二十六万四百馀亩均定其税使歳一输筑武阳开峡二城置安化县隶邵州
  十二月以陈升之为枢宻使
  癸丑六年春二月王韶克河州
  获玛尔戬妻子
  以沈起知桂州
  自王安石用事始求邉功知邕州萧注喜言兵羡王韶等获高位乃上䟽言交趾虽奉朝贯实包祸心失今不取必为后忧㑹交人为占城所败或言其馀众不满万取之易诏即以注知桂州经略之注入朝帝问攻取之䇿注复以为难度支判官沈起言南交小丑无不可取之理乃以起代注起受㫖于安石遂一意事攻扰交阯始贰
  三月置经义局
  训诗书周礼义以王安石提举吕惠卿王雱同脩撰帝欲召程颢预其事安石不可
  夏四月朔日食
  先是司天奏四月朔日当食帝自三月即避殿减膳降天下罪囚一等至是云阴日不见王安石等进贺
  以为圣徳所感乞御殿复膳从之
  文彦博罢
  彦博乆居枢宻以王安石多变旧典言于帝曰朝廷行事务合人心宜兼采众论以静重为先陛下励精求治而人心未安葢更张之过也祖宗法未必皆不可行但有偏而不举之弊尔安石知为己发奋然排之曰求去民害何为不可若万事隳脞乃西晋之风何益于治及市易司立至果实亦官监卖彦博以为损国体敛民怨致华岳山崩为帝极言之安石曰华山变殆天意为小人发市易之起自为细民乆困以抑兼并尔于官何利焉彦慱求去益力遂以司空河东节度使判河阳徒大名府身虽在外而帝眷有加
  置律学
  诏士之莅官以法从事今所习非所学宜置律学命官举人皆得入学习律令
  以范子渊提举浚河司
  河溢北京夏津帝语执政闻京东调夫脩河有壊产者且河决不过占一河之地或西或东利害无所校听其所趋如何王安石曰北流不塞占公私田至多又水散漫久复淀塞昨脩二股费至少而公私田皆出向之泻卤俱为沃壊庸非利乎况调夫已减于去岁若复葺理堤防则夫愈减矣帝从之乃始置䟽浚黄河司先有选人李公义者献鐡龙爪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泥车法以浚河其法用鐡为爪形系舟尾乘流相继而下一再过水深数尺宦官黄懐信以为可用而患其太轻安石请令懐信公义同议増损乃别置浚川杷其法以巨木长八尺齿长一尺列于木下如杷状以石压之两傍系大船各用滑车绞之挠荡泥沙或谓水深则杷不及底浅则齿碍泥沙人皆知不可用惟安石善其法乃赏懐信而命公义官以杷法下大名令都大提举河堤范子渊与通判知县共试之皆言不可用㑹子渊以事至京师安石问其故子渊意附㑹遽曰法诚善苐同官议不合尔安石大悦及置浚河司将自卫州浚至海口差子渊都大提举公议为之属
  五月以熊本为梓䕫察访使
  泸人叛诏遣中书检正官熊本察访梓䕫得以便宜措置诸泸事
  六月置军器监
  王雱言今天下甲胄弓弩以千万计而无一坚利者莫若更置其法敛数州之所作而聚以为一若今钱监之比择知工事之臣使典其职且募良工为匠师帝颇采雱说置军器监总内外军器之政以吕惠卿判监事
  知南康军周敦頥卒
  敦頥道州营道人初因舅郑向任为分宁主簿有狱久不决敦頥至一讯立辩邑人惊曰老吏不如也调南安司理有囚法当不死转运使王逵欲深治之敦頥力与辩逵不听敦頥委手板将弃官去曰如此尚可仕乎杀人以媚人吾不为也逵悟囚得释调桂阳令改知南昌富家大姓黠吏恶少惴惴焉不独以得罪为忧而又以污秽善政为耻历知南康军年五十七而卒敦頥博学力行着太极图易通明天理之根原究万物之终始言约而道大文质而义精得孔孟之本原大有功于学者为南安司理时通判程珦以其为学知道使二子颢頥往受业敦頥毎令寻孔颜乐处所乐何事颢尝曰自再见周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㸃也之意侯师圣学于程頥未悟因见敦頥敦頥留与对榻夜谈越三日乃还程頥惊异之曰非从周茂叔来邪其善开发人类此既至南康即筑室于莲花峰下前有溪合于湓江取营道所居濓溪以名之学者称为濓溪先生
  发明周子得孔孟之本原大有功于学者诚当代之大儒也神宗亲小人逺贤人而使之仅处南康弗为大用以终其身岂不深可叹哉故卒而具其官者不惟美周子乃所以讥神宗也广义葢尝论之神宗之于濓溪当如成汤之于伊尹武丁之于𫝊说先主之于孔明置诸左右近其人以学之不可顷刻之或舍可也今则烦之以州县未闻其一日之在廷然则神宗之朝尚可谓之有人哉及观与神宗之相遇者不过王安石等憸邪之軰而已一时忠良摈斥殆尽况贤如濓溪者奚能见用邪虽然濓溪乐天知命安土敦仁使神宗得以大用于濂溪乎何加不用于濓溪乎何损呜呼在濓溪固无所加损而神宗弃贤之罪不能免焉大易既济之六二有曰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之臣敢以为濓溪颂焉
  大蝗
  发明蝗食榖之虫蝗曰大蝗其灾甚矣然不言其地者为天下记异故耳夫以蝗之伤稼其为害大矣宋人察之以闻于朝宋史异之以书于册何也葢蝗阴物也是时神宗上不能脩徳格天下又不能庇其民阳淑消而阴慝长矣此恶气之应然也纲目书物象应欲人主慎所感也其㫖深哉
  秋九月初䇿武举之士
  凡武举试义䇿于秘阁武艺于殿前司及殿试则又试骑射及䇿于庭䇿武艺俱优为右班殿直武艺次优为三班奉軄又次借軄末等三班差役初枢宻院脩武举法不能答䇿者答兵书墨义王安石曰武举而试墨义何异学究诵书不晓理者无补于事先王收勇力之士皆属于车右者欲以备御侮之用记诵何所施帝从之至是始䇿武举之士
  发明说苑曰夫有文无武无以威下有武无文民畏不亲文武俱行威徳乃成既成威徳民亲乃服用是而观则知有天下者文武之道可以并用而不可以相无者也宋世未尝䇿武举之士至神宗而始䇿之其庶几不忘武事者矣特书曰初葢予之也
  吐蕃玛尔戬复入河州王韶破之遂取岷宕洮叠四城帝御殿受贺
  韶既复河州降羌复入韶趋击之玛尔戬以其间据河州韶进破格纳木藏城穿露骨山南入洮州境道狭隘释马徒行日至六七玛尔戬留其党守河州自将㞑官军韶力战破走之河州复平岷州首领摩琳沁以城降韶入之于是宕洮叠三州羌酋皆以城附韶军行五十四日涉千八百里得州五斩首数千级获牛羊马以万计捷书至帝御紫宸殿受群臣贺解所服玉带赐王安石进韶左諌议大夫端明殿学士发明入者逆而不顺之词存中国也取者收夺之名声罪伐人而强夺其土地者也鲁取汶阳春秋所罪况非其有而取之乎宋恃大国之兵力非义夺人之土地诚春秋之所耻也神宗骄侈喜功御殿受贺其乐于自欺轻佻满足之心见矣夫王者以天地之心为心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为何有恃其兵力强夺土地骄矜肆大而可以君临天下哉直书于册不再贬而其失自见
  广义王韶此捷神宗喜而受贺由君子观之恶乎取葢羌夷之属地无赋税居无宫室所得者不过牛羊驼马而已抑不知朝廷军费可偿否乎故孟子有曰善战者服上刑辟草莱任土地者次之或曰羌情不义动犯邉陲何以处之曰备御之而已何以伐为用宣王之于猃狁逐之出塞未闻其兴师动众也赵充国之于西羌屯田守备未闻其穷兵黩武也今韶之举乃安石生事之谋暂得一幸神宗即有赐带之喜然不知嗜欲一耽而元气索矣何其见之浅而虑之短邪易曰或锡 --(右上‘日’字下一横长出,类似‘旦’字的‘日’与‘一’相连)之鞶带终朝三禠之此其安石之谓乎
  收免行钱
  先是京师百物有行官司所须俱以责办下逮贫民浮贩类有陪折吕嘉问请约诸行利入厚薄令纳钱以赋吏禄与免行戸祗应而禁中卖买百货并下杂买场务仍置市司估物低昻凡内外官司欲占物价则取办焉至是行之
  冬十月开直河
  时河北流闭已久水或横决散漫常虞壅遏外都水监丞王令图献议于大名第四第五埽等处开脩直河使大河还二股故道王安石主其议言于帝曰开直河则水势分其不可开者以近河每开数尺即见水不容施功尔今苐见水即以浚川杷浚之茍置数千杷则诸河浅淀皆非所患歳可省开浚之费几百千万帝曰果尔甚善乃命范子渊领其事开直河深八尺凡退背鱼肋河则塞之
  发明大戴礼曰上之亲下也如腹心则下之亲上也如赤子之见慈母也上下之相亲如此然后令则从施则行神宗爱民之心一毫无有疲民之事相继而兴行新法则囿民以归于水火矣事征伐则驱民以䧟于锋镝矣开直河则率民以入于涂炭矣国以民为本茍伤其本则枝叶凋瘁虽有金城汤池孰与为守坚甲利兵孰与为敌乎自古迷而不悟者未有甚于神宗焉纲目凡有所兴作而必书于册者见劳民为重事示后世治天下之大法也
  章惇击南江蛮平之置沅州
  湖北蛮向永晤舒光银各以其地降惇独田氏有元猛者颇桀𪉑惇遣左侍禁李资招谕之被杀因进兵破懿州南江州峒悉平遂置沅州以懿州新城为治所后城徽州蛮酋杨光富亦率其族姓二十三州峒归附因置靖州
  行折二钱
  自王安石为政始罢铜禁奸民日销钱为器邉关海舶不复讥钱之出国钱日耗张方平因对极论其害请诘问安石举累朝令典一旦削而除之其意安在安石深恶之至是行折二钱除在京及府界外诸路并通行
  甲寅七年春正月熊本讨泸夷降之
  本尝通判戎州习夷中俗及至部以为彼能扰邉者介十二村豪为乡导尔乃以计致百馀入枭之泸川其徒股栗愿矢死自赎独柯阴一酋不至本合晏州千九姓之众发黔南义军强弩遣大将王宣等帅以进讨泸悉力旅拒宣败之黄葛下追奔深入柯阴窘迫乞降本受之尽籍丁口土田及其重宝善马归之官以其酋个怒知归徕州其子乞弟为畨部巡检于是淯井长宁乌蛮罗氏鬼主诸夷皆愿世为汉官本帝劳之曰卿不伤财不害民一旦去百年之患至于檄奏详明近时鲜俪擢集贤殿脩撰赐三品服西南用兵自此始
  发明宋自用兵以来未尝书讨此书讨者泸夷久臣中国一旦不朝正王法之所必讨而不原者其馀穷兵黩武大不侔矣故变文而书讨所以予其伐有罪也纲目之脩循名责实而已广义熊本开邉生事者王韶导之也
  二月知河州景思立与吐蕃别将战于踏白城败死三月玛尔戬冦岷州刺史高遵裕击走之
  玛尔戬屡破屡败而栋戬别将青宜结果庄之众复数扰河州属蕃时王韶入朝思立与战于踏白城败死玛尔戬势复炽冦岷州遵裕遣包顺击走之
  发明思立死于王事何不书死之而书败死葢内书与则主是战者思立内为曲而外为直也故恕吐蕃而罪思立是以不以全节予之而直书败死以示贬不然纲目何不书吐蕃冦河州而特书知何州景思立与吐蕃别将战于踏白城其义葢可见矣茍不求其实而概以全节予之则是非无别何以谓之纲目哉此㣲显阐幽之意也
  辽使人来议疆事遣太常少卿刘忱报之
  辽以河东路沿邉増脩戍垒起铺舍侵八蔚应朔三州界内使林牙萧禧来言乞行毁撤别立界至禧归帝面谕以三州地界俟遣官与北朝官即境上议之遂诏忱如辽辽遣枢宻副使萧素㑹忱于代州境上诏下枢宻院议且手诏判相州韩琦司空富弼判河南府文彦博判永兴军曽公亮条代北事宜以闻琦言臣观近年朝廷举事似不以大敌为恤彼见形生疑必谓我有复燕之意故引先发制人之说造为衅端所以致疑其事有七招高丽朝贡一也取吐蕃之地建熙河二也植榆柳于西山以制蕃骑三也创保甲四也筑河北城池五也置都作院颁弓矢新式六也置河北三十七将七也契丹素为敌国因事起疑不得不然臣尝窃计始为陛下谋者必曰治国之本当先聚财积榖募兵于农则可以鞭笞四夷故散青苗钱为免役法置市易务次第取钱新制日下更改无常而监司督责以刻为明今农怨于畎亩商叹于道路长吏不安其軄陛下不尽知也夫欲攘斥四夷以兴太平而先使邦本困揺众心离怨此则为陛下始谋者大误也臣今为陛下计宜遣报使具言向来兴作乃脩备之常疆土素定悉如旧境不可持此造端以隳累世之好可疑之形如将官之类因而罢去益养民爱力选贤任能使天下悦服邉备日充若其果自败盟则可一振威武恢复故疆摅累朝之宿愤矣弼彦博公亮亦皆有言大抵度上以敌为忧故深指时事云
  大旱诏求直言夏四月权罢新法雨
  自去秋七月不两至夏四月帝忧形于色欲尽罢法度之不善者王安石曰水旱常数尧汤所不免伹当脩人事以应之帝曰朕所以恐惧者正为人事之未脩尔今取免行钱大重人情咨怨自近臣以至后族无不言其害者冯京曰臣亦闻之安石曰士大夫不逞者以京为归故京独闻此言臣未之闻也翰林学士韩维言陛下损膳殿乃举行故事恐不足以应变当痛自责已广求直言帝即命韩维草诏行之初光州司法叅军郑侠为安石所奖㧞感其知已思欲尽忠及满秩入京安石问以所闻侠曰青苖免役保甲市易数事与邉鄙用兵在侠心不能无区区也安石不答久之监安上门㑹歳饥征敛苛急东北流民毎风沙霾曀扶携塞道羸疾愁苦身无完衣或茹木实草根至身被锁械而负瓦掲木卖以偿官累累不绝乃绘所见为图奏䟽诣阁门不纳遂假称宻急发马逓上之银台司且云旱由安石所致去安石十日不雨即乞斩臣宣徳门外以正欺君之罪䟽奏帝反复观图长吁数四䄂以入内是夕寝不能寐翌日遂命开封体放免行钱三司察市易司农发常平仓三卫具熙河所用兵诸路上民物流散之故青苖免役权息追呼方田保甲并罢凡十有八事民问讙呼相贺是日果大雨逺近沾洽
  发明国之所宝者民天之所爱者君民有疾苦君不能恤怨气交并天必降灾以警君故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信斯言也是时新法害民天怒既久大旱之来是诚逆气之所致也神宗能求直言胸中之恻隠颇萌矣迨夫权罢新法即日大雨则天人感应之理安可诬哉然不曰罢而曰权所以讥其偶值天变姑且罢之非真能革者去也呜呼吾谁欺欺天乎即纲目所书观之则人心天道可以观而政治得失可以见是即王道之权衡尔
  下监安上门郑侠狱复行新法
  辅臣入贺雨帝示以侠所进图状且责之皆再拜安石上章求去外间始知所行之由群奸切齿遂以侠付御史治其擅发马逓罪吕恵卿邓绾言于帝曰陛下数年忘寝与食成此美政天下方被其赐一旦用狂夫之言罢废殆尽岂不惜哉相与环泣于帝前于是新法一切如故惟方田暂罢
  发明甚矣神宗易惑而难晓也天子深居九重生民休戚固难悉知幸而郑侠绘图以进时方大旱改法即雨验诸天时人事新法果便民欤抑病民欤茍新法便民则人心必不咨嗟天意必不谴告耳不能以此自思而乃惑群奸之言下郑侠于狱噫神宗何信善言之难而用邪言之易耶葢由其素无礼义以养心因物有迁易于恐动云尔神宗所为如此则其欺天罔人于斯益见不足与有为审矣是以君子深为神宗惜也
  广义新法之害朝士后族皆所不免况细民乎是以天人共怒卒不可解神宗非不知之特信安石之深而不能断然罢去之耳今因大旱诏求直言呜呼向来諌新法者其言直久矣但神宗蔽固已深而不能用岂其言之不直而别有所谓直者耶今以郑侠一图而权罢新法天亦为之果雨况实罢哉观此则知天之不雨者特以新法之故阴阳为之不和耳一罢新法是日即雨天人之际何其影响之若是邪借曰雨于明日无乃滋人之惑矣使神宗由此而不复新法其为宋朝之福也岂浅哉夫何一听狗䑕之軰悲号揺尾而遽复之君子为之长太息也
  吐蕃玛尔戬围河州王韶击降之
  玛尔戬冦河州围之势方盛韶自京师还至兴平闻之乃与李宪日夜驰至熙州熙方城守韶命撤之选兵得二万人诸将欲趋河州韶曰贼所以围城者恃有外援也攻其所恃则围自解乃直趋定羌城破西蕃结河川族断夏国通路进临宁河分命偏将入南山玛尔戬援绝㧞栅去韶还熙州以兵循西山绕踏白城后焚贼八千帐斩首七千馀级玛尔戬乃率酋长八十馀人诣军门乞降韶受之送玛尔戬赴京初思立之覆师也羌势复炽朝议欲弃熙河帝为之旰食数下诏戒韶持重勿出及是帝大喜授玛尔戬营州团练使赐姓名赵思忠
  王安石免以韩绛同平章事吕惠卿参知政事
  安石执政六年更法度开邉疆老成正士废黜殆尽狷慧少年超进用事天下怨之而帝倚任益专太皇太后尝乘问语帝曰祖宗法度不宜轻改吾闻民间甚苦青苗助役宜罢之帝曰此以利民非若之也后又曰安石诚有才学然怨之者甚众欲保全之不若暂出之于外帝曰群臣惟安石为国家当事时帝弟岐王颢在侧因进曰太后言至言也不可不思帝怒曰是我败壊天下邪汝自为之颢泣曰何至是邪皆不乐而罢久之太后流涕谓帝曰安石乱天下柰何帝始疑之及郑侠䟽进安石不自安遂求去位帝再四勉留安石请益坚乃以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吕惠卿使其党变姓名日投匦留之安石感其意因乞韩绛代已而惠卿佐之帝从其请二人守其成规不少失时号绛为𫝊法沙门惠卿为䕶法善神惠卿惧中外有议新法者乃作书遍遗监司郡守使陈利害又从容白帝下诏言终不以吏违法之故为之废法故安石所建无所更改
  发明左氏传曰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其草焉芟夷蕴崇之绝其本根勿使能殖则善者信矣安石病国虐民滔天之罪神宗因太后之言不能贬黜以正王法而仅免其官果何谓哉矧韩绛惠卿安石之党免安石而用韩吕则是安石实未尝免也天下之痼疾何由而愈君侧之蛇蝎何由而屏乎若神宗者真可为寄生之君焉纲目书此文无贬词乃所以深贬之耳
  广义太后与岐王于神宗为天合王安石于神宗为人合夫何神宗薄其所厚而厚其所薄哉呜呼若神宗之昏庸暗弱当以赧献桓灵目之宋之未亡特幸焉耳
  初㩁蜀茶
  王韶建开河湟之䇿遣三司干当公事李𣏌入蜀经尽买茶于秦鳯熙河博马以著作佐郎蒲宗闵同领其事初蜀之茶园皆民两税地不植五榖惟宜种茶赋税一例折输税额緫三十万杞乃即蜀诸州创设官场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更严私交易之令知彭州吕陶言市易司笼制百货歳出息钱不过十之二今茶埸司尽榷民茶取息十之三茶户被害不可胜穷诏止收息十之一而陶亦以是得罪未几以李稷都大提举茶埸稷与宗闵务浚利刻急一年之间通课利及旧界息税七十六万七千馀缗稷又辟陆师闵干当公事以自辅发明尹氏曰凡良法美意行于盛帝明王之世者后世皆废不举至于刻剥掊敛之政出于暴君污吏之手者后世则踵而行之又从而増益推广之如盐鐡榷酤之类是也榷茶之法前此未有神宗始创而行之自此遂为不可易之法书初榷蜀茶葢亦志作俑之端谨其始耳呜呼民生口腹之物自是悉出于官矣
  五月罢制科
  自孔文仲对䇿忤王安石意因言于帝曰进士试䇿则是制科何必复置是邪帝然之吕恵卿执政复言制举止于记诵非义理之学遂诏罢之
  三司使曾布提举市易司吕嘉问免
  先是吕嘉问提举市易连以羡课受赏帝闻其扰民以语王安石安石对曰嘉问奉法在公以是媒怨帝曰免行钱所收细琐市易鬻及果实冰炭太伤国体安石力辨至讥帝为丛脞不知帝王大略帝曰即如是士大夫何故以为不便安石请言者姓名令嘉问条析及帝以旱故命韩维孙永集市人问之减坐贾钱千万安石遂持嘉问条析奏曰朝廷所以许民输钱免行者葢人情安于乐业厌于追扰若一切罢去则无人祇承又吏胥䘵廪薄势不得不求于民非重法莫禁以薄廪申重法则法有时而屈今取于民鲜而吏知自重此臣等推行之本意也议者乃欲除去是殆不然民未尝不畏吏方其以行役触罪虽欲出钱亦不可得今吏之禄可谓厚矣然未及昔日取民所得之半也时市易隶三司嘉问恃势陵使薛向出其上及曽布代向懐不能平㑹帝出手札询布布访于魏继宗具上嘉问多收息干赏挟官府而为兼并之事帝将委布考之安石言二人有私忿于是诏布与吕惠卿同治惠卿故憾布胁继宗使诬布继宗不从布言惠卿不可共事帝欲听之安石不可帝遂诏中书曰朝廷设市易本为平凖以便民若周官泉府者今顾使中人之家失业若此吾民安得㤗然也宜釐定其制布见帝言曰臣毎闻徳音欲以王道治天下今市易之为虐骎骎乎间架除陌之事矣如此之政书于牍不独唐虞三代所无历观秦汉以来衰乱之世恐未之有也嘉问又请贩盐鬻帛岂不贻笑四方帝领之事未决安石去位嘉问持之以泣安石劳之曰吾已荐惠卿矣及惠卿执政遂治前狱刻布沮新法出知饶州嘉问亦出知常州以章惇为三司使
  六月作浑仪浮漏成
  时日官皆市井庸贩法象图器俱不能知乃以太常丞沈括提举司天监括博学洽闻于天文方志律历医药卜算无所不通皆有所论著始制浑仪景表五壶浮漏招卫朴造新历募天下上太史占书杂用士人分方伎科为五至是浑仪浮漏成以括为右正言
  秋七月立手实法
  时免役出钱或未均吕惠卿用其弟曲阳县尉和卿计创手实法其法官为定立物价使民各以田亩屋宅资货畜产随价自占凡居钱五当蕃息之钱一非用器食粟而辄隐落者许告有实以三分之一充赏预具式示民令依式为状县受而籍之以其价列定高下分为五等既该见一县之民物产钱数乃参㑹通县役钱本额而定所当输钱诏从其言于是民家尺椽寸土检括无遗至于鸡豚亦遍抄之民不聊生初惠卿制是法然犹灾伤五分以上不预荆湖察访使蒲宗孟上言此天下良法使民自供初无所扰何待丰岁愿诏有司勿以时丰凶弛张其法从之民于是益因矣
  九月三司火
  焚屋千八十楹案牍殆尽诏诸路熙宁五年文帐悉封上防其因火为奸也
  发明春秋之法人火曰火三司㑹计之所安石用事聚财瘠民民之衔怨久矣天之震怒深矣故上书立手实下书三司火则天意之于人心葢可见焉诗云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徳不回以受方国神宗敬天勤民之心一毫无有宜乎天怒民怨而灾异频仍也分注言焚屋千八十楹案牍殆尽此非小变焉纲目遇灾必书所以为后世人君忽天变者之戒耳
  冬十月置三司会计司
  初帝尝患増置官司费财王安石谓増置官司所以省费帝曰古者什一而税今取财百端安石谓古非特什一而已安石又欲尽禄天下之吏帝未之许而三司上新増吏禄歳至缗钱百十一万有奇主新法者皆谓吏禄既厚则人知自重不敢冒法可以省刑然良吏实寡赇取如故往往䧟重辟议者不以为善诏三司帐司㑹计是歳天下财用出入之数以闻令宰相提举其事至是韩绛请选官置司以天下户口人丁税赋场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务坑冶河渡房园之类租额年课及一路钱榖出入之数去其重复歳比较増亏废置及羡馀横费计赢阙之处使有无相通而以任职能否为黜陟则国计大纲可以省察三司使章惇亦以为言乃诏置三司㑹计司以绛提举
  十二月以王韶为枢宻副使○辽女真部节度使阿库纳死
  五国佛宁部节度使巴哩美入辽辽将致讨阿库纳袭而擒之献于辽主辽主召见燕赐加等以为生女真部节度使始有官属纪纲渐立然不肯受印系辽籍其部内旧无鐡邻国有以甲胃往粥者以厚价售之得鐡既多因以脩弓矢备器械兵势稍振前后愿附者众至是五国穆延部舍音贝勒复入辽阿库纳伐之舍音败走阿库纳将见辽邉将自陈败舍音之功行次拉林水有疾而卒子和哩布嗣
  乙邜八年春正月蔡挺罢○窜郑侠于英州罢参知政事冯京放秘阁校理王安国于田里
  侠上䟽论吕惠卿朋奸壅蔽仍取唐魏徴姚崇宋璟李林甫卢杞𫝊为两轴题曰正直君子邪曲小人事业图迹在位之臣与之暗合者各以其类复为书献之且荐冯京可相并言禁中有人被甲登殿诟骂等事惠卿奏为谤讪令中丞邓绾知制诰邓润甫治之遂编管侠于汀州御史台吏杨忠信谒侠曰御史缄黙不言而君上书不已是言责在监门而台中无人也取懐中名臣諌䟽二帙授侠曰以此为正人𦔳京在政府尝与惠卿争辨而王安石弟安国素与侠善侍御史张璪承惠卿㫖劾京与侠交通有迹时侠已行惠卿遂令奉礼郎舒亶往捕遇于陈州搜其箧得所录名臣諌䟽有言新法事及亲朋书尺悉按姓名治之狱成惠卿欲致侠以死帝曰侠所言非为身也忠诚亦可嘉岂宜深罪但徒英州京罢政出知毫州安国夺秘阁校理放归田里判检院丁讽盐鐡副使王尧臣等皆得罪侠至英得僧屋将压者居之英人无贫贱富贵皆加敬争遣子弟从学为筑室迁居之初安国任西京国子教授秩满至京师帝以安石故特召对问曰汉文帝何如主安国对曰三代以后未有也帝曰但恨其才不能立法更制耳安国对曰文帝自代来入未央宫定变故我顷呼吸间恐无才者不能至用贾谊言待群臣有节専务以徳化民海内兴于礼义几致刑措则文帝加有才一等矣帝曰王猛佐苻坚以蕞尔国而令必行今朕以天下之大不能使人何也曰猛教坚以峻刑法杀人致秦祚不𫝊世今刻薄小人必有以是误陛下者愿専以尧舜三代为法则下岂有不从者乎帝又问卿兄秉政外论谓何安国对曰恨知人不明聚敛太急尔帝不悦由是正授崇文院校书寻改秘阁校理安国屡以新法之弊力谏安石又尝以各佞人目惠卿故惠卿衔之发明春秋之法词烦而不杀必有美恶存焉新序有曰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无所恨守节不移虽有𫓧𨱆汤镬之诛而不惧也尊官显位而不荣也郑侠论吕惠卿而为群奸所嫉窜逐英州冯京安国特立不阿而为群奸所诬罢放别郡皆非其罪也噫神宗于小人则信之如蓍龟于君子则疾之如芒刺葢由心术不端而邪气乘间以入耳观纲目之所书则其伤时之意可见广义昔汉元帝知萧望之之贤而不能用知𢎞恭石显之奸而不能退今神宗知郑侠之忠而不能用知安石之奸而不能退二君之昏庸合辙矣夫何神宗愚不知量反谓文帝不能立法更制及闻安国之对不识亦有愧于心否乎且安国者安石之弟也然其论安石之非在他人容或有伤于好恶而难以深信者人情然也至于人之亲弟大非其兄之恶安敢轻议以伤天合人伦之重哉神宗于安国之论尚不悦况他人乎如是则向来诸贤之说宜其如水之沃石也吁若神宗者是诚亡宋之根柢也欤
  二月复以王安石同平章事
  初吕惠卿迎合安石建立新法安石故力援引骤至执政惠卿既得志忌安石复用遂欲逆闭其途凡可以害安石者无所不用其智安石闻而怨之时韩绛颛处中书事多稽留不决且数与惠卿争论度不能制宻请帝复用安石帝从之安石承命即倍道而进七日至汴京
  发明复以王安石同平章事贰过之辞也神宗既知其过免未逾年至此复相者葢由左右前后皆安石之党以常情论之患得患失乃小人之素心蝇营狗茍亦小人之故态韩绛与惠卿不合请用安石安石承朝廷之命七日至汴何汲汲也小人之情状岂不于斯而可见乎特书于䇿深讥之也
  广义抑观安石始欲要君之大用故君命屡及屡辞迁延顾盼不肯就道者若出于中心之诚也及乎人君求之之切大臣荐之之勤其心以为此正吾舞奸弄佞之秋也于是翻然而起其起也必合意者陟之咈意者黜之奸佞彚征忠良丧茀欺天罔人而绝无忌惮之心及其被黜又荐惠卿而预为起复之地柰何其主昏庸果欲召之即倍道而进无复一毫如向之迁延顾盼不肯就道者之心也噫安石于始也假君子之行以要君于终也逞小人之志以欺君要君欺君厥罪无律君子于安石乎何诛
  三月辽人复来议疆事遣知制诰沈括报之
  刘忱等与萧素㑹于大黄平三议不能决辽初指蔚朔应三州分水岭土垅为界及忱与之行视无土垅乃但云以分水岭为界凡山皆有分水辽意至时可以罔取也相持久之至是辽主复遣萧禧来致图书以忱等迁延为言乃命韩缜代忱等与辽使议缜与禧争辨或至夜分禧执分水岭之说不变留馆不肯辞曰必得请而后反帝不得已先遣知制诰沈括报聘括诣枢宻院阅故牍得顷岁所议疆地书指石长城为分界今所争乃黄嵬山相逺三十馀里表论之帝喜曰大臣殊不究本末几误国事乃赐括白金千两使行括至辽辽相杨益戒与议不能屈谩曰数里之地不忍而轻绝好乎括曰师直为壮曲为老今北朝弃先君之大信以威用其民非我朝不之利也凡六㑹竟不可夺乃还括在道图其山川险易迂直风俗淳庞人情向背为使契丹图上之
  夏四月以吴克为枢宻使○閠月陈升之罢
  升之深狡多数善傅㑹以取富贵初附安石及拜相即求解条例司世以是议之号为筌相
  六月王安石上三经新义诏颁于学官
  王安石等以所训释诗书周礼三经上进帝谓之曰今谈经者人人殊何以一道徳卿所著经其以颁行使学者归一遂颁于学官号曰三经新义加安石左仆射吕惠卿给事中王雱龙圗阁直学士雱辞新命惠卿劝帝许之由是王吕之怨益深新义既颁一时学者无敢不𫝊习主司纯用以取士先儒𫝊注一切废而不用又黜春秋之书不列学官至诋之为断烂朝报安石又以字学久不讲后罢居金陵作字说二十四卷以进多穿凿附㑹其流入于佛老
  发明尝观安石存心诡谲为学偏僻其自㓜有矫世变俗之志而设施罔非矫世变俗之为前行新法而害民此上新义而误士葢可见矣夫以安石所释诗书周礼三经上进先儒𫝊注一切废弃而以春秋为断烂不列于学官新义既颁天下𫝊习主司以之而取士学者以之而进身其惑世诬民充塞正道何异洪水禽兽之害乎说苑曰有国者不可不学春秋葢春秋圣人笔削之书寓一王之大法存褒贬之至公安石弃而不用者特以诛辞讨逆而心常厌恶云尔经曰非圣人者无法其罪可胜诛哉他日又作字说穿凿附㑹流于佛老是乃援儒入墨非特当世之罪人实万世之罪人也虽然浮云蔽日不能损其真明圣贤之道昭著于上下贯彻乎古今又岂安石鄙夫所能损益耶据事直书而贬在其中者葢此类是矣
  司徒侍中魏公韩琦卒
  琦卒前一夕大星陨州治枥马皆惊帝自为碑文载琦大节篆其首曰两朝顾命定䇿元勲赠尚书令谥忠献后追封魏王史臣曰琦相三朝立二帝厥功大矣当治平危疑之际两宫几成嫌隙琦处之裕如卒安社稷人服其量欧阳脩称其临大事决大议垂绅正笏不动声色措天下于㤗山之安可谓社稷之臣岂不信哉
  秋七月诏韩缜如何东割地以畀辽
  辽使争议疆事不决帝问于安石安石劝帝曰将欲取之必姑与之于是诏于分水岭为界禧乃去至是遣天章阁待制韩缜如河东割新疆与之凡东西失地七百里遂为异日兴兵之端
  发明孟子曰诸𠉀所宝者三土地人民政事葢三事皆国之宝而土地为先何则土地者受之天命传之先君子孙当以世守决不轻易与人此贞常之理也仁宗之朝契丹求地当时富弼诸贤仅克増其歳弊不劳寸兵卒成和好此固外邦无厌之求宜遏而不宜纵也自去年至今契丹议疆两见纲目而割地之谋朝议未许迨夫惑安石姑以与之之言弃东西七百馀里於乎幽蓟之地未复尚为中华之耻矧以中华之地复割以赂外邦乎葢由小人之必知有己而不知有人己之物则宝之如珠玉人之物则轻之如瓦砾云尔殊不知损今日之疆界为异日之争端然则小人之祸不独贻之于一时而且贻之于后世岂不惜哉直书割地不再贬而其恶自见
  广义安石以祖宗之地轻以与人则后之权奸误国得以效尤矣是以汴宋之未有桧贼南宋亡之有贾贼焉一皆割地与人而略无顾惜之心者皆安石之作偏也诗曰谁生厉阶于今为梗信矣哉
  八月朔日食○韩绛免
  先是绛与王安石议事不合㑹有刘佐者坐法免安石欲收佐用之绛执不可议于帝前不决绛即再拜求去帝惊曰此小事何必尔绛对曰小事尚不伸况大事乎帝为逐佐至是以疾求罢出知许州而三司㑹计司亦罢绛临事果敢故韩琦以为有公辅器而荐用之特以素党安石为清议所少
  冬十月吕惠卿有罪免
  御史蔡承禧论惠卿奸恶惠卿居家俟命中丞邓绾亦欲弥缝前附惠卿之迹以媚安石安石子雱复深憾惠卿遂讽绾发惠卿兄弟强借秀州华亭富民钱五百万与知华亭县张若济买田共为奸利事置狱鞫之惠卿竟罢出知陈州绾又论三司使章惇恊济惠卿之奸出知湖州
  发明按刘氏书法凡免官书某免者可免者也著所坐者有罪者也韩绛惠卿皆安石之党然何以一书免而一书有罪免原情定罪也绛虽党于安石然遇事辄争非甚阿𫍲惠卿党于安石頥指气使罔敢异同考之分注参之书法则可知矣岂以小人之故而遂不别其泾渭哉纲目一字之褒美于华衮一字之贬感于铁𨱆此之谓也
  彗星见诏求直言罢手实法
  彗出轸帝以灾异数见避殿减膳诏求直言赦天下询政事之未恊于民者王安石率同列上䟽言晋武帝五年彗出轸十年又有孛而其在位二十八年与乙巳占所期不合葢天道逺先王虽有官占而所信者人事而已禆灶言火而验欲禳之国侨不听郑亦不火有如禆灶未免妄诞况今星工哉窃闻两宫以此为忧望以臣等所言力行开慰帝曰闻民间殊苦新法安石对曰祁寒暑雨民犹怨咨此无庸恤帝曰岂若并祁寒暑两之怨亦无邪安石不悦退而属疾卧帝慰勉起之其党谋曰今不取上素所不喜者暴进用之则权轻将有窥人间隙者安石是其䇿帝喜其出凡所进用悉从之邓绾言凡民养生之具日用而家有之今欲尽令䟽实则家有告讦之忧人怀隠匿之虑啇贾通殖货利交易有无或春有之而夏已荡析或秋贮之而冬已散亡公家簿书何由拘录其势安得不犯徒使嚚讼者趋赏报怨畏怯者守死忍困而已诏罢手实法
  发明西山真氏曰君徳无愧则天为之喜而祥瑞生焉君徳有阙则天示之谴而灾异形焉灾祥虽异所以勉其为善一也天之爱君如此为人君者其可不以天之心为心乎日者人君之表彗者逆气所并上书曰食下书彗见则其变甚矣神宗诏求直言罢手实法则庶几有恐惧之心耳茍能自此而扩充之悉逺佞人尽革弊政则天意可回而人心可得惜乎神宗□固已深终莫能悟可深叹哉是以弭灾之道莫如弭心心正则物无不正而灾不为害民不为厉矣
  广义手实之法始于惠卿当惠卿得志之日曽无一人论其非者及其免黜邓绾小人乃乘其败而奏免之然罢手实之法当矣夫何纲目止书曰罢手实法若不预绾然者葢罢之者非绾之本心也特挤之以井上石耳此固春秋诛心之法也此纲目之深意也
  十一月交阯大举入寇䧟钦廉州
  初广西屯北兵二十指挥以备邉交人畏之㑹沈起坐邉议罢以知处州刘彛代之彛至奏罢正兵而用枪仗手分戍听偏校言以为安南可取乃大治戈船交人来互市率皆遏绝表䟽上诉亦不得逹至是遂分三道入寇一自广府一自钦州一自崐崘关连䧟钦廉二州杀土丁八千人事闻起坐贬安置郢州而
  除彛名
  熊夲击渝州獠降之置南平军
  渝州南川獠木斗叛诏本安抚之本进营铜佛埧破其众木斗举秦州地五百里来归为四砦九保建铜佛埧为南平军召本还知制诰本欲取媚安石因上䟽曰天下之治有因有革期于趣时适治而已陛下出大号发大政可谓极因革之理然改制之始安常习故之群交讙合噪或诤于廷或谤于市或投劾引
  去者不可胜数陛下烛见至理独立不夺今虽少定彼将伺隙而逞愿陛下深念之勿使彼有以窥其间而终万世难就之业天下幸甚
  辽耶律洪基杀其妻萧氏
  萧氏姿容冠绝工诗善谈论好音乐立为后生太子浚时北院枢宻使耶律伊逊专政势倾一国而忌后明敏于是官婢单登等诬后与伶官赵惟一私通伊逊以闻诏伊逊劾状遂族诛惟一而后赐自尽归其尸于家后追谥宣懿
  发明易曰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是以夫妇之道诚人伦之大纲而不可忽者洪基惑权奸之譛遂杀其妻则其恶亦甚焉纲目特斥姓名而书杀所以恶而绝之也则其植人伦之本至深切矣
  十二月以元绛叅知政事曾孝寛签书枢宻院事绛在翰林謟事王安石而安石尝徳曾公亮之助已欲引公亮子孝寛于政地以报之由是二人同升
  罢直学士院陈襄
  襄福州侯官人举进士历知仙居河阳县留意教化进县之弟于学或䜛之于判府富弼谓其诱邑子以资过客弼疑焉人劝襄毁学舍以塞谤襄不从而讲说不少解弼由是益奇之及弼相荐诸朝累擢侍御史上䟽论青苖之害曰臣观制置司所议莫非引经以为言而其实则称贷以取利是特管夷吾啇鞅之术望贬斥王安石吕惠卿以谢天下罢韩绛以杜大臣争利而进者不听乃请外帝惜其去留脩起居注安石屡欲出之帝不许三迁直学士院帝尝访人材之可用者襄以司马光韩维吕公著苏颂范纯仁苏轼等三十三人对安石益恶之擿其书诏小失讽御史劾之遂知陈州
  发明书曰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慎终于始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古之圣王治天下者其兢业如此尚何有怠荒之失乎陈丧因论新法初无大过言而不听优容答之不当罢黜也神宗自变法以来谏者屡遭贬谪略无少恕噫茍亲法便民则人必不言之矣何其䕶疾忌医宁没其身而不悟哉后之拒谏餙非者当以神宗为鉴
  更定解池盐钞法
  自薛向立盐钞本其后多虚钞而盐益轻至是多言官卖不便乞通商王安石主提举张景温之言至课民买官盐随贫富作业为多少之差买卖私盐听人告以犯人家财给之买官盐食不尽留经宿者同私盐法于是民间骚怨盐钞旧法毎席六𦈏至是三𦈏有馀商不入粟邉储失备
  丙辰九年春正月交阯䧟邕州知州事苏缄死之
  交人围邕知州苏㨔悉力拒守外援不至城遂䧟缄义不死贼手命其家三十六人皆先死藏尸于坎乃纵火自焚城中人感缄之义无一人从贼者于是交人尽屠其民凡五万八千馀口事闻诏赠缄奉国节度使谥曰忠勇
  发明见危授命君子本心杀身成仁贤者素志是时交人围邕苏缄拒守外援不至城䧟而亡则其大节凛乎不挠矣肥义曰贞臣也难至而节见忠臣也累至而行明茍不以忠贞自守确乎不㧞而临难不偷生茍免者几希虽然人臣受爵禄于无事之时而不效死于有事之日尚何犬马之足齿乎故纲目以全节予缄者所以为后世人臣徇国之一劝耳
  广义苏缄死难始于王韶之开邉萧注慕其功而酿成交阯之衅也旡妄之六三有曰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此之谓与
  章惇招降五溪蛮遂城下溪州
  章惇使湖北提刑李平招纳下溪州刺史彭师晏誓下州峒蛮张景谓彭徳儒向永胜覃丈猛覃彦霸各以其地归版籍师晏遂降诏筑下溪州城赐名㑹溪戍以兵隶辰州出租赋如汉民遣师晏诣阙授礼賔副使自是五溪皆平
  二月以郭逵为安南招讨使
  王安石闻钦廉䧟不悦㑹得交人露布言中国作青苖助役之法穷困生民今出兵欲相拯济安石怒自革敕榜诋之而以天章阁待制赵卨为招讨使宦者嘉州防御使李宪为副将兵讨之宪久在西北邉好论兵王韶之开熙河宪与有劳故用之既而卨与李宪议事不合帝因问卨孰可代宪卨言逵老于邉事愿以为使而已副之帝从其言仍诏占城占腊合击交阯
  吐蕃果庄冦五牟谷以种谔知岷州○秋七月御史中丞邓绾有罪免
  吕惠卿既出守陈而张若济之狱久不成王雱令门下客嘉问练亨甫共取邓绾所列惠卿事杂他书之下制狱王安石不知也省吏告惠卿于陈惠卿以状闻且讼安石尽弃所学隆尚纵横之末数方命矫令罔上要君帝以状示安石安石谢无有归以问雱雱言其情安石咎之雱忿患疽发背死帝颇厌安石所为绾虑安石去失势乃上书言宜录安石子及婿仍赐第京师帝以语安石安石曰绾为国司直而为宰臣乞恩泽极伤国体当黜之帝以绾操心颇僻赋性奸回论事荐人不循分守斥知号州
  发明吕惠卿书有罪免则削其官此具其官何绾既当言责纲纪所司而乃为安石乞恩失軄之甚此固小人之羽翼耳故特具其官具官正所以著其罪也其疾恶之㫖严矣
  广义自古小人比而不周解克有终当惠卿秩满赴京之时即与安石定交其同声相和者岂有一事之出于天理之公事事人欲之私也譬诸盗焉谋起于穿窬之初投机如胶漆赃分于负版之日反目如仇雠及其败露则自相责让今观安石父子何以异于是哉后之谋国不臧者可以鉴矣
  八月罢粥祠庙
  司农粥祠庙于民应天府阏伯微子庙皆在粥中判官刘挚叹曰一至于此往见判府张平曰独不能为朝廷言之邪方平矍然托挚为奏曰阏伯迁商事丘主祀炎火为国家盛徳所乘微子宋始封之君开国此地亦本朝受命建号所因又有双庙乃唐张巡许逺孤城死败能捍大患今若令承买小人规利冗䙝渎慢何所不为歳收微细实损国体乞留此三庙以慰邦人崇奉之意䟽上帝大震怒批牍尾曰慢神辱国无甚于斯于是天下祠庙皆得罢粥
  广义葢闻所当去者淫祠耳未闻在祀典者得以去之也既不当去必尊敬奉承所谓以承上下神祗是也岂有粥之之理邪噫神宗于神尚敢慢之其于民也何有今于方平之奏罢粥乃尔其于未奏之前何为者邪
  冬十月王安石免以吴充王圭同平章事冯京知枢宻院事
  安石之再相也屡谢病求去及子雱死尤悲伤不堪力请解机务帝益厌之乃以使相判江宁府寻改集禧观使安石既退处金陵往往冩福建子三字葢深悔为吕惠卿所误也充子安持虽娶安石女而充心不善安石所为数为帝言新法不便帝察充中立无与及安石免遂相之充欲有所变革乞召还司马光吕公著韩维苏颂及荐孙觉李常程颢等数十人光自洛贻书充曰自新法之行中外汹汹民困于烦苛迫于诛敛□怨流离转死沟壑日夜引领冀朝廷觉悟一变敝法今日救天下之急当罢青苖免役保甲市易而息征伐之谋欲去此五者必先别利害开言路以悟人主之心今病虽已深犹未至膏肓失今不治遂为痼疾矣充不能用吕惠卿告安石罪发其私书有无使上知及勿令齐年知之语京与安石同年生故云帝以安石为欺而贤京故召用之
  广义人心之有天理犹天之有日月天理为人欲所蔽犹日月为阴霾云雾翳之也然人血气既衰则人欲渐消天理为之发见天地间阴云之气将散则日月为之渐明其理一也今安石当国
  既久𠂀心为恶朝士发言盈廷小民怨讟腾口自知向日所为被人所误觉今是而昨非矣虽曰深悔悔将焉及曾子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信哉
  十二月郭逵败交阯兵于富良江李干徳降
  逵次长沙先遣将复邕廉而自将西进至富良江蛮以精兵乘船逆战官军不能济赵卨分遣将吏伐木治攻具机石如两蛮船皆坏因设伏击之斩首数千杀其伪太子洪真李干徳惧遣使奉表诣门军纳款时官兵八万人冒暑渉瘴地死者过半富良江去其国不逺逵不敢渡得其原州门州思浪州苏茂州桄榔县而还群有臣称贺诏以广源为顺州赦干徳罪治刘彛沈起开衅之罪安置随秀州
  诏宦者李宪节制秦鳯熙河诸军
  时栋戬将果庄聚兵珧岷胁新附羌多叛归之帝遣内侍押班李宪乘驿往秦鳯熙河措置邉事诏诸将皆受节制御史彭汝砺等极论其不可且言果庄之患小用宪之患大宪功不成其患小功成其患大章再上不听
  发明呜呼宦者之蠹至是深矣宦者之权至是极矣书以李宪节制熙河秦鳯诸军是举秦鳯熙河之大皆制于一阉宦之手使之措置邉事使之节制诸将合数镇之兵权而归之他时徽宗用贯卒覆天下是岂一朝一夕之故哉大书于册为后鉴也
  丁巳十年春二月王韶免
  韶与王安石有隙且以勤兵逺略归曲朝廷帝亦不悦数以母老乞归乃出知洪州韶凿空开邉骤跻政地然用兵有机略临出师召诸将授以指不复更问毎战必捷尝夜卧帐中前部遇敌矢石已及呼声振山谷侍者股栗而韶鼻息自如人服其量
  秋七月河决澶州
  自开直河水势増涨田庐益壊外都水监丞程昉以不白水灾忧死至是大决于澶州曹村北流断绝河道南徙东汇于梁山张泽泺分为二𣲖一合南清河入于淮一合北清河入于海凡灌郡县四十五而濮齐郓徐尤甚壊田逾三十万顷遣使脩闭判大名府文彦博言溺势变移四散漫流两岸俱被水患而都水止固䕶东流北岸希省费之赏未尝増脩堤岸今者之决溢非天灾实人力不至也逾年决口塞诏改曹村埽日灵平
  发明河决者阴逆而与怨气交并之所致也变不虚生必俟人为之感而生灾不妄见必俟人为之感而见故曰严恭寅畏小心翼翼时朝廷所用者皆小人天下所行者皆弊政民之所怨者非一日天之所警者非一事宋之君臣玩安忽危恬无戒惧悲夫尚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畏逹于上下敬哉有土古先哲王之治天下惟恐一念之恶或贻天怒故必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求其无过而后已讵敢纵欲无度而不知所警哉
  九月河南邵雍卒
  雍天性高迈迥出千古而坦夷温厚不见圭角时新法行吏牵迫不可为或投劾去雍门生故友居州县者或贻书访之雍曰此贤者所当尽力之时新法固严能寛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矣投劾何益邪程颢尝与雍议论终日退而叹曰尧夫内圣外王之学也雍知虑绝人遇事能前知程頥尝曰其心虚明自能知之及疾病司马光张载颢頥晨夕𠉀之卒年六十七颢为铭墓称雍之学纯一不杂汪洋浩大就其所至而论之可谓安且成矣所著皇极经世观物内外篇渔樵问对传于世元祐中赐谥康节发明雍未尝出仕乃布衣耳何以书录贤也然何为特书河南而不曰处士葢雍著书立言抱道自乐虽躬逄盛世而无一毫富贵之心天性高迈迥出千古而程子称其纯一不杂汪洋浩大就其所至而论之可谓安且成矣是诚豪杰之才圣贤之学耳岂他处士者之可比哉纲目书曰河南处士则不足以尽其美必曰河南邵雍卒表其为河南之人豪无出其右者其予之深矣此皆纲目之特笔也
  广义康节先生道徳学行备本传万世学之者仰如山斗固非后生末学所可容喙然窃观其语贻书者之言于以见其徳气温厚如阳春可掬以至授之以官皆固辞乃受命既而竟称疾不之官者感䳌声之验故也然一则不废诏命一则能行己志敬君行己可谓两得矣非深于道者孰能与于此哉先儒以复之六四赞朱子臣亦以此颂邵子云
  冬十一月辽魏王耶律伊逊杀其君之子浚
  浚㓜好学善骑射既立为太子兼北南院枢宻使时耶律伊逊擅政构害宣懿皇后而立其党萧锡 --(右上‘日’字下一横长出,类似‘旦’字的‘日’与‘一’相连)黙之妹为后遂欲害浚㑹䕶卫萧和克知伊逊奸状伏桥下欲杀之适值暴雨桥壊所谋不遂乃下狱浚亦以母故有忧色副㸃检萧钖沙谓伊逊曰臣民心属太子一旦若立吾軰措身何地伊逊然之乃谋构浚以罪阴令䕶卫耶律札喇诬告都宫使耶律萨喇及和克等谋废立按验无状而罢既而伊逊复令萧额都温等诬首札喇前告非妄臣实与谋欲杀伊逊然后立太子臣若不言恐事觉连坐辽主信之遂命伊逊及耶律孝杰等鞫治萨喇等诬伏皆杀之而幽浚于别室浚具陈枉状谓耶律延格曰吾为储副尚何所求公当为我辨之延格伊逊之党也因易其言为款伏辽主大怒乃废浚为庶人徙于上京浚将出曰我何罪至此萧钖沙叱使登车命卫士阖其所而去伊逊与耶律孝杰谋遣其私人萧达和克等夜引力士入囚室绐以有赦召浚出杀之函首以还诈云疾薨辽主命有司葬于龙门山既而伊逊复阴遣人杀浚妃萧氏辽主后知其冤悔恨无及追谥浚曰昭懐太子
  发明伊逊之恶至是极矣前因私忿而譛杀君后此因妒忌而譛杀君储是葢乱臣贼子积恶于有素其心以为吾君易欺而恣意忘诞吾君之子立焉必将正其罪而诛之故奸谋诡计浸润之譛必欲害之而后已触类而长则虽弑父与君亦何所惮而不为乎是以乱臣贼子要当谨之于㣲其㣲不谨其势必盛迨至养成乱阶则浸不能制矣易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履霜坚冰至葢言慎也故纲目斥名直书杀其君之子浚正名定罪其㫖严哉
  同知太常礼院张载卒
  载自崇文归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以烛书其志道精思未尝须臾息也敝衣䟽食与诸生讲学毎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已以为知人而不知天求为贤人而不求为圣人此㤗汉以来学者大弊也故其学以易为宗以中庸为体以孔孟为法黜怪妄辨鬼神其家婚丧葬祭率用先王之意而傅以今礼又论定井田学校之法皆欲条理成书使可举而措诸事业吕大防荐之召同知太常礼院以疾归而卒世称横渠先生所著正䝉西铭行于世程頥言西铭明理一而分殊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
  发明横渠之学以易为宗以中庸为体以孔孟为法是深得乎道统之传者也卒而具官葢予之耳
  广义邵子未尝实历其官故于其卒也识其地而不卫之张子尝实历其官故于其卒也衔之而不识其地纲目参酌二贤之巅末此书法之所以异焉
  戊午元丰元年春闰正月曾孝寛罢以孙固同知枢宻院事
  初固与王安石议新法不合出知真定至是帝思其先见召用之
  夏六月朔日食○秋九月交阯来贡
  李干徳遣使来贡表求所失州县诏不许未㡬干徳归所掠民乃以顺州赐之其后定交阯界复还其六县二峒
  以吕公著薛向同知枢宻院事
  公著在翰林帝尝以释老之事语之公著问曰尧舜知此道乎帝曰尧舜岂不知公著曰尧舜虽知此而惟以知人安民为难所以为尧舜也帝黙然向干局绝人尤善商财计算无遗䇿为陕西转运副使八年改三司使洮河用兵资用浩繁向未尝乏供给用心至到然不能不病民王安石方尚功利从中主之虽御史有言不听也故益得展奋由文俗吏得大用
  议复肉刑
  帝初即位韩绛曾布建议复肉刑至是复诏辅臣议吕公著曰后世礼教未备而刑狱繁肉刑不可复将有踊贵屦贱之讥王圭欲取死囚试劓刖之公著曰不可刖而不死则此法遂行矣议遂寝
  冬十一月罢文武官功臣号○十二月复置大理狱帝以国初废大理狱非是又开封囚猥多乃命复置
  发明刑以止邪不可不用然而国有常典奚必过求葢礼教未备则刑狱繁未闻礼教既备而刑狱繁者神宗议复肉刑置大理狱噫宋之刑狱不为不备奚屑屑以更张乎语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茍能以礼教服民则民亲其上死其长自有刑措之风焉不能反本徒事于末民心何所适从哉故又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己未二年春二月召程颢判武学既而罢之
  颢自知扶沟县召判武学命下数日李定何正臣劾其学术迂阔趋向僻异且新法之初首为异论复罢之吕公著上䟽言方朝廷脩改法度之初凡在朝野孰无论议陛下兼包岂悉记录而小人贼害指目未已如颢者陛下早自知之其立身行己素有本末昔在言路时有论列皆辞意忠厚不失臣子之体兼所除武学亦未为仕宦要津而小人㫁断必以为不可者直欲深梗正路其所措意非特一二人而已䟽奏不纳颢竟归故官
  发明曰既而罢之讥不果也傅曰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慢也时天下汹汹民思善政神宗知安石之奸而罢黜知程颢之贤而召还胸中之泾渭庶几少明矣奈何群吠纷纭遂弃而勿用呜呼此皆生民之大几也吕公著上䟽切谏恝然不纳抑不知神宗何信䜛之昜而乐善之难耶良由心中无主随惑而随迁云尔岂有明哲之君断之以义而浮言安能揺夺哉善乎古人有曰用贤不难用贤不疑为难斯言信之矣纲目书此始焉喜之终焉惜之也
  夏五月元绛罢以蔡确参知政事
  确善观人主意与时上下以王安石荐再调监察御史因为之用知帝已厌安石即论安石乘焉入宣徳门与卫士竞以贾直文彦博言浚川杷非浚河之具帝遣知制诰熊本行视以文彦博言为是确遂论本附彦博本坐罢确因代其軄改知諌院判司农事觊欲得台端因论中丞邓润甫御史上官均按狱失实润甫均皆罢而确得中丞犹领司农凡常平免役之法皆成其手㑹太学生虞蕃讼博士受贿确深探其狱连引朝士自翰林学士许将及元绛子耆宁以下皆逮系令狱卒与同寝处饮食旋溷共一室设大盆于前凡𡙡胾饭饼举投其中以杓混搅分饲之如犬豕乆系不问幸而得问无一事不承遂劾绛为子有所属请出知亳州确遂代其位确自諌院为参知政事皆以起狱夺人位而居之士大夫交口叱骂而确自以为得计也呉充数为帝言新法不便欲稍去甚者确曰曹参与萧何有隙至代为相一遵何约束今陛下所自建立岂容一人挟怨而坏之法遂不变绛工于文辞而无特操仕已显犹谓迟晚时论鄙之广义蔡确一出而夺人之位如拾芥折枝耳何其易邪然观其排挤之术未免论疏进于神宗而后施行神宗何不审其情伪之一二乎若神宗者诚蔡确股掌中之物也于时吕公著以知人安民之语告之而神宗黙焉者不亦冝乎
  秋八月许二史直前奏事
  修起居注王存乞复唐贞观二史之軄执笔随宰相入殿帝是其言又故事左右史虽日侍立而欲奏事必禀中书俟㫖存与同修起居注王安礼因对及之乃诏许直前著为令
  冬十月立水居戸赋役法
  诏求水居船户五户至十户为一甲以输赋役
  太皇太后曹氏崩
  帝事太后极诚孝后亦慈爱天至故事外家男子毋得入谒帝以后春秋高数请召弟佾入见久之乃许及见少顷后谓佾曰此非汝所当得留辄遣出焉帝尝有意于燕蓟已与大臣定议乃诣太后白其事后曰储蓄赐予备乎铠仗士卒精乎帝曰固已办之矣后曰事体至大吉凶悔吝生乎动得之不过南面受贺而已万一不谐则生灵所系未易以言茍可取之太祖太宗收复久矣何待今日帝曰敢不受教广义太皇太后者仁宗之后太尉彬之孙也观其训神宗之言宛然乃祖不嗜杀人之仁也当时仁宗废郭后而立太皇则太尉之徳葢可见矣虽然要亦杜太后作则于其始也厥后英宗之后高氏史称为女中尧舜神宗之后向氏哲宗之后孟氏皆有贤徳著称岂非以其源流之深长也哉
  下知湖州苏轼狱贬为黄州团练副使
  轼自徐徙湖上表以谢又以事不便民者不敢言以诗托讽庶有益于国中丞李定御史舒亶擿其语以为侮慢因论轼自熙宁以来作为文章怨谤君父交通戚里逮轼赴台狱诏定与知谏院张璪御史何正臣舒亶等杂治之定等媒糵以为诽谤时事锻錬久之且多引名士欲寘之死太皇太后曹氏违豫中闻之谓帝曰尝忆仁宗以制科得轼兄弟喜曰吾为子孙得两宰相今闻轼以作诗系狱得非仇人中伤之乎捃至于诗其过微矣宜熟察之帝曰谨受教吴充申救甚力帝亦怜之会同修起居注王安礼从容白帝曰自古大度之君不以言语罪人轼以才自奋谓爵禄可立取顾录录如此其心不能无觖望今一旦致于理恐后世谓陛下不能容才帝曰朕固不深谴也行为卿贳之第去勿漏言轼方贾怨于众恐言者缘以害卿也王圭复举轼咏桧诗曰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以为不臣帝曰彼自咏桧尔何预朕事轼遂得轻比舒亶又言驸马都尉王诜辈公为朋比如盛侨周邠固不足论若司马光张方平范镇陈襄刘挚皆略能诵说先王之言而所怀如此可置而不诛乎帝不从但贬轼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弟辙及诜皆坐谪贬张方平司马光范镇等二十二人俱罚铜初鲜于侁为京东转运使以王安石吕惠卿当国正人不得立朝叹曰吾有荐举之权而所列非贤耻也遂举刘挚李常苏轼苏辙刘攽范祖禹等及知扬州会轼自湖赴狱亲朋皆绝与交道出广陵侁往见之台吏不许通或曰公与轼相知久其所往来文字书问宜焚之勿留不然且获罪侁曰欺君负友吾不忍为以忠义分谴则所愿也至是以举吏累谪主管西京御史台
  发明甚矣小人之桀黠也茍欲中伤善类无所不至轼以诗讽政虽云小疵未为大咎而李定舒亶之徒摘其警词以为侮慢嗟夫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正邪相反贤否殊涂是以君子少有微瑕即为小人罗织在乎人君辨之何如耳茍不能辨而为小人所蔽则善善恶恶不公天下亦不可得而治矣纲目于轼以无罪例书则其权衡亦审焉
  庚申三年春正月辽出耶律伊逊于兴中府
  伊逊又欲害太子浚之子延禧因言宋魏王和罗噶之子淳可为储嗣群臣畏伊逊莫敢言北院宣徽使萧乌纳伊勒希巴萧托辉曰舎嫡不立是以国与人也辽主犹豫不决㑹猎于黒山见扈从官属多随乙辛后始恶其专遂改伊逊知南院大王事伊逊入谢辽主即日出之兴中府其党多黜遂封延禧梁王为设旗鼓苏拉六人以䕶卫之生六年矣
  发明伊逊之恶已著曷为不书有罪辽治之不以罪也恶而不治则恶日长伊逊譛杀君后诬害君储在王法之所不原辽主既知其奸不能明正其罪是以欲葢弥张浸不能已而又欲害太子之子其恶益甚矣兹因臣諌仅出兴中传曰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逺过也既不能肆诸市朝又不能投诸荒昩则乱臣贼子何所惩戒乎纲目书此非为辽之乱臣贼子虑为天下后世之乱臣贼子虑也故夫书辽出耶律伊逊若无罪焉者所以深斥辽之失政刑也
  以章惇参知政事三月吴充罢
  充欲有所为每为王圭蔡确所沮至是諌官张璪论充与郭逵书止其进兵故安南无功充既遭同列困毁素病瘤积忧畏疾益侵遂罢为西太乙宫使逾月卒充为相务安静心正而力不足知不可为而不能勇退为世所讥
  葬慈圣光献皇后○夏四月诏忠州团练使韩存宝经制泸夷
  先是渝州獠冦南州其酋阿讹奔个恕熊本重赏檄斩之阿讹桀黠习知邉隙个恕匿不杀会个恕老以兵属其子乞弟遂与阿讹侵诸部时罗茍夷叛犯纳溪提刑穆珦言罗茍起端不加诛则乌蛮观望为害不细乃诏韩存宝击之存宝召乞弟犄角讨荡五十六村十三囤蛮乞降承租赋乃罢兵至是乞弟率步骑六千至江安城下责平罗茍之赏数日乃引去知泸州乔叙遣梓䕫都监王宣以兵二千守江安而以贿招乞弟与盟于纳溪蛮以为畏己益悖慢盟五日遂率众围熟夷罗个牟族宣救之一军皆没事遂张驿召存宝授方略统三将兵万八千趋东川存宝怯懦不敢进乞弟送款绐降存宝信之遂休兵于绵梓遂资间
  六月诏中书详定官制
  国初承唐制三省无专职台省寺监亦无定员类以他官主判三省长官不预朝政六曹不釐本务给舎不领本职諌议无言责起居不记注司諌正言非特旨供軄亦不任谏诤其官人受授之别有官有职有差遣凡任者以登台阁升禁从为显宦而不以官之迟速为荣滞以差遣要剧为贵途而不以阶勲爵邑有无为轻重议者多以正名为请帝慨然欲更其制乃置详定官制局于中书命翰林学士张璪枢宻副承旨张诚一领之
  诏秘书监刘几等定雅乐
  帝自即位于礼乐之事未遑制作至是将有事于明堂知礼院杨杰条上旧乐之失遂召致仕秘书监刘几侍郎范镇与杰参议几杰请遵祖训一切下王朴乐二律用仁宗时所制编钟追考成周分乐之序辨正二舞容节而镇欲求一桴二米真黍以律生尺改修钟量废四清声诏悉从几杰议乐成第加恩赉镇谢曰此刘几乐也臣何预焉复上疏论之不报
  发明制礼作乐固天子之当为然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未有功不成治不定而妄作礼乐者是时沿邉之涂炭未消天下之疮痍未愈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于四方功之不成未有疏于此时者也治之不定未有甚于此时者也贾谊曰建久安之势成长治之业以承祖庙以奉六亲至孝也以幸天下以育群生至仁也不能以此自明而遑遑汲汲惟以礼乐为事而生民之荣瘁置之度外是岂治天下者之心哉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此固谬妄焉耳直书定乐深讥之也
  秋七月彗出太微垣诏群臣直言阙失
  王安石弟安礼应诏上疏曰人事失于下变象见于上陛下有仁民爱物之心而泽不下究意者左右大臣是非好恶不遵诸道乘权射利者用力殚于沟瘠取利究于围夫足以干阴阳而召星变愿察亲近之行杜邪枉之门至于祈禳小数贬损旧章恐非所以应天者帝览疏嘉叹谕之曰王圭欲使卿条具朕尝谓不应沮格人言以自壅障今以一指蔽目虽泰华在前勿之见近习蔽其君何以异此卿当益自信遂进翰林学士知开封府
  发明神宗之世彗星两见而此出太㣲垣其异尤甚然前书彗见而诏求直言此书彗出而诏言阙失则其于敬天求言之心庶几少尽然卒不能见诸行事者由君心之蠹未除耳君心之蠹未除天变之来难遏君心之蠹者小人也是时小人盈朝迭兴迭㓕君心之蠹牢不可㧞人事失于下变象见于上岂有人事不失而致变象者然则天心之与君心相为一体君心不臧天心垂戒董子仁爱之言至是益信矣后世人君其可不正其心术哉
  九月定百官寄禄格
  官制成下诏行之凡领空名者一切罢去而易之以阶因以寄禄议者又欲罢枢宻院归兵部帝曰祖宗不以兵柄归有司故专命官以綂之互相维制何可废也遂止帝尝谓执政曰官制将行欲新旧人两用指御史大夫曰非司马光不可王圭蔡确相顾失色圭忧甚不知所出确日上久欲收灵武公能任责则相位可保也圭喜谢之因荐俞充帅庆使上平西夏策其意以为既用兵深入必不召光虽召将不至已而光果不召
  以冯京为枢宻使薛向孙固吕公著为副使向寻免向既在政地养威持重同列质以西北事多黙不对㑹诏民畜马向既奉命旋知民不便欲改议御史舒亶论其反复无大臣体斥知颍州
  冬十一月朔日食
  辛酉四年春正月冯京罢以孙固知枢宻院事吕公著韩缜同知院事
  京再执政初与王安石不合后为吕惠卿所倾中立不倚人服其操宋进士自郷举至廷试皆第一者才三人王曽宋庠为名宰相京为名执政不愧科名云
  广义小人之在朝势必不容于君子书曰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必见锄治簸扬弗至于罢去不已也虽然安石惠卿不能容京于当时而千万世士君子之公论自能容京也曽何损于京哉
  三月章惇有罪免以张璪参知政事
  朱服为御史惇宻使客达意于服为服所白惇父俞又强占民田民遮诉惇惇系之开封事并闻遂免知蔡州
  夏四月筑河堤自大名至于瀛州
  河复大决澶州小吴扫诏都水监丞李立之经画以闻帝谓辅臣曰河之为患久矣后世以事治水故常有碍夫水之趋下乃其性也如能顺水所向迁徙城邑以避之复有何患已而立之言河流自乾宁军至劈地口入海宜自北京至瀛州分立东西堤五十九扫诏从之立之在熙宁初已主立堤今竟行其言大抵熙宁专欲导河东流闭北流元丰以后因河决而北议者始欲复禹故迹帝爱惜民力思顺水性而水官难其人王安石力主程昉范子渊二人尤以河事自任然糜费财用卒无成功
  发明河决之患虽因堤防不固然亦天变所致为神宗计者但当修政令明赏罚革弊事崇天道自然天意可回河不为害葢君心无形之堤防人力有形之堤防无形之堤防既修有形之堤防自固茍忽无形之堤防惟事有形之堤防则虽糜费财用何足恃乎故纲目据事直书非所以予之实所以讥之也
  五月立晋程婴公孙杵臼庙于绛州
  报其存赵孤也追封婴成信侯杵臼忠智侯
  发明程婴杵臼一存孤一死节是诚晋之义士也盖褒一善所以劝千万人之不善者贬一恶所以戒千万人之为恶者国语曰夫圣王之制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非是族也不在祀典神宗悯其忠节赠爵立庙可谓得其正矣神宗纷纷制作无一中礼独此举差恊舆情故特表而出之所以深予之尔
  广义呜呼自开辟以来忠义之士不为不少然能如二公之能以死生忠义把握如掌中之物千停万当无毫发爽者葢于二公之外不多见焉夫何自汉魏晋唐以来未闻其有封报之典至是忽有此举不亦伟哉况乎所封之衔既明且切之于册足以见神宗激劝忠义之典呜呼休哉
  夏人幽其主秉常秋七月诏李宪㑹陕西河东五路之师讨之
  知庆州俞充知帝有用兵意屡请西伐又言谍报云夏将李清本秦人说秉常以河南地来归秉常母梁氏知之遂诛清夺秉常政而幽之宜兴师问罪此千载一时也帝然之遂诏熙河经制李宪等大举征夏而召鄜延副总管种谔入对谔至大言曰夏国无人秉常儒子往持其臂以来耳帝壮之乃决意西伐方议出师孙固谏曰举兵易解祸难不可帝曰夏有衅不取则为辽人所有不可失也固曰必不得已请声其罪薄伐之分裂其地使其酋长自守帝笑曰此真郦生之说尔时执政有言便当直渡河不可留行固曰然则孰为陛下任此者帝曰朕已属李宪固曰伐国大事而使宦者为之则士大夫孰肯为用帝不悦他日固又曰今五路进师而无大帅就使成功兵必为乱帝谕以无其人吕公著进曰问罪之师当先择帅既无其人曷若已之固曰公著言是也帝不听竟命李宪出熙河种谔出鄜延高遵裕出环庆刘昌祚出泾原王中正出河东分道并进又诏吐蕃首领栋戬集兵㑹伐
  发明春秋之法凡乱臣贼子邻国不能讨则罪邻国天子不能讨则罪天子外邦不能讨则罪外邦所以然者无非急欲讨贼为天下法耳秉常不能立国而为母氏所幽禁暴诛乱王者义兵神宗能诏讨之则天子之軄全矣故特以讨予之然伐国大事而使宦者主之甚失国体此荀林父所以有邲之败也纲目变文书讨者以见师出有名故不计其人之美恶而亦予焉所以见君子之心急于讨贼云尔至于以宦者为将夫岂无其失哉
  诏定选格
  太祖设官分职多袭五代之制凡入仕有贡举奏䕃摄署流外从军五等吏部铨惟注拟州县官幕职帝自即位欲更制度诏内外官司举官悉罢又用判吏部苏颂议凡文武铨注之法悉归选部分左右曹掌之初中书有堂选百司群县有奏举皆不隶于有司王安石以中书总庶务选徒留滞不能精择言于帝欲罢堂选曾公亮执不可而止至是既罢内外长吏举官法堂选亦废
  韩存宝弃市步军都虞侯林广撃泸夷破之
  存宝坐逗遛无功斩于泸州以广代将乞弟复送款帝以其反复无降意督广进兵广遂败乞弟于纳江破乐共城斩首二千级乞弟遁广帅兵深入自发纳江即入丛箐无日不雨雪兵夫疾病死亡不可胜计往往取僵尸脔割食之过鸦飞不到山至归徕州竟不得乞弟而还时朝廷惩安南无功方大举伐夏故诛存宝以令诸将
  发明凡书弃市罪词也存宝既承王命逗遛无功诚有罪矣故直书弃市以深绝之然何以不书有罪神宗喜事邉功无故擅兴师旅经制泸夷则其穷兵黩武之过不能无矣故不书有罪恕存宝也恕存宝乃所以责神宗也不然何以下书林广击泸夷破之而不曰讨乎权其轻重而书之于册此纲目所以为是非之㫁案也
  九月李宪复兰州
  宪总熙秦七军及栋戬兵三万败夏人于西市新城复袭女遮谷破之遂复古兰州城之请建为帅府
  种谔克米脂城
  谔率鄜延兵出绥徳城以攻米脂夏人八万来救谔与战于无定川败之遂克米脂
  冬十月髙遵裕复清远军○内侍王中正以河东兵入宥州
  中正帅兵出麟州度无定河循水北行地皆沙湿士马多䧟没糗粮不能继又耻无功遂入于宥州时夏人弃城走河北城中遗民百馀家中正遂屠之掠其牛马以充食
  发明春秋之法以者不以者也入者逆而不顺之词然前皆书复书克而此特书入者徇名责实也能以众正可为王师中正既入宥州屠民掠货是亦盗贼而已矣非王者问罪之师也是以行师之道当得老成之人茍使君子用事而又使小人参之虽贞亦凶矣曰入宥州贬而为盗也然特书内侍者所以见阍寺之不足任因以讥神宗用人之非耳变文直书为后戒也
  十一月朔日食○高遵裕等兵溃李宪不至灵州而还刘昌祚率番汉兵五万受遵裕节制令两路合军以进入境而庆兵不至昌祚次玛伊克隘遇夏众十万扼险大破之遂薄灵州城兵几入门遵裕嫉其功驰使止之昌祚按甲不敢进遵裕至围城十八日不能下夏人决黄河七级渠以灌营复钞绝饷道士卒冻溺死遂溃而还馀军才万三千而已夏人蹑之复败焉昌祚亦还泾原种谔留千人守米脂而自帅大众进攻银石夏州遂破石堡城进至夏州驻军索家平㑹大校刘归仁以众溃而军食又乏复值大雪乃引还死者不可胜计入塞者仅三万人王中正自宥州行至柰王井粮尽士卒死者二万人亦引退初诏宪帅五路兵直趋兴灵宪总师东上营于天都山下焚夏之南牟内殿并其馆库追其统军日木多凌丹败之次于葫芦河遂班师时五路兵皆至灵州独宪不至
  发明昔程頥子传易之词曰任将授师之道当以长子帅师二在下而为师之主长子也若以弟子众主之则所为虽正亦凶也自古任将不专而主覆败者如晋荀林父邲之战唐郭子仪相州之败是也遵裕等妒功无策李宪等因人成事皆有罪也故书高遵裕等兵溃言兵不能溃乃遵裕等自溃之耳是时诸将皆至灵州独宪不至故又书李宪不至灵州而还深罪之也此轻重之权衡耳
  以吴居厚为京东都转运使
  居厚初为武安节度椎官奉行新法尽力核闲田以均给梅山徭计劳得补司农官属转提举河北常平遂擢京东转运副使时方兴盐铁居厚精心计笼络钩稽收羡息钱数百万即莱芜利国二冶官自铸钱以能擢都转运使议行河北盐法搜剔无遗居厚起州县凡流徒以言利得幸由是嗜进之士从风而靡
  壬戌五年春正月贬髙遵裕等官以李宪为泾原经略安抚制置使
  初夏人闻朝廷大举母梁氏问策于廷诸将少者尽请战一老将独曰但坚壁清野纵其深入聚劲兵于灵夏而遣轻骑抄绝其馈连可不战而困也梁氏从之师卒无功而还帝曰朕始以孙固言为迂今悔无及矣至是计败师罪高遵裕责授郢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种谔王中正刘昌祚并降官宪欲以开兰㑹邀功弭责孙固曰兵法后期者斩况诸路皆至而宪独不行不可赦帝以宪有功但令诘其擅还之由宪以馈饷不接为辞释勿诛宪复上再举之策诏以为泾原经略安抚制置使知兰州
  发明荀况曰公生明偏生暗王者之论无德不贵无能不官无功不赏无罪不罚朝无幸臣民无幸生遵裕等失律无功法固当黜然李宪既为首将众至灵州违命不往推原其心厥罪已甚而反置之不问不惟不问而又加之以官则是神宗知有李宪而不知有国法也宪乃无知刑人而使之经略使之安抚使之制置泾原之事在其掌握是岂建官惟贤之义哉据事详书其失自见广义李文靖尝以土木甲兵之事为忧至是验矣使神宗早从孙固之言必无今日之悔秦誓曰尚猷询兹黄发则罔所愆为国者可以鉴矣
  夏四月朔日食○御史中丞舒亶有罪免
  亶举劾多私气焰薰灼见者侧目至是坐诈为录目夺两秩勒停远近称快
  发明御史中丞乃天子耳目之司激浊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清固其职也说苑曰人臣之术顺从而复命无所敢专义不茍合位不茍尊必有益于国必有补于君亶举劾多私气焰薰灼是亦小人之流耳今坐诈伪夺秩勒停不亦宜乎故纲目具官而书有罪深绝之也
  以王圭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蔡确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章惇为门下侍郎张璪为中书侍郎蒲宗孟为尚书左丞王安礼为尚书右丞
  官制成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左右仆射参知政事为门下中书侍郎尚书左右丞初议官制葢仿唐六典事无大小并中书取旨门下审覆尚书受而行之三省分班奏事并归中书确说圭曰公久在相位必得中书令圭信不疑确乃言于帝曰三省长官位髙不须置令但令左右仆射分兼两省侍郎足矣帝以为然故确名为次相实颛大政圭以左仆射兼门下拱手而已帝虽以次叙相圭确然不加礼重屡因微失罚金每罚辄门谢宰相罚金门谢前此未有人皆耻之确既相屡兴罗织之狱缙绅士大夫重足而立富弼在洛上书确小人不宜大用帝不从帝尝语辅臣有无人才之叹宗孟率尔对曰人才半为司马光邪说所坏帝不语直视久之曰蒲宗孟乃不取司马光邪未论别事只辞枢宻一节朕自即位以来惟见此一人他人则虽迫之使去亦不肯矣宗孟惭惧无以为容时李宪乞再举伐夏帝以访辅臣王圭对曰向所患者用不足朝廷今捐钱钞五百万缗以供军食有馀矣安礼曰钞不可啖必变而为钱钱又变为刍粟今距出征之期才两月安能集事帝曰李宪以为已有备彼宦者能如是卿等独无意乎唐平淮蔡唯裴度谋议与主同今乃不出公卿而出于阉寺朕甚耻之安礼曰淮西三州尔有裴度之谋李光颜李诉之将然犹引天下之兵力历岁而后定今夏氏之强非淮蔡比宪才非度匹诸将非有光颜诉辈臣惧无以副圣志也
  发明王圭蔡确皆奸险之徒而使为宰相章惇张璪皆邪佞之党而使为参政蒲宗孟之徒顽钝无耻亦居执政之官可谓极一时之遴选者矣天下何由而不乱乎君心何由而不蠹乎书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者是已神宗即位一十五载其所退者皆一时之君子所进者皆一时之小人浸淫而至於哲徽二世坏乱极矣岂非端本澄源之大几耶大书特书深讥之耳广义此正小人彚征之时也安礼独如宋王何
  以曾巩为中书舎人
  巩能文章为欧阳脩所重帝深知其才命充史馆修撰专典史事至是命为中书舎人时自三省百职事选授一新除书日至十数人人举其职于训辞典约而尽未几卒吕公著尝言于帝曰巩为人行义不如政事政事不如文章以是不大用
  吕公著罢○秋八月诏岁以四孟月朝献景灵宫帝以先朝御容多寓寺观乃作十一殿于景灵宫凡神御皆迎入累朝文臣执政官武臣节度使以上并图形于两庑凡执政官除拜赴宫恭谢其后南郊先诣宫行荐享礼并如太庙
  广义春祀夏禴秋尝冬蒸与夫大禘之礼自有太庙常典神宗此举其诸谓之何哉书曰黩于祭祀时谓勿钦其神宗之谓乎
  给事中徐禧䕶兵城永乐
  种谔西讨不能如志知延州沈括欲尽城横山下瞰平夏使虏不得绝碛为冦谔遂上其䇿于朝且言兴功当自银州始帝以为然遣给事中徐禧内侍李舜举往鄜延议之舜举退诣执政王圭迎谓曰朝廷以邉事属押班及李留后无西顾之忧矣舜举曰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也相公当国而以邉事属二内臣可乎内臣止冝供禁廷洒扫之职尔岂可当将帅之任耶闻者代圭发惭禧至鄜延上言银州虽据明堂川无定河之会而故城东南已为河水所吞其西北又阻天堑不如永乐之形势险厄请先城永乐永乐依山无水泉种谔极言其不可帝从禧议乃诏禧䕶诸将往城之而命括移府并塞总兵为援陕西转运判官李稷主馈銄禧以谔跋扈奏留谔守延州自率诸将往筑十四日而成距故银州治二十五里赐名银州砦禧等退还米脂以兵万人属曲珍守之
  发明凡书城者完旧也筑者创始也城者御暴保民之所而城有制役有时鲁尝城费城郈城中邱城郎春秋讥之神宗惑徐禧之妄议䕶兵城之寻又失焉则亦何益之有况城以秋而收敛之时废财妨农务而非时矣失其时制妄兴大作无爱养斯民之意者其罪之轻重见矣
  九月夏人陷永乐徐禧等败死
  禧等既城去九日夏人以数千骑来攻曲珍使报禧禧遂与李舜举李稷往援之留沈括守米脂比抵永乐夏人倾国而至大将高永能请及其未陈击之禧曰尔何知王师不鼔不成列执刀自率士卒拒战夏人益众进薄城下珍兵陈于水际将士皆有惧色珍白禧曰今众心已摇不可战战必败请收兵入城禧曰君为大将奈何遇敌先自退耶乃以七万人陈于城下夏人纵铁骑渡河珍曰此铁鹞子军也当其半济击之乃可以逞得地则其锋不可当也禧不从铁骑既济震荡冲突大众继之珍锐卒败奔还蹂后陈夏人乘之珍众大溃珍收馀众入城夏人围之厚数里且据其水砦珍士卒昼夜血战城中乏水已数日掘井不及泉渴死者十六七括与李宪援兵及馈饷皆为夏人所隔不得前种谔怨禧不遣救师城中大急㑹夜半大雨夏人环城急攻城遂陷禧舜举稷永能皆为乱兵所害惟珍裸跣走免将校死者数百人丧士卒役夫二十馀万夏人耀兵米脂城下而还自熙宁以来用兵得夏葭芦吴保义合米脂浮图塞门六堡而灵州永乐之役官军熟羌义保死者六十万人钱谷银绢不可胜计事闻帝临朝痛悼为之不食赠禧等官而贬括为均州团练副使随州安置降珍为皇城使自灵武之败秦晋困棘天下企望息兵而括谔进攻取之策禧素以邉事自任狂谋轻敌遂致覆败自是帝始知邉臣不可倚信深自悔咎无意于西伐而夏人亦困敝矣初帝之遣禧也王安礼谏曰禧志大才疏必误国事帝不听及败帝曰安礼毎劝朕勿用兵少置狱盖为是也
  发明不书死之而直书败死贬之也师之六四曰师左次无咎未失常也春秋师次于郎次于召陵是已徐禧恃才妄作不能料敌卒以取败遂使丧师失地身且不保是乃匹夫匹妇之为谅自经于沟渎而英知之者矣茍信曲珍之谋全师入城徐图进取则夏人必不如此猖獗王师必不如此挫衄焉孔子曰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讵不信哉禧死而不得以全节书者其以此耳广义抑观筑永乐城者徐禧也陷永乐城者亦徐禧也今徐禧不度夏人来争之势惟邀筑城永乐之功昔者子囊城郢尚尔取败况永乐之悬居邉塞者乎呜呼城永乐者是犹置羊牢于虎穴之傍也焉往而不被其吞陷哉神宗于禧轻信过听而致丧师辱国之丑可谓噬脐无及矣故纲目书曰九月夏人陷永乐徐禧等败死者以见永乐之城成于八月而九月即陷矣而徐禧败死又所以见其败其死冝也不然则当书曰徐禧死之此书法之所当辨也比而观之其义见矣
  癸亥六年春二月夏人冦兰州贬李宪为熙河都总管夏人数十万围兰州已夺两阕门钤辖王文郁夜集死士七百馀人缒城击走之未几夏人复分道入冦亦多为诸路所败中丞刘挚言熙河经略使李宪贪功生事一出欺罔避兴灵㑹师之期顿兵以城兰州遗患至今诏贬宪为熙河安抚经略都总管
  夏四月辽大雪
  平地丈馀马死者十六七
  发明凡外灾告则书所谓灾者害及民物如水火兵戎之冦是也然此大雪耳何以书时当孟夏而大雪随降则其异尤甚而与水火兵戎何殊焉天子于外夷有恤病救急之义则告为得礼而不可以不吊春秋四邻同灾许人不吊君子是以知许之先亡也凡志灾见纲目有谨天戒恤民隠之心王者之事也与春秋书宋大水同义
  闰六月夏人复来脩贡
  夏人亦敝于兵西南都统昴星嵬名济移书示泾原刘昌祚乞通好如初昌祚以闻帝谕昌祚答之及入冦屡败国用益竭乃遣谟个咩迷乞遇来上表帝许之复诏陕西河东经略司其新复城砦徼循毋出二三里夏之歳赐悉如其旧未几夏主上书乞还侵疆帝不许
  司徒韩公富弼卒
  遗表大略云陛下即位之初邪臣纳说上误聪明浸成祸患今上自辅臣下及多士畏祸图利习成敝风去年永乐之役兵民死亡者数十万今久戍未解百姓困穷岂悔过耻败不思救祸之时乎天地至仁宁与羌夷校胜负愿休兵息民使关陕之间稍遂生理兼陕西再团保甲州县奉行势侔星火人情惶骇不苦寝罢以绥懐之臣之所陈急于济事若夫要道则在圣心所存与所用之人君子小人之辨尔弼早有公辅之望名闻夷狄辽使每至必问其出处安否临事周悉不万全不发当其敢言奋不顾身忠义之性老而弥笃家居一纪斯须未尝忘朝廷讣闻赠太尉谥文忠
  发明弼历仕三朝委身干国忠义之性老而弥笃观其所上遗表则为国忧民之心可见矣故卒而具其官爵者所以深嘉而亟予之也
  秋七月孙固罢以韩缜知枢宻院事安焘同知院事○八月蒲宗孟免以王安礼李清臣为尚书左右丞御史论宗孟荒于酒色及缮治府舎过制故免
  九月朔日食○冬十月辽耶律伊逊伏诛
  伊逊在兴中府坐以禁物鬻人外国减死幽于莱州其党耶律仁杰削爵为民至是伊逊复谋来奔及私藏兵甲事觉㐲诛
  十一月太师文彦博致仕
  彦博自河南入朝帝嘉其辅立英宗而不伐其功加两镇节度使将行赐燕琼林苑两遣中使遗诗祖道当世荣之至是请老以太师致仕彦博之在河南也与冨弼等用白居易故事就弼第置酒相乐尚齿不尚官洛阳多名园古刹诸老须眉皓白衣冠甚伟都人常随观之已而图形妙觉僧舎谓之洛阳耆英会司马光年未六十以狄兼谟故事与焉
  发明凡书致仕予知止也彦博历仕三朝老于王事値斯之时弗克大用茍不致仕而去则不惟祸将及身抑且素飡之耻矣君子其可不知几乎特书致仕盖予之也
  以陆师闵提举成都茶场
  李稷既死以师闵代其任榷利尤刻税息倍于稷
  十二月户部献今岁民数
  时天下凡二十三路东南际海西尽巴僰北极三关东西六千四百八十五里南北万一千六百二十里天下主客户一千七百二十一万一千七百一十三
  发明大中祥符七年户部奏户九百五万五千七百二十九口二千一百九十七万六千九百六十五至是所奏之数戸仅一千七百二十一万一千七百一十三而口不与焉然自甲寅至癸亥一百十五年而所増者一万九千四十一户神宗恃其戸口之数穷奢极欲自谓长享太平不料祸出目前生民涂炭较诸天宝不能三分之二然则有天下者岂可不知所戒哉
  甲子七年春正月夏人大举冦兰州
  初李宪以夏人数至兰州河外而翺翔不进意必大举乃増城守之备至是果大举入冦步骑号八十万围兰州意在必取督众急攻矢如雨雹云梯革洞百道并进凡十尽夜不充粮尽引去寻复冦延州顺徳军定西城及熙河诸砦
  夏五月诏以孟轲配食孔子
  先是判国子监常秩请立孟轲杨雄像于庙庭仍赐爵号又请追尊孔子为帝下两制礼官详议以为非是而止知郓州曾孝寛复请加封孟子乃诏封为邹国公至是复诏孟子与颜子并配孔子又追封荀况为兰陵伯扬雄为成都伯韩愈为昌黎伯从祀庙庭
  发明扬雄曰古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夫杨墨行正道废孟子虽贤圣不得位空言无施虽切何补然赖其言而今之学者尚知宗孔氏崇仁义贵王贱霸而已然向无孟氏则皆服左衽而言侏离矣故韩愈尝推尊孟氏以为功不在禹下者为此也自孔子既没天生孟氏以续斯道之传斯民之类不至糜烂绝㓕者孟氏之功用也神宗惑于邪慝所为不正其视儒道不啻枘凿之不相入然以孟轲配食孔子乃见于弊政倥偬之日故纲目特笔予之亦以见天理之在人心自有不可得而泯没者神宗纷纷制作独此为美故特表而出之所以不没其善也
  广义呜呼孟轲配享其举当矣然封荀况扬雄无乃不可乎彼荀况尝曰乱天下者必孟子子思也其于孟氏之道同乎否乎扬雄赋反骚以诋屈原作美新以颂王莽是皆叛孔孟而反正道者也以二子从祀孔庙不亦谬乎
  秋七月王安礼罢○冬十二月端明殿学士司马光上资治通鉴
  初光约战国至秦二世如左氏体为通志以进英宗悦之命续其事就崇文殿开局许自选官属得借龙图天章三馆秘阁书籍给御府笔墨缯帛及御前钱以供果饵以内臣为承受光遂与刘攽刘恕范祖禹及子康编集帝即位赐名资治通鉴制序文赐之会光出知永兴军以衰病乞闲乃差判西京留司御史
  台及提举崇福宫前后六任听以书局自随光于是遍阅旧史旁采小说抉摘幽隠较计毫厘上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下终五代又略举事目年经国纬以备检寻为目录又参考群书评其同异俾归一涂为考异合三百五十四卷历十九年而成至是上之诏以光为资政殿学士降诏奖谕
  发明治鉴乃光等之自修总三百五十四卷历十九年而成事非不备而功非不久亦所以寓一王之法存褒贬之功诚有天下者之所宜阅也光以是上之则庶几有爱君之心耳其与上㑹计录祥瑞图者岂不异哉故纲目直书以著其美
  乙丑八年春正月帝有疾三月诏立延安郡王佣为皇太子赐名煦皇太后权同听政
  帝疾甚群臣请立皇太子及请皇太后高氏权同听政许之三月甲午朔立佣为皇太子赐名煦先是岐王颢嘉王𫖳日问起居太后既垂帘命二王毋辄入且阴敇中人梁惟简妻制十岁儿一黄袍懐以来盖宻为践祚仓卒备也初太子之未立也职方员外郎邢恕与蔡确成谋宻语太后之侄髙公绘公纪曰上疾不可讳延安糼冲宜早有定论岐嘉皆贤王也公绘惊曰此何言君欲祸吾家邪恕知计不行反宣言太后属意岐王而与王圭表里导确约圭入问疾阳钩致圭语使知开封府蔡京伏剑士于外须圭小持异则执而诛之既而圭言上自有子定议立延安恕益无所施及太子已立犹与确自谓有定策功传播其语于朝
  发明是时神宗寝疾群奸谋变向非哲后在内维持调䕶则储位易矣是以有天下者当亟立太子以正国本国本正而天下罔不正矣故纲目特书于策所以深幸之也
  帝崩太子即位赦
  帝崩年三十八太子即位生十年矣史臣曰神宗孝友谦抑敬畏辅相不事游幸励精图治将大有为未几王安石入相安石为人悻悻自信知祖宗志吞幽蓟而数败兵帝奋然将雪数世之耻未有所当遂以偏见曲学起而乘之天下汹汹骚动帝终不觉悟方断然废逐元老摈斥谏士致祖宗之良法美意变坏几尽自是邪佞日进人心日离祸乱日起惜哉
  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徳妃朱氏曰皇太妃
  徳妃帝生母也太皇太后既听政散遣修京城役夫止造军器及禁庭工技出近侍尤无状者戒中外无苛敛寛民间保戸马事由中㫖王圭等弗预知也蔡确恩求媚于太后以自固太后从父高遵裕坐西征失律抵罪因上言乞复遵裕官后曰遵裕灵武之役涂炭百万先帝中夜得报起环榻而行彻旦不能寐自是惊悸驯致大故祸由遵裕得免刑诛幸矣先帝肉未冷吾何敢顾私恩而违天下公议乎确悚栗而退
  广义高遵裕太皇太后从父至亲也观其拒蔡确之请非其心之至公至明者能之乎且垂帘之始政事一新俱有可观而神宗之不逮逺矣史称其女中尧舜信哉此亦宋之大幸也
  罢京城逻卒及免行钱废浚河司蠲逋赋
  寻诏寛民力有司或致废格者监司御史紏劾之
  司马光自洛入临夏五月诏求直言
  光居洛十五年天下以为真宰相田夫野老皆号为司马相公妇人女子亦知其为君实也神宗崩光欲入临避嫌不敢时程颢在洛劝光行乃从之卫士见光皆以手加额曰此司马相公也所至民遮道聚观马至不得行曰公无归洛留相天子活百姓光惧亟还太后遣内侍梁惟简劳光问为政所当先光请开言路诏榜朝堂而大臣有不悦者设六语云若阴有所懐犯非其分或扇摇机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以侥幸希进下以眩惑流俗若此者罚无赦后复命示光光曰此非求谏乃拒谏也人臣惟不言言则入六事矣乃具论其情改诏行之于是上封事者千数
  发明衰之极者盛之渐否之甚者泰之基易曰有命无咎畴离祉此之谓也时民苦弊政天下疲劳其曰罢京城逻卒罢免行钱废浚河司蠲逋赋求直言皆当时之所急者今兹一举而恤民求言之意已在其中诚倾否为泰拨乱反正之宏纲耳其后新法渐革正人渐用生民既瘁而复苏天下已伤而复愈盖由太后之为母也故特详书以著其美焉
  召程颢为宗正寺丞未至卒
  颢尝曰新法之行乃吾党激成之当时自愧不能以诚感上心遂致今日之祸岂可独罪王安石也至是召为宗正丞未行而卒年五十四颢自十五六时与弟頥闻汝南周敦頥论道遂厌科举之业慨然有求道之志未知其要泛滥于诸家出入于老释者几十年返求诸六经而后得之资性过人充养有道纯粹之气盎于面背门人交友从之岁久未尝见其忿厉之容遇事优为虽当仓卒不动声色深有意经济方召用遽卒士大夫识与不识莫不哀伤焉文彦博采众论题其墓曰明道先生弟頥序之曰周公没圣人之道不行孟轲死圣人之学不传道不行百世无善治学不传千载无真儒无善治士犹得以明夫善治之道以淑诸人以传诸后无真儒则天下贸贸焉莫知所之人欲肆而天理㓕矣先生生乎千百年之后得不传之学于遗经以兴起斯文为己任辩异端辟邪说使圣人之道焕然复明于世葢自孟子之后一人而已然学者于道不知所向则孰知斯人之为功不知所至则孰知斯名之称情也哉
  发明书召程颢喜之也书未至卒惜之也葢自周公没圣人之道不行孟轲死圣人之学不传程子得不传之学于遗经以兴起斯文为己任辩异端辟邪说使圣人之道焕然复明于世盖自孟子之后一人而已颢于神宗之朝弗果大用时方知其名而召用之而颢已告终矣岂非斯世斯民之大几乎使天假之以年则其道大行而民被其泽不致邪说诬民充塞仁义焉是以君子深为颢惜而又为斯世惜也悲夫
  广义书曰未至卒者伤吾道之不幸也
  吴居厚有罪贬知庐州
  居厚在京东最苛刻剧盗王冲因民怨聚众数千欲乘其行部至徐篡取投诸铁冶中居厚闻之间道遁去至是以言者论降知庐州寻谪为成州团练使黄州安置
  王圭卒
  圭以文学见推流辈然自执政至宰相凡十六年无所建明率道谀将顺当时目为三旨相公以其上殿进呈云取圣旨上可否讫云领圣旨退谕禀事者云已得圣㫖也
  发明王圭为相无所建明率道谀将顺而已岂非小人之魁桀乎故卒而削去其官以示贬
  以蔡确韩缜为尚书左右仆射兼门下中书侍郎章惇知枢宻院事○以司马光为门下侍郎
  诏起光知陈州过阙留为门下侍郎既而苏轼自登州召还缘道人相聚号呼曰寄谢司马相公毋去朝廷厚自爱以活我是时天下之民引领拭目以观新政而议者犹谓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光曰先帝之法其善者虽百世不可变也若王安石吕惠卿所建为天下害者改之当如救焚拯溺况太皇太后以母改子非子改父也于是众议少止罗从彦曰孔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此孝子居丧志存父在之道不必主事而言也况当易危为安易乱为治之时速则济缓则不及改之乃所以为孝也天子之孝在于保天下光不即理言之乃曰以母改子非子改父以此遏众议则失之矣其后至绍圣时排陷忠良以害于治岂亦光有以召之邪
  六月赐楚州孝子徐积粟帛
  积事亲孝旦夕必冠带定省从胡瑗学所居一室寒一裘啜粟饮水虽瑗遗以食亦不受以父名石至终身不用石器行遇石则避而不践中年屏居穷里而四方事无不知尝借人书经夕还之借者绐言书中有金叶积卖衣偿之不与辩后以近臣荐授楚州教授每升堂训诸生曰诸生欲为君子而使劳己之力费己之财如此而不为君子犹可也不劳己之力不费己之财诸君何不为君子郷人贱之父母恶之如此而不为君子犹可也乡人荣之父母欲之诸君何不为君子闻者敬服及卒赐谥节孝
  发明治天下者褒忠臣所以劝民忠褒孝子所以劝民孝褒义士所以劝民义褒节妇所以劝民节此皆为国之善政风化之大闲不可不讲求之也徐积事亲诚孝人无间言今能赐以粟帛则其褒孝之心极其切矣天下之人岂不观感而兴起于孝乎大书特书深予之也
  广义徐积仕者也何不衔之而称其孝子乎曰衔之不足贵也称孝子者乃所以贵之也学者味之其义得矣
  秋七月以吕公著为尚书左丞
  公著知扬州被召侍读太后遣使迎问所欲言公著曰先帝本意以寛省民力为先而建议者以变法侵民为务与己异者一切斥去故日久而弊愈深法行而民愈困诚得中正之士讲求天下之利病协力而为之冝不难矣既至拜左丞公著既居政府与司马光同心辅政推本先帝之志凡欲革而未暇与革而未定者一一举行之民欢呼鼓舞称便
  罢保甲法
  先是司马光言于太后曰兵出民间虽云古法然古者八百家才出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闲民甚多三时务农一时讲武不妨稼穑自两司马以上皆选贤士大夫为之无侵渔之患故卒乘辑睦动则有功今籍郷村之民二丁取一授以弓弩教之战陈农民半为兵也三四年来又令三路置都教场无问四时毎五日一教一丁在阅一丁供送虽云五日而保正长以泥堋除草为名聚之教场得赂则纵否则留之是三路耕耘收获稼穑之事几尽废也至是复力言其公私劳扰有害无益遂诏罢之广义温公之罢新法所谓拯溺救焚不足以喻其快人心也使公之诚未信于上又何以致上
  之听信如此哉易曰未占有孚温公有焉
  冬十一月复以鲜于侁为京东转运使
  熙宁末侁已尝为京东转运使至是居厚贬复用之司马光语人曰今复以子骏为转运使诚非所冝然朝廷欲救东土之敝非子骏不可此一路福星也安得百子骏布在天下乎侁既至奏罢莱芜利国两铁
  冶又奏海盐依河北通商民大悦
  葬永裕陵○罢方田法○十二月罢市易法贬吕嘉问知淮阳军
  言者交论市易之患被于天下本钱无虑千二百万缗率二分其息十有五年之间子本当数倍今乃仅
  足本钱盖买物入官未转售而先计息取偿至于物货苦恶上下相䝉亏折日多空有虚名而已监察御史韩川论市易以为虽曰平均物直而其实不免货交取利就使有获尚不可为况所获不如所亡愿趣罢其法于是诏罢市易而削前提举市易光禄卿吕嘉问三秩贬知淮阳军其党皆降黜
  罢保马法
  发明于戏民之憔悴于虐政可谓极其至矣今能于保甲方田市易保马之法次第而罢之其革故鼎新为可见焉殆见天下之疾首蹙额者皆变为含哺鼔腹之俗耳茍或哲宗不改贤母之政一遵祖宗之法天下何由而乱耶惜乎哲宗不足以语此易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此之谓也纲目备书皆喜而予之之词耳
  起居舎人邢恕有罪贬知随州
  恕博贯经籍能文章从程頥学司马光吕公著王安石吴充皆重之然天资诡诈冒进与蔡确谋立岐王颢事既不成㑹王圭卒恕与确及章惇宣言太皇太后及吴充有异议赖确拥䕶而止自以为功至是复为髙公绘草奏乞尊崇朱太妃为高氏异日计太后怒黜知随州
  发明直书有罪贬恶而绝之之词也前书吴居厚有罪贬者居厚之在东京最为苛刻邢恕之在朝廷最为诡诈皆憸邪之小人也观纲目之所书则其疾恶之㫖严矣
  广义抑观高后听政之初起司马光吕公著程颢贬嘉问邢恕罢保甲团教方田市易养马诸法皆所以合天心而协人意者也孰谓女后当国而无足称者哉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七
<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