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山《和陶集》序
作者:杨维桢 元末明初
1348年
本作品收录于《杨维桢集/07

    诗得于言,言得于志。人各有志、有言以为诗,非迹人以得之者也。东坡《和渊明诗》非故假诗于渊明也,其解有合于渊明者,故和其诗,不知诗之为渊明、为东坡也。涪翁曰:“渊明千载人,东坡百世士,出处固不同,气味乃相似。”盖知东坡之诗可比渊明矣!

    天台张北山著《和陶集》若干卷,藏于家,其孙师圣出其亲手泽,求余一言以传世。盖北山宋人也,宋革,当天朝收用南士,趋者澜倒,征书至北山,北山独掞关弗起,自称东海大布衣终其身。嘻!正士之节,其有似义熙处士者欤!故其见诸《和陶》,盖必有合者,观其胸中,不合乎渊明者寡矣。

    步韵倚声,谓之迹人以得诗,吾不信也。虽然世之和陶者不止北山也,又岂人人北山哉?吾尝评陶、谢爱山之乐同也,而有不同者何也?康乐伐山开道,入数百人,自始宁至临海,敝敝焉不得一日以休,得一于山者粗矣。五柳先生断辕不出,一朝于篱落间见之,而悠然若莫逆也,其得于山者神矣。故五柳之《咏南山》可学也,而于南山之得之神,不可学也。不可学,则其得于山者,亦康乐之役于山者而已耳。吾于和陶而不陶者亦云。至正八年夏五月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