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庵集 (蔡彭胤)/卷之三 中华文库

辛未十月十一夜。上御兴政堂。命召对玉堂诸臣。校理沈仲良，修撰柳宪章，奉教洪重鼎，捡阅朴行义，假注书李德运并入侍。讲毕宣内酝。上下教曰。湖堂蔡彭胤。今以说书入直春坊。别召赐酝。仍命注书李德运使之引入。中官传宣甚急。苍黄出院门入兴政堂下。望见御座高设。烛笼列左右。臣初登御筵。惧不知所为。上顾而笑。入阁门。始因右史之指示。趋就玉堂班西。坐未定。教曰储养湖堂。意非偶然。勉之。前者尔有平生不识君王面。一梦寻常绕玉墀之句。耿耿思君之忱。溢于辞表。予甚嘉尚。尔亦记得否。今夜特召。盖以此也。臣惶恐不敢语。起而拜稽首。又教曰夜对。同家人父子间。安意醉饱可也。酒五行罢出。臣惟三年通籍。一不得近清光。恋阙之诚。郁于中而发于诗。乃于庚午十二月十一日湖堂赐乐时。醉草三绝。其第三联落句。盖曰平生不识君王面云云。不知此篇何缘而达天听也。臣蒙被不世恩光。惊惶感泣。罔知所以仰报。谨张灯醉吟。作感恩歌以见志。〈时夜漏未尽二刻云〉

君不见霄汉峥嵘九万里。六合一万八十州。崒然不摧八柱之峯。汪然不竭四溟之流。圣恩与之无极已。余家何在。新安之县东山东。余年何许。生来始见二十三甲子。五岁爇薪照简编。九龄弄翰学雕镌。虫食左颐犹不死。坠下高楼亦复全。头痈脚疖及唇疮。眼翳脑脂且十年。纵然不作蹒跚勃窣行伥伥。一月往往一沈绵。强病撚髭时自遣。忍饥读书或不倦。十九丁卯成进士。越二年己巳五月甲科选。家君谓余童𫘤无所识。归欤且学未见书。辞官不拜走关东。明月秋风航镜湖。还向冰江赁屋居。闭门清溪冠岳临前除。其冬十一月月上弦。闻道湖堂拣宿儒。适会年少且虚名。遂与五六词伯俱登瀛。自惊瓦砾混珠玉。那堪款段随骃骆。屏身乡庐未敢出。有似氃氋畏人鹤。君不闻齐门竽。彼哉弊履先生胡为乎。君不见负嵎虎。折臂之人又下车。玉㙜击钵催仙笔。梁园授简赋白雪。金莲宝烛吐长爓。夜半擎出天门何闪闪。眉山死后今千载。此事岂意属吾辈。蓬莱腊月锦幕开。遥见江皋内使来。丁东银漏测影㙜。潋滟玉酒九霞杯。云韶齐奏天花落。凤凰迭舞渊鱼出。高歌烂醉相喧呼。不省谏议封章奏天阖。斑斒内府虎豹文。亦有华掩出宝箧。红缨紫缰照云日。满城观者皆叹息。殊荣一代有如此。退死丘畒分已足。但恨宗簿旧冗官。踪迹不到香案侧。暂权堂后入银㙜。又值金华撤经幄。一为校尉三见社。时时应制来阙下。咫尺宸扉不得进。只有感恩鲛泪落如泻。江楼独送朝宗水。采采芳杜有所思。平生不识君王面。一梦寻常绕玉墀。此乃翘馆唱酬之所作。正是去年之冬赐乐时。向来葵心倾白日。不觉狂吟醉中发。诗成大书字如箕。仙僚拍肩为一嗤。不知当日汉殿上。谁诵相如子虚词。闲宵玉楼讲筵高。坐闻右掖词臣锵环珮。寥寥直省悄无睡。点勘丹黄金粟晦。云间紫衣传呼急。有命讲院说书催入对。说书入对无是理。惊起欲进还复疑。起居郞引至文石陛。趍上丹梯怕少遅。红云一朵捧御床。仙烛荧煌列成行。仓卒不觉玉堂班西有虚席。入门逡巡良久立。右史回指始能前。是时初近清光㝡怵惕。怵惕未定不得语。敬闻玉音起伛偻。国家储养非偶然。勉哉尔可努力文辞酬遭遇。重为教曰玉𭏊一句今记无。耿耿思君之忱溢言表。闻尔持被直崇贤。所以今夜特宣召。夜对例同家人礼。君臣父子元一体。尔无属属尔。尔无局局尔。尔醉尔饱安尔意。敦劝羽觞那敢辞。异渥融融浃髓肌。臣惟一介蝼蚁微。偶得高第非所希。半世多病卧漳水。一经不能辨亥豕。啁啾小技奚足取。盛之丝纶阁中斯已谬。何况湖楼酒所咏。音节卑卑词旨陋。其官不必问。其诗不必论。捴为一片恋阙丹衷感至尊。几年矫首望辰极。一夜非常赐颜色。直疑骖驾鸾鹤凌青冥。上朝三十六玉皇。欲陈短笺写悃愊。仰瞻深严更踧踖。中山壶飡尚感人。野夫食马亦尽节。华衮之褒已铭骨。涓埃之报须陨结。黼黻王猷虽未能。王有休命臣敢忽。撷尧之𬪩采舜醺。惟日孜孜期白发。期白发。臣身死则已。臣心炳如日。惟愿元首明兮股肱良。阴阳和兮溟海清。圣主千千岁。垂拱无为兮人自宁。

不佞既述感恩歌。仍念相如之子虚。韩君平之御柳。陈去非之墨梅。彼三子者之词所以能上彻宸聡者。特文章有以动人主己。未闻有耿耿思君之忱溢于辞表。若不佞之啁啾一语。仰承天褒之为也。唯苏文忠终始爱君。神宗既与之矣。其亦量移焉耳。岂尝召入便殿。赐之酒而宠之乎哉。不佞才不逮古人。而恩荣逾分。常惧福过灾生。十年消瘦之疾日益增。而不能攻苦铅椠。少答圣明储养奖劝之盛意。寤寐思之。不胜感泣。寒江静夜。明月满楼。金华入对。恍惚如梦中事。天语丁宁。何日可忘。于是扁其所寓之亭曰咏恩。朝夕瞻玩。常若聆玉音于香案之侧。以寓葵藿之诚。

羸马冲过九陌尘。重寻旧隐到湖滨。青山相见笑逋客。垂柳来迎如故人。落日闪开千帆背。微风吹起半江鳞。楼㙜酒熟新秋好。忘却浮名绊此身。

玉烛抚嘉运。玑衡煕百工。轩裳集两闱。鸿翼厉顺风。矫矫博泉公。射隼登高墉。华藻掞天庭。全牛无眼中。譬彼长河流。浩浩碣石宫。轻车驾驷马。万里焉所竆。跂余攀高论。耿耿劳寸衷。愿以茑与萝。依此百尺松。顾乏扛鼎力。唯堪覆瓿充。锺期既云遘。试奏龙门桐。

至后天寒阴复晴。长安岁暮雪花轻。重逢翰墨开新垒。一笑峩洋认旧声。桂馆华灯欹枕近。金盘霁月拓窗迎。明朝共授梁园简。携手瑶京入五城。

百川奔走浪颓初。大雅寥寥万变馀。向者王前吾已愧。于今客右子宜居。三年缠缚风尘苦。一病侵寻翰墨踈。闻道尚方当给笔。欲将词赋准相如。

翩跹六翮养初齐。久别丹山路欲迷。半夜归心惊月色。数声啼送碧云低。

天开离日衬书帷。廿载重来事又奇。宿学正须膺简妙。深衷不自逐年衰。铜龙钟漏今宵惯。龟鹤形容老吏知。弱冠后尘仍得御。多情解赋戴君诗。

锺鼓崇贤夜。瞳瞳小雪天。蟾沦千里影。桂失一轮圆。万象埋氛尽。群星得势悬。阴阳理窈窈。愁坐占西躔。

惨惨顽云起。斯须掩窑辉。乾坤还混沌。楼阁稍依微。兔杵藏难见。鸾娥褎不归。㫌旗失旧色。暗雪堕人衣。

候缺临盂水。觇躔验历书。苍茫狮子像。眯翳望舒车。娥破菱华半。仙留爪甲馀。平生倚天剑。直欲斫蟾蜍。

渐动重帘影。忻瞻旧桂枝。成王启縢日。太甲返桐时。圆魄终能复。骄阴敢久欺。山河更精彩。魍魉夜深移。

宿羽时闻起。游氛乍觉收。微明争水镜。半吐上帘钩。满地寒芒动。中天旧影流。烧香候不寐。风雪下铜楼。

南山相对也悠然。醉睡乡宽隐几边。门外雀罗无旧客。枕中鸿宝有新笺。天寒野雪藏三径。春至梅花送一年。多病迩来违问字。直庐闲夜思绵绵。

积雪宫城净。寒云苑树低。交期无老少。闲夜且提携。湖舫春来梦。诗尘病后栖。清谈颇衮衮。宾主较东西。

映发山川集小楼。石门松竹翳林丘。晴花春静围棋墅。暮雪寒催访剡舟。曲槛飞檐新结构。闲云流水旧分留。郞君高卧清尘想。月在冰壶一片秋。

见说风标冠盛朝。当秋一鹗厉云霄。星槎北去辞金马。绣服南回珥汉貂。文笔山前春雪在。永嘉楼下大江遥。仙凫及此官梅动。绝胜银㙜锁直宵。

弱龄探秘诀。中岁戯文房。未贳恒阳墅。仍淹汉渚樯。三年成濩落。一宦改炎凉。逼迫身如绊。惊疑背若芒。归家嫌日短。直省认宵长。绫厌新裁被。荷怜旧制裳。吏顽时喝哄。僚傲或嗔狂。旅病长抛卷。春慵独隐囊。有诚思献炙。无术可医疮。迢递庭闱梦。依遅翰墨场。更深锺隐隐。雨罢月苍苍。徙倚瞻琼树。悠悠不可忘。

睡压低霞帔。愁繁错蜜房。身惟婴世网。才岂竞风樯。剩欲分泾渭。何曾觊热凉。陈编拾糟粕。俗物视毫芒。羽服缁尘化。岩栖玉树长。徒然淹汉署。未有补虞裳。原宪贫非病。次公醒亦狂。平生困缥秩。出处检青囊。慷慨忧时泪。踈迂触事疮。揶揄惭笑鬼。踧踖怕名场。湖水春凝碧。乡山暮郁苍。吾师七里叟。荣辱两相忘。

二年桂邸青绫直。长忆杨山白石房。峡坼沧江浴日月。天晴垂柳隐帆樯。坐怜草色侵衣暖。醉觉荷风拂面凉。舍下幽篁攒迸笋。篱根稚蕨怒新芒。尘埃郁郁浮名系。江汉悠悠远梦长。已愧微班容索米。还无长策赞垂裳。文园淹卧相如渴。镜水归思贺老狂。好是不贪还子璧。终须无咎括吾囊。乍凭酒力看诗态。那得仙方扫唾疮。大小俗儿堪抚掌。风流学士独专场。惯从兰室倾心素。见报琼篇服古苍。闻道蓬莱春景媚。仙舟一会可能忘。〈来诗有东湖之约。故末句云。〉

良骥曾闻空冀野。灵芝今得荐斋房。夜归銮掖分华烛。春泛瀛洲倚彩樯。明月照来璚树净。清冰置在玉壶凉。直追西汉搜奇古。旁讨南华破芴芒。步阔云衢皆许远。文成光焰孰争长。铿如帝子鸣瑶瑟。烂似天孙织锦裳。夙昔见君怜俊逸。平生笑我任清狂。书堂厕迹初扳袂。词苑联篇屡满囊。湖海归心偏壹郁。风尘何事不疣疮。呦呦鸣鹿仍苹野。皎皎来驹尚藿场。道味共看虚室白。交期各指老颜苍。崇贤独锁经旬直。宛彼伊人何日忘。

蕙叶萋萋杨柳新。南来西去别君频。袖中收拾乌㙜草。关外驱驰驲骑尘。香雨轩栊巫峡暮。画船箫鼓𬇙江春。门前有鬼揶揄笑。何事承华但送人。

员外华笺几尺长。来求草圣两三行。但闻懒士临池妙。不识厓仙脱帽狂。〈员外以笺求书于李善甫。余夺而挥草。故诗语如此。〉

耆也痴狂绝俗牵。众人喧笑达人怜。曾轻尚设千金障。那顾仙郞数幅笺。

一年离梦𬇙江迷。万事归来却不齐。城郭寓居还内外。省闱淹直又东西。春深垂柳方塘暖。苑暝栖鸦禁树低。莫怪相望不相见。玉堂天上隔丹梯。

病馀书架素尘迷。词气年来尚带齐。彩服归心湖海畔。渔舟春梦汉江西。开门啼鸟间关近。满树游丝隐映低。恩似丘山犹未报。谩随仙珮蹑彤梯。

淅沥松涛殷石扉。小窗无睡旅灯微。生憎一片浮云色。解障三更明月辉。

盈盈晓露浥晴花。帘外墙头脉脉斜。无赖春风不解意。夜来吹落阿谁家。

蓟烟辽雪病侵寻。死泪潸然魏阙心。部曲攀号㫌彩异。使华归奏履声沈。苍茫关路迷芳草。寂寞江流绕故林。惟有亭前千丈壁。至今精爽见森森。

草长江浦绿阴新。一锁银㙜又送春。晴窗独拄看山笏。爽气朝来欲袭人。

年光如水走堂堂。芳草浓阴蔼一望。直省香云华盖逼。晴窗积翠晓山当。遥怜湖柳藏茅屋。数梦林花堕石床。欲破闲愁访君去。层城火树夜苍苍。

重重宫殿月参差。午夜微风度玉墀。绿阴满院缃帘静。正是中书不寐时。

仙曹无事醉宫醪。香雾霏微透锦袍。半夜院门明似昼。树阴缺处月轮高。

铜乌唱转掖垣深。凤沼新荷半展心。杜曲音书常缥缈。文园疾病日侵寻。高槐荫砌生轻籁。小雨连城作晩阴。无奈银㙜趍走剧。未容相就暂联襟。

交檐密树鸟声深。坐送归云万里心。病后未容宽礼数。诗来多荷劝招寻。晴熏御柳偏增色。漏转层㙜乍改阴。静案勘丹频击节。与谁探讨豁𦙞襟。

都城南北困移栖。万事惊心苦未齐。半树梧桐风雨后。双旗道路𬇙江西。湖中书达庭闱远。日下天连华岳低。欲问去年东郡乐。稚儿呜咽不成啼。

强骑𩣭马骋天衢。公退萧然类给孤。零落尘埃虗雁柱。苍茫关塞寄鱼符。于今耐可南华达。伊昔何曾北叟迂。珍重加餐须勉励。暑云千里杳征途。

白门垂柳雨丝丝。五马遅遅发洛师。蓬阁未饶终夕话。关云动是隔秋期。同行幸有鸰原乐。远信堪凭驿使驰。独被禁中淹直苦。棣华歌罢坐如痴。

闲愁旅病两昏昏。似醉如痴坐静轩。自废吟哦闲彩笔。因寻药饵谢芳樽。金人已著缄三诀。摩诘真成不二门。莫怪括囊耽寂嘿。恐妨人世是非喧。

苍茫风雨满江乡。马首迢遥鸟道长。未定新巢违禁树。却回惊棹出瞿塘。清斋去挹西山爽。仙袂携残右掖香。全胜蓬庐淹久直。夜阑莲烛梦渔航。

误读黄庭第几行。绯衣颠倒出明光。坐香尚染中书席。唾宝犹留翰苑箱。秋到上林多好月。雨归南麓奏新凉。风尘大笑闲忙异。耿耿遥怀不可忘。

青冥病鹗羽毛伤。又逐秋雕下北荒。听惯边声堪制泪。行谙道堠似还乡。关云杳杳低寒戍。京阙迢迢背夕阳。动是经年成远别。况逢摇落易悲凉。〈三任北郡。故篇中云。〉

临瀛仙馆白云高。才子趍庭彩服遥。阁里经书收晓槖。江干船舫卧秋涛。新霜落木横溪店。明月吹笙驾海寮。莫怪送君飞动甚。少年为客到蓬皋。

郭南楼榭枕江浔。驴背过从暮雪深。已道交亲无早晩。未论踪迹有昇沈。溟州怅别征行远。禁掖淹栖旅病侵。欲把一封凭寄去。渭阳家在镜湖阴。

八月二十七日。夜对煕政堂。右承旨沈橃，校理沈季良，修撰朴涏，兼春秋朴希闵，假注书李道原，余以翰林。大提学权愈以特命入侍。宣酝后。上以夜气命题。令诸臣制进清字韵五言律各一首。余应制曰。

冲瀜复灏灏。壹气湛虚明。止水尘愈净。灵㙜鉴始清。外物何曾累。天机乃自呈。凝旒深殿夜。穆穆仰宸情。

寿春府伯李台〈玄锡〉金刚录中。有诗嘲余曰。前宵梦谒紫皇宸。仙佩铿锵会众真。争道俗缘难速化。蔡经犹未脱凡尘。盖哂余之有约而未果也。敬次其韵以谢逋状。

岹峣直省切枫宸。凡骨蹉跎未换真。海鹤入笼飞不得。仙凫能自出风尘。

欲投簪笏下重宸。携手东归得采真。方朔尚为金马隐。谪仙先扫药炉尘。

日出西街雨未干。小楼棋局子声寒。世间得失何如此。试向帘前驻马看。

街树东头挂纸鸢。垂丝十丈引翩翩。儿童不解攀援苦。欲借高风送上天。

夏阳江头杨柳树。龟城城外桃李花。春风摇荡从东来。一枝两枝相交加。吹花弄蕊易为力。高高飞入蓬莱阁。蓬莱阁在何处。阁中仙侣仰天笑。临风搔首春无语。

微官三召最恩私。回望重宸感泪滋。夜半金吾门外路。一生心事独天知。

至月十六日。余将发定阳觐行。是日洪校理从氏适不安于朝。陈䟽出城。遂与之俱行。仍寻湖堂宿约。途中次洪兄见示韵。

岁星游戯隐金门。荣辱悠悠醉梦翻。海上归人矜彩服。城隅狂客问梧村。朝回螭陛携香在。珥罢猩毫渍墨存。吾辈此行俱拂袖。且登瀛馆尽馀尊。

羽衣居处本云萝。金阁瑶池奈我何。试问青山饶乐土。回看太液足恩波。尘中簪笏开怀少。湖上杯尊送别多。去意浩然方自得。肯将羸马换鸣珂。

郭外相逢各一嗤。联翩东去指江湄。虗疑广受归田日。不似机云赴洛时。马首寒烟湖海迥。山腰积雪道途危。离尊欲向蓬壶醉。却怕人间惹是非。

闻君送我到江头。千里征鞍为暂休。珂马不来山雪盛。暮云孤啸倚南楼。

西湖归路访东湖。携手狂歌酒百壶。轩盖风尘魂梦远。别离江海岁年徂。闲云好向天边去。孤鹤时闻雪里呼。强就华堂谋一醉。故人霄汉也胡卢。

炉头酒煖涨春波。雪后登楼月色多。醉对金莲抚瑶瑟。江湖满地且谁何。

王风日以远。大雅不复睹。颓浪堙学海。蔓草荒诗圃。临川一奋起。挥笔如风雨。巴哇避郢调。楚妙骇韶舞。三寻渥洼步。五色朝阳羽。同声荷吹奖。乘兴谋合聚。采兰芟平榛。探珠漉合浦。俗谈岂许出。古气相间吐。春风且携手。吟啸戯仙府。

寒云冻雪覆长洲。急管飞觞动远愁。却上蓬莱山顶望。玉人遥在画栏头。

孤云独鸟共悠然。道是天墀谪降仙。驴背未醒瀛馆酒。袖中犹湿御炉烟。乔林隐约分山店。残雪高低糁渚田。莫怪贪程催晓发。北堂三日倚门前。

玄圃沧洲任往还。饥来饮啄到人间。野田处处虞罗在。尽日惊疑不暂闲。

参差峣角迸双茎。毛羽斑斑织不成。飞来马首多时住。解入先生博物评。

骊驹日日未休鞍。北去南来季月阑。暂别情怀犹作恶。久痾行役倍知难。迷烟驿树归鸦暝。啄雪沟塍立鹤寒。强欲和君持赠句。羁愁撩乱费吟安。

槎崩石缺巧回萦。峡仄冰悬未可行。珍重壶浆村俗厚。阑珊鞍马浦翁轻。孤城雪下全埋堞。倒堠苔塡不辨程。回忆铃斋兄弟乐。舞衣无恙寿尊盈。

冰雪峨峨道路微。荒郊日暮问柴扉。远行不怕寒侵骨。慈母新缝与授衣。

史局休忧旷。春秋有别兼。才微甘自屏。官剩未须添。湖海征行倦。风尘进退嫌。君恩便已足。暮饭见鱼盐。

君不见乌臼之树生道阿。留云住雪千万柯。向林一枝横且高。群鸦争飞堕相号。一飞一堕争不息。忽复同栖又同食。深山处处乔木多。任尔作巢谁禁诃。我恐一朝颠风来。乌臼树折尔奈何。

高视乾坤笑绝缨。向来惭愧地分清。尘栖玉勒聊收迹。寒避香貂尚戴荣。暂住城𬮱嫌闹扰。欲和篇什畏嘲评。劳君遣骑招邀急。为把牙弦相对鸣。〈玉勒香貂。弟兄受赐之物。〉

金花彩胜报年春。传道朝来下紫宸。古事秪令分近待。今时何得到闲人。梦悬北极星辰远。名在东湖雨露新。耿耿思君明主许。长教感泪满衣巾。

酴醾正酦兽樽春。倦迹收回限玉宸。出世未能招隐士。感恩时复泣鲛人。微风曲几茶烟煖。晴日幽檐鸟语新。渐觉闲居便野态。闭门高卧不冠巾。

珂马交驰九陌春。晓衙初放下重宸。心闲久作通衢隐。身病多亲药圃人。帘栊雪后山容出。园巷烟中柳意新。径欲往寻彭泽饮。酒痕应在漉馀巾。

强将啁哳和阳春。惭似村居对帝宸。鸿举远怀秦逸客。凤歌相许楚狂人。䓗笼万户晴烟合。明媚三山淑景新。好作圣朝无事物。小斋幽处岸乌巾。

芝兰杂佩弄妍春。幽梦何曾到九宸。静看和风潜起物。闲知暖气稍宜人。诗家结习三生旧。世路交情一笑新。已比贞娥羞倚市。且从深阁掩罗巾。

祝华讴成满洛春。堪凭木铎进天宸。编排汗简非忘世。箕踞吟床似傲人。风定闲禽翔集稳。暖回群物发生新。柴门昼掩多幽事。茶臼声中一幅巾。

淑德中闺茂。殊恩内诰班。机休孟母织。桂压老莱斑。荐幸灵桃熟。灾惊故剑还。升堂竟牢落。相绋重汍潸。

君不见子云寂寞草玄时。秋室闭关鬓如丝。君不见班生慷慨投笔起。万里之功自此始。人生弧矢四方志。安肯低头守书史。西湖布衣谁比数。鱼鳖蛙黾与为伍。不能一言抵掌取卿相。坐令呵嘘起云雾。又不能长金积玉结豪贵。满堂管弦日歌舞。焚香读易无所成。伏火炼丹空复苦。遂从简编理虫鱼。十年著述可盈车。曾成柏梁七字诗。颇窥承华千卷书。虚名欺人人亦疑。时俗纷纷饶毁誉。蹭蹬斥逐乃其宜。有愧叨蒙国士知。自古大隐在城市。萧史楼西结茅茨。真成忧患是文字。用为黼黻非我事。毁其笔砚不复亲。闲对南山日高睡。阿兄得闻之。笑我今如此。遗我以角弓。申之以双鲤。承弣复开书。便可识远意。儒生本龌龊。行路多屈曲。不如脱我缝掖与章甫。左执乌号右白羽。峄阳赴乡射。徒洲逐狐兔。况复春之初。长安微雪馀。太乙峯前松树根。东风淡淡晴日暾。径招梧山无事徒。酒酣决拾为欢娱。且须适意消暇日。何论穿杨与贯虱。文章琐琐不足学。荣辱更是为何物。吾闻望宸之楼正轩敝。其下射场百步广。安得送我致楼头。从以旗鼓恣跌宕。早晩得射高墉隼。相期挂向天山上。

去岁全湖旱。方春转壑哀。君王纡睿念。按察仗通才。暖煦褰帷逼。和风拥节回。无嗟折柳别。会取咏棠来。

莱衣判不换宫袍。江汉春风倚小舠。鱼避饵香鬐鬣掉。鹤惊罗密翅翎高。浮花荡漾争迎棹。晴草参差欲满皋。寄向终南山色道。别来诗态忆仙曺。〈戯押顶韵〉

扶苏山色晩依微。皂盖临江彩服随。驲骑兼携乌馆酒。莲华交映翰林枝。花浓古寺春岚重。船抱层嵓夕照移。认取沙头唤渡处。十年穷达梦中疑。〈曾于甲子岁。随仲季两兄赴试石城。到此唤船不应。终日踟蹰。十年之间。荣辱顿殊。追认陈迹。相与发一笑也。〉

归朝一路转城隈。春尽江皋积雨开。左掖惯瞻东壁座。西湖却醉北楼杯。荷浮小叶随鱼动。树拂馀花送燕来。欲问棠阴念民意。迩年双鬓雪皑皑。

乱山环碧一蹊回。深馆莺声送客催。小槛迁床槐影合。孤城吹角海氛开。归心渺渺瞻霄汉。时事纷纷问酒杯。珍重使君偏惜别。月明携手劝登㙜。

种木三年长几寻。因依玉树托瑶林。停云香叶鸾凰宿。插月乔柯雨露深。厦屋扶持谁借力。青黄雕镂已无心。唯堪道侣来行药。绕取重重数畒阴。

摧兰有馀香。逝鸿留遗迹。为君作驴鸣。奏我断弦曲。广文三绝不重见。洋州绝笔尤可惜。手抚新屏泪痕湿。昔君在时所扫却。淋漓篁竹绿如箦。有斐之人宛在目。思君踈朗照人之清姿。晓露洗出娟娟色。忆君潇洒出尘之雅韵。冷风吹振翛翛叶。剑立修竿遒复劲。势敌临池旧心画。经霜一枝清且瘦。想像东阳带围阔。古岸昨夜寒萧条。巢荒凤去千尺折。凄凄雨暗湘川曲。更傍残丛问斑血。可怜峣峣箨龙儿。脱綳已有凌云骨。我疑竹之梦兮化为君。偶然寄世三十六。不知君之梦兮复为竹。传神留与千百劫。人生有情相感触。造物莫是蓄机栝。当时尚设无馀事。戯放秃笔乘兴发。笑指此君凌岁寒。托君交期向君说。屏成在傍君不住。使我三周气塡臆。呜呼思君忆君无时无此竹。不灭悲不极。〈呜呼。公之直典设司也。为余扫墨竹八帖。余归作屏而葆之。闻公之丧。哭而为之诗。灵车发矣。书而挽焉。〉

郭南烟雨晓沈沈。古岸驱驴入绿阴。习静未堪城市扰。藏身欲就海村深。联拳鸥鹭依闲渚。翔集鹪鹩绕茂林。野老相逢拼一笑。五年奔走遂何心。

海乡修阻未能还。漂寄高阳传舍间。身倦尘泥偏少健。梦窥云水始多闲。墟烟失却连桥柳。浦帆高于隔岸山。已负西楼陪一醉。病中回首𬇙江关。

市门不可隐。簪组非所任。振衣出𬮱阇。驱马逾城岑。郊平沟垅互。草密村径深。断崖翳小屋。孤桧堕微阴。荡涤捐机事。逍遥散幽沉。久翁有遗墟。残篁埋茂林。高风邈终古。緖言存至今。抚迹兴永叹。怀贤结遐心。锄䥳信云乐。尘坱讵见侵。植杖看牧牛。援葛窥栖禽。野蔬行自掇。村谣坐独吟。离离江帆色。坎坎浦鼓音。氓俗重佳节。酒浆事追寻。艾人已堪弄。蒲香初可簪。蒸云屯暗暗。骤雨迸淋淋。川谷倏澒洞。丛薄遆飒森。悬檐乱酥乳。转堦奔球琳。忧漂捃柴薪。畏漏迁衣衾。旅情易感物。离念纷盈襟。彩服限修途。音信当万金。驿树极眺瞩。关楼阙登临。欢会殊杳杳。驰景且骎骎。郁纡类羁絷。低徊成滞淫。聊从田父饮。慰我病涔涔。

长檐扑地短篱踈。园草萋萋杂野蔬。梦起蒲团衣乍重。夜来苔色乱侵裾。

堤岸冥冥苦雾屯。雨声奔放渡江喧。山田昃罅无留水。乱溜横来触席门。

江风昨夜打庭柯。屋漏淋淋起簟波。崩檐半压缲床湿。新茧蒸成满箔蛾。

秧针簇土麦波摇。满目郊原雨水调。老农晓出巡沟垅。负锸归来自放谣。

倦睡腾腾半未醒。卧看江浦午潮平。莫嫌两部喧蛙乱。城市何曾听此声。

曾趍太庙奉宸旒。雨堕彤毫墨尽流。探开握牍浑成黑。欲被传宣不自由。

雾势低昂日晕舂。晩来炎赫似炉中。不知煕政开筵地。也有微凉殿阁风。

进退崎岖两转艰。马前重叠太行山。江洲浪羡归帆逸。亦趁漕期不得闲。

结庐在江浦。夜雨涨前湾。跳波溅鸥梦。惊起不能闲。

盘陁屋西石。修竹相因依。多情护嘉实。恐此孤凤饥。

百畒逢时雨。村村语笑浓。豊年若可必。吾亦去为农。

乱水入沟渠。晨起绕前圃。圃决不足惜。兰根初未固。

村氓无世态。风俗任真淳。有酒不独醉。殷勤及一邻。

爽气满西山。朝来在我袖。君看峀上云。卷舒皆自偶。

长江风雨鸣。十里雪山似。漾漾万斛船。不能上急水。

振鹭不可攀。高鸿独去闲。关心多少事。隐几看前山。

追凉眠石榻。行药到篁林。江海浮桴稳。悠悠万里心。

昨得长安书。金舆动紫极。那堪病太史。留作周南客。

新潮过雨半汀沈。烟气空濛正昼阴。小苑临江登揽阔。虚楼隔树燕居深。行谋短艇投渔浦。懒珥彤毫入翰林。独有平生谢康乐。十年山水与同心。

拍岸深泥处处多。崎岖幽径几回斜。送还驲骑聊骖蹇。抛却猩袍故着蓑。积雨过江驱大热。重云吐月放清华。柴车菜马甘相混。一任交前莫禁呵。

青云轩盖懒回头。晩拥渔蓑醉梦悠。天路迢迢风力少。江湖聊作大鹏游。

袅袅楼前柳。摇摇江上船。佳期且未远。欲别已依然。

暮帆倚前浦。栖鸟迷烟树。却上水西岑。君行已何处。

落帆下江口。轻风生浪遅。闲情便已适。不必强言诗。

积水高帆稳。微凉小屿晴。机心当路在。浪迹与君幷。鸟过摇杯色。岩回撼篴声。楼㙜莫问主。管领任谁争。

摇荡长江水。低昂两岸山。兰舟争落日。半入柳阴间。

惜别津愁近。催归日畏沈。鸣榔与长篴。去住两关心。

客梦凉侵觉。虚楼竹响清。感君寻戴约。怜我卧羲情。落景回潮泛。高帆远树平。能来有蓑笠。不必问新晴。

未可居无竹。当窗种数茎。江风留不去。先作满楼清。

放迹江湖亦盛私。归来门径绿苔滋。沧洲皎皎生明月。进退思君君得知。

一径连松竹。重江足水云。本无经济力。非是负明君。

谬信微才早策名。何曾美价掩连城。有书未必穷愁著。为士无伤理世轻。雨散竹凉留燕坐。月高楼影倒空明。深恩感触江湖梦。不到华胥到墄平。

癸酉六月十六日午时。梧村洪应教从兄寄余一绝句曰。野鹤摧翎不受羁。十年笼里病偏奇。迩来再遇西湖便。惭愧全无一句诗。余即次韵以送曰。天闲弃马谢金羁。饮龁江郊也自奇。笑杀阿谁笼锁里。十年虚诵放鹇诗。伻才返而梧村病卒甚不起。呜呼恸矣。孰知其午前之来札。已为午后之陈迹耶。余既罪黜。不得入城。奔寓于南门外而哭之。十九日成服后。将归江阁。满目湖山。无以为怀。俯仰呜咽。不知衣裾之濡也。况其捐馆之日。即许我来访之期也。今其何适矣。呜呼恸矣。梧村亡矣。余不忍复吟诗。然其悲思郁悒无所泄。遂呑声以题二绝。

池塘青草为谁吟。满目江湖泪不禁。可怜烟水同舟约。折尽斜阳独去心。

无人听我流波引。有梦寻君落月梁。黯黯江山孤鸟远。茫茫天地片云长。

自吾梧村从氏之亡。来江上数十日。不忍复近笔砚。是夜七夕也。情感于物。不能自抑。迸泪悲吟。终夜不寐。遂书此寄呈李谏议启商。伏惟山阳之思。亦复何如。尚惠俯和。以慰纡郁。

十年人事尽消沉。垂泪秋斋坐夜深。可但池塘无结梦。未堪山水绝知音。苍苍落月连江下。切切悲虫近户吟。回首灵筵阻一哭。孤舟南北又何心。

瀛湖东去绝还波。生别呑声死别何。断梦忩忩悲落月。灵期渺渺望倾河。萧条菽水亲厨冷。寂寞尘埃赐卷多。千首文章向谁托。玉山残桂已无柯。

东家病妇罢铅脂。不向春风理画眉。细马明珠香梦冷。一颦无意效西施。

江城烟雨昼阴阴。山色当楼水鸟吟。坐觉壶中天地别。棹歌闲送太平音。

李谏议启商见和余悼洪兄二诗。复惠二篇。勉我达观。辞旨勤备。甚感甚感。仆自失洪兄。断弦之恸结于中。虽欲强述闲居之趣。辄复悲苦。奈何奈何。得暑暍三日昏倒。今始少愈。谨叠前韵。奉希流览。

金莲烛下漏声沉。忆昔联裾禁掖深。千里楼船摧健帆。百年瑶瑟閟希音。画图省识传神在。篇什空残迸泪吟。闻道山阳长笛怨。故人同我此时心。

独上高楼对碧波。长云暗暗思如何。浮生正信难求剑。积恨真知易塞河。彩服床头苔绣合。宫貂箧里网丝多。那堪岁月无情极。梧叶萧萧又振柯。

瀛馆苍茫湖水波。仙輧不住奈吾何。犹残客梦迷青草。忍见秋容写绛河。奕世芳声身后尽。平生遗迹眼前多。可怜手种南楼柳。风雨年来有几柯。〈洪兄倩工写金莲醉归图。未及分诸僚而卒。又于湖堂种柳数十株。今其馀者无几。故篇内云。〉

滔滔洛水。有斒其服。载啼载舞。在棠阴之侧。何斯违斯。吉往凶归。萋萋者草。烝在南涂。漼彼旒㫌。于汉之隅。

惟汉之隅。实维子乡。有畹畇畇。有兰其芳。薄言采之。言荐之斋房。言念之子。岂且厌厌。方茂尔华。谓之朝阴。如彼行迈中道休。是用孔痗于心。

我心孔痗。有怀于旧。尔骥载途。卬随尔后。婉兮其清扬。云何其忘。秋日凄凄。零雨阴阴。灵车至止。汉水沈沈。乃视其家。有呱二儿。亦发其箧。谏草维遗。我涕其沱。父母如之何。

草草魂輧下垅遅。海山秋气晩凄悲。同来旧吏皆垂泪。不似东湖赴制时。

并骑论诗事已非。葛巾迎笑乍依俙。吟魂不散当何在。定上峯头送我归。

秋阴漠漠晦郊原。羸马萧萧背郭门。于今莫问江湖趣。零落朱弦祗泪痕。

赤城霞色上宫袍。东阁迢迢北斗高。逐客尚愁妨祖道。使君何自少渔舠。雨残菊圃寒香醉。霜重江皋晩木鏖。怊怅深居交旧绝。极南秋梦独为劳。

挽下东湖旧酒船。归心南系白云边。惊鸿浪怕虞罗近。落羽彯翔过渚田。

东行一道转群峦。霜霰离离晓色寒。供奉放回犹浪迹。渊明归去欲休官。村墟赁宅民风古。云水求田境界宽。桂树赋成幽思发。雪舟摇漾在江干。

不遇道途苦。宁知离别难。人烟孤驿暮。云雪乱峯寒。坠策多凝伫。巡缨却注看。谁能无物役。日日彩衣懽。

窸窣灞桥驴。迢遥剡溪雪。闻道渭川翁。来卧西峯月。入谷问樵夫。萦回踏松樾。枉途且肯惜。烦襟贵一豁。未论门前刺。直办床下谒。白屋散图书。青山静巾拂。道竗各无语。遐心独抱膝。怊怅岁暮客。重此难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