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尚书详解 (陈经) 卷十三 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十三
  宋 陈经 撰
  伊训商书
  此篇乃太甲即位之初年伊尹首陈伊训之书可以观古人之事君尤必谨其初也成汤以太甲属之伊尹乃受遗托孤之臣宗庙社稷之安危轻重系焉与在朝百官事体不同若周公之于成王霍光之于昭帝诸葛孔明之于后主一也矧太甲以中材庸主伊尹知之熟矣惟其纵欲未萌非心未动之初先有以警之则他日虽有纵欲然其初心善端亦终不能忘也易曰𫎇以养正圣功也书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记曰禁于未𤼵之谓豫葢养之于本然之初则易为力防之于已然之后则难为功此伊训一篇之本㫖也故其间有抑扬开阖一予一夺一劝一惩如言夏先后之有徳则必言其子孙之弗率言成汤之所以修人纪必言汤之所以制官刑言上帝之福善必言上帝之祸不善言万邦之所以庆必言所以坠厥宗之由其开之也所以诱其为善之路其阖之也所以绝其为恶之萌爱君之意深矣
  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
  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祇见厥祖侯甸群后咸在百官总已以听冡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徳以训于王
  孔子序书曰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观此数句即春秋正始之法乾元万物资始之意也太甲太丁之子也太丁未立而卒故太甲以孙而继祖孟子曰汤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葢太丁未立而卒外丙方年二岁仲壬方年四岁㓜主不可立则不得不以太甲继汤太史公反以外丙立二年仲壬立四年则是汤崩之后更六年而太甲始立与经不合也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商人以年为祀叙书者孔子也周人故曰年作书者商人故曰祀元祀即逾年改元也十有二月即元祀之正月也商人以建丑为正故用十二月曷为不言正月葢商周虽用子丑之正而亦不废夏时葢夏时得四时之正孔子语颜渊曰行夏之时汉班固知此意故书汉元年冬十月人君嗣位逾年必改元此重事也当国大臣必以其事告于庙秉笔史官必以其事书于䇿录始终之意一年不二君故不改于柩前定位之初縁臣民之心不可旷年无君故不得于三年䘮毕之后此常理也先儒或谓十二月即汤崩之逾月甚失礼典之意伊尹以当国大臣主祀事故祀先王奉嗣王以祇见于祖侯甸之服近王畿者也诸侯咸在百官总于天子以听冡宰之命伊尹于此时知太甲非心未萌恭敬诚恪之心未分于是明言烈祖之成徳以耸动太甲使知未即位之始不可不谨而乃祖之徳不敢忘也烈祖乃成汤
  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徳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鳖咸若于其子孙弗率皇天降灾假手于我有命造攻自鸣条朕载自亳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寛兆民𠃔懐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
  伊尹言烈祖之徳而上及于有夏原其所自来也有夏先后禹以下少康以上方懋其徳而应感之速上至于天下至于地幽及鬼神微及万物无不各得其所何者人君者为天地万物鬼神之主主得其人则举天地鬼神万物无不在我徳之中主不得其人则乖气感召上而天变日月薄蚀下而山崩川竭鬼神不飨其祀鸟兽鱼鳖不安其生则皆以此徳之不懋也夏之先后如此而其子孙弗率则如彼故皇天降灾于夏假手于我有命是天命汤以伐桀而非汤之自伐桀也造攻自鸣条朕载自亳造与载皆始也造攻自鸣条之役即前汤誓与桀战于鸣条之野是也桀于此而始废朕载自亳则汤于此而始兴观伊尹以我朕二字自称则知伊尹任天下之众商家无非伊尹分内之物也惟我商王布昭圣武圣武即神武不杀之谓言其除暴止乱而非事于杀戮也布昭有显然示人之意代虐以寛以寛而代夏之虐斯民释有夏之虐政而见成汤之寛恩其懐归之也信乎其出于中心悦而诚服也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葢徳一也有夏先后能懋之其得福如彼而子孙不能率之其得祸又如彼我商王能布昭之其得福又如此今则此徳之修在太甲之身矣太甲之嗣此徳也宜如之何令其为有夏之子孙弗率欤则祸不旋踵矣故当自其初而谨之天下善恶无不原于其始开端为善则终无不善矣谨初之要莫先于爱敬孩提之童知爱其亲及其长也知敬其兄爱敬之心夫人所同但能立之者鲜立者谓常存之而勿弃也立爱自亲始立敬自长始能爱其亲敬其长推此心以不敢恶于人慢于人则爱敬之道达于天下如火之始然泉之始达其谓之始于家邦终于四海由近及逺由微至著之谓也
  呜呼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
  此又再推广先王之成徳人纪者即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日用常行之道也此道葢未尝亡然必得圣人出而主持之则人道于是始立桀既壊其人纪则肇修之者汤之责也成汤以肇修人纪为一身之任茍吾身有丝毫之不尽则于人纪必有一毫之亏于是不自足其足必从谏而不敢咈求之今未已也又尝求之古人在昔先民有言不可不顺之惟其成汤不以已之善自足常欲兼天下之善如此则宜其无一之不尽也以之居上则能尽其明以之为下则能尽其忠以之与人则尽与人之道而不求备以之检身则尽其检身之道而若不及然明者分别善恶
  忠者有事桀之小心不求备者恕以待人虽寸长必录若不及者忠以处巳虽小过不自恕由诸侯而为天子以有万邦其积累亦艰难矣然则汤之积累艰难也岂是利于得天下哉修人纪之道不得不然惟其得天下也甚难故其虑天下甚逺恐后世子孙未必尽如已也广求哲智之人如伊尹之𩔖俾之辅尔后嗣则先王之望后人诚切至意矣子孙其可以不副先王之望乎
  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徇于货色恒于逰畋时谓淫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逺耆徳比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训于𫎇士
  汤不惟敷求哲人以辅后嗣而已又制为在官之刑以儆在位人心无常虽未必皆然而先王不得不预为之虑风者风俗谓足以使人动化也舞歌者谓之巫风徇货色恒逰畋者谓之淫风侮圣言逆忠直逺耆徳比顽童者谓之乱风前六者皆基于后之四者圣言茍有不敬之心则谓之侮矣忠直茍有不顺之心则谓之逆矣耆徳者当亲近而反逺之顽童者当逺去而反亲比之有此四者则舞歌货色逰畋何惮而不为惟此三风十愆卿士有一则其家必丧邦君有一则国必亡茍有一于此则是其心有所𠋣而失其正矣有其一则数者皆具臣下谓卿士诸侯各有臣其君有一于此而臣下视之怡然不加恤者有墨刑贪以败官曰墨臣下不能正其君而反居其位是贪墨之人也具训于𫎇士自其童𫎇之时而先以此意训谕之使知人臣事君之义在于谏正此可以见古人之教常在于少小之时记曰幼子常视无诳能言学唯能食尚右手酒诰亦曰文王教诰小子有正有事自其童𫎇之中而教已行矣虽然汤制官刑以儆有位独曰臣下不匡其刑墨而卿大夫邦君独无刑何也曰卿士有一而丧其家诸侯之有国者有一而丧其国刑孰甚焉伊尹引此以戒太甲意谓大夫诸侯且如此则天子有天下者可知矣其谏诤之法不亦婉乎
  呜呼嗣王祇厥身念哉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徳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徳罔大坠厥宗
  嗣王太甲岂可不敬其身念先王之训乎圣谟洋洋嘉言孔彰谟即言也洋洋即孔彰也自其谟之于心则洋洋广大见其忧深而思逺故也自其𤼵之于言则甚彰明而见其善恶有证也即上文三风十愆之戒是也伊尹戒嗣王于初即位之时不以已意强之而以先王之训洋洋孔彰者感之人谁独无是尊祖爱亲之心哉此又因其孝敬而发之也惟上帝不常既戒之以祖宗又戒之以天以见人主无所畏惟畏祖宗与畏天上帝之命何常之有善者降之祥不善者降之殃皆其自取之耳尔惟徳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徳罔大坠厥宗即申上文之意勿以小善而不为及其至则万邦为之胥庆勿以恶小而为之极其至则坠其宗嗣王当谨于善










  尚书详解卷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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