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尚书精义 卷三 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精义卷三      宋 黄伦 撰
  虞舜侧微尧闻之聪明将使嗣位历试诸难作舜典无垢曰舜之徳大矣而孔子序书止曰尧闻之聪明何也曰聪明不可以小观也舜之聪明如天之聪明也聪以言其疏通也理至于前无不察其曲折知其始终者此聪也明以言其髙逺也理隠于微无不灼其乆近判其是非者此明也惟聪明如此则足以履天下而运四海识贤否而辨几微尧欲禅位舍舜其谁乎
  张氏曰舜有聪明之徳上达于尧而尧闻之此尧所以举天下而让之也虽然尧之闻舜固有素矣其以天下授之可以无疑必曰历试诸难者何也孔子曰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试之者又将以为天下后世之法也夫事不难无以见君子此尧之试舜必以诸难谓之诸难见其所试之非一事可知矣是故观厥刑于二女试之以治家之事也慎徽五典试之以司徒之事也纳于百揆试之以百揆之事也以至賔于四门纳于大麓则尧之所以试舜者可见矣
  舜典
  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浚哲文明温恭允塞𤣥徳升闻乃命以位
  荆公曰𤣥徳亦俊徳也自其著者言之则谓之俊自其妙者言之则谓之𤣥于圣人在上者称其著于圣人在下者称其妙
  无垢曰舜重华即放勲也勲则有功而可见华则有文而可观 又曰干之九二九五皆曰利见大人孔子发之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又曰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余于是晓然见协于帝之说矣夫尧之有舜所谓同声同气水火之于燥湿云风之于龙虎性之上者亲天性之下者亲地其相协之意岂可以诂训名之哉盖情异则对面而若江湖肝胆而成楚越同心则千岁如一日千里如同堂想其相协之心有未言而信未占而孚者也此岂偶然也哉
  张氏曰夫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又况舜之于尧以帝继帝故其心迹之契无毫髪之问谓之协帝不亦宜乎夫华者草木之末也圣人涉迹于人间世者特其末而已至其雕瘁而反本根则向之所谓华者不可得而形容之也浚哲文明温恭允塞舜之四徳也浚哲者思也温恭允塞者钦也浚与浚川之浚同哲与命哲之哲同哲出于性浚之者人而已哲而能浚则疏通于内而无茅塞之患也浚哲而谓之思者盖思曰睿睿作圣所贵于睿者亦欲其损实致虚以深通之而已此浚哲之所以为思也温恭允塞而谓之钦者温恭则钦之所以接物者也允塞则钦之所以直内者也于尧言钦明文思则徳之出于所性自诚而明之者也所性者天也修为者人也尧行天道以治人故典之所载者天也舜行人道以奉天故典之所载者皆人也语其至则天也人也其实一也是道也以此处上帝王天子之徳也以此处下𤣥圣素王之道也尧圣人之在上者也故其徳谓之俊舜圣人之在下者也故其徳谓之𤣥𤣥者言其圣而不可知之谓也至于俊则自可见之行而已虽然有诸中者必形诸外修诸已者必著于人舜虽居侧微而其徳有以升闻于上故不期于尧闻而尧闻之然而有是徳者然后可以居是位故𤣥徳升闻于是继之以乃命以位
  陈氏曰尧有光华之徳舜亦有光华之徳以舜之光华合尧之光华故曰重华协于帝
  愼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賔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帝曰格汝舜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三载汝陟帝位舜让于徳弗嗣
  东坡曰巧言令色帝之所畏也故以言取人自孔子不能无失然圣贤之在下也其道不效于民其才不见于行事非言无自而出之故以言取人者圣人之所不能免也纳之以言试之以功自尧舜以来未之有改者尧将禅舜也曰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底之为言极也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可谓极矣君子之于事物也原其始不要其终知其一不知其二见其偏不得其全则利害相夺华实相乱焉能得事之真见物之情也哉故言可听而事不可行事可行而功不可成功可成而民不可安夫功成而民不安是功未始成也舜禹皋陶之言皆成功而民安之者也无垢曰既历试诸难三年于此矣凡所谋议施之有为无不成功者天意人心已尽归之矣尧知天人交归位有不可乆居者所以不俟九年三考而有禅位之命也 又曰浚哲文明温恭允塞所以能应五典百揆四门大麓之变者以其发用在让也惟让则退退则静而能观惟让则平平则安而能定所以成功者正在此欲知浚哲文明温恭允塞试于让而体之
  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
  无垢曰尧禅位于舜故受终于文祖庙也受终之义其亦深矣夫人主上受皇天祖宗之托下膺臣民社稷之寄岂易事哉奢泰逸游苛刻柔懦固不可为至于事一失其几法一爽其节民情隠微或不加察奸人计虑或不灼知则足以招非意之辱作大祸之基今尧在位七十馀年矣兢兢业业幸上当天意下合民心祖宗之业不衰社稷之基不坠几务清肃法度森严物情妥安奸宄消殒其保守先祖之徳今日方知免矣所以受终于始祖之庙而以此重任付之舜也 又曰人主即位改元肇正所以受终必在正月上日此春秋书元年春王正月之意也上日或以谓朔日以谓一岁日之上也或以谓上旬之日以意逆志朔日之说为长
  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
  胡氏曰璇生于渊之蚌而与月亏盈阴精之纯也玉生于山之石而气白如虹阳精之纯也传曰玉能除水之灾珠能御火之灾故宝之以为阴阳之精则其为物神故也故玑衡之器运者为玑则以璇饰之观者为衡则以玉饰之非以为侈也盖于此以在七政而齐之其物非阴阳之精则有所不神而不足在故也 又曰尧言𠪱象日月星辰而此言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何也𠪱象者象也而玑衡者器也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尧行天道以治人故占象以授人时舜行人道以奉天故制器以齐七政于尧典则言日月星于此则言七政政者事也而尧典之所言者道也
  无垢曰余昔在史馆常观浑仪之制始信玑衡之法为不谬也其制为三大轮其中空其外圎每轮画分黄道赤道又画二十八宿分野又画为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春秋通为一轮冬夏各为一轮交分于台上以分日之短长也台下为柱以金龙绕之半在地上半在地下之说非谓置之于地也轮半画为昼半画为夜昼则转在夜之轮于上夜则转在昼之轮于下以此为地下之说尔轮即所谓玑也古以璇玉为之而王雱以美珠为璇璇玑者以珠为玑也以珠以玉皆不可判使以珠为之不过以为饰尔非以珠为日月五星也天象尊严故以璇为之玉衡之制其状如今之所谓箫管也欲验天文者先正玑轮乃以箫制轮中于箫管下上望其空直观天星如尧典星鸟星火之制万不差一傥日月薄蚀五星失度以箫置玑轮于其度中望之盖无毫髪之差其制精宻非圣人能为此制乎舜既受终未知天象如何故察玑衡以观日月五星焉 又曰天子者乃日月五星之主也使主非其人其象必变是七政待人主而齐也今察玑衡七政皆齐然后知洪水之灾以见尧大数已过不得不退也七政既齐又以见舜𠪱数在躬不得而辞也
  张氏曰日月五星运行变动人所取正也故谓之七政是故人事修于下则天意应于上王政失于此则天谴形于彼此舜于即政之初所以察玑衡而齐之也玑运乎上而以璇为之取阴之精也衡望乎下而以玉为之取阳之精也盖天地之精为阴阳阴阳之气为日月阴阳之散为五行而其象在五星必取是以为器者盖以类求之者也尧典言𠪱象日月星辰于此言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者𠪱象以数推之者也玑衡以器得之者也数出于天故推之以授人时器出于人故占之以齐七政尧以道在天下故以𠪱象言之舜以政事治之特见诸形气而已此璇玑玉衡之所由作也
  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遍于群神
  无垢曰人主乃天地日月五星祖宗神明之主也岂可轻易哉主得其人则天清地宁日光月明五星顺轨祖宗神明各安其分苟非其人则天变地动日月薄蚀五星失度祖宗神明皆失其所矣今舜受终方察玑衡七政齐矣是非特五典从百揆叙四门穆而已人意天心一切归之舜知天位不可辞也然后肆类于上帝以告天神禋于六宗以告祖宗望于山川以告地祇遍于群神以告有功于社稷者言已所以受终之意也 又曰言上帝则日月星辰司中司命风师雨师皆在其中矣言六宗则文祖在其中矣言山川则社稷五祀四方百物在其中矣言群神则法施于民以劳定国以死勤事能御大菑能捍大患者在其中矣
  胡氏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则尊尊者所以为义亲亲者所以为仁仁义之道无他报本反始而已此宗庙之制所由设也盖有天下者祀七世所谓六宗三昭三穆也
  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群牧班瑞于群后
  无垢曰辑有收敛之义舜正月受终乃察玑衡乃类上帝禋六宗望山川遍群神又考验五瑞一月之间事已众矣既月乃尽正月也于正月终日觐四岳群牧日觐者引之使前以新君即位人情未洽与之周旋款洽使上下之情通因以觐其徳性察其智识询土风之异同防民情之好恶考人材之短长称与不称以待巡狩而黜陟焉既贤者无可废置乃班瑞而复之使各安其位焉又见舜之安静不扰亹亹乎有垂衣拱手之象焉其盛矣哉
  刘氏曰收诸侯之圭瑞还之王府必俟二月朔颁之诸侯者以新𠪱数也
  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肆觐东后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脩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如五器卒乃复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巡守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巡守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艺祖用特
  伊川曰自岁二月已下言巡守之事非是当年二月便往亦非一岁之中遍历五岳也
  范氏曰古者天子巡守至于方岳必告祭柴望所以尊天而怀柔百神也后世学礼者失其传而诸儒之謟谀者为说以希世主谓之封禅实自秦始古无有也且三代不封禅而王秦封禅而亡人主不法三代而法秦以为太平盛事亦已谬矣
  胡氏曰孔子云谨权量审法度四方之政行焉夫政事出于法度而法度出于权量宫室舟车之制衣服器用之等分田制禄之限敛财用物之法未有舍度数而能定者其同律度量衡为是故也则知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者所以齐政事也 又曰昔者君子比徳于玉焉而玉者天下莫不贵有道之象故人君执焉然天子用全公用龙侯用瓒伯用将至于子男则二玉而二玉道徳之杀也然皆以其贵美者若之故曰五玉小行人曰成六瑞王用镇圭公用桓圭侯用信圭伯用躬圭子用榖璧男用蒲璧以其为用者命之故又皆曰五器辑之则皆有所命验故曰瑞贽则自有其美故曰玉还之则不废其用故曰器所以备其名也
  荆公曰岁月日时之所能齐律度量衡之所能一先王详而谨之故居则𠪱象日月星辰出则同律度量衡而天下治
  无垢曰二月东巡五月南巡八月西巡十有一月朔巡盖随天道运行而合春分夏至秋分冬至之节以有事也天道一变而运于上君道一变而运于下天人交际辅相裁成弥纶范围于不言之中而四时成矣万国宁矣诸侯之贤不肖风俗之𡠾恶土地之有无民情之好尚无不知矣叅稽审证立一代新政为群圣祖为后世法则是行也岂固为是逸游哉及其归也以一特牛告至于艺祖之庙以见舜之为是巡守者盖奉祖宗之命以行其出入往来无不以祖宗为念而非出于私意也然而巡守祭四岳以柴山川以望归祭艺祖以特亦可谓简易矣于事神简易如此则夫道路奉给寝膳共须想一切简易而不为是烦费也后世人主不知此义乃千乘万骑巡海求神仙于民事何益少君方士望蓬莱而见太一于天道何补哉可胜叹也
  张氏曰巡守分至之方虽不同然其理则一而已曰如岱礼者言岳事之同也曰如初者言时事之同也曰如西礼者言方事之同也先岳事而时事次之方事又次之此其叙也巡守必始于二月所以象雷之动而于卦为豫所谓以豫顺动是也然而四时之出又必以四仲之月者盖取阴阳之中巡守将以正其过不及故也归格于艺祖者反必面之谓也其曰用特者盖祭以特牲所以见其约则巡守之不为烦费可知也
  薛氏曰格庙用特其礼俭也庙礼从俭制度可知矣必其用有度而后可以巡守
  五载一巡守群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刘氏曰唐虞氏分天下五服在其畿内甸服之君则皆执事之人也朝夕见焉故不待修朝觐之礼至于侯服当朝一年绥服当朝二年要服当朝三年荒服当朝四年则天下诸侯毕皆一朝一朝则天子巡守故五载一巡守也
  无垢曰尝考易象上地下天易位矣乃谓之泰上天下地奠位也乃谓之否夫天君也地臣也民也臣民之情得以上通于君君之情得以下通于民故为泰泰者通也君民限隔绝然不相通故为否否者闭也圣人恶其否故每岁一服入朝以尽诸侯之情通五年而群后四朝矣故天子五载一巡守又以观察天下以尽万国之情焉 又曰巡守来朝皆欲知诸侯之贤不肖而行黜陟以竦动之也何以知其贤不肖乎使其敷奏以言论国计之大体陈民情之利害吾则因其所奏之言以明试之观其有功无功而为之赏罚耳当时诸侯贤者何其众也何以知之其曰车服以庸而不及责罚以是知诸侯贤者之众也必旌之以车服者车服华美显然著见使人观瞻咏叹而知所爱慕焉此圣人变移耳目之一术也
  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浚川
  无垢曰舜巡守四方遍𠪱天下其身亲目睹利害皎然不疑想东北二方诸侯敷奏之馀必以冀与青二州疆理太大山川太逺人民稀阔号令隔疏而当洪水之后田赋有当检治贡篚有当劝督非异时无事可守常法也将欲为之力有所不及将欲已之事有所不可舜乃创为新政分冀为三而有幽并分青为二而有营州一州之间当各有名山大川为之表识故亦分山为十二山言封为之厉禁也川言浚使之流行也非舜巡守何以见四方利害而敢为此举哉胡氏曰夫州本九则十有二者以事言之天有九野有十二次州合而九者象九野也州分而为十二者象十二次也以理考之则乾元用九乃见天则九天徳也六阴六阳所以分天道之大数不过十二则十二天道也盖其象义取诸此也
  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
  荆公曰先王以为人之罪有被之五刑为己重加之以宥鞭扑为己轻己轻则不足以惩已重则吾有所不忍于是又为之制五流之法以宥五刑之轻者此则先王之仁以鞭扑五刑为未足以尽出入之差故也
  杨氏曰昔舜命皋陶作士而曰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者凡以用刑有就轻有就重有就轻重之中宅流有居近有居逺有居逺近之中凡以宥五刑之轻者而已且先王制刑有墨劓剕宫大辟此五刑也自此而下有鞭作官刑以治在官者焉有扑作教刑以治在学者焉苟惟人之有罪有被之五刑为己重加之鞭扑为己轻己重则在此者有所不忍己轻则在彼者有所不畏于是又为五流之法以宥五刑之轻者焉於戏盛哉其谓之祥刑谓之明刑者职此之由耳
  张氏曰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又曰见乃谓之象则象者垂以示人使人见之之谓也象以典者所以治之也象以刑者所以制之也典如太宰之六典刑如司冦之五刑皆有以示之使之知所避就则人之犯禁也鲜矣人之罪有加之刀锯则为太重有施之鞭扑则为太轻故于是又制五流之法所以宥五刑之轻者而已流如水之流也或近或逺各因其罪之轻重而为之所也鞭作官刑所以治在官之贱者扑作教刑所以治在学之少者在官在学皆士也其有不率者则为之鞭扑以治之所以儆其怠也金作赎刑者使之出金以赎其罪盖五刑之有疑者赦而从赎吕刑所谓其罚百锾是也灾眚肆赦者所以宥过也怙终贼刑者所以刑故也康诰曰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此眚灾肆赦之谓也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不可不杀此怙终贼刑之谓也又曰钦者敬之至恤者忧之深重言钦哉尤当钦其钦而不敢忽也曾子曰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吕刑曰哀敬折狱则古人之于刑未尝不钦恤之矣
  陈氏曰古人有言曰立大事必用𫓧钺立大事不用𫓧钺唯至敬者能之舜之本心钦谨在上欲天下各安其所而五刑不用不幸而有败常乱俗者舜不得已而用刑则是舜之所忧也恤忧也孔子曰脩已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夫惟不得已而用刑则民有不安者矣民之有不安宜舜之所以忧也
  流共工于幽洲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东坡曰舜诛四凶而天下服何也此四族者天下之大族也夫惟圣人为能击天下之大族以服小民之心故其刑罚至于刑措不用 又曰此皆世家巨室其执政用事也乆矣非尧始举而用之苐其存心不正圣人在上明照四海方且承明效职之不暇岂得肆其奸乎一旦尧老禅位舜乃以匹夫而摄天子自畎亩而位岩廊此四人者必愤悒不平凡前日尧之所吁而称其恶者今则一皆著见不可掩没矣傥舜不于𠪱试时按其罪恶或流或窜或放或殛则其祸有不可胜言者岂不为尧舜之玷乎
  周氏曰舜之时四凶皆在其朝而尧未之去舜既即位始正其罪投之四裔而天下咸服岂尧之知人不若舜之明欤且尧为天子舜为匹夫一旦举而授以天下之重尧非有知人之明其孰能断之而不疑哉夫天下之事其有难于以天子之位与人而必得其人者哉故曰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尧既能知舜矣而谓其不能知四凶也可乎哉盖四凶至此其罪已大著耳或曰尧非不知四凶也尧以舜兴于侧微之中天下之心未尽厌服故留遗此大功焉耳呜呼亦未必然也
  黄氏君俞曰孔子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此四凶之所以诛也四凶于尧之末其恶已萌矣尧冀其迁善逺罪而未之诛也于舜之摄恶积而不可解所以见诛也尧舜之刑不刑其过刑其迹也尧舜之赏不赏其功赏其心也故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
  二十有八载帝乃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
  无垢曰释地云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最难遍及也彼亦何为而静绝八音哉此以见尧恩之逺及使辽逺如四海亦皆知愁苦而不忍闻丝竹之音金石之奏也夫不忍闻者以其心愁苦也一日如此已足可夸而况三年之乆乎夫其所以愁苦必有以也一方如此且足以为美谈而况四海皆如此呜呼尧之徳其大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