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笔卷十 容斋随笔 四笔卷十一
宋 洪迈 撰 景宋刊本配北平图书馆藏宋刊本 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弘治活字本
四笔卷十二

容斋四笔卷第十一十七则

    京丞相转官庆元二年朝廷奉上

三宫徽称𠕋宝继又进敕令玉牒实录大臣迁秩于再于三盖自崇宁至于绍熙未之有

也于是京右丞相以十月受册宝赏由正议转宣奉十二月用敕局赏当得两官以一回

授一转光禄三年二月用提举玉牒实录院及礼仪使赏有旨三项各转两官辞之至四

五诏减为四官其半回授其二遂转金紫四月之闲陟五华资仍回授三帙在法宰执转

官与除拜同故得给使恩百二十年而入流者二十有四记淳熙十四年王左相进玉牒

并充国史礼仪使梁右相进

四朝史传国朝㑹要并充玉牒礼仪使诏各与转两官

所谓各者指二相也时梁公误认为三者各两官巳系特进谓如此则序进太师矣中批

只共为两官复辞之诏许回授又辞但令加恩亦辞适巳罢相在经筵讫于分毫不受唯

王公独加恩今日之事全相𩔖而又巳有去冬二赏矣有司不谙练故实径准昔年中旨

行出闻京公殊不自安然无说可免惜乎东阁贤賔客不告以十年内亲的故事以成其

美顷居翰𫟍答王梁诸诏尝上章开析论列是以窃识其详

    熙宁司农牟利熙寜元丰中聚敛之臣专务以利为国司农

遂粥天下祠庙官既得钱听民为贾区庙中慢侮秽践无所不至南京有阏伯微子两庙

一歳所得不过七八千张文定公判应天府上言曰宋王业所基也而以火王阏伯封于

啇丘以主大火微子为宋始封此二祠者独不得免乎乞以公使库钱代其歳入

神宗震怒批出曰慢神辱国无甚于斯于是天下祠庙皆得不粥又有议前代帝王陵寝

许民请射耕垦司农可之唐之诸陵因此悉见芟刈昭陵乔木翦伐无遗御史中丞邓润

甫言熙寜著令本禁樵采遇郊祀则敕吏致祭德意可谓远矣小人掊克不顾大体使其

所得不赀犹为不可况至为浅鲜者哉愿绌创议之人而一切如故于是未耕之地仅得

免二者可谓前古未有一日万几盖无由尽知之也

    文与可乐府今人但能知文与可之竹石惟东坡公称其

诗骚又表出美人𨚫扇坐羞落庭下花之句予常恨不见其全比得蜀本石室先生丹渊

集盖其遗文也于乐府杂咏有秦王卷衣篇曰咸阳秦王家宫阙明晓霞丹文映碧镂光

采相钩加铜螭逐银猊压屋惊蟠拏洞戸锁日月其中光景賖春风动珠箔鸾额金窠斜

美人𨚫扇坐羞落庭下花闲弄玉指环轻冰扼红牙君王顾之𥬇为驻七宝车自卷金缕

衣龙鸾蔚纷葩持以赠所爱结欢期无涯其语意罙入骚人阃域又有王昭君三绝句云

绝艶生殊域芳年入内庭谁知金屋宠只是信丹青几歳后宫尘今朝绝国春君王重恩

信不欲遣他人极目胡沙满伤心汉月圎一生埋没恨长入四条弦令人读之缥缥然感

概无巳也    讥议迁史

大儒立言著论要当使后人无复拟议乃为至当如王氏中说谓陈寿有志于史依大议

而削异端使寿不美于史迁固之罪也又曰史之失自迁固始也记繁而志寡王氏之意

直以寿之书过于汉史矣岂其然乎元经续诗书犹有存者不知能出迁固之右乎苏子

由作古史谓太史公易编年之法为本纪世家列传后世莫能易之然其人浅近而不学

踈略而轻信故因迁之旧别为古史今其书固在果能尽矫前人之失乎指司马子长为

浅近不学贬之已甚后之学者不敢谓然    常何

唐太宗正观五年以旱诏文武官极言得失时马周客游长安舍于中郎将常何之家何

武人不学不知所言周代之陈便宜二十馀条上怪其能以问何对曰此非臣所能家客

马周为臣具草耳上即召周与语甚悦以何为知人赐绢三百疋常何后亦不显莫知其

所以进予案李密传密从翟让与张须陀战率骁勇常何等二十人为游𮪍遂杀须陁常

何之名盖见于此唐史亦采于刘仁𮜿行年河洛记也

    李密诗李密在隋大业中从杨玄感起兵𬒳𫉬以计

得脱变姓名为刘智逺教授诸生自给郁郁不得志哀吟泣下唐史所书如此刘仁𮜿行

年河洛记专载密事云密往来诸贼帅之闲说以举大讨莫肯从者因作诗言志曰金风

荡初节玉露垂晚林此夕穷途土郁陶伤寸心平野葭苇合荒村葵藿深眺听良多感徙

𠋣独沾𬓛沾襟何所为怅然怀古意秦洛既未平汉道将何冀樊哙市井屠萧何刀笔吏

一朝逢时会千载传名谥𭔃言世上雄虚生真可愧诸将见诗渐敬之予意此篇正其哀

吟中所作也    寺监主簿

自元丰官制行九寺五监各置主簿专以掌钩考簿书为职它不得预绍圣初韩粹彦为

光禄主簿自言今辄预寺事非先帝意也请如元丰诏书从之如玉牒修书主簿不预见

于王定国杂录予犹及见绍兴中太府寺公状文移惟卿丞繋衔后来掌故之吏昧于典

章遂一切与丞等今百官庶府背戾官制非特此一事也

    温大雅兄弟名字新唐书温大雅字彦弘弟彦博字大临大有

字彦将旧史不载彦博字它皆同三温兄弟也而两人以大为名彦为字一以彦为名大

为字宰相世系表则云彦将字大有而博惟与传同读者往往致疑欧阳公集古录引颜

思鲁制中书舎人彦将行证表为是然则唯彦博异耳故或以为误予少时因文惠公得

欧率更所书虞恭公志铭乃彦博也其名字实然后见大唐创业起居注大雅所撰其中

云炀帝遣使夜至太原温彦将宿于城西门楼上首先见之报兄彦弘驰以启帝帝方卧

闻而惊起执彦弘手而笑据此则三温之名皆从彦而此书首题乃云大雅奉敕撰不应

于其间敢自称字巳而详考之高宗太子弘为武后所鸩追尊为孝敬皇帝庙曰义宗列

于太庙故讳其名如弘文馆改为昭文弘农县改为𢘆农徐弘敏改为有功韦私机但为

机李含光本姓弘易为李曲阿弘氏易为洪则大雅之名后人追改之也颜鲁公作颜勤

礼碑叙颜温二家之盛曰思鲁大雅𢚓楚彦博游秦彦将以雅为名亦由避讳耳钱闻诗

左太学以此为䇿问而言欧阳作传戾于闻见彼盖不察宋子京之作云

    𠕋府元龟真宗𥘉命儒臣编修君臣事迹后谓辅臣曰

昨见宴享门中录唐中宗宴饮韦庶人等预会和诗与臣寮马上口摘含桃事皆非礼也

已令削之又曰所编事迹盖欲垂为典法异端小说咸所不取可谓尽善而编修官上言

近代臣僚自述扬历之事如李德裕文武两朝献替记李石开成承诏录韩偓金銮宻记

之𩔖又有子孙追述先德叙家世如李繁邺侯传桞氏序训魏公家传之𩔖或隐已之恶

或攘人之善并多溢美故匪信书并僭伪诸国各有着撰如伪呉录孟知祥实录之𩔖自

矜本国事或近诬其上件书并欲不取馀有三十国春秋河洛记壷关录之𩔖多是正史

巳有秦记燕书之𩔖岀自伪邦商芸小说谈薮之𩔖俱是谈谐小事河南志邠志平剡录

之𩔖多是故吏賔从述本府戎帅征伐之功伤于烦碎西京杂记明皇杂录事多语怪奉

天录尤是虚词尽议采收恐成芜秽并从之及书成赐名册府元龟首尾十年皆王钦(⿱艹石)

提緫凡一千卷其所遗弃既多故亦不能暴白如资治通鉴则不然以唐朝一代言之叙

王世充李密事用河洛记魏郑公諌争用諌录李绛议奏用李司空论事睢阳事用张中

丞传淮西事用凉公平蔡录李泌事用邺侯家传李德裕太原泽潞回鹘事用两朝献替

记大中吐蕃尚婢婢等事用林恩后史补韩偓鳯翔谋画用金銮密记平庞勋用彭门纪

乱讨裘甫用平剡录记毕师铎吕用之事用广陵妖乱志皆本末粲然然则杂史琐说家

传岂可尽废也    汉高帝祖称丰公

前汉书高祖纪赞云刘氏自秦𫉬于魏秦灭魏迁大梁都于丰故周市说雍齿曰丰故梁

徙也是以颂高祖云汉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于周在秦作刘渉魏而东遂为丰公丰公

盖太上皇父案上六句皆韵语不知何人作此颂诸家注释大氏阙如予自少时读班史

今六七十年何啻百遍用朱㸃句亦须十本初不记忆高帝之祖称丰公比再阅之恍然

(⿱艹石)昧平生聊表见于此旧书不厌百回读信

    枢密行香唐世枢密使专以内侍为之与它使均称内

诸司五代以来始参用士大夫遂同执政案实录所载景德二年三月元德皇后忌中书

枢密院文武百官并赴相国寺行香𥘉枢密院言旧例国忌行香唯枢密使副依内诸司

例不赴恐有𧇊恭恪今欲每遇大忌日与中书门下同赴行香从之枢密使副翰林枢密

直学士并赴自兹始也然则枢宻之同内诸司乆矣隆兴以来定朝臣四参之仪自宰臣

至于郎官御史皆班列殿庭拜舞惟枢宻立殿上不预亦此意云

    船名三翼文选张景阳七命曰浮三翼戏中沚其事出

越绝书李善注颇言其略盖战船也其书云阖闾见子胥问船运之备对曰船名大翼小

翼突胃楼船桥船大翼者当陵军之车小翼者当陵军之轻车又水战兵法内经曰大翼

一艘广一丈五尺三寸长十丈中翼一艘广一丈三尺五寸长九丈小翼一艘广一丈二

尺长五丈六尺大抵皆巨战船而昔之诗人乃以为轻舟梁元帝云日华三翼舸又云三

翼自相追张正见云三翼木兰船元微之云光阴三翼过其它亦鲜用之者

    东坡诲葛延之江阴葛延之元符闲自鄕县不逺万里省苏

公于儋耳公留之一月葛请作文之法诲之曰儋州虽数百家之聚而州人之所须取之

市而足然不可徒得也必有一物以摄之然后为已用所谓一物者钱是也作文亦然天

下之事散在经子史中不可徒使必得一物以摄之然后为已用所谓一物者意是也不

得钱不可以取物不得意不可以用事此作文之要也葛拜其言而书诸绅尝以亲制龟

冠为献公受之而赠以诗曰南海神龟三千歳兆叶朋从生庆喜智能周物不周身未死

人钻七十二谁能用尓作小冠𡵺嵝耳孙创其制今君此去宁复来欲慰相思时整视今

集中无此诗葛常之延之三从弟也尝见其亲笔

    用书云之误今人以冬至日为书云至用之于表启中虽

前軰或不细考然皆非也左氏传僖公五年正月辛亥朔日南至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

望而书礼也凡分至启闭必书云物为备故也杜预注云周正月今十一月分春秋分也

至冬夏至也启者立春立夏闭者立秋立冬云物者气色灾变也盖四时凡八节其礼并

司汉明帝永平二年春正月辛未宗祀光武毕登灵台观云物尤可为证而但读左传前

两三句故遂颛以指冬至云今太史局官毎至此八日则为一状(⿱艹石)立春则曰风从艮位

上来春分则曰风从震位上来它皆仿此只是定本元非摭实起居注随即修入显为文

具盖古之书云意也    张𬸦讥武后滥官

武后革命滥授人官故张𬸦为谚以讥之曰补𨶕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杷推侍御史捥脱

校书郎唐新旧史亦载其语但泛言之案天授二年二月以十道使所举人石艾县令王

山辉等六十一人并授拾遗补阙怀州录事参军霍献可等二十四人并授侍御史并州

录事参军徐昕等二十四人授著作郎内黄县尉崔宣道等二十三人授卫佐校书凡百

三十二人同日而命试官自此始也其滥如此刘子玄传武后诏九品以上陈得失子玄

言君不虚授臣不虚受今群臣无功遭遇辄迁至都下有车载斗量杷推碗脱之谚正为

此设然只是自外官便除此四职非所谓辄迁子玄之言失之矣

    唐王府官猥下唐自高宗以后诸王府官益轻惟开元二十

三年加荣王以下官爵悉拜王府官属浸又减省仅有一傅一友一长史亦但备贠至与

其府王不相见宝历中琼王府长史裴简求具状言诸王府本在宣平坊多年摧毁后付

庄宅使收管遂为公局毎圣恩除授无处礼上王官为众所轻府既不存官同虚设伏乞

赐官宅一区乃诏赐延康坊宅予因阅九经字様一书𨳩成中唐玄度所纂其官阶云朝

议郎知沔王友充翰林待诏沔王名恂宪宗之子而以书吏为友其馀可知案文武宣昭

四宗皆自藩王登大位刚明果断为史所称盖出于天性然非资于师友成就也

    御史风闻御史许风闻论事相承有此言而不究所从

来以予考之盖自晋宋以下如此齐沈约为御史中丞奏弹王源曰风闻东海王源苏冕

㑹要云故事御史台无受词讼之例有词状在门御史采状有可弹者即略其姓名皆云

风闻访知其后疾恶公方者少递相推𠋣通状人颇壅𣻉开元十四年始定受事御史人

知一日劾状遂题告事人名乖自古风闻之义然则向之所行今日之短卷是也二字本

见尉佗传    唐御史迁转定限

唐元和中御史中丞王播奏监察御史旧例在任二十五月转准具贠不加今请仍旧其

殿中侍御史旧十二月转具贠加至十八月今请减至十五月侍御史旧十月转加至十

三月今请减至十二月从之案唐世台官虽职在抨弹然进退从违皆出宰相不(⿱艹石)今之

雄紧观其迁叙定限可知矣国朝未改官制之前任监察满四年而转殿

中又四年转侍御又四年解台职始转司封贠外郎元丰五年以后陞沉迥别矣




容斋四笔卷第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