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六十三 宋学士文集 卷第六十四
明 宋濂 撰 景侯官李氏观槿斋藏明正德刊本
卷第六十五

宋学士文集卷第六十四     芝园续集卷第四

  汪先生墓铭

新安之㜈源有𨼆君子曰汪先生讳炎昶字茂逺学圣贤之

道不求闻于世年七十八以元重纪至元戊寅四月二十四

日终于家𥘉元既㓕宋宋太学生孙公嵩悲哀不自胜归𨼆

海寜山中誓不与接发为赋咏以𭔃其无穷之思孙公同时

进士许公月卿亦入婺源山中制齐衰服服之以识其终身

哀宋之意此二公者皆新安之节义士先生受学于孙公而

与许公门人交友故自少慨然无仕进志先生壮时元有天

下巳乆宋之遗俗变且尽矣而先生衣冠动作语言礼度犹

宋人也后生小子去宋逺无从徴之见先生咸以为前代之

遗贤而先生亦曰吾古逸民也学者因称之为古逸云先生

少凝重记忆不能过人然刻苦专䔍虽执七㩀枕不废诵习

力乆思深该贯宏博遂无所不览要其归宿精索于六经而

详究于孔子孟轲曾参子思之言叅之以伊洛大儒传注之

说𢇁析髪解日攻月较不故求为异而亦不苟为同其所自

得既形于言虽不欲求人之知然人有辩其未至者必乐而

从之终其身未尝自以为是也其教人履庭跻级具有条序

为文奇而不肆遇时触物辄为诗以达其情婉切凄壮人传

诵之蜀郡虞文靖公集巴西邓文肃公文原皆盛称其才而

先生志操之髙人莫之知也先生家贫事母能⿰至支 -- 𦤺其乐母年

八十九先生亦老矣⿳䒑⿲止自匕⿱儿夂 -- 夔䕫祗肃进食奉水必躬亲之母为忘

其贫先生将终整冠坐命家具䟽食少飡置箸戒诸子以𥙊

祠之礼言毕正身敛手而逝先生之曽祖讳冲祖讳天衢父

讳季安裔出于唐越国公华娶江氏生三男子曰淮深照乘

棠金照乘为弟禹玉后一女适詹某其孙男三人曰某某某

先生所著有四书集䟽蔵于家诗文凡若干卷先生卒时棠

金巳死淮琛贫未能葬命从子壡告于先生之门人赵君汸

请辑群行为状赵君以未葬辞既而淮琛亦卒后十九年至

正丙申某月日壡始买地葬先生于黄京山高路原又以为

请赵君乃为状属余铭余诺之未𫉬为去葬之岁又二十四

年余欲铭先生墓而赵君之死亦巳乆矣于是抚几叹曰先

生之卒今始四十馀年而先生之子及门人知其事者皆巳

亡矣使复越四十年其能有知者乎为善者固冀人知巳然

有善而不闻于来世后死者之责也乃本先生之志为铭以

告世之知先生者铭曰

𦍤风荒荒海水赤矣宗社为墟将安即矣冠履倒植命之忒

矣高蹈避世舎道焉适矣彼夸者子群趋弱矣人之攸乐我

心戚矣为陵为渊孰失得矣呜呼先生千载是式矣

  灵槐诗有序

四明史氏贵富光荣与南宋相终始非特人事也盖有天道

焉元有国百年史氏以忠信文学称于时者甚众而禄位弗

称人事不冝然也是亦有天道焉元季兵辞槐生于史氏之

庭史氏里人曰是必有异既而槐死于马里人又曰是必有

异未㡬槐果复生南园中里人曰前之异者徴巳往后之异

者将来徴之史氏殆有显者乎入

国朝史氏诸孙靖可以才见推为中书舎人出为泰州守迁

肇庆通判前之言者曰是其徴矣然而未也遂相与字槐曰

灵槐而歌咏之靖可尝与余儿璲同官谓余冝赋诗呜呼天

人之际逺矣观于史氏又何其著明㢤诗曰

难谌惟帝厥命孔赫鉴于九有显相有徳先宋九君既南而

微微不遂倾世臣毗之世臣之家鄮山之下岁时来归旗节

车马冯轼而趋衮衣佩璜其绶伊何将相之章雄城渠渠黎

庶如雨相臣戾止耄倪咸喜岂无公侯孰能后昆三相二王

国存与存谁其尸之其徳有始既受多祜又有孙子巨海汤

汤𦍤风荒𮎰不沦于危不显其光孰云菑播而不有获天将

昌之嘉征𠃔灼崇堂有庭其左有槐匪植而生惟徳是培天

实培之或𢦤于人人力虽劳其能胜天南园膴膴有萌斯糵

其本如达靡有摧害始轧而卑忽㧞而穹其兆斯何冝卿冝

公明明

天子俊乂是使矧兹世家王公之嗣嗟尔君子天休汝𭙶何

以占之灵槐在庭

 元故樗巢处士储君墓铭

冝兴有处士储君讳能谦字有大系出唐监察御史灮羲曽

祖进之祖时升宋承信郎监镇江税父文辟咸淳庚午乡贡

进士处士在元不仕名其室为樗巢语其子曰余生无用于

世死必𣗳吾墓以樗所以志也至正四年六月某日年七十

有四而终处士生宋季少有能诗名尤爱黄文节公诗天未

明拥衾暗诵百馀篇声抑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可𦗟其父进士君喜谓必以文

鸣至长能力学闳衍深博靡所不窥然其于诗最工也事父

孝谨父𣳚居䘮哀四方士送⿱苑土者数千人直路之地百馀歩

草菜尽赭斥浮屠法不用闾里化之御子孙严而能教庭序

之间不闻哗笑声诸生从之㳺越月逾旬辄异于人气和色

荘望之者畏亲之者悦人与处者脱然皆化交友有过正容

引大义折之不頋其喜怒故所友多善人力排异端作私论

二篇楮钱辩一篇文曰杂着者一十卷诗曰学歩邯郸集者

十五卷樗巢集者一卷处士娶蒋氏宋浔州守仰祖支孙先

七月卒以处士卒之岁七月某日合⿱苑土蔵林里淡竹原先茔

之侧子男四人皆通春秋学惟贤元綂乙亥取江浙第四名

文解至正丁亥复选为第一上礼部不利用例任安定书院

山长惟志廉州路𠍶学正惟仁常州路豊积库副使惟德

国朝自常州府教授擢国子𦔳教阶将仕佐郎女三人适同

蒋立本赵济潘杲孙男十三人抑掓擈播揖抚拓⿰扌⿱彐𧰨 -- 掾搢授

掞揆振孙女五人长适蒋遵馀未行𥘉处士之⿱苑土诸子乞铭

于翰林学士危君素兵乱亡其序惟铭辞口熟以存于是危

君卒巳十有馀年惟徳与余同朝谓余𫉬友危君请𥙷之乃

序而系以危君之铭铭曰

义兴之区有坟渠渠其植惟樗卷懐弗舒与天为徒后之徴

者在其书

  故岐宁卫经历熊府君墓铭

熊君伯颖卒其友之仕者为之请铭余曰君与余善且才而

文铭余所冝为后数年余致政归衰老多病未暇具其事而

为之请铭者亦亡余曰噫余可负吾友耶乃按故所书为铭

君讳䁀字伯颖姓熊氏抚之临川人世以尚书教授于乡君

少有敏质年十八从父受经义通之每私较试辄冠其乡人

乡人推让不敢与齿后六年为元至正七年领江西第九名

荐书上燕京就礼部试文彩烨然动人偕试者𥨸视执笔不

敢下众咸以高第期君有司以君议论奇竟弃不取君绝不

为意曰第不第命也命可尤耶束书南归当时名人若张文

穆公起严余忠宣公𨶕李谕徳好文张承㫖翥危左丞素掲

秘书汯黄𦔳教哻皆重惜其去相率为文辞以饯君退而益

脩其业十一年江西行中书省檄为吉安路龙溪书院山长

龙谿故有田属他邑前山长乆不理浸侵之君至问吏吒曰

国家置田以飬士田亡士将安食即檄所治徴索既具弟子

贠隶业如令月旦望玄端深衣㩀席讲说程其良否而奖督

之无赖徒陈小峰纵其子寜为直学握出内之柄每与山长

抗礼君按法黜之小峰噤不能吐气以死郡守妻䘮遇兵乱

其子撤山长座将迁柩明伦堂上柩至门君叱止舁者寘诸

别室复欲以浮屠祝尸浮屠方以铃钹至君怒撞坏之曰此

吾孔子堂岂浮屠庐耶亟屏去勿污我守闻嘉叹君而以书

谢曰先生教我厚甚时江西冦渐起所在扰溃不可为职诸

郡师守知君练筹略往往延问军政君亦以拯民自任悉心

力为之计贛郡帅全普庵撒里尤器君命君择险隘为守御

备君于皇恐大蓼诸滩设坑阱建砦栅构屋三千馀间结民

兵自守由是贛独完于他郡戍将三人坐𢧐败将加诛君为

救解岀之㑹当大比他郡多以兵废君独请全举行观者以

为异事吉安岁凶全与吉安守有隙禁吉民勿入籴民啼号

于道君争曰盗之起者为饥寒所迫也今使君闭籴将开盗

门脱吉民事亟生变贛能独全乎全悟即罢前令君周旋兵

间委曲为民皆此𩔗十三年郡多君前绩便冝擢君贛县尹

贠外置君耻之辞不受未㡬以父䘮归服除兵部尚书黄昭

江西廉访使吴当总兵出闽关辟君叅谋君事君为昭画䇿

甚详㑹昭与当罢兵柄䇿不行二十一年陈友谅僣号于九

江用黄昭解观等荐以君为太常卿俾守令踵门起君坚卧

不赴既而

国朝兵入江西武顺寜河王邓愈闻君贤下令遍索君强起

揖王军门王与君论事合大喜𦤺帐中日夜咨以事一军惊

讙以为主将得师君见王寛𥙿诚大将材遂委身从之不去

赞王取抚州兵不血刃贼酋邓克明夜遁二十二年

皇上亲将兵入豫章州郡望风款附九江亦下君得 诏见

慰劳甚至二十三年丁母夫人忧后三年以大臣荐徴至南

京奉 㫖偕诸儒摭古昔嘉言善行作公子书以训贵戚子

弟书成赐袭衣白金㑹𥘉平浙西授湖州府徳清县丞君招

辑绥懐除剔宿蠹创三皇孔子庙建官吏𪠘署到官数月事

治政平钱鹤皋反嘉兴声摇徳清民皆逃散君坚坐镇之钱

不敢入吴元年

上将正位宸极召仪礼仪除中书考功博士寻迁起居注承

诏捜括故事可惩劝者书新宫厢壁时   上精求礼乐

之事尝召翰林学士朱𦫵等陈乐器于庭   上击磬命

升辩五音升对忤 㫖   上大怒欲寘诸法君从容论

解之   上曰升每谓审音頋不辩宫徴何耶君对曰石

音难辩自古而然唐虞惟后䕫能和磬声书曰于予击石拊

石百兽率舞   上曰任此竖儒治乐乐何繇和君具言

乐之和由人所𦤺人君能𦤺中和则万民和万物和而乐音

和矣   上怒乃解𥼶升不问升既出谢曰非熊君吾属

几殆舎人耿忠奉使回奏广信郡县官多违法前所陈茶税

失实时新行赦  上怒趣中书遣御史往廉状丞相李韩

公善长谏不𦗟御史巳受诏丞相复諌不从君与给事中尹

正諌曰朝SKchar新立将布大信于四方今肆赦之后复以细故

而烦御史按问既失信且䙝 国威   上良乆乃曰止

其追御史母往   上诏浙西民输粮京师浙西 小不

可浙江率五石𦤺一石民甚苦之君叩头曰国家都金陵以

浙西为根本而⿺辶处困之农作方兴而㒒㒒于道路苟一年不

得耕害不浅矣   上悦是日即诏罢之明年改元洪武

上即皇帝位凡创制更革之典君多预闻   上遇君厚

毎字称而不名立浙江提刑按察司以君为佥事阶奉议大

夫君分部台温二郡经方氏𥨸㩀之后全乖人道争讼以数

百计君悉理其曲直而奏断之凡威取田宅者归业主得半

直者中分之两造无验者籍之官豪胥猾隶六百馀户悉屏

之别郡伪官悍将二百人其暴如乕狼君出奇计𦘕刮种𩔖

迁扵江淮间民始安枕方氏居黄岩虽尝簿录其家珠玉犀

象金缯蔵于姻家者动以万计君皆搜索送诸官温有邪师

曰大明教造饰殿堂甚侈民之无业者咸归之君以其𥌒俗

眩世且名犯 国号奏毁之官𣳚其产而驱其众为农其地

多倡家中朝使者以事至多挟倡饮有司罢于供应君下永

嘉令籍倡户数千械送之京按使者以法钩连其他赃罪杖

流之伪万户金甲夺三人妻其夫讼则更为娶妇君至三夫

皆诉君论金弃市各以其妇归之平阳军校掠农妻五年君

摄其妻至军校恐抱二儿泣曰妻去儿孰与飬愿公怜我君

命寘儿妻侧儿避不肯近君曰此非其子诈也诘之果邻家

子罪校如律而断其妻还于农于是军中所掠妇数百皆相

告语夜遣去一营㡬空平阳州吏目杜乙嗜财甚考满人亰

谒御史中丞刘基基诘谒故杜惶骇不能对⿺辶处命执讯之杜

自陈在州时敛民白金三十两又受杨某金置杀人罪不问

守与佐皆相构为奸有 㫖下君鞫之同知以下吏皆服罪

独知州梅镒SKchar辩不巳民数百遮司门外争知州信无辜

将𦗟之吏白曰今奉 诏按狱而𥼶知州不治情则得矣如

身受故出何君再进民询之辞不变叹曰法以诛罪吾敢身

畏谴而诛无罪人乎𥼶镒以情闻上可其奏台临海王叅理

妹有姿色许适𡹴县竺氏其内兄方敏觇其将嫁夜率众劫

至家逼为妻王诣永嘉矦朱亮祖讼事下邑方贿吏欲传轻

典君知有贿急逮吏治之吏具状竟𦤺方死罪而归女竺氏

兵克黄岩时州民乘乱报𬽦杀一家十馀人永嘉矦受辞令

州捕鞫州𥘉附假守捕杀人者十二人狱既成吏受赇𥼶之

诡以死闻縦其馀党不问君录囚廉得十二人尚颂系东郭

民家即𭣣掠问状抵官吏以𧷢罪捕馀党诛之黄岩官署毁

于兵官寓尼寺中并储粮其间君视粮过寺尼数人来谒皆

羙少年也问孰为主者则方氏女弟也君大惊跽州守通判

以下切责之令逐尼归俗而以寺入官州有宋杜清献公墓

杜氏有田若干亩入僧寺储其租以奉祀僧挟与方氏连夺

田以为巳有复垦田侵墓下墓且蚀其孙回以书闻君执僧

寘诸狱瘦杀之追田与回且令州立祠刻石以旌之寜海强

民陈徳仲以憾支解黎异异妻屡诉无为白之者君受之一

夕省黎事有青蛙立案上君曰蛙非黎异乎果异则止勿动

吾复尔冤蛙果如君言明日逮陈诛之县民冯辅卿至正中

为乱与方氏连兵既而方氏追杀之且殁其赀产而馀田百

馀畒其豪奴吴自取之辅卿妻杜囚服迎拜马前诉奴君为

治奴罪奏以田还之台地产塩塩贱而米贵时官卖塩一斤

责米二十五合反贵扵米数倍复输于杭路险不可舟车民

病欲死君上封事乞民得偿钱民𫉬免转输之劳凡事之未

便者君皆为奏之两郡民洒然如更生始两郡旱公所至辄

雨民曰此熊使君雨也是年秋始立按察司于山东择其人

行新政   上曰无如熊䁀矣遂仍前阶改山东开治济

南济南元有廉访司𠫊事壮丽甲诸道䑓檄君居之时汪丞

相广洋以叅政建行省其中僚吏请君以䑓檄曰省而复之

君曰官在政事何如耳岂以公署之丽耶城北有庳陋室君

就其中治事丞相闻君言戒其属曰此真宪官也吾等慎母

犯之山东为齐鲁之域其民敦檏少讼君镇之以静而以保

民为先时河北甫定济南宿重兵兵肆暴侵民莫敢与较君

移牒指挥司禁之黠军数纵火劫人一家火则一市财皆殚

君既申火禁督邑令庀火具为保伍相赴援复悬书通衢戢

士卒士不戢坐所辖将火患顿息偏将有受部兵一缯者君

𭣣问连其党狱之诸将大骇挟日出于庭数以黩货罪准律

赎金而纵之诸将又大喜由是莫敢横恣东平矦韩政镇济

寜奉 㫖按籍选壮强为兵东平东昌济寜三郡民皆惊散

将为变君急飞书行部佥事段明徳说韩矦止之分遣官属

招辑俾复业越三月民始定州县官多失廉平君阴风迹数

十軰悉如法论罢之六郡肃清齐河有强盗劫啇人布千疋

县求盗逸去吏索之村中遇王氏妇不得于姑出走吏见其

色动执讯之妇曰我王六家人也吏因考棰使其诬服为盗

讹为王六家儿且指平人三十馀人榜掠无完肤问王氏夫

安在众不胜苦诈云巳杀之沈于河矣追所劫布及尸无一

是者狱巳具君尽得其情而王氏之夫故在君坐官吏以法

而悉遣之君患官好𦤺讼乃令郡若县各置二暦日著所治

狱讼钱粟之绩一留郡县一上之宪府逓更迭易月按暦而

钩考之凡所为事莫敢𨼆者后遵以为式大明律𥘉颁吏莫

能通君日坐堂上立六曹吏堂下条授之与之辩析俾各通

其法名声赫然著闻凡疑狱皆质焉

上尝SKchar称曰闻熊䁀为政得体朕甚嘉之二年十月台臣奏

山东宪司缺副使   上曰朕得之矣诏陞君为之三年

四月封建 亲王择王府臣僚   上御奉天殿丞相以

下咸侍   上首问曰山东副使熊䁀称是选乎众皆曰

贤   上大书君姓字于几复问礼部尚书崔亮曰䁀何

如对曰䁀诚贤   上曰朕固以为足任也遂驿召君五

月拜晋王相府右傅阶中奉大夫㑹有事于方丘君受告导

驾既斋宿习射𫟍中百官雁行入   上敕近臣以弓矢

授君射君文臣素不谙习一发中鹄   上喜勺湩饮以

赐明日又射   上诏君至榻前俯身御弓矢为射容以

教君君跪受弓左执之右手指一矢鞬二矢向鹄三发连三

中   上嘉劳乆之将遣之国   上御端门君及秦

王相郑乆成等以次𭕒坐   上敷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治国之道逾数千

言反复奖谕甚至君等皆叩首谢赐食而退乘传至晋阳议

建王都城命工入山度材木治瓦甓四年大兴众筑城作王

宫君夙夜不⿰忄解 -- 懈十月奉相府贺生辰表诣阙至则 车驾将

𦍒临濠 敕从行数𬒳召问 恩宠有加九月辞于临濠

上𠋣马诏以处将帅间协和之道且曰汝不善𮪍勿庸自来

君还㑹徙沿𫟪杂羌万馀入内地䕶卒弗严道辞奔散太

傅徐魏公逹发兵擒殱之事闻 诏使诘责叅政曹兴等并

免君官左迁大同卫知事五年召还六月除晋王相府叅军

以尚书授 玉复奉 诏兼授 秦王经翰林学士承

㫖宋濂时兼 太子赞善大夫复荐君说书  皇太子前

君于书最深每以帝王心法之要陈之  太子二王雅加

爱重明年   上御文华堂召君问曰秦汉以来诸侯王

不肖者几何君谢未考遂命之苏州核粮长罪状君至择其

尤虐民者杖徙之凤阳事毕复入王府七年三月

上御西苑复以诸侯王事为问君复谢未遑改刑部主事夺

叅军所受俸八年正月授岐寜卫经历赐白金五十两钱万

二千文   上复念君在𫟪良苦遣使持手诏谕君诏

上所亲制辞意甚厚有狐裘纩𫀆毳㒝之赐时朵儿只把虽

䧏而持两端君上书万馀言言状其略谓西凉岐寜汉唐内

地不可弃朵儿只把非有归向之诚特假我声援胁服邻邦

为自安计朝廷冝思制之之道急之则必席卷而遁虽得其

地而无民缓之则恐羽冀既成而䟦扈冝稍给种粮抚其遗

民以安众心而以良将叅守之则朵儿只把特匹夫耳又将

安往   上览书曰人谓熊䁀迂阔今不迂也九年四月

乃徴君还次西凉府打班驿遇朵儿只把叛兵拥君北行君

力争不从遂与中使赵某等皆遇害时六月二十三日也寿

五十有五后数日乱兵就擒𫉬君所佩囊中公牍始知君卒

迹其骸骨⿱苑土于某地西凉卫以闻

上感悼遣使吊𥙊命临川恤其家其子某以某年月日至某

地以其骨归以某年月日葬于某山君学有应世材内行尤

脩饰仲弟涣为开封府延津县上簿受诬以𧷢罢官死妻子

漂流无依贫不能偿其𧷢之半君以巳俸代偿之𦤺其妻子

于家诸姑适俞氏夫与子俱䘮无所于食君延飬之终其身

䘮葬之礼无𨷂者与人交诚檏不欺临事善断故居官必有

名曾祖某祖某父某俱通经术母某氏有贤行娶某氏男若

干人女(⿱艹石)干人𥘉君将之𡵨寜子某来见京师君口授所行

事俾书之且曰我死生未可必或死我无累汝者当今惟翰

林宋先生文可传我尝𫉬先生知汝以此拜乞铭先生必怜

汝𦍒为我铭我无憾矣呜呼余言岂足恃耶而君惓惓若斯

尤可哀也铭曰

天祐

皇明以民授之必生其人俾左右之启 国之𥘉俊才如云

其心之贞𠃔惟熊君执笔载言侍

帝黼扆从容论奏烂然可纪岂徒能言亦见于行绣衣直指

以苏南氓狝强刬秽洗濯积垢南氓稽首君我父母君车自

南民望于东

帝曰汝来唯民之从齐鲁千里厥土薉荒君居二年化为耕

帝谓相臣䁀也可恃不负吾民寜负吾子维晋巨国维傅大

臣将终任之命则孔屯既入授经复出治戎狐裘毳衣唯

帝念功封论𫟪事其䇿甚伟欲召用君君则道死

天子圣神用无遗才天困其逢贤者所哀生有事功殁多子

孙铭圗其传以示千祀

  元故资政大夫江南诸道行御史䑓侍御史周府君慕

  铭

公讳伯𤦺字伯温姓周氏饶之鄱阳人其先居汝南宋靖康

未有讳泰者与宗人益国文忠公必大之父从高宗南徙实

公之始迁祖曽大父讳灼乡贡进士大父讳垕咸淳十年

士某官元累赠正议大夫礼部尚书护军追封鄱阳郡矦父

讳应极有文学仕元历翰林集贤两院待制出同知也州路

总管府事累赠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上护军追封鄱阳

郡公曾祖母某氏追封鄱阳郡夫人母上官氏追封鄱阳郡

太夫人公生十一年而侍郡公㳺燕京十五𥙷国子生事吴

文正公𪷁邓文肃公文原虞文靖公集于司业博士座下作

野菊赋礼部尚书元文敏公明善称之辄有名后五年积分

如格陞上舎生又五年丁郡公忧泰定二年用江浙行中书

省都事刘君𦤺荐之京师禁林名卿咸欲辟公自佐公以大

母春秋高不就十二月授将仕郞广州路南海县主簿天暦

元年赴南海南海民岁转输秋税于韶县官督视之𭶑民赂

宪府掾窜名佐吏籍来监税大斛入小斛出𥨸具赢以自利

及至韶往往不能登数督视官𬒳棰系移檄重徴于民民负

荷𥙷输往来道路者半载官与民交病之忌⿰扌⿱彐𧰨 -- 掾烕莫敢问者

乆公至捕窜名者寘诸法不欲其迹入县门令民多寡相资

自输于韶不遣一吏而税先期以办民乐称便麦全等十一

人以私鬻舶货系狱旧官求其贿不得诬为强盗论死公谳

囚察其𡨚遇赦出之二年以祖母䘮解官归大府不许趣还

会夷獠反檄公捕至百馀人至顺元年移摄畨禺县无籍吏

五百人㩀县㗖民恶少年七十人并縁为奸利公断遣之一

县肃然不敢出声语县狱遂空巳而江西行中书省漕粮八

万石于庆逺命公䕶其行公由肇庆临封道广西越梧浔象

桞诸州水陆四千馀里讥防周慎升斗不耗二年返南海治

妖僧狱出所诬平民二十二人是年秋受代去三年七月除

太府监照磨兼管勾承发架阁阶从仕𭅺元綂二年入太府

公慎簿书敛散之法稽核详宻贪吏相吊太府之长以闻于

上洊赐衣币明年重纪至元复有狐裘鞍辔之赐其冬以翰

林学士张文穆公起岩欧阳文公玄荐迁征事郎翰林国史

院编脩官预脩泰定帝寜宗实录后妃功臣列传六年上进

四月升翰林脩撰承务郎同知制诰兼国史编脩如故扈从

滦阳屡草诏命赐文绮者四六月奉诏代祀孔于于曲阜九

月还都十月追加明宗尊号进宝𠕋公奉𠡠篆宝文未几亲

祠太庙公与执事赐衣三袭至正元年正月诏书宣文阁榜

擢授经𭅺兼经筵译文官阶儒林𭅺十月奉敕开宫学于玉

德殿西室授宿卫官及翰林学士承㫖和尚等二十五人经

中贵人传㫖命受经生北面行弟子礼太官设馔光禄进酒

SKchar公卿皆陪坐时人荣之十一月讲大雅文王诗于明仁

殿有貂裘之赐明年四月诏引和尚等讲书赐中綂楮币一

百定自是特命乘驿从驾盖异数也三年正月升宣文阁鉴

书博士兼经筵官明年九月复兼授经郎五年正月进说虞

书政在飬民之言时河南山东大饥即诏发仓廪赈之后十

日复讲旅⿱敖大 -- 獒方作亭䑓于上林亦诏辄工七月除崇文监丞

兼经筵官御史台以岭南有警奏除佥广东道肃政廉访司

事进阶朝散大夫赐四品服六年至官乘传行海丰掲阳又

南至海阳程乡兴定长乐河源复东历博罗増城东莞又西

至肇庆德庆逾年而还周历所部二千五百馀里罢斥官吏

秽不职者一百十人诛四十有八人释狱之无辜者一百

十二人疑事不决者决之州县之狱为之一空荐处士陈明

等六人于朝建丰湖白鹤二书院以祀苏文忠公轼罗文质

公从彦明法度申教化岭海称治复上封事请于南海设科

场以取两广之士置尉捕贼无以主簿兼而废民政及他不

便者二十事八年三月仍前官迁福建闽海道未行使者以

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脩官召明年五月进所脩国史擢崇

文少监阶亚中大夫同检校书籍事兼经筵官赐三品服十

二月赐紫织金对衣一袭十年正月奉香币及金织文神旙

代祀医巫闾济渎北海南至㑹稽而还十一年考试天下士

拜翰林直学士太中大夫知制诰同脩国史兼经筵官赐金

织文对衣者二十二年四月改兵部侍郞寻拜中䑓监察御

史御史用南士自公始公言弭盗用人等十事赐黄马一八

月还燕都勾校百司刑政钱粟之籍紏劾者甚众荐中外官

一百二十七人举士二十五人謇謇不阿大臣皆严惮之十

三年四月中书奏改崇文太监兼经筵官阶嘉议大夫诏奉

祀江海神循江淮道闽越抵南海南北几及万里明年竣事

遂丁母夫人之忧寓居姑苏十五年中䑓以东南方乱起公

为江东肃政廉访使公三以忧辞乃起移治于徽明年徙建

德又徙绍兴又徙衢先是朝廷尝虗兵部尚书位俟公道不

通乃改浙西肃政廉访使与江浙行省丞相逹识帖穆尔俱

守杭十七年丞相得承制行事假公参知政事时张士诚㩀

姑苏未即顺命廷议以重爵懐之公往授太尉诰谕以大义

士诚稽首称臣是年冬玺书至拜公为真仍赐金织文对衣

十八年丞相以漕粟事属公公分僚属治姑苏十九年江浙

试进士公实临考北士避兵江南者亦权冝取之或贫不能

上礼部白丞相以学官禄之七月丞相复承制授公行省左

丞分治于苏二十年公运米十五万石至燕都明年亦如之

九月使者航海以同知太常礼仪院事徴公谢病不能赴二

十三年真拜江浙行省左丞阶资善大夫丞相自临门趣公

公强起视事数日即引年𦤺政闭门而卧二十四年九月特

际资政大夫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而时事巳不可为

公忧愤绝食几死者数矣后三年

国朝禽士诚浙西平公称病弥甚引归鄱阳洪武二年六月

某日卒于家享年七十又二某年月日葬于某山之原公自

诸生起家禄食四十馀年居朝最膺眷注顺帝常字称之博

学能文辞大小篆尤名于世宫额宝文多公手书所著有坚

白居士集三十卷诗三十卷说文字原六书正伪共八卷翰

林志十卷蔵于家始娶江氏宋丞相文忠公万里之曽孙后

娶钱氏兴国路经历天祐之女并封鄱阳郡夫人子男四人

宗仁台州路⿰纟⿱丿恩 -- 总管府判官宗义国子生宗礼江浙行中书省

检校官宗智两浙转运塩使司照磨宗礼宗智皆先卒孙男

四人某某某某𥘉公卧病姑苏濂以总裁元史𬒳召见公于

逆旅公老思归守臣留不遣濂为道

圣天子优礼旧臣之意俾𦤺公于家公归遂卒元史虽为之

立传恨不能知其详今宗仁以门人谢徽状请铭故不复辞

而备着之使读者可互见焉铭曰

维天上才咸䧏之𮕵岂以南北而有不同泰山徂徕有栎有

枫江潭之间亦产柏松世之𥚹量偏曲不通互毁交𢦤戾乎

大中宋迁三吴多士景从或夷大难或奏骏功伟硕光明与

汴俱崇荆楚之西越蜀之东将相王矦皆人中雄SKchar不观之

益国文忠起大江西辅相孝宗有文既宏厥德亦丰厥声沨

沨铭于䁀锺惟侍御史才赡而充古今虽殊后先比𨺚自为

小官摧屠奸凶持斧南巡岭海为空归服豸冠上逹帝聪风

节巍然与国齐终匪不能言时则弗容就其所为则巳显融

我铭其封以焯其庸以悼其逢惟昧之攻以昭于无穷







宋学士文集卷第六十四     芝园续集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