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六十一 宋学士文集 卷第六十二
明 宋濂 撰 景侯官李氏观槿斋藏明正德刊本
卷第六十三

宋学士文集卷第六十二    芝园续集卷第二

  傅守刚墓碣

自焚尸沉骨之俗成虽缨弁之家亦靡然从之鱼烂河决不

可救药君子每为之太息有若傅守刚之事其可不表之以

厉人人乎守刚之父殁其诸兄具棺敛巳舁出中野縦火而

𬋖之守刚势不能止哭踊将绝𬋖巳编荆成筐实以𧰼泉拾

遗骸以归守刚欲夜半恃去㑹守者严不果明日诸兄捧筐

至大泽而投清冷之渊守刚尤痛愤之深俟诸兄还舎解衣

入渊中且泣且拾堆寘沙上脱所服缊𫀆褁之奔告子先子

尚书府君府君命留间房中设几筵使其父之友买明善征

木造小椟蔵之适堪舆家赵翁自城南来悯守刚之志为择

地一𠩄守刚佣书而买之负𡈽成坟手艺松柏于四周其兄

怒以其辱先也欲发而出之予仲父文友君将挈守刚诉县

乃惧而止至今松柏盖郁然成林云守刚讳致柔守刚其字

余之所命也傅氏金华好善里人曾大父某大父某父肖说

皆农家守刚年十二始入小学时牧牛山泽间辄挟书诵不

辍洎长登贞文先生吴公立夫之门当是时来受业者多贵

人家子车马焜煌冠服鲜丽烨然如神人守刚麻衣菲屦厕

其间怡然无难色日受公教学识益凝定出言必思力践盖

粹然儒者也间出为诗若文亦光润可观父病守刚往致医

溪涨不可渡守刚立水濵终日望天而泣或怜之以大绠贯

腰挟之以渡医见其情辞悃款恻然与之还脉巳曰此天相

孝子也稍缓一夕疾不可为巳药之瘳守刚诸兄不知书竞

割户自私先业恣其取不与较守刚贫无所于归出为闾挨

童子师乆渐能自存遂娶天台王教授某之女为配年过四

十生男鹏鹏绝爱之顷刻不见鹏鹏意辄不怿时抚鹏鹏顶

曰吾之命其系于此乎吾即死不为馁SKchar矣余家潜谿抵守

刚𠩄居不三里每遇正月一日必来谒数年之间风雪不易

也家人每具馔以俟且曰傅守刚其将来乎言未既守刚坐

𠫊事作謦欬声矣为之失笑守刚忽谓余曰致柔老且死鹏

鹏眉姢好似能读父书果如是目⿰目𡨋九泉下矣予自后移家

浦阳青萝山出仕于

朝入翰林为学士乆不知守刚死生洪武十二年冬余还金

华省先墓忽有白面少年拜于庭问其姓名曰我鹏鹏也曰

尔何为服衰麻乎曰先人不幸以今年春二月朔死矣问寿

几何曰六十又七矣曰葬乎未也曰死后一月权厝家西东

阜之原曰尔今同处者何人曰先母卒二十年女弟鸾亦归

童某今独侍⿰纟⿱𢆶匹 -- 继母童氏以居且曰汝颇知学乎乃䄂出诗文

一巨轴及用经史事𢋫李瀚蒙求三帙以进予读之见其遣

辞豊缛而考事综博叹曰守刚有子矣余既归萝山鹏鹏持

其父门人童徽所为状来请曰先人制行一出于诚悫闻人

善不翅(⿱艹石)巳出见人为恶辄攅眉而避并日一炊啜白水以

代𡙡若享太牢乡人咸以为贤部使者潘公黼闻而荐之先

人以疾辞卒落魄不偶以死临死执鹏鹏手泣曰吾生无功

于时死当择不食之地埋我宋先生最相知得一铭勒诸冢

上不翅足矣言乞而终唯先生怜而遗之嗟夫若守刚者安

可不表之以厉人人乎为之铭曰

守也笃特立乎独不受变于俗是谓踵君子之躅

  金刚经灵异赞

杭州周缙颇知书聚二三童子讲习市中日诵金刚经甚谨

童子闵生触翻佛前灯油染扵经杭之民俗凡经像弊污辄

投涛江缙因束以红绦仿其俗行之时元之大德庚子也越

三年癸邜经䀜还于旧𠩄半为潮沙所褁而红绦如故缙惊

喜与吴门僧险拂去沙尘其粘缀者逐畨分析之遍请丛林

开士题识左方后八十一年当   国朝洪武庚申经入

沙门宥悌之手复重加装裭即南屏山中请濂说赞赞曰

至诚动物靡间毛髪此感彼应如磁引箴况乎契经世雄所

说至心受持昭答如响昔周氏子朝夕严事经有染污投诸

江潮阅三春秋曶返元所经实纸成难同鐡石非金刚力焉

能不坏经无羽足不能飞行非金刚力谁挟而至由此而观

佛语𠩄在百神诃卫无能捐者然而此经觚翰所假虽载佛

言灵从何起世之法蔵所模经文充栋汗牛未闻皆验应

万法实本一心由心诚故而经应之心灵经灵理无疑者是

知此心其大无外其小无内神通妙用一一具足不假外求

有能精进入在上乘证妙𮗜位亦无留难今因赞经推而达

之欲作佛者此心即是善思念之慎母退转

 髙峰妙禅师象赞

目光凝定烁破大千戒躰圆明直探性原青山万仞不出死

关名高天下法留世间

  鱼蓝观音灵照女二赞

惟观世音誓救群迷现不实相变㓕斯湏破凡夫执返乎物

𥘉一真所摄万境自如

惟灵昭女入不思议以般若种得方便智聚首而谈无非实

际至今灵光照乎天地

  题恩断江端元叟 -- 臾 ?手迹后

予𢆲从桞文肃公逰辄闻以仁恩禅师经贾似道墓诗有权

握三朝位三事祇应知巳是僧彬之句最得诗人优逰不迫

之意盖似道历三朝SKchar辅傲然以周公自期一旦败亡在朝

公卿弗恤之在野士君子弗恤之海内蚩蚩之民亦不恤之

其恤之者唯承天主僧彬木禅火焚遗骸授其仲子归葬㑹

稽之附子岗耳似道误国之罪可谓上通于天使其地下闻

此诗将有馀愧矣此实十四字史评有关扵名教甚大今因

济蔵主以禅师手迹与元叟 -- 臾 ?端公山居谣聮为一卷诣余求

题故为䟽诗之义若此山居谣寄兴髙逺绰有寒山子之风

学道之人𩔗能传诵之兹不复深论云

 故嘉兴知府吕府君墓碑

元至正之季民反处州为盗转掠而东䧟永康婺诸县绎騒

弗寜永康太平里大族吕君文燧𣪚家资数千万与弟文烨

合谋募里壮强子弟得三千人将之与盗屡𢧐盗败走复其

邑斩获甚众吕氏之声闻东南朝SKchar三授以官皆辞不受用

事者听䜛杀其弟卒不敢怒而为之尽力大臣义之承制表

其闾而复其家婺之巨室细民𦍒不遇盗者悉归功吕氏是

时永康有吕氏𨼆(⿱艹石)巨镇焉

今上皇帝既克婺君族人藉兵甲以君名诣辕门降

上大喜特立永康翼以君为左副元帅兼知县事时君以事

留杭未返命其弟文烜摄之君还复召为庸田司经历改中

书省管勾江西行省都事权知庐州府至官三月浙西平更

授嘉兴知府累阶某大夫松江民作乱袭嘉兴君觇知之走

使者告李曹公文忠贼始㩀城曹公兵即至遂就擒诸将欲

屠城君争曰㩀城者贼也城中民何罪𥼶不屠民徳之满三

载入朝奉诏持节谕阇婆国洪武三年十一月次兴化有疾

十六日卒于驿舎四年十二月某日归葬东阳县兴贤西丘

之原年五十四君有德于乡郷人闻其卒皆哭泣相吊䘮归

耄倪迎拜于道数十里不绝卒之明年嘉兴佐贰以下坐塩

法死者数千人有司以君尝署名公椟例藉其家上特诏归

之曰吾知吕文燧诚信人必不图奸利且殁于使事可念也

时吕氏家逮系县狱乡人哀之如亲戚及 诏归其家乃皆

举手相贺君予由是知君之徳及人者深也君字用明文燧

其名也其先有讳玫者自河南来迁玖玄孙浩上书宋孝宗

朝脱父兄于诏狱孝宗崩行䘮三年浩弟源以行义旌门皆

有惠于闾里源玄孙钥仕元为永康尹君曾大父也太父汲

父机母某氏𥘉君之大父尝脩上世所立义田以食族人置

学以教子侄至君踵其志卒成之君为人如懦夫至其奋发

于义不顾利害必逹乃止盖其所从来逺矣君娶戚氏三子

曰堂塽垍垍后季父文炯六女其三人适同邑胡海金华戚

诚道东阳俞文琏馀未行孙男二人堂既⿱苑土君乃谋于弟曰

先子之友固多其同朝仕而知先子者唯太史宋公太史尝

铭天下贤公卿大夫其言可传信苟以墓上铭为请必不忍

辞乃以君族弟荧状来请君之政盖多可称余不能知然其

最大者活永康嘉兴之民书其大使人可推知其馀也铭曰

天之所争智名勇功或易于始而艰其终吕君之兴秉义孔

伟散金聚兵以狝狐䑕既克有成不居其名锡命者三辞而

弗承匪徒辞之以俟

神圣黄𨱆临城解甲请命左绾将符右佩县章季也摄之于

君有灮起司庸田亦佐方岳章服有仪蔚为邦伯自庐而吴

千里是绥相其良奸以抚以诛憸氓跳踉弄兵䧟郡阴檄王

师禽斩以徇将怒谓君乱民可屠君争不从万家𫉬苏不跻

于崇而沦于遐吏操深文几陨厥家家之再完由

天子明

天子不遗由君之诚君徳甚多乡人是思载徳登碑于以悼

 吴徳基传

吴徳基者名履婺之兰溪人也其父景奎故为儒乡人师尊

之酷好为诗㳺山泽间方苦吟而雨至雨濡其衣弗知也德

基少受学闻人先生梦𠮷学春秋俊迈有奇材长通诸史为

文辞𩓑学司马迁班固最好书尤工行草得之者蔵弆为荣

元季教授乡里名动一时国朝取婺李曹公文忠为浙东省

左承聘徳基为郡儒学正李公数与语知其才辟为椽称

而辞有司举于朝为南康丞南康俗悍其民以为丞儒者也

易之德基自如数月皆周知其情伪有所发擿一县惊伏德

基乃更以寛化之视民如子民有诉召使前与语弗加咄叱

民或援丞𥚑相尔汝弗责也有徴调召其大姓坐之庑下好

言诱之𦗟人人自说便否由是民爱丞如父而吏卒不能为

奸民王琼辉仇里豪罗玉成执其家人挟法笞辱之玉成兄

子玉汝怒集少年千馀人围王氏家劫夺家人归且缚琼辉

连道棰之至家解衣棰殆死乃𥼶去琼辉兄弟五人庭诉齚

指出血誓与罗氏俱死徳基念成狱当连千馀人𫝑不便乃

召琼辉语之曰独罗氏围尔家邪对曰千馀人曰千馀人皆

辱尔邪曰数人尔曰汝憾数人而累千馀人可乎且众怒不

可犯倘不顾死尽杀尔家而就逮虽有司有法汝悔何及邪

琼辉良乆曰吾恨罗氏欲快吾愤尔惟明公所命德基乃捕

操棰者四人于琼辉前杖数十血流至踵命罗氏对琼辉引

罪拜之事遂止两家皆叩头曰公弭我事德甚弘咸愿有所

所献德基却去县令周以中𥘉至召民转输至郡不得躬至

乡召之一民逸去命卒笞之不肯伏走入山骂令曰官当在

县何以至此为令怒吏卒因以语动令欲诬一乡民圗贿利

𫉬六七人下狱扄𫔎甚严卒方往捕未返乡民大駴德基计

民无罪自出巡狱叱卒𥼶之卒以它辞解德基槌碎狱门遣

之曰若无罪还告父兄无恐乃往告令令怒曰民无道众辱

我君乃𥼶之何轻我至是耶德基曰犯使君者一匹夫尔其

乡人何罪且法乃天子法岂使君解怒具乎令意惭乃巳其

俗好淫祀有蛇岀户限民怪之以为神至奔走祠之德基罪

神巫十人𭠘其主江中为丞六年去知长沙之安化去三月

他吏用法急南康民作乱命师讨平之死者过半南康民泣

曰我吴君在寜有此祸乎安化邻古三苗其𡈽豪多紏民为

兵既尽降万夫长易俊原独恃骁勇与麾下数十人遁入山

谷保险自固郡邑患苦之江阴侯吴良承 诏求馀冦巳移

檄旁县兵且集召徳基计事徳基曰易氏未有反状奈何激

之使生变乎不若先以计致之果反用兵未晩也否则出兵

无名民先受其害矣愿君侯熟虑之侯曰令之言然吾为令

徐之徳基乃屏吏卒歩至山谷中抵俊原家家空一老人出

对客徳基谓曰易俊原出见江阴侯则无事矣今不出大兵

且至一县民皆为虀粉然杀一县父兄子弟者易俊原非县

令也老人曰俊原必出惟明府哀怜之徳基谬曰俊原或未

肯来得其子及麾下三四人先往可免矣明日其子及麾下

至如徳基言兵止不发既而尽致其麾下惟俊原一人度其

𫝑孤乃招之曰君侯𩓑与俊原相见俊原喜诣军门请见遂

缚送京师事平民按堵无扰江阴侯檄取故兵之为农者民

咸自疑惊奔相告𫝑甚危德基属𦒿老谕民曰侯所取者兵

民无与也籍其𩓑为兵者数人而止长沙郡令造戎衣徳基

力争曰吾邑民贫而俗暴恩之且恐其叛去安可责以事功

如他县乎令格不奉命其罪小奉命而致乱其祸大决不敢

辞小罪而蹈大祸也郡从之凡有徴徭皆不使之与越三岁

入朝擢知莱之潍州事民畜官驴四十匹莱守核其孳息状

与籍不合曰驴当岁产驹今几岁冝得㡬驹乃何少也欲责

欺罔罪而征其偿诸县皆巳勒民买驴德基独戒民勿偿守

怒问德基潍不偿驴何辞也德基曰民实不欺妄乌可责其

偿  国家富极海内为吏者冝宣布德泽为民除疾苦寜

少数匹驴耶守语塞德基因画不便者数事守不敢复言并

诸县巳偿者皆罢之山东民𩓑以羊牛代秋税者官从其言

德基与民计羊牛后有死瘠患不如纳粟便独收民粟他县

牛羊送陕西民驱走二千里皆破家郡以潍独完令𭛠千人

部送邻县牛德基列其不可曰有牛家送牛虽劳不敢怨使

人代之脱道中牛死谁当代偿耶力争不奉命德基为吏不

求威名以爱民为先尤重狱事凡有讼召受讼者面直之𥼶

其怒乃巳不忍置民于狱狱属空当有追需于民不务速辨

稍缓其期约故物价不涌民视他所费恒减十二三所至民

乐其简易而感之以为爱巳居潍二年㑹改潍为县召还潍

遮门抱其足泣拜曰自得吾父潍民肤无笞瘢今舎我去

𩓑得只履事之以慰我思其得民心如此德基至京师遂谢

事归将行辞其友翰林学士宋濂濂为德基交甚狎时亦致

仕将归呼徳基谓曰若𩓑受长者教乎德基曰唯何以命之

濂曰

天子官汝五品秩乞骸骨归恩甚大汝知保之之道乎德基

谢曰𩓑卒教之濂曰慎毋出户绝世吏勿与交吾之教子无

以加于此矣德基至家如濂戒君子多其能受善言云〇太

史公曰世俗恒谓儒者少功顾非儒者尔汤之兴以伊尹周

之兴以周公此独非儒者耶何其功之大也彼世之儒者其

号则同其诵说则同其所操守者异于伊尹周公者多矣岂

特少功㦲谓之不足用可也然其间有足用者不可诬也俗

吏以严急督责为足用谓儒者为懦缓愤事而不知得民者

非儒不能也以予观于吴德基恂恂不大声色而众庶安其

政既去而思之视世吏之督责者果孰多耶德基之政固世

俗之所笑者而其心诚爱民有足取焉古𠩄称平易近民岂

弟君子非德基之谓耶所谓难与俗人言其此𩔗耶

  新注楞伽经后序

皇帝既御宝暦丕弘儒典参用佛乘以化成天下且以般君

心经及金刚楞伽二经发明心学寔为迷途之日月苦海之

舟航乃洪武十年冬十月    诏天界禅师臣宗泐演

福法师臣如玘重加笺𥼶明年春三月心经金刚经新注成

巳彻

睿览秋七月楞伽注又成

上御西华楼宗泐如玘同侍从之臣投进

上览巳悦曰此经之注诚为精确可流布海内使学者讲习

焉宗泐即奉

诏锲SKchar于京师天界禅林如玘还杭之演福私念与宗泐同

𬒳

上㫖岂冝以天界为拘乃刻二经于演福独楞伽卷帙浩繁

未遂厥志蚤夜以为忧净慈禅师臣夷简乃为撰䟽劝诸同

𫀆暨乐善者助成之起手于又明年夏五月至冬十一月讫

功费钱三千缗云为楞伽一经具蔵通别圆四教大㫖所以

斥小乘之偏破邪见之感无非欲显圎宗自觉正智而巳苐

其文辞古奥读者殊未易暁东都沙门宝巨尝为之训诂援

㩀虽若该博而于经意多邈然不相入胥䑓雷庵受公徒龙

宝臣之绪论自不能伸一喙二者咸无取焉唯柏庭法师善

月依天台教㫖著为通义夐然绝出常伦苟以经文显白者

正之亦未免有遗憾他尚何望㦲如玘以辨博无碍之智㳺

戏毗卢蔵海台冲之书无不融摄故其论著虽有征于柏庭

反复叅验务不失如来说经本意宗泐又能裁度㫖趣约繁

辞而归精当遂使数百载疑文奥义焕然明畅诚亦可谓灵

皇上嘉惠蒸民之意弘昭大觉立教度人之方者矣呜呼佛

之大法惟

帝王能兴之宗师能传之今一旦遭逢如此之盛读是经者

小则当思逺恶而迁善大则当思明心而见性庶不负

圣天子之大德㦲是年冬十二月四日前某官某再拜谨题

  题王鲁公授少保致仕诰

右宋王鲁公特受少保致仕诰一通系绍熙元年五月一十

二日所降者盖孝宗淳熙八年𨐌丑八月鲁公由枢宻使拜

相十五年戊申五月以观文殿大学士出判衢州寻即奉祠

十六年已酉二月光宗受禅八月鲁公以母䘮致疾而薨是

年仍称淳熙十六年至十二月始诏改明年为绍熙元年

为庚戌之岁诰之出给合于鲁公未薨之前乃在既薨十阅

月后何耶宋自宣和以前未有既死而乞致仕者南渡之后

礼文凋䘮虽SKchar相辅臣考终于位其家已废哀即服降㫖给

赙方上谢事之章而朝SKchar复为之告SKchar出命如其未死时此

最有乖政理其后吏部郎尝以为言终不能行而止此诰未

免循习当时故事而未之或改也者不然诰中所谓尚克全

于徳履及益髙冲致永介寿祺之语皆生前事何故追而书

之其为后来𥙷授制𠡠当无疑也惟鲁公忠君孝亲大节伟

然故其相孝宗独至八年之乆同时秉钧轴者唯梁文靖公

前后七年可以配之馀人皆所不及谓非得君之深者可乎

盖必有其道矣鲁公五世孙药雅饬君子也持卷索题甚切

㑹病痁新起精神昏昧谩挂漏而书之洪武十三年八月巳

未朔前翰林学士同郡后学宋某谨识

  胡仲子文集序

韩退之抗颜师一世自李习之以下皆欲弟子临之而习之

謇然不甚相下崇言正论往往与退之角其复性乎赋二书

脩身治人之意明白深切得斯道之用盖唐人之所仅有而

可与退之原道相表里者也濂尝以为习之识高志伟不在

退之下遇可畏如退之而不屈真豪杰之士㦲古之君子其

自处也高其自期也逺自视也尊其择师与友也审举天下

无足慊吾意者则求古人之贤者而师友之茍有得扵心矣

当时知否不恤也身之贱贵弗论也行之为事功宣之为言

翰一⿰至支 -- 𦤺也其心廓然㑹天地之全而㳺乎万物之表视古今

如一旦暮视千载以上之人(⿱艹石)同堂接膝而与之语何暇以

凡近者累其心乎孟子舎子思之门人而𩓑师孔子非遗其

师也道冝然也近世学者鄙陋而无志闻古之人畏之如雷

鬼神不敢稍自振㒒㒒焉于庸常之人师云师云而卒无

所成者皆习之之所弃也吾友胡先生独不然自其少时诵

数十万言在诸生中巳惊动其乡邦老儒咸畏而敬之及其

既长而壮奇迈卓越务师古人出言简奥不烦而动中䋲墨

如夏圭啇敦望而知其非今世物也同郡大儒(⿱艹石)吴贞文公

立夫先生尝师事之吴公亟称叹其才不置黄文献公晋卿

以文学名天下见先生辄延𦤺共语所以期待者甚隆而先

生亦不为之屈也诸公既亡先生之学益成行益脩徳愈邵

而文愈雄大江之南称贤者必曰先生而先生不自以为至

今天子有国之𥘉大臣交荐先生才行

上悯其老不欲重烦以政命为衢州教授㑹脩元史复荐入

史馆史成赐金帛遣归或谓先生未展其所学而先生澹如

也先生尝慕邵子程子之为人所飬甚深极乎博而守则约

务乎大而不遗乎细于人鲜所推譲而所许者众必以为贤

于言不轻发而所言者人必以为当其所著衡运井牧皇𥘉

诸文有习之之辞而所得者非习之所及也先生年未老而

文巳传于时𫉬读之者莫不知其为可贵然其可贵者岂特

文乎㦲是则先生之自得者世之人未必能知虽濂亦不能

尽其详也濂与先生同师于吴公相友五十馀年𩬊秃齿豁

矣见世之士多矣心之所仰而服者惟在先生则先生之文

岂独今之所难遇乎学子刘刚撰次成集而王君士觉为图

其传来请序之濂不譲而书其首篇所以叹先生之善学古

人而𦍒天下之见其文也先生名翰字仲申金华人仲子其

别号云洪武十三年秋八月癸酉前翰林学士云云同郡宋

某谨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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