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一 宋学士文集 卷第三十二
明 宋濂 撰 景侯官李氏观槿斋藏明正德刊本
卷第三十三

宋学士文集卷第三十二   翰𫟍别集卷第二

  故金母翟氏夫人墓志铭

洪武乙卯七月三日故金母翟氏夫人以疾卒于南京之寓

舎寿七十六卜以其月二十四日奉柩还葬故居无为州巢

县之槖皋镇其子朝兴既备书卒葬岁月刻石以寘玄堂复

介予友钱颙状其群行请立铭扵墓门按状夫人世居无为

州城偃月池上今迁扵槖皋父大成巢县税务副使母徐氏

夫人自㓜温醇荘重嶷然如成人父母有命毫髪不敢违事

(⿱艹石)兄亦尽其爱敬之道故一家奇之皆言慎择𠩄居不可

与凡子年十六始归同县金君斗辅今封镇国将军佥大都

督府事夫人既归孝养舅姑甚至婉愉其容色唯恐有咈其

意昼食之间未馈食不敢先饭或遇有疾具𪔂烹药齐尝而

后献其扵四时祭祀之礼尤谨祭器必亲涤濯濒祭心存目

 俨乎(⿱艹石)有睹者助镇国公以节俭植家凡为伉俪者六十

年相敬如一日未尝以片言相加遗人以为难遇诸内外姻

族一循礼节(⿱艹石)邻曲(⿱艹石)傔媵亦皆有恩惠故称夫人之徳者

无间言生子男四人长温次良次恭皆先卒季即朝兴骁勇

而有谋当元季兵乱四海𪔂沸岁乙未従

皇上渡江与诸将削平江东取淮浙下湖湘定中原𭣣西蜀

十五年间与有劳烈遂由同知振武卫亲军指挥使司事陞

为本卫指挥使阶昭勇大将军改镇国将军佥大都督府事

扵是司勲援例 上闻夫人致有今封鸾诰贲临人皆为夫

人荣不幸以一疾终呜呼夫人其饬躬也俭其奉上也孝其

事夫也敬其迪子也严其使下也恵五者备矣其无愧妇道

母仪者乎铭曰

葆贞则𠔃循天经笃孝敬𠔃奉尊章亲涤濯𠔃慎烝尝事

夫以敬𠔃终身不爽子为武臣𠔃従征四方斩将搴棋𠔃

纪功太常鸾诰自天𠔃烨其宠光夫人虽殁𠔃令名不亡槖

皋之原𠔃山秀水明太史作铭𠔃荐此石章

  佛心了悟本𮗜妙明真净大禅师寜公碑铭有序

临济正宗九𫝊至扵东山演公全机大用譬犹日月行天罅

𨻶毕照其弟子上承法印𨳩拓觉源固不可以一二数就其

𫝊𣲖尤著者言之其一为圆悟勤其一为天目齐其一为𨳩

福寜圆悟而下又岐而为三曰𧆞丘𨺚曰此庵元曰大慧果

其道多行扵南天目六传至海云简𨳩福六𫝊至金牛真其

道多行扵北佛性无南北而佛法亦然其融通混合覃𬒳

际震荡铿鍧靡间幽显论者未易多此而少彼也金牛世适

实大湖无用寛其又鐡中之铮铮者欤无用之子则吾一源

师其人也师讳永寜一源字也自号虚幻子俗姓朱氏淮东

通州人世为䆠族父某母陇西李氏师既生舅氏吉安郡守

某爱其𭶑慧命为嗣年六岁入郷 经籍即䏻暗记且了其

大意然非性之𠩄乐也闻人举佛陀号⿺辶处注耳耸聴九岁恳

求离俗父母弗之许辄连日不火食乃使依族姻摸上人扵

利和广慧寺利和州之望刹宋有淮海肇禅师说法度人声

闻当世前一夕寺众同梦迎禅师次日而师至识者异之谓

禅师乘愿轮而再世焉十二岁㳺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之雍熙寺㑹主僧来峰

㤗编禅林𩔖聚成师覧之𥬇曰此古人糟粕耳㸃检何为河

南王童童奇其㓜而器之属僧录司给牒薙度为沙门寻受

具足戒自时SKchar后蓬累出㳺浙河西见诸大老下语无𠩄契

峰海方柄法苏之万寿留之经年巳而入穹窿山谒克翁

绍克翁察其志不凡俾掌蔵室时年巳十九矣一旦欲归鄊

行省觐礼至毗陵约明极昶扵焦子山精修禅㝎稍渉睡昏

则戴沙运甓悬版坐空如是者五年明极曰蔵主见解且至

宜往参人遂至淮西太湖山求印可扵无用无用门庭严峻

师方入户厉声叱出之师作礼于门外合爪而立乆之乃许

入见问 何处人师曰通州曰淮海近日⿱⿵乃𰀁皿 -- 盈(⿱艹石)何曰沃日

㴞天不存涓滴曰不着㷮道曰请和尚道无用便喝师退就

禅室彻夜不𥧌一旦闻无用举云门一念不起语声未绝而

有省急趋入堂无用便打然知师顿悟令造偈拈赵州师立

成曰赵州狗子无佛性万家森罗齐乞命无底蓝儿盛死蛇

多𣸸少减无馀剰无用嗒然一𥬇复举证道偈问师曰掣电

飞来全身不顾拟议之间圣凡无路速道速道师曰火迸星

飞有何拟议敌面当机不是不是无用振威一喝师曰喝作

么无用曰东𤓰山前吞匾担捉住清风剥了皮师不觉通身

汗下亟五体投地曰今日方知和尚用处无用曰闭着口自

是侍左右者三年且以㫁厓义𠩄赞己像亲署一花书授师

曰汝縁在浙逢龙即住遇池便居师遂还浙时虚谷陵元叟

端瀬翁庆幻住本天如则各㩀名山逓展化机师皆往扣击

道相吻合 幻住尤誉师弗置元祐庚申延师往广徳缚𦭘

扵大洞中洞左有实相寺马祖弟子澄公道场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师为起废重

新之同时有无一全遁迹扵石溪石溪与大洞相望人谓广

德二𠂀露门至治癸亥宜兴之龙池请师建立禅居师以名符

悬记欣然赴之作室以间计者凡数十命之曰禹门兴化庵

先是山颠有龙池其深叵测龙出每大水民甚苦之师召龙

受三归依戒龙不复出师居之乆复厌其未幽𮟏也择绝𪩘

作室以居至壁立如削处斵木为栈钩环连锁栖板扵空中

不日告成师足不越戸限者二年学徒闻风遐迩坌集师亦

不䏻悉拒也帝师大宝法王稔师之道行降师𭈹曰弘教普

济禅师㤗定乙丑州西之九里有地曰青山山明水秀前僧

副周某延师之至为创寺一区因以九里名之师曰善则善

矣仅二纪必当变迁时人盖不之信也至顺庚午出世住李

山禅寺瓣香酬恩卒归之扵无用俄有诏集桑门千七百人

阅毗卢大蔵经一七日师陞座敷绎正法天降𠂀露之祥甫

三年 归龙池时元叟主𩀱径月江印主云峰皆招居第一

座辞不赴元统甲戌浙西江东道广教总管府具䟽请主常

之天寜万寿州守戍将敦劝尤力师漠(⿱艹石)无闻或激曰大法

火冷灰寒师乃欲自睱自逸耶师为蹶然而起寺常灾方议

经营前住持幽岩静梦殿楹仆地师以只手搘之暨师之至

果为新释迦宝殿塐佛菩萨天神诸像雄冠诸刹逾八年有

言师扵顺帝者锡 --(右上‘日’字下一横长出,类似‘旦’字的‘日’与‘一’相连)𭈹曰本觉妙明真净禅师至正壬午南

行宣政院命师主大华蔵寺师举龙门膺伐之明年复命𥙷

天童景徳禅寺师坚以疾辞又退归龙池宜兴铜官山旧

北岳菩提院毁于㑹昌士潘敬之重构焉师以九里寺助建

法堂文室之属以年稽之正二纪矣人益嗟愕谓师䏻前知

戊子有㫖趣入觐说法扵龙光殿上恱赐金襕法衣兼以玉

环加师𭈹曰佛心了悟大禅师帝师亦有綘𫀆毳帽之赐居

无何奉㫖 香至五㙜山曼殊大士为现祥光五道明年陛

辞南还道过维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南王波罗普化率妃嫔等延师入官禀

受大戒赐以白金盂及僧伽𥠖衣遣司马护还龙池庚子师

为慕道者𠩄逼出领善卷寺寺巳弊师施𡍼塈丹雘之功且

甓其宝街明年募善士万人为万善同归会二昼夜及瘗兵

后枯骨至无万数壬寅又退归龙池癸卯广徳大旱师徇鄊

民之求结坛诵咒焚㖵未终大雨如泻岁乃豋众愈知师有

道不容其还强住麻蕻山慈慧禅庵未㡬成大丛林国朝洪

武戊申又退归龙池巳酉夏六月师示㣲疾属弟子宗珦栽

𥿄制内外衣且曰吾将逝矣或以药剂进麾去之十五日自

兴化庵移龛至绝𪩘𠩄居十七日昧爽师起沐浴服𥿄衣索

茟书偈云七十八年守拙明明一场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败阙泥牛海底翻身六

月炎炎飞雪书毕侧卧而化停龛七日容貌如生先一月龙

池水忽涸及师顺寂喷涌异常时君子知为异徴黒白恋慕

各衣衰麻绕龛悲啼如丧考妣至有然顶灼臂以为供养者

执绋之 盈万茶毗有五色光现齿牙舌轮及𠩄持数珠皆

不壊设利无算烟到中林亦累累然生人竞折枝取之至扵

灰土亦掬取淘汰𫉬者亦众扵是门人志舜志思等各分馀

骨与不壊者以某年同日就龙池太平齐山紫云山麻蕻山

五𠩄建塔蔵焉世寿七十又八僧腊六十有五师气貎雄伟

身长七尺有馀音吐鸿亮其接物也不以贵贱异其心𠩄至有

无不倾向(⿱艹石)中书右丞相朵儿只若江浙行省左丞相别不

(⿱艹石)赵文敏公孟𫖯(⿱艹石)冯内翰子振尤𠩄賔礼者也四民来

献芗币衣履者肩摩而𬒮接既无虚日师既受即以施人曾

无毫髪系吝其自处则布𫀆粝食沛然(⿱艹石)有馀凡发为文偈

了不经意引𥿄行墨而空义自彰有四㑹语行于世其嗣法

弟子则季山之仁奉报本之绍洪芙蓉之志恭显徳之绍善

也其𠩄度弟子已出世者则祥符之绍宻之寜之仁性竹山

之祖瑛 禅之祖勤也未出世者则祖珉维祖宗㑹绍仁祖

瑜祖林等也师之道徳𠩄霑丐者可谓侈矣师示寂后之七

年仁性亲撰行业记一通同祖珉谒余扵禁林以塔上之铭

为嘱呜呼古之学者孳孳为已及觉门巳证惧失其传无以

续佛慧命不得已而出世为人后世乃藉是以为荣观豪攘

巧取无𠩄不用其极果何为者耶有(⿱艹石)师者得法之后固拳

拳以度人为急及主大刹屡退养龙池虽天童实厕五山亦

揺首弗顾其髙风峻节如祥麟威鳯可望而不可即何其贤

耶人疑为淮海之后身信不诬也闻师之风者可以自省矣

是宜铭铭曰

东山绍法统大弘临济宗一灯百千灯充满扵南北大湖郁

葱茏中有善知识怒骂作佛事见者辄畏缩唯师胆如山深

入了不碍振威闻一喝有(⿱艹石)霹𮦷飞凡情亦䘮失通身汗如

缚茅岩洞居说戒毒龙聴文彩渐彰露屡典大伽蓝蔚为

人天师敀依者如云师以方便力破除烦恼障沃沃甘露

随量各充足况示庄严相随处起楼阁五色空中现若兜率

天宫人见称有为我以无为故应物而见形中心俨不动孤

云本无着动静皆自然不识世间事何者为声利但观龙池

水如我性清净预言化期至剪𥿄以为衣坐脱目㣲⿰目𡨋入彼

寂灭场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茶毗显祥异神光互旋绕白烟及林木皆生设利罗

四辈悉号恸五处蔵灵骨以表正法幢千古无壊者此以何

因縁木无生灭故我出广长舌赞述师功徳镵诸无缝塔鬼

神共诃护具官金华宋濂撰

  连州黄府君墓志铭有序

湖之徳清县令黄以贞自造大父府君行状徴余为塜上之

铭余以耄辞⿰纟⿱𢆶匹 -- 继捧币而进余益以䛕墓受金为嫌辞然以贞

请之益切或至扵洒泣孰无父母也不觉为之感伤因返币

而叙之曰府君讳慧字志髙黄氏广东连州人世居城南

津门上曽祖某祖某父粱宋大理评事母蒋氏府君凝重端

悫壹以诚遇人 言未尝弗践善货殖之道致家殷盛或侔

扵素封然立心仁恕出内布帛权度如一不敢髙下其手众

物骤贵辄杀直以平之人有奇穷不自振者具羞服以起之

虽释老氏其宫弊壊为之苴𥙷严饰𠩄费甚夥弗靳也岁序

之间又率循其教蒇法事设醮祠为民徼福其天性嗜善𩔖

如此州里之人赖之一则曰寛厚长者黄君也二则曰寛厚

长者黄君也年七十又八不幸以元至正巳丑九月五日以

一疾不起上距𠩄生之岁则宋咸淳壬申也卒后之明年庚

寅某月日葬于州西髙良郷之原既而寇侵兆域堪舆家谓

不利复以某年月日改瘗小水山之阳礼也府君配文氏妇

徳母仪皆有可称子男一人懋女二人归李某文某孙一人

即以贞明经脩行由阳山教官召试吏部选授今官阶陞承

务𭅺以政事闻曽孙男二人某某昔者李文公习之自为其

租实录乞铭扵昌𥠖韩公其言有曰先祖有羙而不 不明

也知而不𫝊不仁也后世论者未尝不羙习之之孝今以贞

之行当无愧扵习之特以余文非昌𥠖无以慰其请不能不

欿然也然虽徇孝孙之志发潜徳之光尚可以人而废之乎

扵是忘其鄙陋为序其事而造铭曰

以诚勤物其行孚扵人也以善遗后其徳叅于天也孙枝

茷骫其进欲凌云也本根发舒硕大且蕃也无善不报皦皦

(⿱艹石)朝曒也太史勒铭𣗳之于墓门也

  题唐太宗哀册文后

天台詹君国器嗜古如嗜利近扵汴梁市中购得禇豋善𠩄

撰唐太宗哀册文一卷旧尝蔵相㙜岳珂倦翁家后有北燕

乔篑成𠩄题定为唐人书詹君既自识其左复请濂一言之

濂闻唐故事哀册国之大典也非职载笔至司钧衡者不敢

为之登善自贞观二十二年九月已亥为中书令二十三年

三月丁卯太宗不豫四月己亥幸翠㣲宫五月已已崩于含

风殿庚午奉大行御马舆还京师当 时豋善秉政中书缉

熙帝载者已九月哀册必属之盖无疑也此卷当为命槁之

第二故扵二十三年下阙岁次已酉五月甲辰八字嗣皇帝

下不书治字家𫝊缙云下无髙祖配天一人有庆八字溯悲

风扵长下阙术字然特其阙文耳徴之大诏令萝图琬琰集

文粹文𫟍诸书其更改又各有同异殆不䏻悉数也濂𥨸按

正史𮦀史咸谓太宗以八月庚寅日葬与大诏令等书并同

庚寅则八月之十八日也今独云庚子则是月之二十八日

不知何以有一旬之差将史误耶或藁本之笔讹也嗣皇帝

之名不书惧渎也其理固当太宗之崩既书二十六日已已

矣年月甲子𥘉何足𨼆讳而悬空之耶尤有不可得而暁者

相去七百馀载其事不可臆度未可以⿺辶处言也(⿱艹石)论字画当

为豋善𠩄书豋善𥘉师虞世南晚入右军之室故唐之䏻正

书者仅二十八人而豋善居三 之间此卷温润似虞其结

体则多法右军世之人徒见豋善𠩄书或与薛稷𩔖者遂疑

之殊不知先哲有兼人之才而其作字𥘉不拘一体张㒹善

草书至其小楷极端谨有法传其学者唯颜真卿得之尔观豋

善者宜以是求之篑成虽𭈹䏻鉴古其言似不足徴也国器

尚永宝之翰林学士金华宋濂题

  赠萧子𠩄养亲还西昌序

天下之道唯孝与忠是谓秉𢑱万古攸同矧惟成均首善之

地风动四方罔不従化其居是职者其有不愓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然自省者乎

昔阳成之为司业也立诸生馆下而诲之曰人之为学忠与

孝耳诸生有乆不省亲者乎明日谒城还养者二十人诸生

且尔况为其师者苟鹤髪之亲在堂其心又将何如乎此余

扵西昌萧君之事不䏻忘言也萧君名执字子𠩄居武山之

西山形㧞起如旌旗浩翠淋漓积自古𥘉土沃而泉腴萧君

朝樵扵白云之岑暮而言旋买鲜扵溪过浊醪扵东邻婆娑

起舞亲 奉觞上寿亲既醉萧君亦㣲酡抃手⿰⿱亚⿰口亅欠 -- 𰙔曰武山崔

崔有云英英止武山如蓝川流不停止我奉我亲其乐莫与

京止乐𠔃乐𠔃我衣之翩我颜之頳止萧君之乐无日不然

(⿱艹石)将终身焉㑹科目之兴有司强赴江西秋闱名在前列巳

而上南宫选授国子录𠩄授经皆公侠家之子见萧君䏻古

文辞皆心服之业将成萧君独有不䂊色然人问其故辄

然堕泪曰吾亲髪尽白矣胪气下上不自寜矣武山夜鹤暁

猿迟余归乆矣扵是走白丞相府其辞甚切吏㧦扵文墨往

来参稽阅一岁而始报可萧君治行李将归激者曰萧君之

𠩄见一何果㢤抱卓𣂈之才当用才之时何不一试而归今

萧君之同官或拜御史或擢县令矣使萧君少忍㬰铜章

青绶岂不足以荣其亲㢤赞善大夫宋濂曰是恶足以知萧

君萧君不忘孝扵亲其有不忠扵君者乎惟念成均为首善

之地故不敢冒爵禄以失菽水之驩尔不然是有愧阳城之

 生矣尚何足以言萧君乎铜章青绶之荣子谓萧君他日

不为之乎激者无以对扵是出酒饮萧君率同志赋诗一章

成则萧君为之欣然引满頺然就醉片帆西上抗手而别洪

武六年六月二十四日金华宋濂序

  庐陵刘徐生墓铭

翰林编脩官振唯奉 诏摄御史行县北藩舟溯黄河忽梦

内兄刘徐生相逢里中获溪上脱冠命酒曰徐生与弟为结

髪友恨输先着鞭耳其情驩甚及觉怅然兴懐赋楚辞一章

击楫而⿰⿱亚⿰口亅欠 -- 𰙔之暨还南京将写辞以𭔃或有告者曰徐生亡矣

唯不胜其悲居亡何徐生之父作书遗唯曰徐生相従至郢

者乆遣归谒先茔竟溺景陵之深川越九日得尸又八日旅

殡郢城东子胥㙜下呜呼肺肝尽割裂矣老身将何以䏻存

耶自造权厝志一通幸请铭金华宋先生先生尝见徐生颇

爱焉当不靳扵辞即弗靳徐生不死矣唯泣为余言余也不

敏无以塞其父之 颇闻徐生曰记万言为文有奇气顷刻

风云变化雷㫪雨泽有不可测度者而古今诗尤嘉人称为

诗伯州里器之谓庐陵有二俊其一唯也唯举进士河南

一人八仕于朝徐生益自爱秘期乆积而大振方岳重臣及

部使者咸遇以賔礼欲辟为属辞弗就见唯受经扵余亦欲

负笈来相従今死矣岂直其父与唯之悲余亦为泣下霑𬓛

何也牛毛非不多而麟角独䏻专也呜呼生死之机伊谁执

之而颠倒(⿱艹石)是耶呜呼徐生字子卿卒时实洪武八年三月

十日年二十有六耳曽祖某祖某父说以进士起家官承事

𭅺安陆府通判母萧氏妻曽氏二女皆在㓜其父俟报政返

⿱苑土庐陵水豊之故郷且为立嗣呜呼徐生之卒为善者或

惧矣夫铭曰

将鬯而遏之𮎼不如薋方出而折之麟不如麛尔之生也不

幸绝𩔖之已而已而大化之𡨋茫吾将尤谁

  莆阳王徳晖 生文集序

给事中王寅敬伯诣濂玉堂之署殷勤请曰寅之伯父最乐翁

讳朝字徳晖莆田人也其学出扵同安尹陈公仁伯莆田之先

逹有二陈焉一则仁伯一则国子丞众仲皆以文鸣于时实兄弟

也其学又出扵南塘赵氏之孙秘书公伯𬀩秘书公二陈之外

主父也翁之𠩄学渊源既正而其支流之相承遇奔石怒崖

则喷薄如雷霆及至演迤平旷则焕然成文(⿱艹石)绮縠之乍舒

一翕一张𩔖有物以司其柄者养之深而积之厚期大振于

时柰何其数之奇再试鄊闱皆不利竟以布衣教授州里以

终遗文散落扵兵燹十不存一寅愳其泯没而不𫝊也求得

诗文(⿱艹石)干首𨤲为十卷翁之友方君烔门人陈君虚中将刻

SKchar以𫝊愿先生为之序濂受而读之诗则森严踔厉有苍渊

之色文多简古峭奥而其有馀不尽之意恒见扵言表人䏻

玩绎之 方始得之其渊源有自诚如敬伯𠩄言不宜以无

𫝊颇求翁之致是者亦由其养气之充积学之宏乎盖翁家

甚贫或并日一炊每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有喜色临财甚介毫髪不苟取𠩄

见一定屹如丘山力憾弗䏻动傥渉非义SKchar金遗之不迁也

唯㳺心古𥘉思欲起圣贤而与之周旋故尝以止分为乐人

叩其自得则曰守阴之宅蹈阳之庭风行雨集金㫪玉鸣庳

非吾窒崇岂我荣夷夷于于而独适其适不亦可乎呜呼翁

之𠩄见(⿱艹石)此其殆有徳必有言者乎濂未冠辄授经学文扵

郷先逹(⿱艹石)渊颖吴公立夫内翰柳公道传文献黄公晋卿皆

天下名士悉得供洒扫之役其渊源非不正也第以受资平

凡无以深诣而逺到年周甲子而逾六龄犹不䏻自振视翁

之作不㡬扵有愧㢤虽然濂不䏻文而评文恐未有先之者

世之骫骳萎弱之文不脱场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屋之故态者反足以袭取髙位

而翁卒终于布衣戴章甫衣逢掖者不知果有公议否乎濂

特徇敬伯 请妄置品评扵篇端其有激也夫其有感也夫

  恭题

御赐文集后

洪武八年岁次乙卯春三月壬辰

皇帝御乾清宫召臣至问前御史中丞刘基何曰成行臣以

翌日对⿰纟⿱𢆶匹 -- 继问病𫝑不革否还可自力至家否臣复具以闻时

基有霜露之疾  上悯其为开国旧勲特降手𠡠令起居

注郭𫝊宣示之俾还山以便侍养然  圣𠂻犹念之弗置

于是延臣扣其详语毕 上歩出宫门臣従后至丹墀

上忽顾内史张渊曰汝往取新刋文集一部赐学士宋濂臣

谨叩头谢渊引臣至典礼纪察司与司副李彬言纪臣氏名

扵籍始颁受焉盖文集系御制凡三帙入SKchar虽讫尚秘蔵禁

中当时受赐者唯太师李韩公善长中书右丞相胡惟庸与

臣为三人故内臣致谨之如是也臣仰惟

圣学髙逺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其发为  宸章丽日卿

云照临下土固非虮虱小臣讃咏𠩄䏻尽至扵寛仁峻徳优

旧勲及宠异文学侍従之臣恩意两尽尤非前代帝王之

𠩄可企及也臣抃蹈之馀故备书应对之语与𫉬是

宠赐之由扵篇末俟他日归田当造为彤笥饰以𩀱金龙尊

阁扵山中云是月三日癸已午时具官臣宋濂盥手谨记

  故奉训大夫佥提刑按察司事王府君墓志铭

濠梁王佐其先府君之殁越六年矣今奉工部主事杜君环

状来徴墓门之铭不觉为之怆然而悲盖当

皇上飞龙淮甸定𪔂江表弓旌四出旁招俊又濂时应聘而

起擢典儒㙜而府君亦杖策辕门思以勋业自砥砺荐绅之

士多劀目礼之濂虽不泛与人交闻府君崇论谹议亦未尝

不倾耳而聴及退毎自愧自叹以为弗䏻及自后离合靡常

迨濂再召入禁林府君已作土中人载感畴昔铭欲不作可

乎按状府君讳谦字习古濠州定逺人曽大父某 父某皆

肥遁丘园人𭈹善士父子良敏给而多智㝎逺令酷爱之俾

为书佐未㡬𥙷吏尉司迁霍丘县以积劳升安豊府史逹官

知其䏻辟为河南行省理问⿰扌⿱彐𧰨 -- 掾未命而终母蒋氏府君嗜

书知𢑱伦大义习为声诗音节韵趣皆有法推择为定逺县

吏出谋发虑皆中肯綮令长以賔礼遇之元季政乖豪杰并

起府君拊髀叹曰事急矣保宗族以拯𥠖民可也乃走颖毫

说其军帅曰民罹虐政不得已起为乱矣当思有以靖之䖍

刘人以逞𠩄谓如水益深如火益𤍠者也无乃不可乎军帅

闻其言以为才交荐之擢万夫长五转至工部尚书非其𠩄

好也当是时盗称名字者皆乌合之众散澷无统𠩄经之处

唯务焚掠千里为荒墟府君察之度必无𠩄成谓𠩄亲曰区

区岂欲従戎㢤𡚒不顾身出编虎须者志欲生烝民也今(⿱艹石)

是犹鱼㳺釡中耳灶火已然尚自谓得计耶吾闻

真主已建都金陵寛 爱人四方之民争引领望之不去祸

将及扵是乘间挈家南渡府君之妇兄太师李韩公善长时

已在

上左右亟言之  召见扵青龙殿与语大恱㑹新设执法

议理司方将选人以授遂  诏为执法官府君悉心详谳

务恊厥中人称为平𠃔丹阳令白齐因公致罪当弃市府君

以情可矜恕敷奏  上前得贷死知应天府王子谦坐事

械系者乆府君惜其材议従末减由是  上简注之深升

为中书贠外𭅺转迁提刑按察司事阶奉训大夫府君巡行

郡县见贪墨𡕎民者必击去之唯恐弗亟馀则务存大体观

风宣化而已一日天大风昼晦  上下诏求直言府君历

述灾伤之病民竟为之罢徴俄得末疾家居者乆之以洪武

三年四月二十七日卒于京城之寓舎寿五十又七以九年

二月日葬于某山之原娶李氏子男二人作曰𩦸先十八年

卒仲曰𣳇即来徴文者笃学好古凡法帖名𦘕多䏻鉴㝎且

善虞世南书以材选充忠显校 飞㷱卫千户𠩄镇抚女二

人适鲁某孙志逺髙某孙男一人寜安府君躯干昻耸而容

⿰氵閠 -- 润泽恂恂儒者也或共其论议辄掀眉吐气指方𦘕圆衮

衮数千言不休临大事之际神采精𦂳毅然有不可夺之色

与人交愈乆愈敬遇急难必蹈汤赴火授之(⿱艹石)行事有过差

复面折不少恕性又慈惠凡贷泉布者不纳息弗䏻庚则皆

寘不问遇冻馁者如身受其病思辍粟帛济之乃巳其在戎

SKchar务以不杀为劝且导人辟兵之方赖以生者数百人至

扵事亲尽孝奉意承颜唯恐毛髪有违故鄊邦尤称之咸曰

孝如王习古庶㡬无愧呜呼为士者内行脩扵家外行有以

泽诸人可谓不负𠩄志者矣铭曰

民吾同胞不幸乱离䖍刘之何为我务生之海寓载清式簪

且缨正色立扵庭我竭其诚呜呼唯行之腴契道之符不亟

不徐循序而详趋其亦有识之吉士 欤

  王宗器字说

王生琏字宗器其先大原人今家济南之长山器局沉凝而

学问精宻洪武五年以易经举进士山东名列第三既上南

宫未试

皇上召见便殿亲命题赋诗诗成称㫖擢史馆编脩赐以冠

服选入禁中文华堂肄业  诏翰林老臣为师同时而进

者凡十又七人  车驾时临策励之且取其文品评其优

劣日命光禄寺给膳羞酒浆毎当食   青宫暨亲王迭

为之主而琏等侍饭扵左右冬夏赐衣各一袭复有白金弓

矢鞍马之颁盖不一而足近又使琏摄御史廉察河南迨归

奏对益称㫖  上恱谓近臣曰文华堂诸生如琏等者皆

朕异曰将相材也其期望之重如此琏尝従余学故来以字

辞为请予因序琏遭逢之盛扵首而著命名制字之义扵辞

琏䏻聴之必上不负

国恩下不负扵𠩄学矣辞曰

宗庙之器贵重实殊夏有四琏殷称六瑚周云八簋异名同

符其贵斯何珠玉为饰其重斯何盛以𮮐稷严奉明禋人鬼

是格惟端木氏才堪三卿文章外见以言语称汝器见许载

诸圣经今生既长局度纯亮发为辞章大河奔放器字琏名

父师𠩄望出逢盛治讲学  禁中  天日照临以煦以

融以逹其𠂻用廓其䝉学之茂矣川之流矣材之秀矣木之

脩矣蚤夜孜孜唯道是求矣豸冠巍峨巡行洛河贪夫夜逃

良士𥬇歌君子之为君子之多学无止功勿画斯善辟彼行

涂足不留践百里至千𠩄见逾逺志安扵近行局一偏笙罔

为镛豆难充笾规模卑狭世则病旃徳蔵于身动无不彼SKchar

用䏻周由体斯具生尚勖焉庶㡬不器

  题赵子昻临大令四帖

赵魏公留心字学甚勤羲献帖凡临数百过𠩄以盛名充塞

四海者岂无其故 后生小子朝学操觚暮辄欲擅书名者

可以一𥬇矣今观张唯编脩𠩄蔵临大令四帖耶书其末以

示解事者

  全室禅师像赞

𥬇𨼆之子晦机之孙具大福徳足以荷担佛法证大智慧足

以摄伏魔军悟四喝三玄扵弹指合千经万论扵一门向上

𨵿如涂毒鼓挝之必死杀活机𩔖金刚剑触之则奔屡镇名

山教孚遐迩  诏陞京刹名溢朝绅夙受记扵灵山之㑹

今简知扵  万乘之尊云汉昭回  天章锡 --(右上‘日’字下一横长出,类似‘旦’字的‘日’与‘一’相连)和扵全帙

宠恩优渥  玉音召对扵紫宸屹中流之底柱转大地之

法轮信为十方禅林之𠩄领䄂而与右徳同道同伦者耶

  墨鞠图赞

建安苏照为学子黄叔旸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作墨鞠图侑之以竹石岂以其气

莭之相同欤禁林散吏宋濂为造赞曰

我本中黄铁为肺肠精神外章不自知形貌之黝欤绿竹猗

猗白石瑳瑳贞而匪阿斯为月下之友欤万色齐⿱冝八 -- 𡨋洞察物

情虽暗而明岂陶令沉昏而托之酒欤












宋学士文集卷第三十二  翰𫟍别集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