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曰
作者:赖和
1923年左右
手稿与〈僧寮闲话〉同册。


    孔子曰:夫孝悌者,人之本也,孝悌修则人伦以序,所以卫一个国之安宁,维社会之秩序,造家庭之幸福者。孝悌之心而丧,父兄之情以薄,尊卑之别紊,人伦之序绝,家庭因之以破,社会随之而扰,国之所以不治也。故曰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未之有,此为四千年间,道德之标准。二十四朝治乱之分岐,议论者之所为言也,第今日之凡家庭社会固亦整然,然而夷考其实,则有非家庭而家庭,非社会而社会,是非无准,善人亦非四千年前者之子孙手,何其去道德而日远,具有心人之嗟叹哉曰:此非道德之罪也。私情溺于内,长者不敢抑也,权势惑于外,众口不能议也,且亦新学浸谣有以致之。其为言曰:人群自由、社会平等,是则可以兄其父,而友其长,固非道德之罪也。然则弃道德,堕伦常者,当尽为新学之人。而其实乃反是有自谓道德之士,圣人之徒者,口孔孟而心盗贼,况人心不古,世风日下,非所谓道德之士之所同叹与。彼泯泯者,岂尽新学之徒耶,盖人心日新,社会时变,以四千年前之道德,而欲范围今日之社会,亦见其惑而已。(论者又谓,新学偏重物质忽略精神,彼美利坚非极物质文明之邦欤,乃不惜莫大牺牲,为黑奴开放而战事,其精神又何如也。)

    语曰:衣食足,而后知廉耻。是真知夫人生之变易,社会之推移者。故时至今日,道德必不能反古。若谓今日之安宁幸福,必有赖夫未绝之道德,是不通之言也。当此人权未振,生活困难之际,自我之生命无可凭恃;一己之生存不能自主,救死方且不暇,遑论夫道德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