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应二年(1653)癸巳

正月十三日,江户市民芝口清右卫门等,请分注多摩川水以供府下饮料,幕府允之,给金七千五百两资其工。先是江户之清泉匮乏,市民多引城壕若溜池潴水充汲饮,水污浊不堪饮。町奉行神尾元胜忧之,乃咨清右卫门等二人,二人建议曰:“多摩郡羽村距府下十三里,地势渐高,可引其河水。”老中召町奉行等议之,至是可其议,以伊奈忠治为奉行。四月创工,经八月至四谷,而资金已尽,二人以己财继之,引水至虎门,谓之玉川上水。幕府嘉其功,命二人永掌其事,给以二百石。然二百石不足以修补,幕府乃令收水税,付之二人。○上水记。

二月二日,天皇召处士朝山素心讲《中庸》。初咨摄家以待素心之礼,谓无位人升殿,于朝典不妥,于是赐六位服,使服以入讲,但不得在外服之。天皇自幼好学,召五山高僧学词章,博涉儒佛之书。一日诏侍读臣曰:“佛道亦在一味,然有体而无用。人君者将治天下国家也,宁可学无用之学哉?不如修儒学。然儒亦有二派,汉唐古注如不切身者,宜讲程朱新注。”侍读诸臣相议以为:“历朝故事,进讲必用郑玄、孔颖达注疏,岂可更乎?”上曰:“自我作故,何不可之有?且古先圣王何局于物,亦惟从善焉耳。”于是儒臣皆修程朱之学。上欲学《易》,无廷臣能通本义者,闻素心能治《易》,故召之侍讲。○后光明帝外记。

法皇纳幕府请,御书大猷院庙额赐之。家纲遣吉良义冬贺正,并谢御书,献银五千两、蜡烛二千挺。○宣顺卿记。

诸侯觐江户者,日趋华奢,傔从颇多,幕府令禁之,使从旧制,且曰:“方今天下和平,无用兵卒,万一有事,征之近国足矣,不烦远率众至。”○宪教类典。

十六日,德川赖房进《三国笔海》二十卷于幕府。此书正木忠次所著,忠次本萨摩僧,称真幸正心,以善书名。赖房召以三百石,忠次搜其平生所模写和汉人名迹上梓,名《三国笔海》。负能卓荣,好酒善饮,当光国宴宾,忠次倨傲无礼,及退出次室,光国捉而抛之,忠次自是不复出,去住上野广小路。诸侯争延学书,其行草颇妙,楷则不佳,年七十六卒。○庆安元禄间记。

二十九日,前内大臣中院通村薨,年六十六。○公卿补任。

三月十八日,冈城主中川久盛卒,子久清嗣。○德川实纪。

四月二日,天皇受《周易》于从三位伏原贤忠。○宣顺卿记。

日光山大猷院庙成,幕府修家光三周年法会,自六日至二十日。天皇以前右大臣正亲町实丰莅之,盖大臣为使过厚,实丰有欲抵关东谢转任之意,故即以为使也。○宣顺卿记。

八日,权大纳言中院通纯暴薨,年四十二。先其父通村暴薨,未满五十日。○公卿补任。

二十三日,鸟羽城主内藤忠重卒,子忠政嗣。○德川实纪。

五月十八日,幕府始改造伊豆三岛社。先是箱根、伊豆两权现社属公营,三岛社系私办,至是三岛社神主抵江户评定所诉曰:“镰仓右府以来,武将崇信两权现及三岛,每有大誓盟,必援三社为证,乃至今代亦然。三岛功劳雅无轻重,而伊豆、箱根两社得以公役修造,三岛社独不然,岂为得权衡哉?明神神虑恐不安。”于是请公造如两社例。老中阿部忠秋曰:“神主之言有理。”因有此举。○德川实纪。

二十六日,青莲院尊纯亲王薨。○宣顺卿记。

六月三日,幕府留守居伊丹康胜卒,年七十九。康胜长于吏务,劝农通商,与民同利,以留守居兼勘定头及佐渡奉行,又任城中修缮事。其头不剃自秃,因入道称顺斋,然奉职如故。庆安三年,以老让职于子胜长,食一万二千六百石。○德川实纪。

九日,幕府命老中阿部忠秋营大猷院庙于红叶山。○德川实纪。

幕府修缮天守楼,一日家纲登楼,侍臣持千里镜来供览,家纲如不闻,三进之,家纲却之曰:“予虽幼,身膺重职,世人闻予登天守用千里镜观城下,岂不畏苦乎?”故老闻之曰:“昔纪侯赖宣犹少也,一日登城用千里镜观四方,傅相安藤直次借望远镜,投楼下碎之,谢曰:‘公为国主,用远镜观城,过城下者莫不厌苦,碎镜之罪,请公裁之。’纪侯耻而止。今将军虽幼,自有人君之度,超越纪侯矣!”○德川实纪。

二十三日,皇宫火,发自清所,殿堂尽毁,惟遗文库、米廪各一,货仓二耳。天皇避火于法皇宫,近卫次将奉内侍所,迁于下御所池殿。后鸟羽院以降之真器及诸宝器皆亡。○槐记。

是时所司代重宗适在江户,及闻灾,与老中议造宫事宜。初重宗至江户谒家纲,退语酒井忠胜曰:“仆在京,惟闻将军,今亲睹音容,聪明而温厚,真天下之良主也,为国家贺之。”○德川实纪。

重宗久不抵关东,高木守久问其故,重宗曰:“今将军幼,法皇将肆睿旨,仆岂可去此地邪?”守久曰:“果然乎?仆在焉,请勿忧后。”重宗既去,法皇果欲历幸畿内寺社,守久请曰:“当咨询幕府,姑待之。”法皇曰:“何必然,朕已为法体,于历拜寺社何有。”守久曰:“谏陛下非臣职,唯叡虑所欲为。然臣受幕府恩,守其职者也,陛下若出,臣当遮路;陛下犹固行,臣以一矢加辇。如是则臣眼溃命绝,天罚当不旋踵,然是臣报幕府之职分也,不可辞。”法皇不怿而止。○鸠巢小说。

会江户有杀父之狱,老中等议其罪,无例可据,及重宗至,问曰:“杀父之罪,与弑主同乎?”重宗曰:“仆亦不知例,然杀父必丧心者也,苟有人心者,虽许之谁肯弑父,与杀主自别,不须以惩后人,狱中斩首即可。”

闰六月七日,重宗请假还京。○德川实纪。

幕府命厩桥城主酒井忠清同酒井忠胜与闻大事。○德川实纪。

八日,家纲遣吉良义冬于京唁灾,献黄金百枚、皱纱百卷及砚匣、茶壶、屏风等物,上以悉亡衣冠,不延见。○宣顺卿记。

十二日,幕府以永井尚政等为内里奉行。○德川实纪。

十五日,造假宫于法皇宫中。○宣顺卿记。

加藤忠广卒于庄内,子藤松寻卒。○德川实纪。

十八日,幕府授伊豆七岛代官谷次利条规曰:“流人在八丈岛及青岛者,欲致书内地姻亲,若其姻亲致书于流人,代官可折检之,以具申勘定奉行,得准才可交付。每岁官所下付物资,宜均颁诸岛土人。其所产八丈䌷,可悉收以输官,勿使滞欠。海船漂到,可使岛民直检,宜守成规。”○宪法编年录。

二十三日,幕府命宗义成曰:“将军新继职,朝鲜应循例发使来贺,订其期,须在三年后。”○德川实纪。[1]

七月十三日丙子,日本对马岛主平义成遣橘成正,致书币于礼曹及边臣,且请致祭于万松、家康之庙,朝廷不许。

二十六日,幕府命四位以上诸侯,奉土宜吊灾,候天皇起居。○德川实纪。

二十七日,天皇迁御假殿,内侍所亦迁同殿。○宣顺卿记。

二十八日,幕府定权衡之制,令天下:但马以东三十三国,用守随衡;因幡以西三十三国及二岛,用神谷衡,犯者二氏可互劾之。东国中从来所用权衡,守随氏检之,不称法者没收,无差违者,受而用之;旧来用神谷衡者,亦准之。守随者,故武田氏之权工也,本姓吉川,后仕德川氏,家康权黄金用其秤,守随欲分其利,故以为请,因有此命。○德川实纪。

七月二日,长门府中城主毛利光广卒,子纲元嗣,分一万石与弟元知。○德川实纪。

美浓德野邑主平冈赖资卒,二子争封。幕府闻赖资多失行,乃收其封;又念平冈氏关原战功,授次子赖重以田千石存其祀。○德川实纪。

十日,以内大臣德川家纲为右大臣,花町宫良仁亲王、前关白九条幸家、子权中纳言兼晴等抵江户贺之。○宣顺卿记。

十七日,关白近卫尚嗣罢职,十九日薨,年三十二。○公卿补任。

幕府以武家传奏劳于职务,岁馈米各五百苞,以资其费。○宣顺卿记。

八月二日,幕府遗今出川公规等银各三百枚,里松资清等各二百,以内里火延烧其第也。○德川实纪。

初幕府未有馈遗之意,禁里附传奏抵所司代邸曰:“主上悯公卿罹灾,欲使幕府为资营作,故来相谋。”重宗不肯曰:“幕府筑宫阙,工费实广,岂可复烦以诸家土木邪?我久居京,雅善诸公,又具知诸公穷,然唯善,故又不能不为诸公避嫌疑也。”既经十馀日,幕府有此遗,重宗召传奏曰:“我初难发议,然心窃为诸公忧之,今将军有此赠,予亦与有庆焉。”他日高木守久造邸,重宗曰:“武臣守职京师者,宜虑事体。如前日土木事,予实请之,然命出自关东,则美归于公;若成于予发议,则功归于重宗,是掠君之美也。足下官于此,宜察此意。”○藩鉴。

五日,幕府命平户城主松浦镇信筑炮台七座于长崎,以备外蛮。○长崎志。

十二日,传奏清闲寺共房、野宫定逸抵江户传宣命,家纲拜命。又家纲弟长松、德松并叙从三位,任左近卫权中将,寻加首服,命长松名纲重,称左马头;德松名纲吉,称右马头。○德川实纪。

十八日,幕府以将军犹幼,使久世广之等番头昼夜待侧,因解其番头任,谓之侧众。○德川实纪。

二十一日,以左大臣二条光平为关白。○公卿补任。

二十八日,琉球王尚质,遣国头按司来贺将军家光继统。○德川实纪。

幕府献山城田千石,供伊势及日岁例币使之用。○德川实纪。

十月十日,将军遣保科正之于京师,谢进官之恩,诏任左近卫权中将,正之辞不拜。皇太后以其实弟召飨之,且欲赐谒,正之不受幕府命,辞不见,即复命。幕府许任中将,于是遣使请命,再有叙从三位之命,正之受中将,固辞三位,乃更叙正四位下。○宣顺卿记。

二十二日,幕府免老中宿直,使奏者番代当夜直。○德川实纪。

十一月十四日,以前内大臣花山院定好为右大臣。○公卿补任。

二十日,家纲始诣宽永寺大猷院庙。○德川实纪。

十二月三日,饭田城主胁坂安元卒,子安政嗣。安元虽长于弓马之术,亦能用心于文学,多购和汉书,最嗜和歌,当世称为武门第一歌人。宽永中,幕府征诸侯诸臣系谱,诸氏远求系源,本于古昔名门贵族,安元独不然,以祖父安明为始,不录其姓氏所出,题一歌曰:“北南,曾速止茂志良寿,此糸农,由加里婆加里农,末能藤原。”(北南 それとも知らず この糸の ゆかりばかりの 末の藤原)。家光大称其风韵。○德川实纪。

十九日,幕府命医员竹田定胜等六人,学医方于京师。○德川实纪。

佐仓民木内宗五郎代众民抵江户,窥将军家纲出,诉藩士苛政于舆前。幕府以其犯禁,收付藩主堀田正信,正信磔杀其父子。正信性严酷,年少不知抚恤,权臣乘之,剥削民膏,百姓不堪,流离失所。宗五不忍见之,与子至江户诉曰:“庆安四年,藩主正盛卒,今君正信袭封以来,遽加租额,每田一石增收一斗二升,更征杂役,民日以穷。纳租不能如期,则鞭挞加之,于是卖子鬻田,犹不足,则流离颠沛,冻馁于道路者至七百三十人之多。数请减租不省,不得已抵江户诉之,亦不纳;又尝诉久世广之,不纳,至是不得已犯严戒。”幕府虽悯之,以法不可枉,斥之。○木内宗五郎传。

法皇闻隐士石川凹善隶书,使高木守久求字,凹书八卦名上之,法皇大悦。凹,石川重之也,时年七十一。○东溪先生年谱。

承应三年(1654)甲午

正月八日,刈屋城主稻垣重纲卒,子重昌先卒,孙重昭嗣。重纲昔在大阪,治理有方,及卒,土人思其德,建祠祀之,称曰小禹庙。○宽政重修谱。

十五日,三球打,火燔殿屋,修理职扑灭,火不延殿中。○宣顺卿记。

二十六日,幕府老中松平乘寿卒,子乘久嗣。○德川实纪。

二月十二日,筑前国主黑田忠之卒,子光之嗣。忠之性刚直,御下严厉,淡于财利,常诫光之曰:“人望我家宝器,虽冈本正宗、日光一文字、木之丸、博多文琳,与之不可吝;若夫他人之所蓄,虽微物不可乞,必欲得之,则不爱财厚酬而买之;若其价贵难售,则断然绝望勿顾恋。”○黑田家谱。

前关白鹰司信房欲使其五子信平事幕府,数年前奏请抵江户,三月十日,幕府加信平首服,任左兵卫督,与松平氏列亲籍,给廪米五千苞,以德川赖宣女妻之。○德川实纪。

四月六日,以皇弟良贤为亲王。○公卿补任。

十七日,幕府令五万石以上诸侯,出资助筑禁阙外垣,每万石以银一贯目为率。○德川实纪。

二十三日,宫津城主京极高广致仕,子高国嗣。○德川实纪。

五月十八日,幕府遣大目付兼松正等于诹访检查流人松平忠辉举止,以有冈崎市人通书信之说也。○德川实纪。

幕府命长崎奉行曰:“蛮船若至港,则宜谕以先公严禁不可犯,今君犹幼,未裁决是非,可速回船,而具状上本府;又可报告伊予松平定行、丰后日根野吉明。若要其出兵,则可与岛原城主高力忠房相议以发使。锅岛、黑田二氏,当直者速招之,其非直者,征居附近地,可随蛮船形势使进退。船入口唯谕使去,不须炮击;万一自彼发炮,则各炮台齐合击,可以碎蛮船;彼若乘风逃逸,则任其去,不须追击。”○德川实纪。

二十五日,法皇第十五子生,称高贵宫,新中纳言局园氏之出也。○执次诘所记。

六月二日,信浓高远百姓三千人,苦藩主鸟居忠春苛政,流离于他境。○德川实纪。

十二日,右大臣花山院定好罢。○公卿补任。

十七日,以前内大臣西园寺实晴为右大臣。○公卿补任。

七月四日,伏见宫贞清亲王薨。○公卿补任。

五日,明国黄檗山僧隐元,携徒弟六人,避乱于长崎,幕府命长崎奉行究察其事情。奉行报曰:“避乱之情实矣,其学德见于谈义。”因致谈义笔记四道,家纲召老中及井伊、保科,使林道春读之。隐元姓林氏,名隆崎,善书,其徒独立亦能之。幕府赐地于山城宇治,建万福寺住之,黄檗派始于此。○德川实纪。

十日,江户城中红叶山大猷院庙成,十一日,家纲诣之。○德川实纪。

十九日,备前大雨连旬,洪水浸漶冈山城,坏士庶第宅一千五百户,农家二千二百八十户,死者百五十七口,牛马二百十头,决溃堤防百四十二所,以里法量之,七十里十九町,亡田一万六百六十石。国主池田光政招家老奉行曰:“今夏久旱,今又招此洪水,是予一生之大厄也。是予无道之所致乎?皇天不直亡予身,先垂此诫,可谓幸也。若夫天时乎?我幸生此时管此国,当救民涂炭,汝等其励精尽力,以助我事,勿顾仓廪空耗,唯以一人不饥饿为念。”于是大开仓廪,赈救穷民,金谷顿罄。光政忧之,寝食不安。儒臣熊泽伯继曰:“臣请抵江户,就天树院夫人借金于幕府。”乃兼程赴关东,请金四万两而还,令城下士卒具申其坏家之状以与金;又遣好学之士行各郡,就赈给之。或曰:“奸民或将有再三欺取者,防之将奈何?”光政曰:“缓则民将逼饥,惟疾颁之,受欺之资少,绝民命之罪大。”光政思己不德,令国中,许投匿名书谤议得失;又命熊泽伯继,浚治河渠,随功给钱,土功速举,而民亦得食。光政喜曰:“佳策也,一举而两得矣。”○有斐录。

二十日,伏见宫邦道亲王薨。○公卿补任。

八月十五日,幕府筑台德院庙于红叶山。○德川实纪。

二十五日,幕府命大阪城番曰:“所储粮二十万苞,时时检点,铳炮弹药亦然。西国有事,不暇请旨,宜与重宗、尚政相议,连署以裁决;若有急征船舶弹药者,亦宜然。”○宪教类典。

二十六日,幕府命画师狩野守信、常信等抵京师,掌新造皇居绘画事。守信者,二阶堂行政苗裔也,足利义政时有大炊助正信,薙发号祐清,以画事义政,自是世以画为家业。五世孙重信,历事织田、丰臣二氏;子孝信掌皇宫绘画事,次子守信元和三年仕德川秀忠,号探幽斋;常信其侄也,号养朴,称右近。○宽政重修谱。

时宫殿略成,天皇于便殿经划有所取舍,亲制图以付高木守久,守久以示重宗。重宗曰:“宫制有限定,惟当如旧制。”守久曰:“守久性命斯尽矣。新构不能如上意,则不敢怨,守久将何辞以奉答?惟某自引罪以谢焉耳。”久之重宗慰谕曰:“此图果系御制乎?足下引罪固宜也,今工事犹未了,请藏事然后决。”守久曰:“然,仆思不至于此,请从教。”重宗曰:“此图请我管守之。”守久诺而去。数日守久来取,检御图,无涂墨痕,重宗佯惊曰:“是神威也。”守久免死,悦而归奏。盖重宗阴命工除墨也。○势女天话草。

幕府修筑红叶山东照宫,二十八日,遣右大臣西园寺实晴莅其迁座,参议梅溪季通奉币。○宣顺卿记。

九月十四日,天皇患痘。

十九日,以皇弟幸宫为八条宫智忠亲王嗣。○宣顺卿记。

二十日晓,天皇崩于假宫,春秋二十二。天皇温恭而端严,拜睹德容者,莫不怜心。公卿守故事者,见上好道学斥佛法,相议欲谏,至前则恍然自失,既接诏谕则惑解疑散,释然而退。圣德自然绝于世如是,而亦务用心于身心,常爱宗儒“从性偏难克处克将去之”语。性故忌雷,谓是朕性偏处,甚雷日坐屋外,神色不变,自是不复忌雷。常曰:“中古和歌言语之行也,人流媱猥,朝政衰颓,职是之由。”斥《源氏语》《伊势物语》不观。今出川经季使江户还,献金匣,其图本源氏语,上却之曰:“何为致朕所恶物。”法皇嗜和歌,尝方宴劝上曰:“国风虽不可不习。”上曰:“中古以前,天子大臣劳心于政务,不事歌咏,儿亦未暇而已。”法皇不怿而罢。是夜,上皇命侍臣择和歌题百上之,上彻宵咏之,明日以上法皇,法皇感叹曰:“敏颖如是,虽不习可也。”天皇嗜酒而剧饮,公卿皆忧之,而相让无敢谏者。权大纳言德大寺公信,方宴酣时,犯颜谏曰:“上屡剧饮过度,不似好程朱学,众皆惧伤玉体累圣德,请少节之。”上忿然赫怒曰:“公信敢凌上,罪当诛。”按剑欲斩,公信从容进言曰:“神武以降,天子亲诛臣下,所未闻也。陛下苟纳鄙言,微臣性命不足惜。”侍宴诸臣为谢,促公信退,上亦提剑入内,众皆为公信危之。明朝,上坐便殿,诏侍臣曰:“昨夜失言,朕深愧公信,彻宵不能寝,念公信必不复朝。”中将小仓实起曰:“公信夙朝候起居。”上曰:“果然乎?”疾召之,公信前谒,上曰:“昨夜卿言诚是,朕深耻失仪,自今当节饮。此剑朕护身刀,今以赐汝。”公信感泣。上既好程朱学,以为近岁朱学大兴,名儒辈出,然其首唱在惺窝,其功不可没,因御制《惺窝文集》序,且征其子为景继下冷泉家。常叹圣庙废,谓圣庙复则大学寮亦可兴。又恶武家服布上下无袖,谓天下万国何邦服无袖之衣,将欲下旨幕府使议,未发而崩。○鸠巢小说。

崩前数月,梦龙下南殿阶,上骑之升天,以语伏原贤忠,贤忠以为吉,上曰:“不然,登遐之兆也。”崩前三日,鹤来游宫殿,诸臣贺之,上曰:“鹤以翱翔天空为性,是亦登遐之兆也。”果如其言。○甲子夜话。

按,《鸠巢小说》云:“天皇为幕府所忌,服其进药而崩。”诬也!天皇病报十九日至幕府,而天皇于是夜登遐,可知矣。

二十五日,殓大行天皇。○宣顺卿记。

十月三日,幕府遣从士头板仓重大候法皇上皇及皇太后起居,且以兄重宗年老,助与法会事;又遣伊丹胜长辨葬祭用度。○德川实纪。

四日,幕府以国丧大赦天下,告诸侯曰:“天子之崩,与例赦异,除保管人及犯教禁者之外,皆赦之。”○宽明日记。

五日,法皇敕以大行天皇母园氏准三宫,号壬生院。大行天皇故有此意,惮皇太后而不成,至是法皇成其意。○宣顺卿记。

八日,家纲遣吉良义冬吊大丧。○宣顺卿记。

初大行天皇欲以本年所生皇弟高贵宫为储贰,以询勾当内侍,内侍以语守久,守久曰:“何太早计,幕府必止之,请姑缓之。”前权大纳言劝修寺经广等闻之,以禀法皇,又语关白、摄政、传奏、所司代。关白请旨法皇曰:“高贵宫太幼,使花町宫践祚,待高贵宫年十四五岁让位可也。”皇太后亦以为言,康道下议幕府。

九日,幕府遣品川高如答曰:“将军犹幼,未熟朝仪,惟关白善计之。且花町宫之承神器与否,将军固不之知,他日倘有辱帝位,则高贵宫虽不满十五龄,何时不可受其禅?惟在太后裁处。”○宣顺卿记。

十五日,葬大行天皇于泉涌寺,始停荼毗,废遗诏奏,免百官素服,上谥号曰后光明院。○续史愚抄。

中古佛法东渐,持统天皇以降,世以荼毗大葬为例。鱼商八郎兵卫者曰:“先帝崇儒斥佛,岂可从佛例?假令不从儒学,以玉体委灰烬,宁臣子之所能忍?我当以死止火化。”抵关白传奏第,号泣谕之,且曰:“不必须微之理,患痘疮没者忌火葬,贱民且如是,若荼毗大行天皇,国家必有灾害。”事闻法皇,敕停荼毗。然至葬场之后,寺僧受梓柩,绕火炉三匝,而安之炉上,念诵以拟火葬式,然后迁山陵。大典侍庭田氏,薙发号荣云院。○宣顺卿记。

二十六日,田中城主西尾忠照卒,子忠成嗣。○德川实纪。

十一月十一日,小城城主锅岛元茂卒,子直能嗣。○德川实纪。

十二日,宽永寺住持公海乞老,让法务于守澄亲王,幕府给五百石地,以养老,时年四十八。幕府著《东叡山法度》,以授亲王曰:“门主以学问为急务,慎举动。”又别撰细目十条付寺。○德川实纪。

大丧以来,停造宫工,十八日,解停即工。○宣顺卿记。

十九日,幕府许加藤忠广遗臣除江户、骏河、京都、大阪之外,居住任其意。○德川实纪。

二十一日,后光明天皇山陵石塔成,行开眼供养。○宣顺卿记。

二十八日,良仁亲王践祚于花町殿,年十八。法皇遣左大臣一条教良、右大将鹰司房辅,携剑玺往授之,关白左大臣二条光平以下从之。○宣顺卿记。

板仓重宗辞职,幕府以侧众牧野亲成补京都所司代,加封一万石,且命曰:“板仓重宗年已高,故使汝代之,然一二岁间仍留重宗视事,汝可副之练习职务。”初家老殊重所司代职,京职不唯关朝廷大事,关西诸侯有关,事急不暇乞旨者,所司代当独断,其任重,非重宗不能胜,故终身任而不疑。然犹阴嘱永井兄弟,探闻重宗失得。重宗已久其职,每抵江户,老中推坐上座,及亲成代之,不复同席,所司代由是轻。亲成始抵京,问重宗用意之要,对曰:“唯勿为侯伯商贾所诳。”○德川实纪。

二十九日,法皇太后造花町殿。○宣顺卿记。

幕府以目付青木义继为禁里附,中川忠幸为上皇宫附。○德川实纪。

十二月一日,家纲遣今川直房贺践祚。○宣顺卿记。

十六日,长冈城主牧野忠成卒,孙忠成嗣。○德川实纪。

二十八日,右大臣西园寺实晴罢。○公卿补任。

备前饥馑仍旧,池田光政召家老等诫之曰:“国中大小民众,一切皆不适予意。予年已老,性甚急,然今将军犹幼,恐属不忠,故枉意宥罪,大小旧恶悉皆忘之,与民更始,臣民亦以今日为更生之始。自今以后,有不用予命者,予必不赦之;然万一予命违道,汝等可谏我。”许臣民投匿名书直谏。且今年水灾乏收获,庶民疲弊已甚,非五六年,恐不复故,始自今岁,藩田私邑宜均其租;诸士采邑,虽知行如故,需藩厅直管之,诸士不得有干涉。他日又召家老曰:“卿等为大臣已久,骄心自生。夫大臣之任,在身奉法以率诸臣,家老自负其势谓‘我不奉君命可也’,宗臣自夸其贵谓‘我不守法可也’,如此而法行国治者未有也。今日以前别人也,今日以后别人也,自分断然改志,宜先众遵奉。前日熊泽伯继告我曰:‘卿等皆向学教。’夫学问予所好,卿等皆向之,甚可喜,然在今日则予不以为可。何者?卿等一时事学问,诸臣效之,犹剧场开演,惟由浮气,其实无益。虽然,卿等果为己学问,则非予所禁也。”又独召池田出羽曰:“卿甚负予矣。有人忤予,卿匿之,可谓敬上乎?往年在江户,请谒幕府,又请乘轿,皆于事后报予,可谓不凌上乎?饮宴予之所不好,而卿先众为之,可谓不侮于予乎?旧恶则予已舍之,故今以返卿。”又独召伊木长门曰:“卿我良臣,其性老实也,然骄蹇专肆,宜戒后。”长门掩泣退。又召池田伊贺曰:“卿性忠顺,必不与逆者也,固足赖,然以不交远人为道非也,宜数通使。含羞难事,是儿女之态,而非大臣之体,宜自戒。”诸老皆服。○备藩典录。

  1. 《朝鲜孝宗显仁大王实录》:王淏四年三月九日乙亥,东莱府使驰启曰:“倭译洪喜男还自对马岛言:‘新关白年十三,政事不能自决,摄政松平伊豆守、酒井纉歧守等,专擅国事。纉歧年老,伊豆分党各立,诸将不从令者杀之。对马岛主以伊豆之弟为婿。初,新关白未立也,争立者二人,为摄政所杀。今四月,摄政率六十六州诸将,往家康之庙,焚香以告,遂立新关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