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水尾天皇纪二

庆长十八年(1613)癸丑

正月六日

幕府夺山口重政封放之,重政蛰居于入间郡越生。初重政为其子重信求婚于大久保忠邻,忠邻妻石川康通之姐妹也,因养康通女为己子,以妻重信。将军秀忠怒其不告而娶,故坐罪之。重政上陈情书,辨忠邻告已经上请,故结婚,不省。忠邻亦上疏,诉重政冤,辨其初略以婚嫁事闻,不报。忠邻怨望,称病不参衙。○庆长见闻书。

十六日

上皇第十二子生,称足宫,土佐局所生,春日神主大中臣时广女也。○执次诣所记。

二十五日

参议播磨国主池田辉政薨,年五十。辉政领播、备、淡三国,而自奉甚薄,后房婢妾不过三十人,一家经费,粗等三万石侯,而其馀番以供军国之用。最好招致材武之士,优奉厚待之。老臣等谏其过俭素,请少宽以娱太平。辉政曰:“我俭固过节,然不如是则不能多养士。今虽时属治平,而世变不可测,我忧士之不多,不忧身之不足。”

常语人曰:“余有宝者三,农民、世臣及鸡也。无农何以养我士卒,是一宝也;谱代之士有忤逆,我虽放之,敌国以为间谍而不容,终归为我用,是二宝也;出军对敌,以金鼓旌旗为信号则敌亦闻见而知之,我依鸡声为号,如初鸣起、再鸣食、三鸣行之类,则敌不能觉我号,是三宝也。”

福岛正则嫉辉政受封大于己国,尝与二三诸侯会,谈及辉政,正则以谑语嘲之曰:“辉政领大国,以为幕府女婿也。我辈虽国小,以枪锋得之,岂以男根之比乎?”辉政闻之哂曰:“我以男根得之,故止于此。若以枪锋,则将得天下矣!故不敢也。”○藩鉴(林复斋 1801-1859)。

二月二日

大坂城内失火,遣权中纳言广桥总光唁之。○续史愚抄。

二十日

幕府老中青山忠成卒,年六十三。忠成自秀忠幼时已属之,终始辅之。庆长六年,与本多正信、内藤清成同加署奉书,兼江户市尹、兼关东奉行,累加食邑,领二万八千石。子忠俊亦自幼事秀忠,后传家光,别食一万石,以其馀并忠俊为三万五千石。○青山家谱。

二十四日

天野康景卒于相模狩野,年七十七。康景弃封隐居后,大久保忠邻搜访得之,因养之以终身。○常山纪谈。

二十九日

岸和田城主小出吉政卒于大坂,子吉英。先是封出石,食六万石,分一万石予叔父二尹。至是幕府命吉英袭吉政遗封三万石,加以旧邑二万石;以出石赐其弟吉亲,食三万石。○宽政重修谱。

三月十一日

秀忠遣安藤重信于播磨,按察故国主池田政绩,以村越直吉副之。○骏府记。

二十二日

命皇弟大觉寺宫名每敦、妙法院宫名常嘉,并以为亲王。○公卿补任。

二十九日

本山、当山修验争注连秡(祈祷)役,诉骏府,家康意在废之,欲究其本。召圣护院、三宝院两门主至骏府,三宝院义演耻去年轻出、中道空归,称病不至。本多正纯、崇传以严命不可违强之,始诺。○义演准后日记。

四月二十日

遣传奏广桥兼胜如骏府。○时爱卿记。

二十六日

板仓胜重抵骏府。○骏府记。

二十七日

安藤重信等自播磨还骏府,呈其藩籍,陈辉政所措置之方略,且禀其臣中村主殿助等犯处分罪,家康因命罚二人。时中村已死,故处放若原右京。

初中村为高砂城代兼旁郡代官,多欠租,老臣责之,主殿曰:“催课虽拙,武备则不懈,请来检之。”则往检之,武器盈库,壮士满城。若原亦为郡代,移用贡租充兵费,辉政善其志,舍而不论,今监使即以为罪也。○骏府记。

幕府奉行大久保长安卒于骏府,遗命归葬甲斐,棺椁衣物尽美,家康闻而止之。

长安自庆长六年为矿山奉行,至是十三年,每岁巡检佐渡、石见、伊豆等诸矿,来往每携婢妾七八十人,奴隶称之,则至极乐宴,豪奢过王公。家康知之,然以其精矿务、利国用,舍而不问。至是命其子藤十郎及属吏田边藤五郎等清算请矿收支,藤十郎以为佐渡乃长安采地,所出金皆自用,不在贡纳之限。家康曰:“长安采邑,我于关东予千石耳。疾算收支,纳完。”

藤十郎不能辨纳,家康怒,锢藤十郎于悬川,其弟六人亦各锢于诸藩,命町奉行彦坂光正籍长安家,又纠结其属吏,悉输遗赋。于是金银凡五千贯钱,金银器物数十件出,且其家所藏有毒酒数斛,及武田氏徽号之旗幕,并其系图。本多正信等疑其有叛心,家康益怒,遂诛藤十郎等七人。

先是采矿岁额不明,长安蔽之也。今岁所贡纳银千八百十九贯四百四十二钱,筋金九百五十三钱,砂金十三枚七两二分,小判千九百一两。○庆长见闻书。

五月二日

堺奉行米津亲胜坐属吏贪污,流阿波。○骏府记。

照高院兼圣护院门主道胜亲王、三宝院准后义演相继至骏府。五日,家康引见,听其讼。先问山伏入峰事,天台派山伏不动院玉泷与真言派山伏等各辨其来由。家康判曰:“本山派山伏,可沿故事入自顺峰;当山派山伏亦可入自逆峰,如故事,不宜互相抵拒。”

次问祈祷事,因判曰:“山伏所行之祈祷钱,天台派山伏宜收之,真言派争之非也。真言宗自可行佛法之祈祷,不可犯山伏之职。若夫登富士、日光者之袈裟钱,则圣宝以来真言之所管,山伏欲收之不可也。”

本山、当山皆服,于是设令以授二派曰:“本山山伏勿课祈祷钱于真言宗徒,真言宗勿行非佛法祈祷,犯者当绝其宗。”又曰:“诸国山伏入峰修验,可各循其宗派如故事,本山、当山各课钱于其派下,勿相混征。”○义演日记。

越前老臣中川出云守等以本多富正免于罪,复起讼。秀忠请家康旨,家康曰:“争讼屡兴,因忠直年少也。”十九日,命本多富正专任越前国政,流中川等,寻以富正族成重为忠直傅,佐富正以视事。○当代记。

六月一日

岛津家久给银十贯钱、铜一万斤于琉球,以为遣明船之资,又设法令十一条以授三司官曰:

一、政事悉革前弊,可洗刷旧习,我当岁一遣使以按检。

二、遣明船宜春以二月发,秋以九月发,其归皆以五月,必遣官长监督,勿违期。

三、前所建芭蕉布以下岁贡调,欲以直钱祈纳,许以银三十二贯钱充一。

四、国王之廪入有所增减,亦宜请我裁。

五、尽心于民事,勿使疾苦。

六、赋役以千斛征一人为率。

七、勿使内地商船至宫古岛。

八、凡至琉球有求,不论何国人,非特我藩文引勿听。

九、何国船至港,无我文引者,亦勿容。

十、漂船至岸,不论何国船,宜厚待之,其人若犯法,禀我请处分。

十一、琉球自古使妇女任耕耘,男子优游逸乐,有悖人理,自今后,男妇并执事,勿使劳逸偏重偏轻。

先是朝鲜、爪哇、暹罗等来通互市,至是绝。○南聘纪考。

家康屡听浮图氏论义,又欲听神道奥义,故召神龙院梵舜于京师,在骏府已数月。至是以六日为期,将受其秘传,梵舜与金地院崇传谈佛法而出。○骏府记。

十六日

家康设公卿制令五条,付传奏广桥兼胜还颁之,其令曰:

一、公卿宜各修其家学,日夜勿懈。

二、不慎品行,犯法度者,罪当流。

三、勿懈宿直,愆祗候之期。

四、非有事故,勿出游市街。

五、非公宴而以胜败为游戏,及蓄无赖臣仆者,并罪当流。

凡此五项,公卿有犯者,摄家、传奏当告发幕府,幕府乃行罚。

又设敕许紫衣之制,凡僧侣欲为大德寺、妙心寺、知恩寺、知恩院、净花寺、泉涌寺、光明寺住持者,请敕命之前,先禀之幕府,幕府审诠其学德,果可继法灯者,然后许受敕入院。于是妙心院派僧陞紫衣者,先告五山,然后请崇传荐书,持以抵骏府,家康问其人学德于五山及大德寺,以定夺之。自是陞紫衣者甚希云。○当代记。

幕府折池田辉政封,命长子利隆承后,食播磨四十二万石;其弟忠继食备前及播磨三郡(赤穗等)四十一万五千石;弟忠雄食淡路六万三千石。利隆母乃中川清秀女,忠继、忠雄德川氏之出也,欲待其长而分之也。美作国主森忠政,乃忠继外舅也,召之听国政,忠继时年十五。○骏府记。

广桥兼胜、板仓胜重、照高院、三宝院相继还京。○时庆卿记。

七月十一日

以权大纳言三条西实条为武家传奏。○孝亮宿祢日记。

十七日

幕府命大番头井伊直孝、渡边茂戍伏见城,设戍卫条规付之曰:“固禁斗争,犯者不论曲直,甲乙并罪,亲书加功者亦同罪。戍卫中禁私出城外,若有公事将出,番众禀番头,番头告番众,然后方可出。”

又设细目曰:“戍卫中勿与城外人交通;直庐必置甲胄及己所好兵器,以备非常;仆隶必用旧人,勿雇使上国人;勿纳商贾于城中;制日薄,细大必登录;飨人限一汁三菜,酒不得过二行;禁浴市井混堂,虽奴隶亦然;深慎火,勿令有失。”○令条记。

幕府使近臣久永重胜等按检武、相山林树木之大者,烙印禁私伐。○庆长见闻书。

八月三日

明人、英人至骏府谒家康,英人呈国书,献方物,其书用横文不可读,令其国人安司(William Adams)以我语译之。其言曰:“因天祐,并有大貌利丹、苏格土、爱兰三国主(The Grace of God King of the Great Britain、Scotland and Ireland),闻日本将军势威辉四表,谨遣甲比丹(Captain John Saris)为使,乞修好通互市。若许之,则当自明年始,续续遣商贾来日本,日本亦可遣商贾来互市。”○异国日记。

明人善烟火戏,家康观之。○骏府记。

二十二日

吕宋镇将虞文劳律郎宣系厘猫(Juan de Silva?)遣甲比丹至骏府,谢去年赐书及物,并谢其国人礼遇,此忝恩遇。家康引见使者。○异国日记。

二十五日

纪伊国主浅野幸长卒,年三十八,无子,国人皆疑除封。其臣举幸长遗财及己所持金银,欲贿之家康,犹恐其不足,更课诸臣征金,尽运以输骏府,请以幸长季弟长次为后。时仲弟长晟食备中芦守二万四千石,仕丰臣氏,诸臣恐触家康忌,故不敢请也。家康以为昆弟次弟不可紊,乃召长晟于京师,令袭封。

幸长勇敢好武技,受铳法于稻富一梦,一梦称天下第一,将军秀忠常就学其技。又受经学于藤原肃,笃敬之,肃乐教之,屡往来于纪州,尝抄写圣经中语三十件,附和训以授幸长,以备省察,幸长喜而抱膺之。

尝语人曰:“我与石田三成不相容,故终三成世,务检束其躬,使无瑕可批,于是身亦健全无病。三成死,德川公又款待我,齐佐竹、岛津等,于是我心弛气怠,体亦从而敝。孟子言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此言信矣。前贤不欺我矣,可不戒乎?”○浅野家谱。

九月一日

家康复书英国,许其所请,商船不择港而来泊,及免其课税,又开市店于江户,临去以家屋予其人等件。寻报书吕宋,亦听其请许,放还其亡人在我者。○异国日记。

三日

片桐且元抵骏府。先是秀赖加且元一万石,且元以非德川命,不敢受,至是家康命受之。○骏府记。

大和人有赝造金货者,幕府搜捕之,高野检校宝性院乞赦,崇传、后藤光次亦请之,不听。○国师日记。

伊达政宗以我国内干戈即息,封土大定,欲伸力于海外。适西班牙宣教师楚天吕(Luis Sotelo)率其徒来仙台,政宗延之,托言奉教,访问西洋事情,终欲发使实验其国势,请幕府借造船匠,新造大舰,以其臣支仓常长、今泉令史、松木忠作等为使,楚天吕为向导,借幕府舟手十人,雇使洋人四十人,赴西班牙及罗马。十五日,自牡鹿月浦开洋,先到吕宋。○贞山公治家记录。

山形城主最上义光老病,荏苒自春至秋。义光知其终不起,谓:“我荷德川公恩,而久阙谒,不可不一往诀别。”诸臣以病已重扼之,不听,抵骏府。家康闻其至,使本多正纯迎之,许轿至厅事,已入,延至寝,执手慰劳,赐药物遣之,且命归路过江户,入见秀忠,秀忠迎劳亦如此。○最上记。

十七日

家康赴江户,将猎其郊也,崇传辞还京师。二十六日,家康至神奈川,秀忠来迎,明日入江户。○骏府记。

二十七日

沼津城主大久保忠佐卒,年七十七,忠世弟也,食二万石。子忠兼先卒,无嗣,欲以弟忠教为后,不肯曰:“我岂食于他人功哉。”于是除封。○宽政重修谱。

十月一日

在江户诸侯谒家康。安房国主里见忠义季父忠英,坐怠职夺邑,忠英妻高崎城主酒井家次女也,因往依之。○宽政重修谱。

津和野城主坂崎成正,宇喜多秀家族也,始称浮田左京亮。关原之役属东军,与秀家绝,更姓曰坂崎。侄坂崎左卫门尝有罪,囚之狱。板岛城主富田知治之妻,乃成正妹而左卫门姑也,左卫门脱走依知治,成正求之,知治对无而不致。成正诉之,家康以无证不理。

知治知事已露,阴遣左卫门依县城主高桥元种,元种妻亦左卫门之姑也,知治妻密致书,馈米三百斛。左卫门友同获罪亡命者,得其书,携妇致成正,以赎己罪,成正喜以为证。四月,再诉幕府,幕府召知治于伊予,至是至江户,家康听其讼,知治伏罪。二十四日,知治夺封,囚于磐城平,元种亦连坐,囚于棚仓,左卫门处斩,命藤堂高虎收知治封,管其地。○骏府记。

幕府老中青山成重养大久保长安子权之助为子,权之助坐父赐死,成重亦连坐夺职削封,屏居其邑。松本城主石川康长亦养长安子云十郎为女婿,且隐匿垦田不具申,因夺封。○当代记。

家康游猎忍、川越。十一月十八日,家康犹在忍郊,土民诉代官深津贞久奸,家康召对审,贞久果曲,乃夺其职。二十四日,猎越谷,众民为群,诉代官非政,家康听两词,诉者属诬陷,乃收魁首六人囚之。二十九日,还江户。

十二月三日

发江户,本多正信送至小杉,家康赐物遣归之,正信犹从至中原。马场忠时因本多正信上变曰:“大久保忠邻有异谋,小田原城中形势可怪,请戒之。”

忠时者,本甲斐穴山信良四老之一,穴山灭后,家康召属第五子信吉,为水户家老。忠时与同僚争事,以曲得罪,谪小田原,至是年已八十,怨忠邻待己之薄。或云,欲陷忠邻者,赚忠时使告也。○庆长见闻书。

先是忠邻不告而与山口重信婚,家康已恚其专;大久保长安之有奸谋,死后始露,家康以忠邻不早告发,又疑其同情。忠邻亦让子忠常,退居其邑,不视事,告者诬有叛形也。家康以问正信:“汝意如何?”正信巧辩,证之以为信。家康因遣正信还告之秀忠,秀忠使土井利胜请回马,家康乃令众曰:“今年少获,当再赴江户,迎岁猎东金。”

回驾抵小杉,秀忠来迎,从还江户。家康命成濑正成还骏府,辅义利、赖将守之;遣板仓重昌至京师,传密令于其父胜重,令伊势、三河诸侯明春贺正上骏府,勿至江户。于是召大久保忠邻于小田原,命之曰:“近岁伴天连布邪教,虽禁之未除,令烦汝到京师禁断其徒,若犹不可驱除,当又遣至长崎剿绝其根底。”忠邻奉旨还小田原。○骏府记。

七日

前关白二条昭实冠其子,请前将军家康一字,名康通。二条氏自满基始受足利义满名,世世以为例,与幕府殊亲善,今亦从其例,以亲德川氏也。○台德院实记。

初会津蒲生忠乡老臣冈重政与同僚蒲生乡成争权相轧,忠乡母德川氏谕之不听,德川氏以告骏府,家康命夺其邑放之。重政遁入羽黑山东光寺,寺僧请为赦其罪,不听,固请,家康怒,夺其寺田,召重政至骏府。八日,竟斩之!○新编会津风土记。

十三日

内侍所新殿成,自假殿迁座。○孝亮宿祢日记。

十九日

皇居成,天皇徙御之,新宫壮丽,除古昔大内里之外,前世不多见其比。○义演准后日记。

二十二日

亲王、公卿入贺,秀赖亦遣片桐且元来贺。○时庆卿记。

崇传至江户。先是长崎商人奉基督教者,以行赝金得罪,磔之于京师,同教徒聚刑场,拜天主祈彼冥福。长谷川藤广禀其状,家康以为敬礼罪人,恶其蛊惑深。及崇传至,命草斥攘教徒之文,以授板仓重宗,与大久保忠邻俱至京师,奉以谕教徒,且播告之天下。○异国日记。

幕府以徒士头岛田利正为江户町奉行,颇称职。○东武实录。

大久保长安旧臣大久保忠政在佐渡,练达矿务,长安死后,幕府命检核长安所负之财,忠政查核详明副旨,因命为佐渡奉行,改姓名曰田边十郎左卫门,以但马代官间宫直元副之,倍兴矿务。于是举矿师三十七人,新开十七口,合旧口共三百馀口。○佐渡年代记。

近江人田付景澄善统炮,幕府征为炮术师,给采地五百石,子孙继其业,号田付流。景澄所著书有十八部,子弟相授云。○武艺小传。

日光山座主光明院阙主久,权别当座禅院昌尊执法务,与众僧构隙,幕府黜之,乃以南光坊天海为座主。○慈眼大师传。

丰臣秀赖使大野治长贻书前田利光,请借黄金千枚,利光不答,以其书供家康览。家康哂曰:“秀赖修造神社佛阁,其费不赀,借金固宜也,不足异。”○大坂记。

庆长十九年(1614)甲寅

四方拜、小朝拜、节会诸仪,如故事。上即位以来,始行之,以新宫成也。○时庆卿记。

十四日。左大臣九条忠荣罢。以右大臣鹰司信尚为左大臣,内大臣近卫信寻为右大臣,权大纳言西园寺实益为内大臣。○公卿补任。

十六日。板仓重宗、大久保忠邻相踵至京。先是胜重逐西洋宣教师在京者十四五人,遣之长崎;簿记市民奉教者得四千人,谕以改宗,不从。及忠邻至,西京及四条犹有基督教师住寺院。

十八日。忠邻毁其寺,二教师遁奔西海。于是按簿悉逮捕教徒,各盛之苞,独露其头,堆积四条、五条河碛,如垒苞米。京中士女群至观之。自旦至午,吏见其方苦,诱劝曰:“转宗。”赦徒不应,口诵祝语,如甘其苦者。既过午数刻,一人首唱曰:“众何不转也?后生之荣,期他日;现时之饥,不可忍。且教师每语我辈曰:‘遭大难者,天父赐之百味馔,援升天上。’今罹此艰苦,欲得一片煎饼、一枚饸,无馈我者,其何不转也?”其在下层者叫唤曰:“上层勿压迫,呼吸将绝!今复何遑顾义理面目乎?转哉,转哉!”于是众皆不能耐,同声应和。观者哄然笑之。吏见其有悔心,召犯人闾长、里正,使其保任而后放还。其顽而不可转者,犹有五六十人。吏乃垒薪围其人,胁吓曰:“汝等果不革,则火之!”至此,犯人始服。吏笑曰:“解苞。”○吉利支丹物语(1639)。

山形城主最上义光卒。义光尝信谗,放嫡子义康于高野山,于途杀之,以二子家亲为嗣。○骏府记。

十九日。命皇弟一乘院附弟十宫名庶爱,以为亲王。○时庆卿记。 幕府以大久保忠邻不请而与山口重政结婚为罪,命本多正信放忠邻子教隆、幸信于川越,遣老中安藤重信收小田原,放逐其家臣。石川忠总虽为忠邻第二子,以嗣他姓,不坐。第五子成尧、季子忠尚、嫡孙忠任等,各在其所蛰居。 二十一日。重信等抵小田原,收其城,命留守天野金大夫散遣诸臣。天野请延数日,许之。家康发江户,行放鹰。

二十四日。抵小田原,使从卒扼守城门,命本多正信以书传旨于大久保,使屏居近江采邑。

二十五日。秀忠亦至小田原,见家康,屏人语,独召本多正信、藤堂高虎与议。使诸卒隳城郭,仅存牙城。

二十七日。家康还骏府,秀忠还江户。命士卒警备箱根山行路,且停三岛以东、平冢以西行旅而后发。

二十九日。胜重奉老中连署书,诣大久保忠邻寓舍。忠邻方与客下棋,家臣趋之告曰:“伊贺守衔命至,意在谪君!”忠邻色不惊,更衣服,出听命。从臣愤其无罪遭谗,议一战致死,京中传之,骚动。忠邻闻,缚铠仗,悉输之所司,京人乃安。○常山纪谈。

彗星见东南。幕府命义演为家康、秀忠禳灾。时朝鲜学士李文长来我邦,语人曰:“按《武备志》,彗星向西北,则臣弑君,西北,君位也。今彗出于东南,东,木也,春也;西,金也,秋也。金克木,然时春而属阳,故利于东。又南,火也;北,水也。水克火,然彗犹亘夏不灭,则利在南。有若东西构兵,春夏则东必胜,至秋冬则无胜败而和矣。”○难波战记。

高山友祥、内藤如安仕前田氏,固奉洋教。及禁令出,利光戒之,不改。利光执之,并其妻子、臣属百许人至京师。胜重禀之家康,并上洛中教徒听谕改心者,与固执不移者名簿。家康命流不移者七十人如津轻,押送友祥(于庆长二十年正月六日死于马尼拉)等百人如长崎,将托蕃舶放之洋外也。(如安于宽永三年死于马尼拉) 友祥故食高槻七万石,贱岳之役,失秀吉旨,锢加贺。庆长五年,前田利长用为参谋,陷大圣寺城,有功,给禄二万石。如安征朝之役后,属小西行长;关原之役,行长败死,如安留守宇土城,为加藤清正所败,落魄归前田利长,利长禄以四千石。二人皆久服洋教,故及此。○西教史。 幕府命西南诸侯增筑江户城垒,命东北诸侯城越后高田。越后治城,故在春日山;德川氏定天下,禁诸侯城山上。是时堀秀治领越后,乃撤春日山城,城福岛。秀治除封,松平忠辉代居之,城滨北海。忠辉恶波涛之嚣,欲移春日山南,使崇传卜之,吉,乃请之。幕府因命诸侯助其役。○越后野志。

幕府定虚无僧条规。

一曰:为虚无僧者,以巡周诸国为业。国主中若有以国法斥之,或拒其托钵者,宜诉本寺;本寺不能谕者,宜诉寺社奉行。

二曰:虚无僧出门,必深盖冒面,不可使人见其颜。

三曰:虚无者不可带刀剑武器,但许怀匕首不满尺者。

四曰:虚无僧或为侦探怨仇行诸国,是勇士之道也,许关津无妨其行。

五曰:虚无僧之外,禁吹尺八。武士有请,本寺许之可也;庶人虽请,不可许;请为虚无僧亦不可许。

六曰:虚无僧已定为士列,不可缺士道。阳拟僧形,内实以武为宗,可以供非时之征用。

虚无僧者,普化宗门徒也。本寺在江户小金井,曰一月寺;在近江曰法铃寺。其他在诸国者,皆二寺之末也。欲为虚无僧者,入普化宗为徒弟,受本则及文引,以行旅诸国,吹尺八乞食资。其背宗法者,本寺夺其职,截指,若劓,若刵,若烧铁烙额,以放之云。○普化宗条目。

二月二日

家康下令隳毁忠邻叔父忠佐故封沼津城。幕府侍臣森川重俊等与忠邻有姻,秀忠谴之,乃囚之。青山幸成屏居于家,亦以吊忠常死也。○当代记。

五日

大坂城天守阁飞蚁群聚如云烟,市人见以为火灾,叫号骚扰。秀赖惧,使李文长筮之。○武德大成记。

十四日

幕府以亲臣如忠邻,犹图不轨,征老中奉行等誓书。酒井忠世等连署载书曰:“奉戴二公,无携异心。虽至亲,苟怀不忠、若犯令者,直言无隐。忠邻有罪蒙谴,无与相通。听讼无以亲疏枉曲直。二公所语,非命无漏。结明立党者,凡察必禀。忤二公旨者,虽故奋无交。凡此同署之臣,违令夹私、若有奸曲达闻,究讯失罪,无有所怨。”

十九日

岩松城主松平家乘卒,真乘子也,食二万石。江户岁首贺正,酒井忠世询众谁当为首,众推家乘,后世子孙,遂以为例。○宽永系图传。

米津亲胜与忠邻善,幕府恶之,赐死于谪所,又放其弟清三郎。○细川家记。

故会津城主蒲生秀行女,家康外孙也,秀忠养以为子,许嫁肥后国主加藤忠广。○骏府记。

忠邻已到近江中村,致书于骏府,分疏其无异心,曰:“纵令赐死不敢怨,惟悲负叛名,请赐纠察。”

三月一日

书至骏府,执事诸臣惧触家康忌,不敢以闻,天海为白之,家康不省。已而忠邻惮自处其邑,请锢于诸侯,乃以属井伊直孝,安置石崎。异日直孝就唁忠邻,从容谓之曰:“君累世之重臣,幕下之腹心也,以谗蒙冤,仆实悼之。请以实语我,我且为君辩之。”忠邻曰:“主公已误谪我,我辩之明无罪,是扬主公之过也,我不忍为。”直孝感叹而去。○摄战实录。

先是江户火,下野佐野城主佐野信吉不待驾而驰,翌日午初造江户城候安。秀忠惊曰:“卿何以知火?”信吉曰:“臣居城瞰本府于眼下。”秀忠不怿,乃命撤佐野城。○佐野宗纲记。

秀忠有女,甫八岁。先是家康欲入之宫,阴嘱摄关诸氏谋之。至是传奏广桥兼胜等至骏府,兼胜传旨谕纳秀忠女为女御,并进家康官任太政大臣。家康逊让,请进秀忠官,臣则已老惫,请留以为死后之赠。兼胜等飞驿禀之朝,淹留以待报。○国师日记。

家康好听诸宗僧侣讲论,疑其学之衰,遂欲验五山学力,命召其有学识者,每寺凡五六人,老少不得与。

九日

试以文,以《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论语・为政篇》)为宿题,席上则以《宝树多花果,众生所游乐》(《法华经》)为题以作颂。儒者林信胜亦以命同作。家康见之,其文皆颂太平,以天下无忧比北辰不移。家康不怿曰:“是皆不足发题意。抑人主修何德可以比北辰乎?何无一人发此义也?且名刹贵僧,其学反不如小院卑僧,其故何也?”崇传对曰:“近世争乱相寻,五岳僧徒,不择学问浅深,惟以财贿多少升沉,故住大刹者,必富财货者也,莫怪其文之拙也。”家康曰:“为政者使不学僧多享田禄,硕学僧存下僚,岂理也乎!宜割不学僧之寺领,以颁给硕学僧。”自是五岳硕学领者兴矣,各寺皆被削地,独南禅寺以皆中试得不削,众僧以为谈。○骏府记。

富士川通舟以来,仅七年壅涩不通,幕府命角仓光好理之。时光好病,遣子玄之代修之,玄之亦善治水,数月成功。无何,光好死。○罗山文集。

大野治长遗书前田利长曰:“秀赖才识与年共长,武将之器局已备矣。公宜及今来佐成事。仓栗现有七万石,福岛正则邸有三万石,加以市民所蓄,足以待下执事,惟公令之。”利长不应,利光以其书供家康览。○骏府记。

有马直纯奉命禁基督教,其徒执迷既深,不可令改悔,乃呈书幕府曰:“臣禁教徒,或以威吓之,或以恩抚之,其不移者,作刑以惩之。然家臣奉教者,固执不回,盖以浸染已深也,请易地而谕之。”至是幕府移直纯于日向延冈,食五万三千石,家臣信教者不许移。○西教史。

家康忧古籍多散佚,托外记舟桥秀贤,抄仙洞及公卿门迹所藏本朝旧记书目,以致骏府。○国师日记。

方广寺大佛堂已成,秀赖欲铸梵钟悬之,命片桐且元督其事。且元与板仓胜重谋,禀议家康,得允。且元乃召聚铸师,以三条釜坐弥右卫门、助左卫门为铸长,选诸国铸师十一人为副长,冶工二百人属之,并役徒凡三千人。

十六日

堀地为型,用蹈鞴(鼓风机)一百三十二座,镕青铜一万九千贯钱,口径九尺一寸五分,厚九寸,重一万七千贯馀。既成,乃告家康。○义演日记。

天海入朝,请上皇抄写御藏本改元次第、延喜式等书。○时庆卿记。

二十日

传奏广桥兼胜等自江户还,至骏府见家康,然后二使告归。家康张猿乐,且嘱二人曰:“我将欲奏请为公卿立一定制度,秘府并诸家旧记可以供参考者,请悉抄而致我。”○骏府记。

二十六日

古河城主小笠原信之卒,酒井忠次三子,嫡母家康姑也,故自少事家康。松尾城主小笠原信岭养以为子,初食武藏儿玉郡,后封古河,子政信承。○宽永系图传。

会津老臣蒲生乡成以与同僚冈重政相轧,亡禄在骏河。去年冬,重政以曲被诛,至是家康命复其邑。乡成还至须贺河,病卒。忠乡乃以三万石予其长子乡喜,一万五千石予次子乡舍。○蒲生记。

十一日

五山僧徒抵江户见秀忠,秀忠亦试以文,文以《君子之德风也》(《论语・颜渊》)章为题,颂以《法性法位,世间相常仕》(《法华经》)为题。

二十日

加贺国主前田利长卒于越中富山,年五十三。利长和易爱人,恭俭下士,用人不拘氏族,以刚直为上,为政尚宽简,以得下情为务。临死谓本多政重曰:“我察时势,东西构难必在近。利光年少,宿将皆老,烦卿辅相。”政重对曰:“胜败兵家之常,前将军神于用兵,亦不保无败。东军若败,臣扶嗣君归国,固四境以应天下之变。”利长作色曰:“东军如失利,则利光当死之,守疆应变,非利光所及,亦非予所望也。”政重谢曰:“臣知所向矣。”又召前田长种、奥村永福,传遗命于利光曰:“藩屏于皇室,勿懈于忠;勿违幕府,令勿荒废政事;勿以爱憎决讼狱。”又传令群臣:“勿忘进言忠于君,勿立朋党结私怨于侪辈。”因诫二人曰:“汝二人国之元老,群臣之所矝式,尤宜体此意,勿使群臣陷于恶。”报至金泽,利光来见,利长大悦,执其手曰:“我得与汝生诀,无复遗憾。”溘然而逝。报至骏府,家康适与人围棋,闻之叹曰:“可惜!”推局起入内。○明良洪范。

天海伴叡山僧十馀人至骏府,家康召见谈佛理,众僧出,天海独留,授天台宗血脉。当此时,诸宗僧徒以博洽闻者,陆续召至骏府,为法问、听论议。高野、兴福寺、东大寺、真言、圆福寺、叡山僧徒等,交出说佛理,然诸僧皆泛论,不深及奥秘。天海则恬达不拘,谓天下之主则菩萨也,何可秘之有,故悉举其奥旨而传之。○骏府记。

宗义智移书朝鲜,复请遣使入其国都,及假道通聘于明。朝鲜答曰:“上京及贡路事,前书往复已罄,而今复有此喋喋,足下岂欲要挟试我邪?开市之条约,岁船之额数,悉禀天朝定制,此外丝毫非我所能擅更,况上京事重乎?足下勿复言。贵国欲通于明,自有海路在,何必取道于我?我国即天朝之东藩也,天朝视我无间内外,贵国所知也,何敢轻以请路之计试我哉?此乃前古未有之事,非徒口不可说耳,亦不可闻,幸勿出诸口。”○朝鲜通交大纪。

六月十三日

财部城主秋月种长卒于江户,子种春袭封,年甫五岁。○宽永系图传。

有马直纯既徙日向,家臣以奉洋教不肯从;长谷川藤广亦禀教徒结党将叛。幕府乃命伏见定番山口直友赴肥前,处岛原及长崎教徒。又以其徒强顽抗命,非籍兵力不能镇,命岛津家久援直友。松浦隆信封内,以祖父镇信禁洋教,士民能守制,适镇信病笃,幕府命隆信归省其病。家康因又嘱之,纠合长崎教徒,毁其寺院。○骏府记。

二十一日

天皇览猿乐于紫宸殿,召见亲王、公卿、门迹陪观;翌日又张猿乐,纵众庶入观。市人吉冈重坚立而见,所司属吏只见弥五左卫门呵击其头,重坚恚杀只见,庭众为之骚扰。板仓胜重执眉尖刀欲自出,家老太田忠兵卫曰:“何烦君亲见,乞刀代入。”重坚踬颠,太田大呼,吉冈半起,太田斩之!

胜重问曰:“吉冈以勇闻,其踬倒天幸也,何不乘之?”对曰:“倒者以死防守,其意专而实;呼许其起,气动于起,而有虚却,所以胜也。”胜重称善。

吉冈氏,京都西洞院四条染户也,世善剑法。曾祖直元事足利义晴有战功,子孙传业,至重坚兄弟,其术倍显。应仁以降,争乱相寻,盗贼横行,士庶皆学剑法以自卫,剑容日殖。当是时,西有朝山三德,号天流,鸣于九州;东有鹿岛林斋,号新当流,无敌于关八州;宫本武藏者,称无敌流,冠于北越奥羽。皆闻吉冈氏能,皆来较技。重坚兄曰直纲、直重,庆长九年,直重与三德斗于东山八坂胜之;明年六月,与林斋斗于今宫下松又胜之。宫本武藏,越前国主松平忠直之臣,善用二刀,来之与斗,未决胜负,约明日决雌雄,武藏夜遁,吉冈氏之名益高。及重坚犯罪,家康禁直纲兄弟教授剑法,于是兄弟并入佛门。其家传名人李三官染法,始为茶褐色,时人称之宪法染,又号吉冈染,终行于世云。○吉冈传。

按:此书所载,皆乃小说架空之言,不足信。

秀赖承家康意,加片桐贞隆、大野治长邑各五千石,二人抵骏府谢之。○骏府记。

林信胜、后藤光次侍家康,信胜曰:“京师不可无学,宜设校舍教授生徒。”家康称善,使信胜往择建学之地。信胜出,家康问光次曰:“学成,信胜欲为之师乎?”光次对曰:“信胜意在荐惺窝。”家康曰:“尤好。”但以大阪军兴而不果。○武德大成记。

片桐且元之抵骏府也,禀以妙法院常胤亲王为大佛堂供养异师,三宝院义演为咒愿,照高院兴意亲王为证议,家康许之。且元归,议定日时,拟以八月一日行上栋式,三日早旦行开眼供养;又请朝以仁和寺觉深亲王为大佛开眼供养导师,上皇听之。且元又禀之骏府,且请大工头中井正清来行上栋式。

七月三日

家康皆许之。时常胤亲王在骏府,因崇传请展供养卜异日,曰:“从僧衲衣无暇制作。”崇传曰:“寸善尺魔,良辰难值,期日已定,移之恐生事故;况且元承旨议定,已播告远迩,岂可延后哉?”家康趣遣亲王归京师,且遣叡山僧在骏府者,还莅大佛供养。

天海言家康曰:“仁和寺门迹以真言为开眼导师,妙法院门迹以天台为堂供养导师坐班。太阁秀吉行供养时,德善院玄以为真言,故真言僧坐左班,不可以为例。今妙门为堂供养导师,开眼亦宜属其人;倘非以天台僧为左班,则叡山众谁肯莅其席?”家康曰:“近例不足据,宜追从圣武、赖朝之例。且其开眼与堂供养,同日乎?异日乎?同时乎?异时乎?可使崇传诘之且元。”○骏府记。

十二日

叙仁和寺觉深亲王一品。○兼贤公符案。

十三日

利光遣老臣前田长种等抵骏府献利长遗物,会秀忠请处分利长养老邑事,家康因召长种等面命曰:“利长遗邑,固可以并于国主,惟宜分三万石以充夫人资用。利光年犹少,烦汝等竭心辅相。”长种以下感喜,掩泪而出。○骏府记。

十四日

家康召宇都宫末房受蓬射法。末房故称城井弥左卫门,祖宇都宫信房,久安中(近卫帝),封丰前筑城郡,居城井谷。十八世孙朝房,天正中为秀吉夺封,自杀于肥后,末房其遗腹子也。家世传蓬射法,称天种子命(あめのたねこのみこと)遗传。去年春,家康命属松平忠昌,末房耻为陪臣,避本姓改城井氏。至是家康命复旧姓,赐刀及黄金三百枚,且曰:“若能立战功,当仿曩祖公纲例任治部大辅,今且称治部左卫门以记之。”○三州志。

十七日

柏原城主织田信包薨,信长弟也。始继伊势长野氏,文禄中,薙发称老犬斋,与弟长益共每与大阪议。是时秀赖欲亲莅大佛供,大野治长曰:“不必亲临可也。”信包替之,寻吐血而薨。○难波战记。

片桐且元以书答崇传曰:“大佛供养开眼,以八月三日早旦,堂供养以其日中,仁门出而妙门入,天台自可转左班。”

家康曰:“一日行两供养,事甚剧;且八月十八日幸值故太阁十七回忌辰,三日先行开眼,十八日行供养可也。”又使崇传传其意。○国师日记。

二十日

结城晴朝卒于越前,年八十一。晴朝从秀康徙越前,老于片糟,秀康附以五千石养老,后徙漆渊。及秀康子忠直袭封,复松平氏,忧结城氏绝,幕府以秀康五子直基承之。直基后封胜山三万石,复松平氏。○松平家谱。

初,片桐且元铸梵钟时,并请仿东大寺洪钟镂铭,家康许之。秀赖嘱东福寺长老清韩作铭,清韩在五山僧徒中,尤有才学,长于文章,兼善书,秀赖常尊崇,故以属也。清韩作铭及序,同宗僧徒忌妒之,作蜚语曰:“钟铭有‘国家安康’句,是截家康名诅咒之也!!”或又告朔日上栋,于例不吉;其栋牌例当书都匠及董役吏姓名,而不录。家康闻而不怿。

二十六日

片桐且元答书又至,曰:“八月十八日,丰臣祠有临时祭,不可行堂供养,请仍前议,与开眼同日并行。”

家康曰:“昔圣武、赖朝行大佛供养,开眼与堂供养异年,无同日并行之例;且闻钟铭、栋牌并有可议,宜权停供养。”本多正统等传旨于京师、大阪。○骏府记。

二十九日

书至京师,且元告导师以下门迹及诸公卿,以家康命止供养,身亦去归大阪。近畿士女欲观盛仪,皆失望而散。○当代记。

秀忠遣成濑正武候家康安,及归,家康付《晋书》《玉海》《朱子大全》及《语类》《周礼》《大学衍义》《二程全书》等三十部,藏于江户文库。闻金泽本《律令》在今出川氏,请之;又闻《三代实录》在三条西氏,《文德实录》在广桥氏,使板仓胜重请之。○国师日记。

佐野信吉响应幕府命,毁辛泽山城,改筑天明春日冈城。信吉本富田氏,知信之子,知治弟也,平生多失行。妻佐野氏,养父宗纲女,常不相善,录信吉失行数件于骏府,请废之立子正秀。家康命秀忠坐其罪,囚于松本。○骏府记。

宗义智遗书朝鲜,告将遣人看审矶竹岛(ウルルンド/울릉도)。朝鲜东莱府使尹守谦复书曰:“所指岛介于庆尚、江原两道海洋之中,即我国所谓郁陵岛也,载在舆图,属我国。今虽荒废,岂可容他人冒占以启哄衅邪?”

寻义智又遗书,以泊舟解缆并便为言。东莱府使朴庆业复书曰:“足下非不知彼岛属我国,贵岛不可横占,而尚欲搀越窥觇,是诚何心?恐非终好之道也。所谓矶竹岛者,实我国之郁陵岛也,自新罗、高丽以来,曾有收取方物之事,还至我朝有归还逃民之举。今虽废弃,岂可许他人冒居邪?前日复书已悉梗概,贵岛所当瞿然改图;而今乃直以解缆泊舶为言,不异于轻朝廷而昧道理者。愿贵岛审区土之有分,知界限之难侵,恪守信义,免致谬戾。”○朝鲜通交大纪。

郁陵一名武陵、羽陵,与朝鲜蔚珍县相对,风便二日可到。新罗智证王时,号于山国,于山其实在郁陵岛西。[1]

一说于山、郁陵为一岛,地沃饶,其竹大如杠,鼠大如猫,桃核大于升云。壬辰变后,韩人无复往者,邦人因占据之。至是伯耆米子商人大谷甚吉、村川市兵卫,请航竹岛,故幕府使宗义智照会朝鲜。会大阪军兴,义智不及禀朝鲜答辞而罢,朝鲜亦舍不理。○竹岛纪事。

藤野按:事后至元和四年,大谷、村川终得请,擅渔利七十年。适元禄九年,复以岛归朝鲜。明治中兴后,岛根县士户田敬义请开拓…(按,日本于明治十三至十六年于此岛有伐木开拓之事)

八月二日

大工头中井正清致大佛钟铭写本于骏府。

四日

又致大佛堂栋牌文写本。

五日

片桐且元亦以家康命致钟铭、栋牌之草,且报从命停供养。会家康使崇传读钟铭,其文曰:

钦惟丰国神君,昔年掌普天之下,立亿兆之上,外施仁政,内归佛乘。

是故天正十六年戊子夏之孟,相攸于平安城东,创建大梵刹,安立卢舍那大像。

盖夫慕旧圣武帝南京之大像,晞颜赖朝公东大之再建者也。

虽然,庆长七年腊月初四,不图罹郁攸之变,已以乌有矣,凡戴发含齿之类,无不叹惜焉。

粤前征夷大将军从一位右仆射源朝臣家康公,谓正二位右丞相丰臣朝臣秀赖公曰:“舍那梵刹者,丰国创建也,不幸而有变,不能无遗憾焉。右丞相何不继先志乎?”

右丞相曰:“盛哉此言!凭兹丕,发弘愿。”

辄命片桐东市正丰臣且元,再建舍那宝殿,始于庆长己酉,玉成于庆长癸丑。

速毕其功者,以大树钧命无盬,右丞相志愿不浅也。

其佛身也,万德圆满之受用身,花严会上之教主也。

台上卢舍那,叶上大释迦,一花百亿国,一国一释伽。

三重相关,互为主伴,音声无边,色像无边之相好,不移寸步,可立而见矣。

寔变忍界成报土者乎?加旃欲铸梵钟以备晨昏,金银铜铁铅锡白镴,积如丘山。

火官冶工,差肩而云集,万钧洪钟,一时新成矣。

夫钟者,禅诵之起止,斋粥之早晚,送迎缓急之节,必鸣之以警众焉。

显密法器之制,莫先于钟,故建寺安众,必先置之。

摧折魑魅,屈伏魔外,三宝为之证明,诸天为之拥护,其妙用不可胜计。

蒲牢一声,上彻天宫,下震地府,雷鼓霆声,普及微坐刹土,使人天幽明异类。

耳根清净,以证人圆通三昧,其施不亦博乎?

祝曰:天子万岁,台龄千秋。

铭曰:

洛阳东麓,舎那道场,耸空琼殿,横虹画梁。

参差万瓦,崔嵬长廊,玲珑八面,焜燿十方。

境象兜夜,刹甲支桑,新钟高挂,尔音于锽。

响应远近,律中宫商,十八声缦,百八声忙。

夜禅昼诵,夕灯晨香,上界闻竺,远寺知湘。

东迎素月,西送斜阳,玉笥掘池,丰山降霜。

告怪于汉,救苦于唐,灵异惟伙,功德无量。

所庶几者,国家安康,四海施化,万岁传芳。

君臣丰乐,子孙殷昌,庆云甘露,呈瑞呈祥。

佛门柱础,法社金汤,英檀之德,山高水长。

时庆长十九甲寅岁孟夏十六日

大檀那 正二位右大臣丰臣朝臣秀赖公

奉行 片桐东市正丰臣且元

冶工 京三条釜座名护屋越前少掾藤原三昌

前往东福后住南禅文英叟清韩谨书

家康弗怿曰:“不惟‘国家安康’犯予名,书法凌蔑我者颇多。铭辞本约仿奈良钟铭,今何喋喋如此也?”写一本送江户,使崇传以书让且元曰:“曩见示奈良钟铭,书年月日、大劝进法印行勇、大铸师左兵卫尉延时、小工二十人而已。足下可仿之,太公可之。而今则使野僧执笔,呶呶费无用之辞,且犯讳字。栋牌亦乖故事,不录都匠名。夫钟铭、栋牌,将传万世不朽者也,苟有可诽议,则其时有天下者之过也。太公疑之,足下有可辨,其丞来分疏释其疑。”又遣板仓重昌于京师,使五山老僧六七辈分析铭辞,判系诅咒否。○国师日记。

家康见清韩自署“住南禅寺”怪之,谓:“近岁五山僧升迁或有滥授乎?”因征幕府所授五山十刹诸僧昇紫衣、黄衣、西堂者公帖底簿检之。庆长十三年以还,西常长老七十九帖,概皆因鹿苑院瑞保荐举命之,其因圆光寺元佶及崇传荐者各二人。家康曰:“瑞保所荐举何人介之也?为僧侣出世者,前则承兑,后则崇传,比外予未尝命也。瑞保所荐何人介之?”再诘之江户。○国师日记。

崇传献《大藏一览》,家康曰:“此书便检阅。幸今有铜铸活字二十万字,可印刷一二百部以弘其传。”又以承兑旧采七百石予崇传,命归京师,抄写诸家古记录。○国师日记。

九日

伊势山田人称神托言:“太神飞升野上山,将以二十八日还,是时当有疾雷暴风。”里人异之,士女盛装舞蹈,诣宫祈祷,旁郡仿之,数日不绝,称曰“伊势踊”。○长泽闻书。

葡萄牙船至相模浦河,请谒家康。

十三日

家康召见之。○骏府记。

片桐且元得崇传书,与僧清韩赴骏府,十七日至,驻德愿寺以待命。

板仓重昌抵京师,与父胜重共召五山僧七人,传家康命,使注明清韩所作钟铭。翌日遣人毁坏清韩庐。

十八日

重昌还骏府,上五山七人所批文。家康召天海、崇传及林信胜览之,又使信胜写一份至江户。七僧所驳,皆以犯家康字讳为非,惟鹿苑院瑞保更以“台上… 释伽,互为主伴”亦有此意。信胜曰:“是谓太公、秀赖相代为君臣也;‘右仆射源朝臣’为‘射源朝臣’之意也;‘君臣丰乐’谓丰臣君临天下也。是皆欲祈大阪荣昌之意。”

家康命町奉行彦坂光正引清韩纠结,清韩引证故事出典,辨其文非诅咒,且曰:“‘国家安康,四海施化,万岁传芳’之语,寓尊名于句中者,窃为太公祝万岁,祈四海太平也;‘君臣丰乐,子孙殷昌’者,亦藏丰臣字于句中,以暗祈其子孙长久也。此例古来固多,意亦一在祝祷,何处有不详之语也?”

十九日

家康召且元入骏府,使本多正纯等诘之曰:“钟铭、栋牌,与前所请异何也?又闻大阪城中多召浪士,抑亦何意?”且元曰:“聚浪士、集兵器,盖出于谗言,决无此事。钟铭、栋牌,清韩长老所草,秀赖何尝知其有不详语乎?且且元不能辨其文义如何,请惟问之清韩。”正纯复命家康曰:“且元无罪,铭文可否,固应非其所知。”○国师日记。

家康已检五山出世公帖,不见清韩名,因又命板仓胜重检鹿苑院旧记,谓:“承兑尝为僧录司,清韩岂见其中乎?”乃检承兑手记公文簿,果有之,云:“庆长九年五月十六日,清韩昇紫衣。”○国师日记。

二十八日

将军秀忠遣纳户头水野忠元抵骏府,慰家康怒。○国师日记。

丰臣秀赖与母淀殿闻家康召且元,皆惧,乃遣老婢大藏卿、尼正荣抵骏府,辨铭辞文义非秀赖母子所知。○村越道伴觉书。

二十九日

二女至骏府,闻且元未得谒,不敢入城,寓旅舍。因家康侍妾阿茶,传浅井氏之言。家康曰:“何惮而不入乎?”趣召见之,和辞色慰谕曰:“女使劳矣。淀君安否?秀赖无恙乎?子女未生乎?”二女大悦,下气徐传浅井氏言曰:“钟铭触贵讳,非秀赖所命,淀君妇人固不辨其义,清韩长老何意,妄犯贵讳忤尊意,请恕母子无异志。”家康曰:“是何足谢,淀君勿忧可也。”二女益悦,以书报家康无他,赐之状于大阪。○骏府记。

山口直友已抵长崎,岛津家久亦使本田亲政引兵来会。直友见教徒无抵抗状,与长谷川藤广议谢遣还亲政。藤广搜访得教徒盟书,其中有曰:“虽大将军可敬,反宗教之令不可奉;教师虽受放逐之命,支吾而不可去。”藤广以为叛。会葡萄牙船搭载明货物至长崎,船长请抵江户谒将军,意在救基督教师,谓不得请不售所携奇货。藤广不听,使下吏代献方物呈书,因使其弟长谷川藤继等抵骏府,禀船长所言且请处分同盟教徒之方。○当代记。

东大寺与兴福寺互争戒和尚,不相让,遂祈骏府。家康召两寺堂众解之。东大寺谓:“戒和尚自古以戒腊班次定之例也,本寺堂众,经戒法传授者多,兴福寺未有经戒会者,安得为和尚。”兴福寺曰:“文安三年(1446)以降,至今百六十九年,东大寺僧无任戒和尚者,独兴福寺僧连续任之,近例如此,东大寺安得为和尚?”家康判循近例,东大寺不服,还检旧记,得自承和十二年(845)至宽弘元年(1004),百六十年间兴福寺亦绝戒和尚,乃以闻幕府,再主张积腊之说曰:“今兴福寺僧望为和尚者,其班在我东大寺老僧之下八人之末,自古迨今,未有以末班昇一和尚者。今倘以末班兴福寺僧为戒和尚,则二月堂及其他诸会式,戒腊班次错乱矣。”家康以诘兴福寺,使证古记答辨。○国师日记。

是月多雨,二十七日,尤大雨,二十八日,暴风飞屋,洪水坏堤,关东尤甚,江户侯伯邸第、士庶庐舍,几皆颠覆,畿内及伊势、近江次之。众皆谓太神托宣果不虚,故老言:“五十年来无此风。”或云:“天正元年八月二十八日未牌大风,正与之同日时。”○当代记。

晦日,家康遣本多正纯于江户。○骏府记。

九月一日

荷兰人至骏府谒家康,献方物,耶扬子介也。○骏府记。

四日

安南国都统(都统者始嘉靖十九年明世宗肃皇帝厚熜赐莫太祖登庸)黎维新,托长崎商贾舶至书及方物于家康。(黎敬宗惠皇帝维新弘定十五年,“成祖”尚父平安王郑松)○异国日记。

七日

本多正纯自江户还骏府。于是家康使正纯及崇传传旨且元及二女曰:“江户将军闻秀赖诅咒我父子,忧愤殊甚,卿等疾去,与秀赖母子熟议,表无异志之实,以解将军之愤。”且元请其目,正纯曰:“我亦请之,公不语,只云:‘任大阪议。’”且元曰:“然则请还议之。”

幕府以大阪将有事,使阪西诸侯致誓书曰:“奉戴两将军,无敢挟二心,倘有忤逆二公者,必与之绝;二公所命大小政令,无敢或违。”○当代记。

九日

诸侯贺重阳于幕府,安房国主里见忠义亦入贺。将军秀忠使人言曰:“将移卿封,卿其以一仆姑寓于大久保忠任邸。”因遣本多忠朝等收安房国,且命曰:“里见家臣有不肯致城者,可击灭之!致城则移其人于鹿岛。”忠义,大久保忠邻女孙婿也,故坐除封。○当代记。

十二日

且元与二女归大阪。○骏府记。

耶稣教徒原主水隐匿民间,幕吏搜捕至骏府,家康命断其手指,烙印于额放之,令诸侯勿征用。○骏府记。

十六日

前田利光抵骏府谒家康,家授以印券曰:“加登越三国,悉举以封汝,宜惇忠厚。”翌日,利光赴江户。○骏府记。

十七日

幕府以修城功竣,谢诸侯各还其国。播磨国主池田利隆过骏府谒家康,家康曰:“大阪招聚浪士,其意难度,尼崎城,大阪西门之咽喉也,城主建部政长幼,且乏兵,大阪举事,必当取之。卿疾去还国,遣兵辅政长,共守尼崎。”

政长父曰光重,及卒,秀赖欲收邑,池田辉政以姻亲请于家康,以得袭封,故今以属利隆。利隆遣将池田越前守等守之。○大三州志(富田景周 1744-1828)。

片桐且元与二使俱西上,二女行问且元意:“调和东西有方乎?”且元未答,复问之,曰:“我思得三策。夫大阪天下之名城也,我君以故太阁之子居之,将军虽所忌也,故发此难问,致大阪请徙他国,上也;不然,我君从众诸侯参府驻江户,其次也;不然,淀夫人往质于江户耳。”二女曰:“然。”

明日二女直归大阪,传家康之言,并告且元之策,秀赖母子以为谄家康,不悦。且元过京师,告板仓胜重以事情,十八日,复命大阪。大野治长、木村重成、渡边糺等问且元意如何,且元对以三策事,治长等皆谓三策任一不可从。且元曰:“除三策外,无复安东旨之方。”

治长等与秀赖母子议曰:“欺且元再使骏府,杀妻孥以举兵。”或曰:“宜命且元自杀,以发事耳。”未决。二十二日夜,治长等会大冈雅乐头家相谋:明旦将称淀君欲面议,召且元至牙城,伏人于廊下杀之,又毙其弟贞隆于千叠敷,遣兵围二人第,悉杀其妻子火家,然后据城以为守备。

议定,适织田信雄臣织田长益卫在雅乐所闻之,疑语信雄,信雄惊,以书密召且元臣小岛庄兵卫告之。二十三日,且元闻召将出,庄兵卫归白,且元俄称病不朝。○片桐记。

秀赖发书,告岛津家久,以家康设难,将决意与关东绝,请来援我。书即发,犹恐其不诺,又遣治长族高屋七郎,追致深依赖之意,使家久必来与谋。○萨藩旧记。

秀赖母子怪且元不朝,遣侍臣问其病,秀赖与手书,浅井氏与誓书,以释其疑,往复至明日。此时城中及织田长益第,被甲执兵者,陆续相集,片桐氏臣作守备。且元下令曰:“我虽蒙冤,苟以一矢一丸向城发者有罪;敌若有乘垣入者,宜以枪柄击坠之。”

时贞隆犹在城,以兄被嫌疑,亦谢还其第。长益第在青屋门内,且元第在雁木坂下,与长益第邻,故治长等屯兵于此,片桐氏有备,不能加之也。七队长速水时之劝片桐解兵,对曰:“臣何敢怀贰心,惟闻将被诛,不知其罪,故不朝耳。城中果撤兵,臣亦解家臣。”乃皆散。浅井氏欲使且元隐遁,告之,对曰:“我宁入高野为僧。”○片桐记。

秀赖母子以织田信雄有族望,请以为将帅,信雄不肯,夜奔伏见,遂入京师。石川贞政自秀吉时,以勇闻,以其与且元兄弟善,携家眷离大阪。○骏府记。

二十四日

鸟取城主池田长吉卒,子长幸袭封六万石。○宽政重修谱。

幕府因长谷川藤广禀请,放高山友祥等于洋外,毁坏教院。于是藤广与山口直友戒兵备变,命西洋教师及教徒等乘船,限二日发。时明船三艘在长崎,教师二十二人及信徒百人,借其一艘赴吕宋;其他教师二十七人及学生二百人,欲潜匿维持其法教,以监吏督察严明不能遁,亦借他二艘赴阿妈港。

于是藤广、直友使旁近诸侯,毁寺院,破碎什器,终赴岛原、高来郡口之津,旧有马氏士民,犹不肯改,乃执缚责之,或拔筋节,或断手指,犹不悔者二十五人,乃下之狱。○耶律天诛记。

伊势人又称太神托宣曰:“天下当有战争,战兴则山田必有火。”此时伊势踊未已,流行及五畿,京人亦仿之,盛饰成群满市街,连日造皇宫及上皇宫献舞。○时庆卿记。

片桐且元遣使骏府,告大阪情状,秀赖亦遣使告且元聚兵抗命状。

十月一日

板仓重胜遣使于家康曰:“九月二十五日,大野修理等十馀人,受秀赖命,将杀片桐市正,市正称病据其第。”家康怒曰:“秀赖竟叛我!不可不出征!可使江浓势尾三远诸将疾戒严以待命!”因报其状于江户。○骏府记。

时家康将观猿乐,以京报而止,与本多正纯等议,划关西诸侯部署曰:“大和诸将当在其所待令;远州以西海道诸侯,出军屯近江势田;北国军屯大津、坂本、坚田;西海诸军阵兵库;中国兵屯池田;四国兵抵和泉,以待我命。我当以十一日发。”正纯命作书,以告诸侯。

大阪城四门,玉造口、青屋口,且元管之;京桥口,贞隆管之;其他里门、水门、厅前中门,亦属且元;惟生玉口一门,属织田长益管辖。且元既决去,乃敛守门兵,时十月一日也。且元兄弟断发,妻子从之,守门者七队长送出城外一里,且元谢遣之,抵茨木而居之。○时庆卿记。

且元即去,诸将为守城计,命商人运粮输城,福岛正则邸有八万石,加藤广忠等邸各有所藏,秀赖命皆纳之。德川氏仓在大阪,贮米三万石,板仓胜重使人言大野治长曰:“闻足下等为战备,有我君储谷在其地,请取以充粮。”治长以城未修兵未集,难公然表敌意,对曰:“我不籍他人粮,速来取之。”胜重遣商人运漕至京师,且驰书西方诸国,停运米于大阪。○大阪御阵觉书。

二日

家康谓本多正纯曰:“昨夜我犹有所遗,大阪消息,最要疾速,海道中每里置驿,可以便飞报。”大野治长弟治纯在骏府,家康命赴大阪;命尾张参议义利速就国,以待大军至;命正纯召藤堂高虎于江户。

正纯致书曰:“太公昨来不豫,及闻大阪报,脱然忘病,色愉神爽,矫健如壮者,命令诸侯,划定部署,即日已决。军事虽云我公之所长,抑何敏也。仆辈不能赞一语,惟足下亟来会矣。”○高山公实录。

加纳城主松平忠政卒,奥平信昌三子,母家康女也。初为管沼定利养子,食上野吉井二万石,庆长七年改松平氏,寻转封美浓,食加纳十万石。卒年三十五,子千松幼,家康因命其弟龟山城主忠明代将其军。

四日

德川义利发骏河,家康手授旗幕遣之,时年十五;又召义利弟赖将,同授之,时年十三;弟赖房年十一,留骏府。○大阪御阵觉书。

将军秀忠命奥羽、关东诸侯来会江户,又遣关西诸侯在江户者,各归其国,修兵备以待令,独黑田长政、福岛正则、加藤嘉明以丰臣氏宿将留而不遣。○当代记。

五日

京都所司代板仓胜重复遣使骏府,报大阪修城。先是秀赖遣使萨摩,又发使前田利光、伊达政宗、浅野长晟、池田利隆等来援,大野治长亦募浪士,又招旧将落魄者。于是真田幸村自高野,长宗我部盛亲、仙石秀范自京师,森胜永自土佐,其它有后藤政次等浪人,加之大阪治长兄弟、细川赖范等,兵共七万三千五百人,号十万,各分要害守之。○武德大成记。

幸村者,关原战败,与父昌幸入高野九度山,昌幸死,幸村使计而出,秀赖悦其速至,予黄金二百枚、银三十贯目。幸村于辰巳门外二町许,据丘构砦,以备敌攻天王寺口者,人称真田丸。

盛亲者,关原战败后隐居京师,改名祐梦,僦居相国寺门前,以笔法授童子以为生,闻大阪募兵,携甲而出,至寺町今出川,旧臣来属者二三百,比至伏见,几满千骑。板仓盛重闻之怒曰:“果当知其奔,我当击杀之,今不及也。”

秀范自关原败后潜京师,居新町二条上,教授书法。胜永以助三成罪流土佐,至是将赴大阪,谓其妻曰:“我获罪放于此海岛,使卿等忧苦,我复何言。”妻怪问曰:“诸缘皆前世宿因,与君共患难,固其所也,今将何伤,有所思请言之。”胜永曰:“我家显武名已六世矣,我亦欲致命于秀赖公,惟恐累卿等而已。”妻哂曰:“我已嫁为武士妻,何畏死乎?君之功名妾之荣也,疾往会师,莫以后事为念,事迫,母子能洁身于渊海矣。”胜永喜。

时国主山内忠义在关东,生父康丰居守,胜永贻之曰:“我与忠义君有密契,不可不赴援,乞留妻子为质。”康丰许之,乃赴大阪。后康丰构其妻子禀幕府,家康曰:“义心可嘉,勿问其妻子。”

石川康长者,去年冬,坐大久保长安事件亡封,乃叛入大阪。政次初事黑田长政,食一万石,以小故怨长政,去抵上国,福岛正则欲征用之,政次乃求禄三万石,正则曰:“我家长臣不过二万。”乃不仕,寓南都十馀年,及乞于伊势,有人荐其于藤堂高虎,高虎长臣不过八千石,欲待以其次,政次曰:“我壮时要三万,今老矣,然少额不可。”乃仕大阪,秀赖厚遇之。

明石全登仕浮田秀家,后离仕,因奉耶稣教入大阪。胜永、幸村、盛亲,时人称三人众,治长后加政次、全登为五将,乃称五人众。

御宿正友,北条氏遗臣,事结城秀康于越前,秀康卒后,失意而去,家康常以其与政次并称为城中二杰。○武功杂记。

塙直次,加藤嘉明臣也,得罪亡去,后奔大阪。秀赖颁诸士以金银,先是秀吉在时,熔黄金多造法马,以备不虞。○山本日记。

板仓重胜疾诸浪士赴大阪,设关于葛叶及淀,且令洛中诸坊结什伍相监督,勿使浪士外出。又遣家臣朝比奈兵右卫门,佯装浪人,往谍大阪。

当是时,丰臣旧将正则等皆在江户,不得通问,而伊达、岛津等虽招未应,大野治长等忧之,然惧众心沮,大言曰:“大藩诸侯阴送款于我,我当以守备待其至。”○武德大成记。

大阪城,北带天满川,西据横渠,东拥猫间川、平野川,南自生玉至玉造,凿堑以为外郭,周边凡三里馀。于是沿堑筑垒壁,高一丈,垒上植栅,堑底施鹿角,郭周每町置巨炮一门,其中间以弓铳刀枪弥缝之。郭外,东堰大和州、木津州,以注猫间州、平野川,自鸣野、今福至鹭岛,湛水为污泽;北栅塞天满中岛;西设砦于福岛、新家、积多埼、伯乐渊,海口泛兵船守之。○武德大成记。

真田幸村等以多设砦为不可,谓兵分力薄,守之必难,治长不听,即定部署。

织田赖长六七骑代秀赖巡视诸营,从骑有妓女,称市十郎者,年十八九,被朱甲,佩朱鞘刀,负红幌,有士卒倦怠者,使女僇之。诸将嘲笑曰:“军中禁妇女,古今之定制也,惟义经爱静女,义仲挈巴姬,公岂欲效二将乎?”赖长愧曰:“我岂敢学古今名将邪?报急诣秀赖母子所,非女使不可,故携之耳,自今请更之。”○明良洪范。

织田长益以书分号无他心,嘱胜重致之骏府。山口重政蛰居越生,欲佯仕秀赖,窥间刺之以赎罪,以书告土井利胜,家康命止之。○山口家传。

家康嘉片桐且元进退适宜,使正纯传旨曰:“足下受嫌疑,退居茨木,我公殊嘉尚之;且闻贤弟亦同去,尤副公意。大阪诸将有叛计,我公将问罪,十一日将发此地,相见在近,足下其勿畏避,必在邑以待。”○片桐记。

六日

细川忠利等筑城功竣,自江户还骏府,在道闻大阪谋变,忠利因请曰:“臣父忠兴在国,于安抚封内、调发士卒,臣请从将军竭力。是不特臣为一身计功名,以为此时臣率先扈从,诸侯将效仿之,是为幕府之一助也。”家康嘉之,命再归江户。

命中川久盛还邑以待令。平野长泰子现在大阪,因受秀吉恩,长泰请往携子还,不听,命其弟往,使长泰再抵江户,待秀忠发军从之。○武功杂记。

七日

京极高知等亦还至骏府,家康命还邑以待令。○骏府记。

片桐且元使臣抵骏府言大阪事情,家康召见慰谕之。○骏府记。

藤堂高虎奉命至骏府,家康与议军事,高虎曰:“公勿急发,上国诸侯向背未定,臣请先行验之。”家康曰:“惟卿先行,予亦继发。”乃命高虎督大和诸侯向天王寺,八日,辞行。

诸臣或以为,高虎故受秀吉恩宠,先锋统帅,宜以谱代旧将,家康曰:“高虎心我能识之矣。”○三河记大全。

秀忠使土井利胜至骏府言家康曰:“太公请留镇关东。”家康曰:“乃公且行验大阪情状,若无足虑则当返,若其果叛,则使将军讨灭之,予则返镇关东、奥羽亦可也。汝还白将军曰:将军亦帅师至大坂,留后则可命弟忠辉,使蒲生忠乡等佐之。”○骏府记。

竹中重信自江户还骏府,家康曰:“汝与福岛正则善,再抵江户,语正则曰:‘秀赖岂负我者!其叛盖由织田有乐等之罔蔽,非其本心也。’正则以为何如。卿大阪旧将,宜知其情;且卿不背予父子亦可知,然奈众疑不可释何。卿须遣在邸士众归国,令正胜率众攻大阪。”

先是大阪使至正则邸,正则不肯见曰:“我今在此,进退不由己,虽见无益。”及重信至,恐家康疑己,裁衣贻秀赖母子,遣使从重信西上,经骏府,呈阅其书曰:“大佛钟铭,激太公嗔怒,反欲抗幕府,是岂为天魔所惑乎?念非嗣君之本心也,请亟改过。母公自来驻江户,则嗣君永免患,封土可保矣。正则与妻子皆在江户,效忠幕府,无有贰心。嗣君若不改,则老奴亦与诸军共赴攻,城陷无日矣,请审图之。”

因又别发间使,与国老福岛丹波守密书曰:“我蒙太阁殊恩,世皆所知也。汝二人有如辅正胜可以发武名,则莫我以也。”丹波守曰:“我公虽属东军,东军果胜,则我公必不免,且为世所诟笑,岂不可耻乎?今世子率兵援大阪,大阪旧臣必当相效来归,大阪胜则我君显荣固不须言,万一败亡,犹可以传美名于万世。”

尾关石见守则曰:“不然,世子援大阪,则幕府必害主公,知主公之遭害而不顾,可谓孝乎?惟宜观时势而趋之,主公果不免祸,当殉焉耳。”正胜可之,出兵属东军。

是日,玄猪节,秀赖遣丹羽左平次候将军秀忠安如常。本多正信窃招丹羽,丹羽脱刀推授正信曰:“公惟斩我,我奉主命来,而闻若是言,是天绝我命也。”秀忠闻之,心嘉其义,大阪灭后征用之。○庆长见闻书。

因幡若樱城主山崎家盛卒。初食摄津三田,妻池田氏,辉政之妹也,肥大有臂力,心刚,颜色可畏,家盛虽聘,未尝入房,别畜妾爱之,生一子。

关原之役,石田三成收诸侯妻子为质,家盛入房,喻旨池田氏,池田氏左手执其腕,右手拔匕首于怀曰:“君欲以妾等世为人妻者乎?夫征质者,为羁其心使不叛也,叛则将寸断其质以甘心也。今君所以遣妾者,实幸其见杀,非所以致质也。且夫妇为夫当难致死,报一片爱情也,君年来未尝垂怜,今反欲充闺人之数,君之不仁亦太甚。城中果征质,有君之爱妾爱子在,君犹欲遣我乎?”

家盛变色曰:“我岂欲遣卿邪,不告则恐卿责其疏,是以来告,进退惟卿意之所向。”池田氏曰:“言果不诈则请赐誓书。”家盛为誓书而出,后告辉政绝婚,辉政遣人来邀而去。

家盛因关原时告三成谋于关东有功,转封若樱也。○淡海集。

板仓胜重传令奈良奉行中坊秀政,禁大和人卖武器于大阪。○宽政重修谱。

九日

最上家亲抵骏府,谢袭封,家康命往守江户。○骏府记。

唐津城主寺泽广高自江户还至骏府,家康命助长崎奉行攘耶稣教。○国师日记。

十日

浅野长晟等自江户还骏府,家康命曰:“明日将发,宜归国勤兵以待。”○骏府记。

宇都宫城主奥平家昌卒,信昌长子,母家康女也。○贞享书上。

里见忠义叔父正木大膳时尧往复江户、骏河间,请宽忠义罪,家康命大膳,护忠义徙伯耆仓吉,许一万石。○大三州志。

十一日

家康携中将赖将发骏府,执事本多正纯等以下从骑四百十七人,皆轻装就途,家康行放鹰以乐。召松平家信等于三河,命留守骏府。本多忠政督伊势诸军发桑名。龟山城主松平忠明抵加纳,谒父信昌属后事,督美浓诸军出会伊势军于伏见。○当代记。

十二日

家康抵挂川,大野治纯自大阪归谒,白其情状,家康嘉其不党兄弟。○骏府记。

大阪诸将欲收堺津,遣赤座直亲等赴之,堺奉行柴山正亲度不可拒,弃职奔岸和田,直亲等代镇之,令市民输弹药武器于大阪。初片桐且元去大阪,举资财托柴山,十三日,且元老臣至,不知柴山已奔,见势大惊,不得已自杀。

且元骑长牧野治左卫门抵尼崎,欲航行至堺,借船于尼崎将,不许,遂为大阪军所歼。且元怒尼崎将见死不救,家康亦怒,诘之利隆,利隆又问尼崎守将田宫对马守,对曰:“臣等受命守尼崎城,不知其他;且城外之兵,安知其非大阪伪装诱我哉。使其果为且元兵,则罪止臣等;若轻意出战,使敌从后门入城,则失天下之要地也,臣故固守城。坐视之罪,臣请当之。”利隆以闻,家康色释,悦曰:“辉政故慎军略,诸臣亦效之,所对诚有理,后亦主此意,固守勿丧。”○大阪御阵觉书。

岛津家久得秀赖书,与诸臣议告绝曰:“关原之役,先臣义弘适在上国,虽非心善其举,而一思太阁旧谊,致死奋战,军果无利,大惧社稷之陨灭,不图将军大度,舍怨赐封臣,先臣亦免罪。然则报太阁之谊已尽,而幕府之恩日加,岂可复负乎?所赐正宗副刀不敢当,谨缴纳下执事。”因遣使至骏府、江户,上秀赖所下书,下令国中曰:“大阪举兵,我不问世人向背,一意将竭忠于幕府,国人悉此意。幕府若伐大阪,我亦引兵会之,诸士为其备。”○萨藩旧记。

伊达政宗致小山,遇大阪使和久是安,是安传秀赖言曰:“足下与德川公善,愿为我解其忿,若不可则来助我。”政宗不答,执之于幕府,乱后以是安赐政宗。○庆长见闻书。

加藤忠广自江户还,谒家康于滨松,命归国发兵以待命。○骏府记。

家康命本多忠政进阵淀、鸟羽,又命越前忠直,发兵一万五千,来阵淀桥本。○骏府记。

九鬼守隆有巨船,号三国丸,家康命泛伊势海上,稽查来往船舶。蜂须贺家贺老在国,十五日,乘船至吉田,家康在冈崎,闻之曰:“凌海洋至此,忠贞足见,我不须必见,可疾去江户。”○宽政重修谱。

大阪声言,当遂屠茨木,且元乞援胜重,应之。村上吉正属松平定胜守伏见,请出援,不听曰:“卿从我守城。”吉正告情于胜重,胜重曰:“吉正小臣,何以抗大敌。”吉正对曰:“茨木地势我熟之,惟有一堤通城,虽寡足以拒众矣。”胜重许之,吉正乃募兵赴之,大阪兵不出而辍。○户川家记。

伊达政宗、上杉景胜、佐竹义宣等至江户。

十六日

秀忠遣成濑正武请师期,家康曰:“迟速惟在汝,宜以奥别诸军为先锋以发。”秀忠颁军令诸将曰:“军中禁与人争论,不可争先,不可淆他军,不能脱列趋间道,不可背军吏令,不可舍长枪代以手枪;阵中禁放马,禁劫掠,禁以辎重混军列;渡河江每队以次,禁离次混他队。”○谱牒馀录。

尾张义利发军次一宫,兵凡一万,称一万五千。

十七日

家康抵名古屋。○骏府记。

前田利光自江户就国,道奉出兵檄,以十四日出军。奥村永福请谒曰:“期太迫,诸臣无暇理装,请延数日。”利光曰:“令一出又变之,此行谁信吾令者。”永福谢不敏。利光既发,兵凡三万,十六日,次麻生津,旧臣横山长知来谒,利光嘉其志,复其食邑,征二子从军,命长知守国。

初长知获罪,毛利辉元叹曰:“利长死期在近欤。长知自幼得利长宠遇,利长死则彼必当殉,利长盖虑之,今远之,所以遗良臣于后世。”十九日,利光遣使请所向,家康曰:“阵淀、鸟羽以待。”越前忠直抵坂本,亦请讯地,家康曰:“西冈、东寺、九条、山崎从便屯驻。”○骏府记。

美浓高须城主德永昌重,寿昌之后,并善江户、大阪,秀赖因遗书曰:“顷者且元不敬,我有所责让,而不图激前将军怒,今闻发兵至,真无妄之灾也。我实不负二公,足下其为予谢之。”家康至岐阜,昌重呈秀赖书。○骏府记。

家康在岐阜,发令趣岛津家久、毛利秀就、锅岛胜茂、黑田忠之、福岛正胜、池田利隆、忠继、忠雄、浅野长晟、蜂须贺至镇、加藤明成、森忠政、田中忠政、生驹正俊等,发兵会大阪。○骏府记。

本多忠政阵牧方,松平忠明阵淀,三河将士阵鸟羽,藤堂高虎入大和,板仓胜重运粮输诸军。畿内乏谷,家康因令诸国运粮,犹虑其不可普给,半折银以给。○三河记。

幕府定军行宿驿之制,军人宿旅舍,舍者出薪炊饭者,酬舍钱每人三文,马一匹六文;若军人自辨薪米,则不须酬舍钱。

本多忠政即阵牧方,板仓胜重撤淀桥本关,然犹严洛中洛外警察。大阪城将遣细作数十人,将火京师,市人告之,吏捕之,一人白曰:“我受黄金五百枚,待家康入洛,将狙击之。”胜重白其状,家康嘉之。○骏府记。

二十日

将军秀忠以伊达政宗为先锋先发,兵凡一万八千,上杉景胜继之。○当代记。

片桐兄弟各质子于板仓。○国师日记。

二十一日

家康至佐和山,秀忠使者来曰:“江户后事分附将终,期二十三日必发,请待儿至而后开战。”家康报曰:“诺。然城兵出挑战,不能复待儿,进退惟由敌。”○村越道伴觉书。

二十二日

家康至永原,堺民来请曰:“奉行弃堺遁,请严命禁军队虏掠。”听之。家康遣竹中重信趣福岛正胜速会师,且以备后多良冶,命造铁盾。

二十三日

家康入京居二条城。福岛正则使者自大阪还,禀秀赖母子无所答。家康召高虎、且元,问大阪城堑浅深,议攻城之方略,家康曰:“先锋宜前往住吉而阵。”高虎曰:“进退随敌势而变,不可予定。”家康称善。

且元曰:“臣亡状致大阪启衅,劳大旆,不知所谢;且从军攻大阪,亦臣之所不安,请自是辞入高野。”家康慰籍之,命本多正纯裁誓书,证其必不疑,且元乃归茨木治兵。○大阪一乱记。

将军秀忠以忠辉为留后,使最上家亲等佐之,酒井忠利决庶务,将大军西上。前军酒井家次督之,松平忠良等属之;本多忠朝将二军,真田信之等属之;榊原康胜将三军,松平安市等属之;土井利胜将四军,佐久间安政等属之;酒井忠世将五军,细川兴元等属之。

次为中军,大番头阿部正次等,书院番头青山忠俊等,小姓组头水野忠元等,各将其队士在前列;执事本多正信等与立花宗茂等护驾从之。旗奉行二人,枪奉行四人,使番二十人,目付五人,持弓一队,持铳三队,步卒十二队,长枪四队,属后列,佐竹义宣押其后。○当代记。

二十四日

敕遣广桥兼胜、三条西实条劳家康,公卿与家康相亲善者二十人,同行见。○时庆卿记。

家康命僧崇传、胜重选五山中善书者,每寺各十人,开局于南禅寺,抄写古书旧记,一书各写三部,一纳禁中,一藏江户,一藏骏府。

初家康嘱舟桥秀贤、广桥兼胜、三条西实条等,录秘府及公卿所藏古书旧记编目,诸家往往有秘而不示者,家康因令曰:“今欲立一定制度,诸家所有旧记,可悉出供参考;若犹秘而不示者,异日不得援引以为论据。”于是缙绅名家秘书相继而出:百练抄、江次第、类聚国史、类聚格等在上皇宫;新仪式、北山抄出于九条氏;西宫记出于壬生氏;明月记出于冷泉氏;历林问答抄、西宫抄、诸家系图、帘中抄出于妙觉寺;扶桑集出于妙法寺;太子传出于本国寺;其他思仪日记、古今抄、内里式、藤氏系图、古语拾遗、三光双览抄、神皇系图、名法要集等出于诸家。

家康促功写之,先卯而入,尽酉而出,凡三月毕功。○国师日记。

家康疑岛津家久向背未定,命细川忠兴,使待家久及辉元出军东上。○国师日记。

井伊直孝戍伏见,以宗兄直胜多病,代兄总佐和山从军,直孝出阵牧方,家康未知之,命本多忠政阵交野,直孝次之,松平忠明次之。已而闻三将皆屯牧方,收前令,勿移阵。○大阪军记。

  1. 《三国史记》卷第四 新罗本纪 智证麻立干纪:十三年夏六月,于山国归服,岁以土宜为贡。于山国在溟州正东海岛,或名郁陵岛,地方一百里,恃险不服。伊飡이벌찬(骨品之一)异斯夫이사부,为何瑟罗州하슬라(今江陵)军主,谓于山人愚悍,难以威来,可以讨服,乃多造木偶狮子,分载战船抵其国海岸,诳告曰:“汝若不服,则放此猛兽踏杀之。”国人恐惧,则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