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七 圭斋文集 卷第八
元 欧阳玄 撰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成化刊黑口本
卷第九

圭斋文集卷之八     宗孙铭镛编集

            安成后学刘釨校正

  序

   玊振诗序

安成鐂君玊振示予以旧诗藁佳句叠见而名其集曰

脩余见而叹曰异乎鐂君之名斯集也夫进脩之扵

诗岐而为二也乆矣殊不知诗固一技技进于道莫验

于诗脩辞立诚诗非脩辞之要乎胡五峰见朱文公万

古青山只么青之句改赋之曰山中出云雨大虗一洗

尘埃山更好文公之学専务体用其教学者亦然岂必

五峰而以此诗发之也如是则知诗为进脩之助岂小

𥙷也㢤玊振诸体诗能为丽则不渉轻儇求去陈腐不

至峭刻吾又将扵诗而得其人焉

   梅南诗序

诗得扵性情者为上得之扵学问者次之不期工者为

工求工而得工者次之离骚不及三百篇汉魏六朝不

及离骚唐人不及汉魏六朝宋人不及唐人皆此之以

而习诗者不察也髙安儒者曰易君南友恬愉清白之

士也富贵利逹不动扵其中㳺行江湖以得句为乐故

其为乐府为诸体诗往往出扵性情之𠩄感触咸臻其

妙然其学问亦𠯁以副之二者虽未能㝎其优劣而集

中之诗伟然固佳作也京师近年诗体一变而趋古奎

章虞先生实为诸贤倡南友従虞公逰昔人云既见异

人当见异书吾有以知其诗日进而未巳也

   李宏谟诗序

宋讫科举废士多学诗而前五十年𠩄传士大夫诗多

未脱时文故习圣元科诏颁士亦未尝废诗学而诗皆

趋扵雅正旧谓举子诗易似时文正未然也安成李宏

谟彚所作诗以求序读之终篇语多清新迥出时文旧

窠诚可尚也抑国朝取士之文先尚雅与不知旧习浮

靡故他𠩄作亦然与抑亦治世之音流布乐府自是始

与因序以志予喜

   李希说诗序

予访族安成多见佳士又多见佳作将归得秀才李希

说山中小藁玩之㡬不能去手盖作诗甚难多作不可

少作亦不可多作易强少作易艰二者皆不得佳句非

句不能佳兴乏佳耳境趣之生如不欲诗而不能不诗

古今绝唱率由是得也希说此藁开卷第一首杂赋有

我欲近自然物物由天成以是求句何患无佳句也予

兹行喜见佳士佳句之多虽未见希说已见其人于诗

何时当握手与共论诗之㫖

   鐂执中诗序

鸣皋集者安成刘君执中集其所作之诗之编也集成

属予序其端予见其集中乐府精深诸体诗壮丽间适

信能以诗鸣者今人往往因人已然之穷逹而求之扵

诗谓逹者之诗従容而有馀穷者之诗戚促而不𠯁殊

不知豫之为卦逸乐而有馀者也鸣不当则㐫谦之为

卦卑下如不𠯁也鸣而当则吉何有扵穷逹乎执中之

鸣㩀其境趣之实发乎性情之真吾见其鸣之昌也中

孚鹤鸣子和我爵尔縻之象上下感应同出一诚耳异

时执中以诗鸣而名实相賔一鸣而闻于野再鸣而闻

于天何患九皋之逺乎执中号后梅吉士之老成者云

   萧同可诗序

诗自汉魏以下莫盛扵唐宋东都南渡名家可数而可

恨者亦多金人䟽越跌宕之音自谓吴人萎靡然㮣之

大雅钧未为得也至元间山林遗老闲暇抒思之咏一

二搢绅大夫以其和平之气弄翰自娱扵是著论源委

益陋旧尚近时学者扵诗无作则已作则五言必归黄

𥘉歌行乐府七言蕲至盛唐虽才趣髙下造语不同而

向时二家𠩄守矩矱则有不施用扵今者矣是虽辞章

一变世道固可观矣庐𨹧萧君同可集𠩄作诗成巨编

属予序之予尝及同可论诗矣凡而晚宋气格之近卑

曲江制作之伤巧同可禁𠯁而不渉是境也矧夫驰骛

南北之馀𭣄燕代之雄杰赌亰𨷂之美富亦既囊括神

奇而用之宜其诗日造夫髙逺而未艾也虽然人之荣

遇往往扵是占之同可其自此升矣夫

   罗舜羙诗序

江西诗在宋东都时宗黄太史号江西诗𣲖然不皆江

西人也南渡后杨廷秀好为新体诗学者亦宗之虽杨

宗少扵黄然诗亦小变宋末湏溪刘㑹孟出扵庐𨹧适

科目废士子専意学诗㑹孟㸃校诸家甚精而自作多

奇崛众翕然宗之扵是诗又一变矣我元延祐以来弥

文日盛京师诸名公咸宗魏晋唐一去金宋季世之弊

而趍扵雅正诗丕变而近扵古江西士之京师者其诗

亦尽弃其旧习焉庐𨹧罗舜羙以诗一帙属予题其端

读之佳句叠出诗不轻儇则日进扵雅不锲薄则日造

扵正诗雅且正治世之音也太平之符也郑笺言诗可

以观治道之盛衰岂不信㢤楚与呉之诗不列国风而

近世江表诗甚多他日寘诸乐府者矣

   月楼上人诗序

余顷得月楼上人投挚五言长律一首思致清醇气格

深安知其为䏻诗者及观全集大篇短章亹亹佳作然

则唐之九僧不専羙扵前矣士大夫非无䏻赋之才进

有叹老嗟卑之心退有啼饥号寒之累其不尔又有懐

禄固宠之思忧䜛畏讥之虑昏浊其神志凋落其精华

求其嗜欲浅而天机深与山间林下之髙士角一日之

长则亦难矣是宜上人之精扵诗也大息而题其帙端

   郑以道文集序

往年郑君以道为广右宪史请于部使者以一檄谕徭

数千出降列郡征戍一日而撤其民欢忻鼓舞沴气

顿息使者由是论功进爵后使者至复质往事知功由

一檄谓以道曰两江岑黄拒命兵乆不解始以举措弗

当贻畔至今若复驰一檄纻其抑郁之气示以祸福之

机蛮亦人耳乌得不従使者又说命以道立草檄文遣

辩士驰入岑黄洞中二䝤得檄感泣曰今日下情得上

逹矣乃问草檄者谁斯人得吾逺人情实如见肺肝请

悔罪纳土各遣子弟奉贡既逹朝廷矜之为之赏赉有

差后使者又以是峻迁扵是言者谓赏不及以道不可

代陈其劳天官为减一资历而已余为大司成以道调

官京师欲见其檄得其古文数篇甚佳而檄终不以自

暴后自粤中见𭔃近制往往可爱今过宜阳必道司谳

府中㫝以行馀全集见其大小诗文杂着等作如师中

丈人指㧑集㝎士卒禀令退就行伍无不整娖又如瞽

蒙视了逓其䏻堂上堂下之乐各得其正何其能官也

世间不善遣文如不解事人作事位置失次令人闷闷

以道诸作一一令人意强宜其能官也夫以道𠩄至著

称廉干在宜春淑慝分明民有郛郭可谓贤矣三复咏

叹叙而题诸

   刘桂隠先生文集序

庐𨹧刘桂𨼆先生以文集𭔃余京师余为之言曰士生

数千载后言性命道徳如面质古人言成败是非如目

击古人其间命意措辞则欲求古人之所未道而又欲

不背驰古人其事可谓难矣或曰难可但已乎曰不然

有一㝎之法而蔑一㝎之用者圣人之扵䂓矩也有无

穷之言而懐无穷之巧者造物之扵文章也是故巧能

为文章不䏻为规矩偭故常而为规矩者狂之扵巧者

也法䏻为䂓矩而不䏻为文章守故常而为文章者狷

之扵法者也今余读刘先生之文温柔敦厚欧也明辩

闳隽苏也至论其妙𥘉岂相师也㢤又岂不相师也㢤

或曰妙可闻乎曰妙可意悟耳试従鐂先生求之盖有

不可得以言传者矣而况余乎虽然余𠩄谓䂓矩蔑一

一㝎之用文章懐无穷之巧者庶乎近之刘先生文传

世可必尤长扵诗诗五言古体短章尤佳因书以为之

   族兄南翁文集序

族兄南翁过余浏上示予以文藁读其文廉静而深醇

是四辞者昔人尝以称人之有徳者矣今予以称兄之

文必有𠩄见也兄抱道自𠯁无求于时故形诸外者亦

有徳之言乎吾江右文章名四方也乆矣以吾六一公

倡为古也𥨸怪近年江右士为文间使四方学者读之

辄愕相视曰欧鄊之文乃险劲峭厉如此何不舒徐和

易以宗吾六一公乎盖尝究其源焉吾鄊山水奇崛士

负英气然不免尚人之心𠯁为累焉耳夫文上者载

道其次记事其次逹焉乌以尚人为㢤欧阳公生平扵

平心两字用力甚多晚始有得前軰论读书之法亦曰

平心㝎气人䏻平其心文有不近道者乎兄文廉则不

夸静则不躁深则不肤醇则不靡尚愿羽翼吾欧阳公

之学以模楷后进之士将见江右之文章粹然为四方

师表矣

   赠李敏求序

昔者圣人之教学者不贵资质尚学问往往引已以喻

人故尝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今世

学者率以为圣人谦辞殊不知问礼问官八太庙之问

孜孜焉实用其力又非特礼乐名物古今事变为然其

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𥨊(“爿”换为“丬”)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学何

事乎礼义而已矣斯言岂吾欺也庐陵朋川李氏唐西

平王之后也族多文人有字敏求者屡以诗义贡于有

司闻余至安成族中介予族侄用賔以来见愧无以益

也因即其字为序以赠之敏求将去复问曰敏何先曰

君子欲讷扵言而敏扵行吾江鄊能讷言者恒少子敏

扵内请自讷扵外始

   送虞徳脩

天暦二年夏洪省驲使虞君徳脩护送公赋来京师冬

十月竣事复乘传归缙绅士夫赋诗以饯授余以首简

焉向余以诸生幸𫉬侍徳脩之先君子蜀郡公扵长沙

今以文翰属吏又幸𫉬従其仲氏奎章阁学士于朝寔

有世契谊不得辞夫君子之従王事国尔忘家义也故

天伦之乐与夫人爵之贵二者之轻重虽较然易知然

求其合并亦人世之𠩄难而造物之𠩄靳也奎章公𬒳

天子眷遇待问宻勿其雅尚髙致固未尝食息不志扵

江湖之上思従诸昆扵山水之间以畅其平生逹观之

怀而𫝑有不可䏻公亦岂得直情而径行㢤徳脩能

因王事之便以劳仲氏扵数千里之外其乐之叵量此

非可以言喻而増秩之华锡予之宠又适合并扵斯时

可谓盛矣夫奎章公辩色入直日未入三刻始退就舍

然如司马君实时其寒燠𩚑饱扵其兄蚤暮不⿰忄解 -- 懈也今

翩然以南意其出郭而送别登髙而望行遥见夫乌帽

出没扵黄尘之郊此境此况昔人之见扵歌诗者岂非

若为今日赋者耶倌人趣行祖道有作请以是为序

   送鐂文廷之清江录事序

安成士登第自鐂文廷始调清江录事得视牧守县大

夫为亲民长官自重宜矣其行欧阳玄重告之曰周官

司市掌市之治教政刑量度禁令今之录事治城市关

厢大略相同而古今之制则不侔矣古者都邑如井田

画为九区前二区为君之宫之庙社之㕔治后一区为

市左右三区为民居市别为四门日出而启惟民得入

焉盖二畒半在邑之农也其馀大夫七凡有爵禄者入

市有罚𠩄谓出一幕一帟一一帷之𩔖是也内而天

子之都外而诸侯之国同一法其君过市则有刑者赦

𠩄以别尊卑也古法简古俗淳恶嚣而抑末尚尔今夫

录事𠩄治则市人居民出入同其门综理同其官而况

百族之寓公四方之㳺士官府之府史胥徒兵戎之㳺

徼以逮卜祝老释之流又下而百技工巧驵侩负贩奴

客倡优淆处而杂由之如是而望其布治教平政刑一

其量度禁令如古司市法不既难矣乎虽然儒者将为

政必使沈犹氏不敢朝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

逾境而徙此亦其有道者乎或闻玄之言而𥬇之曰迂

儒者欲驱市人而读周公之法欲进录事而行孔子之

政其可駴也特甚嗟夫文廷儒者也进士也玄语儒者

语市人㢤

   送翰林应奉李一初南归序

国家有科举以来凡七科二十有一年第一甲寘三人

三人者皆赐进士及第自元统初元之癸酉岁始南士

居第二人而膺是宠者自云阳李君一初始以第二人

南士初登第入官即得供奉天子词林预典制诰脩

事又自一初始是皆儒者之𠩄难遇也故众人之言曰

天以斯文之泽锺扵一初者何其厚耶余之言则曰儒

者积学发身可㡬其或然也一𥘉四亲髙年居此重庆

而荣遇若此然后知天之以斯文之泽厚吾一初者又

何其至也夫世之人有子若孙莫不愿之贤贤莫不愿

之成至扵希有之遇可必扵天耶虽然一𥘉得𨷂内𥙷

而需次再期将使之居则致庭闱之欢出则尽郷里之

情退而休焉又得以绎其𠩄旧闻増其所新习广其所

积博其𠩄施异时登进王朝将以究其𠩄学扵其𠩄事

是岂独为四亲之荣而已㢤此固吾鄊之人吾党之士

喜称乐道以致其𭄿相之辞者也

   送鐂仲宣归隠东山序

予甲寅乙卯间与计偕至京师时安成鐂仲宣为尚方

大医数𬒳恩宠奏之辄效𫉬金缯之赐又尝奉命乘传

至扵大漠疗疾藩邸有奇功受厚赏扵是服饰鞍马皆

华好如素富贵人第见其负气岸不诡随又好摭难经

索问糿眇辩诘同列以故同列往往病之后是三十年

再㑹仲宣扵辇下颜色苍古而议论不衰䄂中出东阳

卷 --卷(⿵龹⿱一龴)谒予赠言且予谓东阳者吾鄊之山名也山有林

泉之胜吾虽居此将及三纪而逺引之志未尝一日不

在此山也先生盍为识之予复仲宣曰汉东方朔言马

门可避岂必深山之中蒿庐之下予爱朔言大似有理

士君子渉世以迹不以心故䏻无累扵斯世朔讥猾仿

睨处公卿间无所避忌虽待公车彼山林士孰䏻尚之

㦲仲宣跃然曰吾荣吾东阳归有日矣闻先生言其能

以留乎请书以为赠

   送鐂仲賔归安成诗序

老病侵寻蚤引年命车先向里门悬献方谩有求文客

市药应无买赋钱顾我燕毛惭晚进感君鸿宝试家传

青原旧友如相问雪夜时乘访戴船

延祐乙卯予𥘉擢第国医鐂仲宣访余旅邸时医道甚

行方𬒳恩宠但见论议辩说予𭣭无少贷心恐其不见

客扵同列也泰㝎丙寅余召入朝询其近况众医曰仲

宣谒告归矣至正甲申余以总裁三史之命晚岁复入

词林中仲宣亦至自南中比𥘉须发苍白而不少衰后

軰亦严惮之未㡬従余求东山序浩然有归𨼆之志公

卿贵人偶有难巳之病众医相视缩手思吾仲宣而不

可得矣去冬予以病告老归浏上客有荐刘君仲宾为

予诊候问之仲宣乃伯氏也其取药服之无疑知其世

医为可托既𫉬其效尤敬其为人仲賔身居市肆而无

啇贾计利之心口诵医书而有儒者救世之志是可尚

也岁莫别予还安成且求予诗诗不𠯁以尽予托交之

意又系以叙云

   送伍成均南归序

昔子路言志圣门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

憾他日夫子称子路衣敝缊𫀆与衣狐狢者立而能

以贫富动乎其中诵诗之不忮不求以美之二事正相

表里子路之𠩄志即夫子之𠩄称也今世布衣之士好

以恶衣羸服傲视簪绂往往援子路以为依㩀殊不知

子路所言车马轻裘则其平生服御未尝不至扵华且

好也惟己之华好犹思与人共之虽敝无憾则人之华

好在此无羡在彼无媢非𠩄谓不忮不求者乎自世以

科目取士士子得失之相形有大扵衣敝缊𫀆与衣狐

狢者矣安成伍成均𡚒起世科之后领荐扵鄊试预贡

于春官而以额溢小却乃䏻泊然不以得失入扵其心

是可嘉也矣嗟乎成均今日之偶失利不以人遗已为

忧他日而遂得隽其思与人同其乐也必矣故以子路

之言志亚扵曽㸃之浴沂者告之且使其骎骎扵圣贤

之事当自此始也

   庆鐂一山八十序

庐𨹧鐂公一山先生明年八十鄊俗扵其𥘉度之日豫

致耄耋之庆子松州判官省吾适留京师将谒朝之缙

绅士为歌诗归以娱其亲谒予为之序余谓省吾曰水

陆之奇南比之产笾豆之珍脆筐篚之丽宻咸萃辇下

君幸至扵斯思𠩄以为尊公寿者舍彼而取此何欤省

吾曰不然吾闻君子致其爱敬扵亲飬志为大口体次

焉君何责我以口体之奉乎且口体固不废也亲志之

所乐为之子者岂不知其𠩄在乎此吾之𠩄以有请扵

缙绅士也余谢前言戏君耳虽然当广君之意以告同

志昔者卫武公年九十有五犹讽其大夫官师日诵雅

以相告戒夫卫公固以是为进徳之助然而音节之和

有以宣其湮郁声文之美有以导其愉恱卫生延年之

道其有以加扵是乎诗曰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介之为

言助也介必有祝颂之辞辞意而已矧歌诗者又有益

扵寿乎愿以是为作者之倡云











圭斋文集卷 --卷(⿵龹⿱一龴)之八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