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四书集义精要 卷十六 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集义精要卷十六   元 刘因 撰论语十二
  泰伯下
  八章兴于诗
  只是这一心更无他说兴于诗兴此心也立于礼立此心也成于乐成此心也○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圣人做出这一件物事使学者闻之自然欢喜情愿上这一条路去四面八方撺掇他去这路上行广○乐者能动荡人之血气使人有些小不善之意都著不得便纯是天理此谓成于乐譬如人之服药初时一向服了服之既久则耳聪目明各自得力此兴诗立礼成乐所以有先后也时举○渣滓是他勉强用力不出于自然而不安于为之之意闻乐则可以融化了义刚○后世去古既逺礼乐荡然所谓成于乐者固不可得然读书理会道理只管将来涵泳到浃洽贯通熟处亦有此意思贺孙○今岂特诗乐无礼也无而今只有义理在且讲究分别是非邪正到感慨处必能兴起其善心惩创其恶志便是兴于诗之功涵养徳性无斯须不和不乐便是成于乐之功如礼古人这身都只在礼之中都不由得自家今既无之只得硬做些规矩自恁地收敛
  九章民可使由之
  或问子谓民可使之由于是理之当然而不能使之知其所以然者何也曰理之所当然者所谓民之秉𢑴百姓所日用者也圣人之为礼乐刑政皆所以使民由之也其所以然则莫不原于天命之性虽学者有未易得闻者而况于庶民乎其曰不可使知之盖不得使之知非不使之知也○问不可使知之曰不是愚黔首是不可得而使之知也吕氏谓知之未至适所以启机心而生惑志说得是○由之而不知不害其为循理及其自觉此理而知之则沛然矣必使之知则人求知之心胜而由之不安甚者遂不复由而惟知之为务其害岂可胜言释氏之学是也大抵由之而自知则随其浅深自有安处使之知则知之必不至至者亦过之而与不及者无以异此机心惑志所以生也机心惑志正谓见得一斑半㸃而凿知自私之流也答范伯崇○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圣人只使得人孝足矣使得人弟足矣却无縁又上门逐个与他解说所以当孝者是如何所以当弟者是如何顷年张子韶之论以为当事亲便当体认取那事亲者是何物方识得所谓仁当事兄便当体认取那事兄者是何物方识得所谓义某尝说若如此则前面方推此心去事亲随手又便去背后寻摸取这个仁前面方推此心去事兄随手又便著一心去寻摸取这个义则是二心矣禅家便是如此其为说曰立地便要你究得坐地便要你究得他所以撑眉努眼使棒使喝都是立地便拶教尔承当识认取所以谓之禅机若必欲使民知之少间便有这般病某尝举子韶之说以问李先生曰当事亲便要体认取个仁当事兄便要体认取个义如此则事亲事兄却是没𦂳要底事且姑借此来体认取个仁义耳李先生笑曰不然公看得好或问上蔡爱说觉字便是有此病了曰然张子韶初间便是上蔡之说只是后来又展上蔡之说说得来放肆无收煞尔或曰南轩初间也有以觉训仁之病曰大概都是自上蔡处来又曰吕氏解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云不可使知非以愚民盖知之不至适以起机心而生惑志也看来此说亦自好所谓机心便是张子韶与禅机之说方才做这事便又使此心去体认少间便启人机心只是圣人说此语时却未有此意在向姑举之或问不欲附集注或曰王介甫以为不可使知盖圣人愚民之意曰申韩黄老之说便是此意以为圣人置这许多仁义礼乐都是殃及人淮南子有一段说武王问太公曰寡人伐纣天下谓臣杀主下伐上吾恐用兵不已争斗不已为之奈何太公善王之问教之以繁文滋礼以持天下如为三年之丧令类不畜厚葬久丧以亶其意大概说使人行三年之丧庶几生子少免得人多为乱之意厚葬久丧可以破产免得人富以启乱之意都是这般无稽之谈
  十章好勇疾贫
  或问十章之说曰胡氏上句小异然亦可取胡氏曰好勇而不疾贫则不肯为乱疾贫而不好勇则不能为乱自古乱民皆其材力出众而迫于饥寒者也为人上者其可不思制其产厚其生乎抑学者不幸而好勇又不幸而贫茍无道以持之自行一不义取非其有日长月滋其不流于跖也几希此又学者所当自警也○不仁之人不能容之亦必致乱如东汉之党锢
  十一章如有周公之才之美
  骄吝是挟其所有以夸其所无挟其所有是吝夸其所无是骄○如人晓些文义后吝惜不肯与人说便是要去骄人非骄无所用其吝非吝则无以为骄○吝之所有乃骄之所恃也故骄而不吝无以保其骄吝而不骄无所用其吝此盈于虚者所以必歉于实而歉于实者所以必盈于虚也答李守约○骄与吝只一般病骄是放出底吝吝是不放出底骄如人病寒热热𤼵出在外似骄寒包缩在内是吝○骄吝之义亦因见人有如此之弊故微𤼵之答潘恭叔○圣人只是平说云如有周公之才之美而有骄吝也连他才美坏了况无周公之才而骄吝者乎甚言骄吝之不可也至于程子云有周公之徳则自无骄吝与某所说骄吝相为根本枝叶此又是𤼵馀意解者须先说得正意分晓然后却说此方得贺孙○才徳语自不同如说才难便是那有徳底才如周公之才之美便是有才更要有徳义刚
  十二章三年学
  或问十二章之说曰以谷为禄上章论疾贫骄吝之失下章记去就出处之方在位谋政之事亦一类也○此处解不行作志则略通又曰说不行处不如莫解解便不好
  十三章笃信好学
  或问笃信好学守死善道何也曰此言人当笃于信道而又好学以明乎善然后能守死以善其道也善道犹工欲善其事之善守死善道言宁死而不为不善以害其道也其曰守死者笃信之效善道者好学之功何也曰虽曰笃信而未能至死不变则其信亦不笃矣虽曰好学而不能推以善道则其学亦无用矣○笃信是信得牢固不走作耳答陈安卿○守死是以死自守答石子重○凡古之隠者非可以一律观有可以时之所遇而观之者有可以其才徳之髙下而观之者若长沮桀溺之徒有长往而不返之意然使天下有道而出计亦无可施设也只是独善其身如老庄之徒而已大抵天下有道而见不必待其十分太平然后出无道而隠亦不必待其十分大乱然后隠天下有道譬天之将晓虽未甚明然自此向明矣不可不出为之用天下无道如天之将夜虽未甚暗然自此而向暗矣知其后必不可支故亦须见几而作可也时举
  十四章不在其位
  或问十四章之说曰夫子之言不在此位不谋此政当知左右前后上下之间各有分守皆不可以相逾胡氏所论亦其一事今附于此胡氏曰东汉季年党锢祸起颍川杜密去宦家居每谒守令多所请托而同郡刘胜亦自蜀还闭门扫轨太守王昱见杜密独称季陵清髙以箴之密谓昱曰刘胜位为大夫见礼上賔知善不荐见恶不言隠情惜已自同寒蝉乃罪人也今密举志义力行之贤纠违道失节之士使明府赏罚得中令问休畅不亦万之一乎昱乃惭服以愚观之昱从善服义固不可訾若密之为是代昱行事也不在其位而谋其政大概如此党锢诸贤多蹈此失可不戒哉○尉不可以谋簿事盖少不守分限即是侵人疆界矣况田野之人谋朝廷之政乎大雅
  十五章师挚之始
  问闗雎之乱何以为乐之卒章曰闗雎全篇皆是乱其初必是已作乐只无此辞到此处便是○闗雎之乱乱者乐之卒章故楚辞有乱曰是也前面虽更有但今不可考耳南升
  十六章狂而不直
  狂亦进取之狂必大○问侗倥曰此亦因旧说以字义音韵推之恐或然耳不须苦推究也答陈安卿
  十七章学如不及
  学如不及犹恐失之譬如捉贼相似须是著气力精神千方百计去赶捉他如此犹恐不获今却只在此安坐熟视他不管他如何奈得他何只是忺时起来行得三两步懒时又坐恁地如何做得事成
  十八章巍巍乎
  或问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一以为不与治一以为不与求子之说不同何也曰如前说则有宜为治矣如后说则有宜为得矣今曰有而不与则愚说虽陋恐或得其文意也○巍巍是至髙底意思且如大凡人有得些小物事便觉累其心今富有天下一似不曽有相似岂不是髙○今人才富贵便被他勾惹此乃是为物所役是他自卑了若舜禹直是髙所谓首出庶物故夫子称其巍巍时举○不与言天下自是天下我事自是我事不被那天下来移著义刚
  十九章大哉尧之为君也
  非惟荡荡无能名也亦有巍巍之成功可见又有焕乎之文章可睹
  二十章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
  或问舜之臣众矣而独称五人何也曰舜之天下之所以治者以此五人而已故孟子亦独称之他人不得而与也曰文王服事商则善矣然以诸侯而有天下之大半得为顺乎曰胡氏尝言之矣胡氏曰孔子称武王周公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盖文王受命作周大统未集武王嗣为西伯又十二年而纣益不悛于是武王顺天应人继志述事一服戎衣天下大定此文武之实也而论者乃谓文王无意于伐纣独武王行之此考之不详也夫文武之间三分天下既有其二以加倍之力可取而不取犹北面守臣节此周之徳所以为至徳也言周则文武兼举矣诚使仲尼有取文贬武之意曷不曰文王之徳以白之乎诚使文王无广周于天下之心曷不専守分地而取其三分之二乎圣人之动莫非天理当文王时商历未终文王安得而取之及武王时受罪贯盈武王安得而不取向若文王享尧舜之寿则夫三分之一亦不待用师而服矣○问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使文王更在十三四年将终事纣乎抑为武王牧野之举乎曰看文王亦不是安坐不做事底人如诗中言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文王烝哉武功皆是文王做来诗载文王武功却少但卒其伐功耳观文王一时气势如此度必不终竟休了一似果实文王待他十分黄熟自落下来武王却似生拍破一般○问使文王不死数年天下必尽服不待武王征伐而天下自归之矣曰自家心如何测度得圣人之心孟子曰取之而燕民不悦则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圣人已说底话尚未理会得况圣人未做底事如何测度得后再有问者乃曰若纣之恶极文王未死也只得征伐救民○文王之事纣惟知以臣事君而已都不见其他兹其所以为至徳也答范伯崇○三分天下有其二若非文王亦须取了孔子称至徳只二人皆可为而不为者也
  二十一章禹吾无间然矣
  问胡氏说禹以鲧殛死而不忍享天下之奉如何曰圣人自是薄于奉已而重于宗庙朝廷之事若只恁地说则较狭了义刚


  四书集义精要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