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四 四书或问 巻二十五 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巻二十五
  宋 朱子 撰
  论语
  尧曰第二十凡三章
  或问尧舜禹之相授皆有历数之说范氏之意若以治历明时为人君之事者而谢氏以历数有归而言则又若后世讥纬之学者其论不同奈何曰以文意考之则谢氏得之矣葢帝王相承其次第之数若历之岁月日时亦有先后之序也然圣人所以知其序之属于此人则以其人之德知之非若谶纬之说徒以其姓名见于图箓而为言也范氏葢避此而迁就其说殊不知以德而言则自无后世妖妄之嫌而人君之事岂特治历明时之一端而已哉曰执中之说程子范游杨氏之说不同如何曰程子备矣葢圣贤所言中有二义大本云者喜怒哀乐未发之时之理其气象如此也中庸云者理之在事而无过不及之地也此曰允执其中葢以其在事者而言若天下之大本则不可得而执矣且圣人之道时止时行夫岂专以块然不动者为是而守之哉故程子以事事物物言之而又曰允执厥中所以行之以是而观则三家之失亦可见矣游氏自适当其可以下文与程子之说不异而其取譬复兼言之岂其择之有未精者遂合二者而一之与曰四海困穷范氏葢推孔氏书传之意言之子之不从何也曰亦以文考之而知其不然也葢以为戒之之辞则辞意连属初无间断空阙之处若如孔传之说则困穷之下便言天禄永终初无丁宁付嘱之意若如范氏之说则所谓各得其所者于书之文初亦未尝有所见也曰述汤之语诸说不同何也曰以书考之则张子失之而范说为得矣但以简在帝心为以其如此故不敢自私则亦失之葢此亦谓不敢自私而听天所命耳曰周有大赉之说如何曰诗之序曰赉大封于庙也赉予也言所以锡予善人也葢克商赏功之时乐记所谓将帅之士使为诸侯者也然则范氏亦得之矣曰周亲之说如何曰以书文考之当然范氏之说因上文而以周亲为周室之亲其意亦善但于书文为不合耳曰自谨权量以下谢杨之说孰优曰是亦多相发明者未可以优劣论但民食丧祭谢氏以为民之三事为愈于杨而杨引孟子之意亦佳也寛则得众以下二说皆善但杨若以为信则民任其事者任倚仗也恐失文意而公则说之云则亦过矣民任说见第十七篇第六章公则举措合于人心而人自说服如管仲夺骈邑者葢亦近之未有王霸之辨也曰谢氏圣人存心之说如何曰是其词气有不和者然于学者亦有益矣但以为夫子历叙数圣人之语则不若杨氏以为记者所载以明二十篇之大㫖者为得也苏氏疑此章有颠倒失次者恐或有之苏氏曰此章杂取大禹谟汤诰太誓武成之文而颠倒失次不可复考由此推之论语葢孔子之遗书简编绝乱有不可知者如周八士周公语鲁公邦君夫人之称非独载孔子与弟子之言行也曰谢氏所谓固结民心者似未免乎有为而为之者如何曰是其言则诚若有病然其下文所谓道当如此而非违道以干之者足以之自解矣程子有言以圣人之公言之固至诚求天下之比以安民也以后王之私言之不求下民之附则危亡至矣以此观之则谢氏之言固为治者所不废但非所以语圣人耳
  或问五美之说曰惠而不费劳而不怨则谢氏得之矣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则胡氏得之矣胡氏曰在人上者大欲为多不能窒之则其贪无时而已惟反是心以欲仁则求诸已而必得何物足以累其心夫何贪泰者安舒自得之谓近于骄矣然君子之心一主于敬不以彼之众寡小大而二其心则其自处未尝不安而何骄之有威而不猛非作威也葢作威而欲人之畏己则必至于猛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以自修而已矣非欲人之畏己也然百姓望其容貌颜色之俨然而知其不可慢也则何猛之有哉他说亦无大可论者但谢氏所谓泰而不骄者则未见其泰而反不免于骄耳问四恶曰虐也暴也贼也谢说得之但所谓贼仁者非是有司之说则杨氏为当曽氏以为如项羽刻印刓忍不能予之类张敬夫以为人上而为有司之事失人心而召祸乱未必不由此亦皆得之然张氏之说则唐德宗其当之乎谢氏之说于文义尤有所不通云曰谢氏之总论奈何曰彼以世俗无道之政言之固有如是者矣然若此之流葢已不在可论之域况言之至于如此则吾之辞气得无亦有未平者乎
  或问卒章之说曰程子之言其大㫖然矣然以乐天知命为通上下而言则有不可晓者葢通上而言则是圣人亦知命也而又以为圣人不须言知命通下而言则是众人亦乐天也夫乐天之事岂众人之所及哉第二说以圣人言命为中人以上者设夫中人以上固与上智者有间然限以中人以上而不通乎下则中人以下者岂可以其终不及此而弃绝之哉第三说谓有诸已然后知言则能格物穷理语意倒置亦不可晓葢以序言则曰格物穷理然后能知言知言而践履以实之然后能有诸已其可也今其言乃如此皆与平日之言不类岂亦一时议论之间记录者偶失其真而致此与姑论而阙之可也范氏所谓知命事天之事者似以命为天理之所赋命固天理之所赋也然有指理而言者有指气而言者吾于公伯寮章已辨之矣纵以此章所谓知命为知理则亦知天之事而未及乎事天也又谓知言所以治人亦非本文之意谢氏知命之说得之至以知礼为知理则非也葢此章所谓礼止指礼文而言耳若推本言之以为理在其中则可今乃厌其所谓礼文之为浅近而慕夫高逺之理遂至于以理易礼而不复征于履践之实则亦使人何所据而能立耶知言之说亦为得之但所谓系其所养者则亦近于程子有诸已之谓者杨氏知命之说其过甚于范氏知礼之说则得之至于知言之说则又甚矣夫此章所谓知人者亦兼乎古今贤不肖而言今乃言古而不及今言圣贤而不及乎愚不肖葢欲牵夫三句之说而一之又欲专乎内而不分乎外且必欲即夫论语之书而为之说故其失至此耳尹氏事天之说似范氏动不违于理似谢氏然曰穷达得丧无所动其心则范氏有所不及谓知礼则不违于理者亦非便以礼训理如谢氏之甚也章末数句则于读此书者深有所警不可以不熟察而深念之也此外则胡氏之说亦善葢合韩公苏公之说而为言耳胡氏曰一定而不可易者命也人不知命常求其所不可得避其所不可免斯所以徒丧所守而为小人也




  四书或问巻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