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_(四部丛刊本)/卷第八十九 中华文库
| 唐文粹 卷第八十九 宋 姚铉 编 林志烜 撰校勘记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嘉靖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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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校正唐文粹卷第八十九
吴兴姚 铉 纂
书十一〈揔一十三首〉
激发八
上崔相公书〈吴武陵〉 再 荅张仆射书〈柳冕〉
上韦右丞书〈刘轲〉 与 田将军书〈独孤郁〉
移陆司勲
书〈𢿛阳秬〉 与 李㴾拾遗书〈卢坦〉
移成均博士书〈皮日休〉 与 孺颜上人书〈沈亚之〉
哀鸣三〈列国附〉
上李门下书〈柳宗元〉 上 吏部裴侍郎书〈骆宾王〉
代荀卿与楚相春申君书〈附刘轲〉
忿恚二
与吏部孙贠外书〈陈章甫〉 上 安州裴长史书〈李白〉
上崔相公书 吴武陵
月日谨白书相公阁下昔者获侍坐于东掖𥨸闻馀论吾之行巳
略无遗事独未能举贤士大夫于朝为恨耳武陵诚愚不觉𥨸抃
以为明哲之达必将与人同然犹恨尔时相公未得行其志今者
镕铸生人鼔簧群物九牧之士倾耳而听拭目而视以为举善黜
恶大尧之功相公亦塞其望乎昔者管夷吾致隰朋𡩋戚东郭牙
宾胥无王子成于
公分职其务且曰欲理国者则五子存焉如
将霸王则夷吾在焉盖不欲专其能也先相国居位旬朔而所举
者亦数十百人今不知相公所举阿谁所黜阿谁自秋徂春非特
旬朔岂天地无其人邪将相公有所待邪或则曰明主春秋鼎盛
方有所好升平之画未可为也此又常人之论无足徴者夫人君
病无所好茍有所好何为不可假
主好畋猎则正人其无畋猎
者乎主好宴游正人其无蹙踘拔河者乎因好而致事将濳化或
以歌谣进或以烹饪来相公讵谓不然乎今两河馀宼条贯未得
北虏踞慢西戎猖蹶三关可𭣣五城可理河壖可田运漕可罢相
公岂独遗此而优游廊庙更以岁月取贤相之位然后旄𨱆而出
镇乎生人可怜勲业可惜伏惟相公越群士之𮌎臆姑为踌躇天
下幸甚始从北来得边隅之事谨条别状轻渎严重武陵再拜
再荅张仆射书 柳冕
辱还荅知朝廷之事事无小大难易一切言之言之辄从从乃中
变故吾子言有进退之心误矣夫言之不入諌而怒之国之患也
言之辄从从而中变是可諌也又何患乎故下之说上患其志不
固不患无时谋合于天即天为之时谋合于人即人为之时天且
不违况于人乎伊尹负鼎俎五干汤其道乃行天为之时也商鞅
以疆国三说孝公其功乃立人为之时也譬如为山累土过于九
仞然后功就茍待天时功不成矣愚公者志欲移山必能移山故
天地之心与人不远人能感天在于心耳昔犬戎灭周申甫复之
无知乱齐管仲霸之𣈆室中绝王导兴之太平干纪姚宋挫之彼
谋之如神即用之如神故贤人君子匡救时运有其才必有其志
有其言必有其事事至而退君子不为今一言未行其志乃衰是
无志也故君子白刃可蹈也鼎镬可赴也其志不可夺也今有其
位有其时一不动再言之再不动三四言之即天地可动况于人
乎天地气合即君臣气合又何患乎冕白
上韦右丞书 刘轲
右丞阁下某切伏下风有年矣布衣儒冠读书耕田焦劳形神求
古人道不为不多其阅今之事极耳目之闻见亦以半古之道参
乎其心者也行之于古既如彼踵之于今又如此固不必揲平蓍
灼乎龟而⺊筮行乎其中矣小生敢欲首天下之忠激敢言之士
辄试贡心中事以当阁下阁下知一士之进退关天下之去就今
天下白屋之士有角立秀出者或能以黄老言或能以儒术言或
能以刑法言思愿吐一奇设一䇿使司化源者开目而见四方之
事阁下知天下亦有人乎有是人无其时与无是人同有其言而
不行其所以言与无言同此所以理代寡而升乎之运不可得而
至也古之大臣不惟諌君人亦諌君亦諌故曰惟尹躬暨汤咸有
一德此所以开圣听而达天视也昔贞观𥘉天下注心于房魏而
太宗果为尧舜开元中天下注心于姚宋玄宗几如太宗今阁下
之车辙马迹相去俯无尺寸天下之注心于阁下聚手而指以为
提持大柄在阁下掌握中耳阁下知人意参于天意邪先天而天
弗违则其古之相天下者其道不同及其成功一也昔汉孝惠时
有若曹丞相以黄老施化而天下清净孝武时有若公孙弘以儒
术御丗而天下亦治孝宣时有
魏邴者以刑法捡下实号中兴
阁下必欲为黄老而馆舎下有胶西盖公邪必欲为儒术而门下
有平津之客邪必欲为刑法而与言者有温舒于公邪此三者在
阁下所嗜而行之耳夫撗一木而栋明堂者其力固多然其下有
柱柱下有石石下有土积三物而栋力成焉故太玄曰崔嵬不崩
群土疆此明上下节级有扶持之道也今人之望阁下挺一身而
栋天下必矣抑不知栋下之柱者谁乎柱下之石土者谁乎此小
生汲汲于私心诚在此也某毎病此来之欲为丞相者驯致其道
积人之望使必曰某公必为宰相白麻未及下而门巳扄𫔎其此
岂谓导万物之情状达一人之聦明邪且一人之耳待宰相而聦
之一人之目待宰相而明之宰相之耳目亦资天下之士且曰是
何贤于我其言亦何𥙷焉此榖梁子所谓上暗下聋也某尝试论
之天下之形声虽离娄师旷故不能周视遍听矧闭目掩耳而欲
逹天下之视听不亦难哉故曰耳目在天下聦明在宰相故尧所
以寄耳目于舜禹时谓聦明文思之后焉脱不以天下为聦明某
不知其然此亦阁下之所丑闻也故某所徴前事而言之意者实
欲阁下践其地使今之谈者曰房魏道在吾君必为太宗矣区区
下情辄以此贡心焉伏惟宥其愚而舍其所持意恩幸某恐惧再
拜
与田将军书 独孤郁
天子赏将军之勲自禆校领十万军率给麾幢节符佩黄金印者
数四庙祖于京开东第驷门号公侯家子弟姻族以将军故皆为
好官将军之勲名可谓盛矣美矣然某闻古人曰成功不久难处
且物禁太盛昔者周公以至圣之德致太平之功以成王幼少不
忍而去召公有不恱色何者势逼不能无嫌故也夫以圣处犹难
况非圣哉故范蠡
侯知其然去之而远害昔者李斯为秦破山
东从擒诸侯尊秦为天子秦皇以为丞相任事秦廷之贵惟斯耳
斯知盛满不行卒为秦擒韩信为汉诛赵魏破齐楚尊汉为天子
汉裂土封王于荆汉将之贵惟信耳信不知降挹一旦蜚言被疑
卒受吕氏之诛彼二子可谓巧于为人拙于为身故二子始有周
吕勲卒受参夷诛何则由务进而不知退故今上封足下为公为
王为十万戸侯传子袭孙居为䕫为龙岀为
为文且令召公无
不恱色足下岂不贤于周公哉夫今之游宦者辛勤数千万言得
一官俸不过三二万数从仆不过一二人满当罢恋恋不欲去岂
非顾其利邪况夫遭时变即据千里土权杀生柄不觉炎燠更变
歌重侍儿俳优不离前为乐万方以娱情惟恐其不欢无纎忧能
钻其胸岂不愿留之邪顾其势不可是以去故尧让天下而长有
天下孙叔敖不悔去者三愿将军无受吴张玄之说纳马援邹阳
之䇿思留侯陶朱之举悟韩信李斯之惑立窦融河西之绩览郭
马李高数贤之事稽叔敖三去之美昔蔡泽之说范睢也引鞅起
踵以繋夺其位睢受说而归相让泽非不知泽情而受市也盖审
理必然今某来非纵横时岂泽之徒欤既非夺位而来又岂欲骋
口衒丗直以惜贤人之业耳惟将军无猜焉
移陆司勲
书 欧阳秬
月日欧阳秬移书郎中阁下夫百女荡一女贞荡者纷然为贞者
𥬇脱使贞者始贞而后荡奈百人之𥬇一人邪呜呼一之𥬇百百
者有此耻于人而已百之𥬇一一者举目无比其如耻何伏惟阁
下少垂听览秬在闽中时闻阁下之名十年矣及来京师又逾一
纪尝期阁下不出则
南阳刘子骥会稽谢庆绪出则如蜀孔明
殷𫝊说不然亦如贾𧨏朱云之徒庶几于直道也今皇帝起阁下
为郎阁下俣俣而来秬谓斯来也享数年有见必言有闻必论日
复一日仅三百日矣岂九牧之民皆治矣无有术邪四夷之患皆
平矣无有䇿邪天下之无贤者不可举邪天下之无幸者不可黜
邪天下之无赃者不可劾邪天下之无𡨚者不可雪邪天下之无
屈者不可伸邪天下之无骄者不可诫邪既无所闻又无所见则
乐尧舜之道读周孔之书刘𬴊之谢敷斯人也阁下亦斯人也岂
徒鼔动以朝廊飡而退是何前踞而后恭
彼始贞而后荡如此
且一之𥬇百虽有比也正今百人之反𥬇矣阁下欲何比焉夫名
利之心不可卷正直之心亦不可转秬谓阁下今之为不及昔时
不为明矣且逢萌不挂冠孰有萌邪孙楚不漱石孰有楚邪阁下
始心为直茍在为郎国家有明经进士史传诸科孰不郎也后达
者虽在阁下之左先达者果在阁下之右秬所谓为郎不
不为
盖悲阁下身未死而名巳灭虽然尚有可复之计何者阁下有所
见勿惜其位而言有所闻勿顾其身而论论或不行言或不用则
乞骸归去斯谓可复之计也巳矣吴越暖景山川如绣鲈鲙莼羹
放歌长啸夫如是永为陆司勲庶几乎不朽伏惟念之秬再拜
与李㴾拾遗书 庐坦
八月三日坦顿首奉书拾遗公足下包济丗之资抗出尘之迹德
全道备云卧谷饮遗名而声飞晦耀而光发天子所闻风下诏命
作諌臣朝野耸瞻烟萝动色足下怀宝乐山竟未为苍生起实一
代之
风千年之旷躅不可得而累也坦器凡材薄猥践班荣镇
守宣池路岀𤁄洛眺嵩峯之峻极仰景行之弥高吟想徽猷寤寐
饥渴幸甚幸甚坦虽未获拜面而舎弟尝师习于左右矣鲍闻足
下之高义𥨸承足下咏尧舜之言志周孔之道以致君惠人为意
非特熊经鸟伸长往而不返者也甚善甚善然则孔氏之道不隘
小官不荣大位于是宰中都而鲁国化作相而天下服丗衰运微
其道中阻犹且历国应聘穷塞而后止今天下欢康异衰周之代
也万方一统非列国之时也而足下犹独超然高举不荅天子之
命岂孔氏之徒欤愚𥨸惑焉大凡今之人奔分寸之禄走丝毫之
利如群蚁之附腥膻聚蛾之投爝火取不为丑贪不避死得以为
荣失以为辱不由道以进退不量能以授受如此者多有识知病
足下岂不欲矫弃流俗独为君子哉诚志士之端操贤人之大业
也敢不爱慕之乎或闻足下又以蒲轮玄𫄸郡府之礼不到遂徘
徊山门未果轻去难进之道三揖为冝在足下俟驾而行斯可矣
馀复何可道哉少许茶果谨具别纸公程迫速不获拜诣驰诚而
巳不具卢坦白
移成均
士书 皮日休
夫居位而愧道者上则荒其业下则偷其言业而可荒文弊也言
而可偷训薄也故圣人惧是寖移其化上自天子下至子男必立
庠以化之设序以教之犹歉然不足士有业高训深必诎礼以延
之越爵以贵之俾庠声序音玲珑于珩珮锵訇于金石此圣人之
至治也今国家立成均之业其礼盛于周其品广于汉其诎礼越
爵又甚于丗而未免乎愧道者何哉夫圣人之为文也为经约乎
史赞易近乎象诗书止乎删礼乐止乎定春秋止乎修然六籍仪
形乎千万丗百玉更命迭号莫不由是大也其幽幽于
神其妙
妙于玄造后之人茍不得行〈胡郎反〉决句释者犹万物但被玄造之
化者邪故万物但化而巳不知玄造之源也夫六艺之于人又何
异于是故诗得毛公书得伏生易得杨何礼得二戴周官得郑康
成摫其微言𨱃其大义幽者明于日月奥者廓于天地然则今之
讲习之功与决释之功不啻半矣其文得不弊乎其训得不薄乎
呜呼西域氏之教其徒日以讲习决释其法为事吾之视太学又
足为西域氏之羞矣足下出文阃生学丗业精前古言高当今洸
洸乎洋洋乎为诸生之蓍龟作后来之绵蕝得不思居其位者不
愧其道处于职者不堕其业乎否则市大易
乘之讥招诗人伐
檀之刺矣奚不日诫其属月励其徒年持六籍日决百氏俾诸生
于圣典也洞知大晓犹驾车者必知康庄操舟者必知河海既
是矣执其业者精者进而堕者退公者得而私者失非惟大发于
儒风抑亦不苟于禄位足下之道被于太学也其利可知矣果行
是说则太华之石峨峨于成均之门者吾不颂于他人矣足下听
之无忽日体再拜
与孺颜上人书 沈亚之
上人足下辱书指问将望于仆人谓有解达可以为梯进之级必
虑过意幸听毕说昔之有善鍜者火五金而别器一日化百状而
智用不极然常薄产自窘弟子相率而𥬇之曰夫子之于业工矣
然而市售之冨不能当陶之饶何也对曰夫陶者浅劳而薄利与
俗相用彼朝市而夕坏坏失其用复从而市之无虚日故能饶且
吾之业搜矩而轴模及其成功与丗终始彼匹居之人又安能罄
其室而市吾之工哉故当饥亚之悮学为黄金鍜且巳困矣上人
无乃袭饥于此哉非敢自重诚以䧟其所从耳幸熟虑焉亚之顿
首
上李门下书 柳宗元
某闻人有行三途之艰坠千仞之下者仰望于道号以求出过之
者日千百人皆去而不顾能哀而顾之者不过攀木俯首深矉太
息良久而去耳卒无可奈何然其人犹望而未止也俄而有
乌
获者持长绠千寻徐而过焉其力足为也其器足施也号而不顾
顾而曰不能则其人知必死于大壑矣何也是时不可遇而幸遇
焉而又不迨乎巳然后知命之穷势之极其卒呼愤自毙不复望
于上矣某曩者以齿少心锐径行高步不知道涂之艰以陷大厄
穷踬殒坠废为
囚日号而望者三四年矣其不顾而深矉太息
者俱不足望焉然仰首伸吭张目而视日庶几乎其有异俗之心
非常之力当路而垂仁者邪今乃阁下仁义正直入居相位某实
切抚心自度以为获其所望故敢致其辞以声其哀
又舍而不
顾则知埋沉踣毙无复振矣伏惟阁下动心焉某自得罪之由致
谤之自以阁下之明其知之矣繁言蔓辞只益为渎伏惟阁下念
坠者之至穷锡乌获之馀力舒千寻之绠拯千仞之艰致其不可
遇之遇以卒成其幸庶号而望者得其诚无使呼愤自毙殁有馀
恨则士之死于门下者冝无先焉生死通塞在此一举无任战汗
陨越之至
上吏部裴侍郎书 骆宾王
四月一日武功县主簿骆宾王谨再拜奉书吏部侍郎裴公执事
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义在乎象非书无以达其微辞隐
乎情非言无以筌其旨仆诚鄙人也颇览前事每读书见高堂九
仞曽舆有北向之悲积粟万锺季路有南游之叹未尝不废书辍
卷流涕沾衣何者情蓄自衷事符则感形濳于内迹应斯通是用
布腹心沥肝胆庶大雅含弘之量矜小人悃𣢾之诚惟君侯察焉
宾王一艺罕称十年不调进寡金张之援退无毛薛之游亦何尝
献䇿干时高谈王霸衒才扬已历诋公卿不汲汲于䇿名不戚戚
于卑位盖养亲之故也岂谋身之道哉不图君侯忽垂过听礼以
弓招之恩任以书记之事拟人即多惭阮瑀入幕则高谢郗超夫
聂政荆卿刺客之流也田光豫让烈士之分也咸以丗利相倾意
气相许尚且捐󠄂躯燕赵甘死齐韩今君侯无求于下官见接以国
士当陪麾后殿奉节前驱贾馀勇以求荣效轻生而报施所以逡
巡于成命踌躇于从事者徒以夙遭不造㓜丁闵㐫老母在堂常
婴羸恙藜糗无甘旨之膳松槚阙迁厝之资抚躬存亡何心天地
故寝食梦想噬指之恋徒深岁时蒸尝崩心之痛罔极
仆者固
名教中一罪人耳何面目以奉三军之事乎况属天伦之丧𡘤逾
七月违𰯌下之养忽至三年而㓙服之制将终哀痛之情未
兴
言永慕举目增伤夫怨于衷者哀声可以应木石感于情者至性
可以通神明故徐元直指心以求辞李令伯陈情以穷诉上以弃
兴王之佐命下以全奉亲之笃诚而蜀主不以为非晋君待之逾
厚此二人者岂贪贫贱恶荣华厌万乘之交甘匹夫之辱也盖有
不得巳之者哉傥有干没为心脂韦成性舍慈亲之色养许明公
以驱驰内忘顾复之私外存传会之眷薄骨肉厚荣宠茍背恩以
自效则君侯何以处之且义士期乎贞夫忠臣出乎孝子既不能
推心以奉母亦焉能死节以事人假物议之无嫌实吾斯之未信
也流沙一去绝塞千里子怆入塞之魂母切倚庐之望就令欢以
卒岁仰南薫之不赀而更忧能伤人迫西山而何几君侯情深锡
道类切天经明恕待人慈心应物傥矝犬马之微愿悯乌鸟之私
情宽其
恩遂其终养则穷魂有望老母知归宾王死罪再拜
代荀卿与楚相春申君书 刘轲
前兰陵令臣况谨奉书于相国春申君足下前者不识事机冠宋
章袭儒衣以廉轴驾羸驽应聘于诸侯始入秦见秦应侯会侯方
以六国㗖其君且曰吾方角虎以𨷖又何儒为故去秦之赵会孝
成王喜兵法方筑坛拜孙膑欲磨牙而西臣以汤武之兵钳其口
于前赵王亦不少孙膑而多臣臣以是去赵之齐会宣玉方沽贤
市名达诸侯闲人聚稷下
邹子田軿淳于髠皆号客卿故臣得
翺翔于诸子闲自威王至襄王三为祭酒号为老师然悯诸生少
年皆不登阙里不浴沂水各掉寸舌得纡朱垂组自以为高絜莫
我
也臣以乳儿辈畜之何虞其蝎虿之为毒也由是谗言塞路
臣之
几为齐人所食伏念相君与平原孟尝信陵齐名故游谈
者谓从成则楚王衡成则秦帝以相君之相楚故也不然楚何以
得是名以是去齐归相君相君果不以臣孱固俾臣为兰陵令臣
始下车方弦琴调轸欲兰陵之人心和且富既富且教必使三年
有成然后报政于相君此臣效相君者希以是不意稷下之谤又
起于左右俾臣之丑声直闻于执事执事果亦疑弃臣如脱故屣
臣之去兰陵岂不知相君之弃臣邪臣尚念古者交绝不岀恶声
臣慰楚而怨相君也哉顷相君徒欲人之贤已曽不如楚国前事
臣不远引三代洎春秋今虽战国亦不敢以他事白直道今楚国
盛衰之尤者兾相君择焉自重𥠖为火正光融天下鬻熊有归德
教西伯弟子洎汾冒熊泽荜路蓝缕以启荆蛮历武文成始臣妾
江汉至庄王始与中国争伯此数君皆郢之祖宗而代亦称臣之
术五尺童子羞称五伯臣又何必独为相君道哉然楚君但成庄
而巳矣自庄而下楚亟不竞平王嗣位耳目倒置伍奢以諌死费
无极以谗用亡太子走昭王污楚宫鞭郢墓岂不以一谗而至乎
尔下及怀王知左徒屈原忠贤始能付以楚政当诸侯盛以游说
交𨷖犹以楚为有人无何为上官靳尚所短王怒踈屈平平既踈
秦果为张仪计陷楚之商于地仪计行秦果欺楚是以有蓝田之
役丹徒之败怀王囚不出咸阳亡不越魏境客死而尸归至今为
楚痛岂不曰踈屈平亲靳尚而至于尔人亦谓令尹子兰不得皭
然无非已不能疾谗又从而借之俾屈生溺离骚为之作襄王以
前事历目切骨虽有宋玉唐勒景差辈子弟赋风吊屈而巳又何
能免王于矢石哉今相君自左徒为令尹封以号春申君楚于相
君设不能引伍奢屈平以辅政复不能拒无极靳尚之口弭臣见
泗上诸侯不北辕不来矣夫如是汉水虽深不为楚堑方城虽高
不为楚险相君虽贤欲舍楚而安之也今有李园者世以䛕媚荐
宠喜以阴计中上根结枝布寖为难拔相君
不以此时去之则
王之左右前后不靳尚则无极讵独臣之不再用也前月相君聘
至跪书受命且曰
恶
𬽦
善
师真宰相之心脱李园何至
费靳方试何害臣之不再罢兰陵也哉敢辄尽布诸执事而无遂
子兰之非况之望也楚子之幸也
与吏部孙贠外书 陈章甫
某叩头伏地上书吏部贠外孙公阶戺伏惟拔英苗而佐明主奉
盛德而居要路亦光天忂树桃李之秋也仆非敢隐籍名实昨闻
戸部捡报似有参差呜呼虽有周孔之才无所施也矧兹虚陋能
勿非乎但仆一卧嵩丘二十馀载既不能学许由巢父务光伯成
终至青云高谢尧禹而乃弃藜杖脱草衣荐颂云坛陪科岳牧此
巳孤
芝桂损辱高风矣
縁籍有误蒙袂而归亦何面目垂见
巢由旧丘光成隐路耳公言泉百氏腹笥九经前古取人应所多
见至如傅说无姓殷后致盐梅之地屠羊隐名楚玉延三旌之位
未闻徴籍也范睢折胁于魏改名为张禄先生秦用之为相张良
报仇变名姓而亡汉祖因之实取天下何必考名也是知善牧贤
者不以小瑕弃大美今
以籍名有误便废其人仆恐蔽贤之议
在有司矣夫籍者所以编戸口计租税耳本防群小不约贤路
人有大才不可以籍弃茍亡其德虽籍何为谨案周礼卿大夫职
曰国中自七十以及六十皆征之其舍者为贤也贵也服公事也
注舍谓
今复除其计耳所以优贤能也三岁则考其德行道艺
群吏献贤能之书于王王再拜而受之登于天府郑司农云
举
孝廉茂才由此观之乃举贤之馀事尔比来天下此道都丧无论
贤贵冝被籍书所以风俗不淳贤能不劝由此故也公为官择才
务恊于治典进贤辅政何拘于版图且古之招贤降蒲轮束帛卑
辞厚礼犹恐不来今乃坐徴籍书务在駮放此所谓嫉贤也
将
古不足法谓时无贤才经
致治非籍勿用于是㒒也鞭骨自悔
里足而亡虽分国如锱铢终不敢望于臣仕也
上安州裴长史书 李白
白言天不言而四时行地不言而百物生白人焉非天地安得不
言而知乎敢剖心析肝论举身之事便当谈𥬇以明其心而粗陈
其万一悒怏愤懑惟君侯察焉白家本金陵丗为右姓遭沮渠蒙
逊之难奔流咸秦因官寓家少长江汉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
轩辕以来颇得闻矣常横经籍诗书制作不倦迄干今三十春矣
以为士生则桑弧蓬矢射于四方故知大丈夫必有四方之志乃
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南穷苍梧东渉溟海见郷人相如大夸云梦
之事云楚有七泽遂来观焉而许相公家见招妻以孙女便憩迹
于此至移三霜焉曩昔东游维阳不逾一年散金三十馀万有落
魄公子悉皆济之此则是白之轻财好施也又昔与蜀中友人吴
指南同游于楚指南死于洞庭之上白禫服动哭
丧天伦炎月
伏尸泣尽而继之以血行路闻者悉皆伤心猛虎前临坚守不动
遂权殡于湖侧便之金陵数年来观筋
尚在白雪泣持刃躬申
洗削裹骨徒步
之而趋寝兴𢹂持无辍身手遂丐贷营葬于鄂
城之东故郷路远魂魄无主礼以迁窆式昭朋情此则是白存交
重义也又昔与逸人东岩子隐于岷山之阳白巢居数年不迹城
市养奇禽千计呼皆就掌取食了无惊猜广汉太守闻而异之诣
庐亲睹因举二人以有道并不起此则白养高忘机不屈之迹也
又前礼部尚书苏公出为益州长史白于路中投刺待以布衣之
礼因谓郡寮曰此子天才英丽下笔不休虽风力未成且见专车
之骨
广之以学可以相如比肩也四海明识具知此谈前此郡
督马公朝野豪彦一见尽礼许为奇才因谓长史李京之曰诸人
之文犹山无烟霞眷无草树李白之文清雄奔放名章俊语骆驿
闲起光明洞彻何以尽陈傥其贤贤也白有可尚夫唐虞之际于
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巳是知才难不可多得白野人也颇工
于文惟君侯顾之无按剑也伏惟君侯贵而且贤鹰扬虎视齿
编贝肤如凝脂昭昭乎
玉山之行朗然映人而高义重诺名飞
天京四方诸侯闻风暗许倚剑慷
气干虹蜺月费千金日宴群
客出跃骏马入罗红颜所在之处宾客成市故时人歌曰宾客何
喧喧日夜裴公门愿得裴公之一言不须驱马埒华轩白不知君
侯何以得此声于天壤之间岂不由重诺好贤谦以下士得也而
晚节改操栖情翰林天才超然度越作者屈佐郧国时惟清哉棱
威雄雄下慑群物白𥨸慕高义巳经十年云山闲之造谒无路今
也运会得趋末尘承颜接辞八九度矣常欲一雪心迹﨑岖未便
何图谤言忽生众口攅毁将恐投杼下客震于严威然自明无辜
何忧悔吝孔子曰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过此三者
神不
害
使事得其实罪当其身则将浴兰沭芳自屏于烹鲜之地惟
君侯死生不然投山
海转死沟壑岂能明目张胆托书自陈邪
昔王东海问犯夜者曰何所从来荅曰从师受学不觉日晩王曰
吾岂可鞭挞𡩋越以立威名想君侯通人必不尔也愿君侯惠以
大愚洞开心颜终乎前恩再辱英眄白必能使精诚动天长虹贯
日直度易水不以为寒
赫然振威加以大怒不许门下逐之长
途白即𰯌行于前再拜而去西入秦海一观国风永辞君侯黄鹤
举矣何王公大人之门不可以弹长剑乎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八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