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_(四部丛刊本)/卷第五十五上 中华文库
| 唐文粹 卷第五十五上 宋 姚铉 编 林志烜 撰校勘记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嘉靖本
|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五十五之上
吴兴姚 铉 纂
碑六〈记碑阴附揔六首〉
贞义一
溧阳濑水贞义女碑〈李白〉
奸雄一
项籍碑〈李观〉
英杰四
诸葛武侯庙碑〈尚驰〉 诸 葛武侯祠堂碑〈裴度〉
诸葛武侯庙记〈附吕温〉 刻 武侯碑阴〈附孙樵〉
溧阳濑水贞义女碑铭〈并序〉 李 白
皇唐叶有六圣再造八极镜照万方幽明咸熙天秩有礼自古及
今君君臣臣烈士贞女采其史传名节尤彰可激清颓俗者皆扫
地而祠之兰蒸椒
岁祀罔缺而兹邑贞义女光灵翳然埋名古
远琬琰不刻岂前修博达者为
之意乎贞义女者溧阳黄山里
史氏之女也以家溧阳史阙书之岁三十不移其志清英絜白事
母纯孝手柔荑而不龟身激漂以自业当楚平王时王虐忠助䜛
苛虐厥政芟于尚斩于奢血流于朝赤族伍氏怨毒于人何其深
哉子胥始东奔勾吴月渉星遁或七日不火伤弓于飞逼迫于昭
关匍匐于瀬渚舍车而徒告穷此女目色以臆授之壶
全人自
沈形与口灭卓绝千古声凌浮云激节必报之仇雪诚无疑之地
难乎哉借如曹娥濳波理贯于孝道聂姊殒肆槩动于天伦鲁姑
弃子以却三军之众漂母进饭没受千金之恩方之于此彼或异
尔卒使伍君开张阖闾倾荡鄢郢吴师鞭尸于楚国申胥泣血于
秦庭我亡尔存亦各壮志张英风于古今雪大愤于天地微此女
之力虽云为忠孝之士亦焉能咆哮炟爀施于后世也望其溺所
怆然低回而不能去每风号吴天月苦荆水响象如在精魂可悲
惜其投金有泉而刻石无主哀哉邑宰荥阳郑公名晏家康成之
学丗子产之才琴清心闲百里大化有
主簿扶风窦嘉宾县尉
广平宋陟丹阳李济南郡陈然清河张昭皆有卿才霸略同事相
协𬗟纪英淑勒铭道周虽陵颓海竭文或不死其辞曰
粲粲贞女
生寒门上无所天下报母恩春风三十花落无言乃
如之人激漂清源碧流素手萦彼潺湲求思不可秉节而存伍胥
东奔乞食于此女分壶
灭口而死声动列国义形壮士入郢鞭
尸还吴雪耻投金瀬沚报德称美明明千秋如月在水
项籍碑铭〈并序〉 李 观
铺周秦之颠亡粲乎简𠕋吁可骇也惟秦失在暴惟周失在弱上
慢下黩政无纪网若然者神灵不得不哀丗教不得不张且天地
不可以无主故帝必诞眷命不可以坐得故有心者经纶于是汉
祖起于丰沛公起于会稽陈吴之徒自称乎假王其馀掲竿而呼
争先刺秦者如林如薮于时乱浩浩兵憧憧风从虎云从龙三灵
昏而四海空公乃杖拨乱之剑希当丗之功浮江而西有壮士八
千枹鼓于舟中吁嗟乎无人维御乎群凶所以谋大业拯万灵而
争雌雄者独汉祖与公遂号百胜之师趣累𡖉之危活赵歇擒王
离十壁愕眙一麾靡馀然后飘锐气耸利锋扼秦关怒汉先因语
曰捐󠄂约则违人固信则自违恶取乎乃军鸿门屠咸阳鼎峙于神
州幅裂于四方始退与汉祖东西而王天下是知量不足谋不长
矣然虽兵众于汉战捷于汉其后则有灵壁之败太公虏荥阳之
围纪信焚广武之守伤其𮌎长陵之役挠其师与汉祖龙虎相逐
干戈合离五年之后胜败乃知是知兵之不可穷物之不可终天
地否而开云雷屯而通故有三将溃围
军曷归良马在御美人
在帷楚歌夜闻哀泣垂绥遂饮帐中申令麾下镜分美人𩙪举良
马晓漫漫云茫茫失道于阴陵问津于乌江其犹鱼遭网而游鸟
婴罗而翔终不免矣尚能合从亡之人御追逃之兵旗鼓指掌鹅
鹳丘陵足罔不蹷首胡不横然始解马于舟子结缨于死地痛矣
夫何自慷
斯焉之甚邪而曰天实亡我非战之罪何执而不窹
哉公实勇而无谋刚而无亲忌而信䜛暴而残人是以人得蹈其
资兵得害其身真自亡也岂天亡乎使公勇而能谋关中可据矣
刚而能亲诸将不𢹂矣明以察谗奇计得施矣恕而爱人百姓乐
推矣若然则举天下如转圜何汉氏与二臣能计之哉至如谋于
汉者昔其臣也公实弃之兵于汉者亦其将也公不庸之故曰得
人者昌失人者亡噫从始而言之盖天理有素乎故生项以静难
生汉以牧人静难者授勇牧人者授仁不然何鸿门阽而复持成
皋跳而复振入关而缓来王楚而骤归者哉释名曰碑悲也观尝
寻楚汉春秋见公帐中之歌而咏之辄泫然而悲爰刻石为文多
不究其终始铭曰
孱而绝嬴虐而灭九阳郁结九州卼臲必生圣哲以起灭绝维
汉自丰维楚自东偕伐寇戎反相战攻战攻不罢洎乎垓下彼众
我寡龙死于野
诸葛武侯庙碑铭〈并序〉 尚 驰
汉代之季天下不得不三分盖有由矣曹氏挟王室之威重孙氏
藉父兄之馀业刘氏独不阶尺土开国于亡命行旅之闲天赞一
武侯即鼎足之势均也公讳亮字孔明身长八尺尝躬耕垅畒好
为梁甫吟虽经纶之材隐括未用而寥廓之志举措辄形既先主
扶世奠民渴明智用谋之佐致三顾见咨当代之画公于是轻重
中夏揣摩全吴定王业于𮌎心决神机于掌握由是身为先主所
起计为先主所用自北徂南周爰执事夷险平乱靡所不之卒使
刘氏以岷峨之地为己封梁益之人为己蓄曹操不敢以兵强骤
进孙权不敢以境阔妄动彼相之力焉属先主创业未半中道而
殁遗诏
家之事大录于公敕后主事公如事父至于职为臣行
令如君其名近嫌也位为君事臣如父其形近猜也不然岂周公
赋鸱鸮之诗成王启金縢之诰此虽大小有异托付不殊竟能上
不生疑心下不兴流言茍非诚信结于人格于神移于物则莫能
至是公复揔戎仗律无岁不征将继旧
之业用复先君之命所
以南擒孟获而不杀志在绥戎狄矣西㧞𡵨山而不贺志在吞河
洛矣役木牛流马济人之力巳纾矣制阵图兵法敌国之军可翫
矣故得三关不封二
丧气大勲未集行师而殒戎夷野祠甿庶
巷祭遗爱所使岂求而得之噫国之将亡本必先颠且以蜀之连
山峻极其险不为公死而平沃土冨饶其利不为公死而薄甲兵
士卒其众不为公死而灭府藏谷帛其冨不为公死而贫及邓艾
扬声于前锺会蹑迹于后减蜀三十万戸如挠羊群刘禅竟不免
面缚垒门身为降虏天事欤人事欤天事远吾不知之矣以人事
而论使武侯常存殷若二敌国胜于本朝百万之师北向争衡司
马懿复惕息而不敢战足明中原非曹丕所有也举其大略真命
丗之雄未可以身许小国之君延霸王之佐因曰才有所诣不建
前贤向令伊吕并丗而生殷周易地而处则太甲不放桐宫而四
海咸理诸侯不誓孟津而天下大定但为天不假年志尽莫就生
居于后功绩在其下耳然非先主之识武侯或不能辅成于王业
使百代令君用人必由此道欲使社稷不振贤智逃于薮泽其可
得邪公死之日遗令葬汉中宅军前祭法曰法施于民以死勤事
以劳定国则祀之至令官书庙食成不刊之典一山之内每有风
行草动状带威神
岁大旱
人祷之能为云为雨是谓存与没
人皆福利生死古今一也死而不朽反贵于生铭曰
汉室大坏扫地无依人心各动天命未归角力争
有翼者飞突
兀卧龙吟啸待时一论丗事超拜军师鱼水相得生死以之仗顺
收兵行权略地气盖全吴胸吞大魏国政成三人臣莫二乃建社
稷兴王之器既得武侯臲卼魏都敌国末灭谋臣巳殂大本去矣
不降得乎荒坟四颓拱木皆枯尚馀精爽能禁樵苏人生异代仰
止山隅
蜀丞相诸葛武侯祠堂碑铭〈并序〉 裴 度
度尝读旧史详求往哲或秉事君之节无开国之才得立身之道
无治人之术四者备矣兼而行之则蜀丞相诸葛公其人也公本
系在简䇿大名盖天地不复以云当汉祚衰陵人心竞逐取威定
霸者求贤如不及藏器在身者择主而后动公是时也躬耕南阳
自比管乐我未从虎时称卧龙诗曰潜虽伏矣亦孔之炤荆州平
心与元直神交洎乎三顾而许以驱驰一言而定其机势于是翼
扶刘氏纉承旧服结吴抗魏拥蜀称汉刑政达于荒外道化行乎
域中谁谓阻深殷为强国谁为遳脆励为劲兵则知地无常形人
无常性自我而作
金在镕故九州之地魏有其七我无其一由
僻陋而启雄图出封疆以延大敌财用足而不曰浚我以生干戈
动而不曰残人以逞其底定南方也不以力制而取其心服震慑
诸夏也不敢角其胜负而止候其存亡法加于人也虽从死而无
怨德及于人也虽弈叶而见思此所谓精义入神自诚而明者矣
其人存其政举则四海可平五服可倾而陈寿之评未极其能
事崔浩之说又诘其成功此皆以变诈之略论节制之师以进取
之方语化成之道不其谬欤夫委弃荆州不能遂有三郡此乃务
増德以吞宇宙不黩武以争寻常及岀斜谷据武公分兵屯田谋
久驻之计与敌对垒待可胜之期杂乎居人如适虚邑彼则丧气
我方养威
天假之年则继大汉之祀成先主之志不难矣且权
倾一国声震八纮上下无异辞始终无愧色茍非运膺五百道冠
生知曷以臻于此乎故玄德知人之明者倚仗曰鱼之有水仲达
奸人之雄者嗟称曰天下奇才度毎迹其行事度其远心愿奋短
札以排群议而文字
鄙志愿未果元和三年冬十月圣上以西
南奥区寇乱馀孽罢甿未息污俗未清辍我股肱为之父母乃诏
相国临淮公由秉钧之重承推毂之寄戎轩乃降藩服乃理将明
帝道陬落绥怀漙畅仁风闾阎滋殖府中无留事宇下无弃才人
知向方我有馀地则诸葛公在昔之治与相国当今之政异代而
同尘矣度谬以庸薄获𠫵管记随旌旄而爰止望祠宇而修谒有
仪可象以赫厥灵虽徽烈不忘而碑表未立古者或拳拳一善或
师长一城尚流斯文以示来裔况如在之叹终古不纪其可阙乎
乃刻贞石庶此都之人存必拜之感云尔铭曰
昔在先主思启疆宇扰攘靡依英雄无辅爰得武侯先定蜀土道
德城池礼义干橹煦物如春化人如神劳而不怨用之有伦柔服
蛮落铺敷渭滨摄迹畏威杂居怀仁中原旰食不测不克以待可
胜允臻其极天未悔祸公命不果汉祚其亡将星中堕反旗鸣鼓
犹走司马死而可作当小天下尚父作周阿衡佐商兼齐管晏揔
汉萧张易代而生易地而理遭遇丰约亦皆然矣呜虖奇谋奋发
美志夭遏吁嗟严立咸受谪罚闻之痛之或泣或绝甘棠勿翦骈
邑斯夺繇是而言殊途共辙本于忠恕孰不感恱茍非诚悫徒云
固结古柏森森遗庙沈沈不殄禋祀以迄于今靡不骏奔若有照
临蜀国之风蜀人之心锦江清波玉垒峻岑入海际天知公德音
诸葛武侯庙记 吕温
天厌汉德俾绝其纽群生坠涂四海飞水武侯命丗实念皇极魏
奸吴轻未𫉬心膂南阳坚卧待时而起三顾虽晚群雄粗定必也
篲扫是资鼎立变化消息谋成掌中龙战玄黄再得云雨于是右
掲如天之府左提用武之国因山分力与水合势蟠亘万里张为
龙形亦欲首吞咸镐尾束河洛翼乎中夏飞于天衢然后鱼驱勾
吴东入晏海大勲未集天夺其魄至诚无忘炳在日月烈气不散
长为风雷英雄痛心六百年矣於戏以武侯之才知巳托国土虽
狭国以勤俭富民虽寡兵以节制强魏武既没晋宣非敌而戎车
荐驾不复中原或奇谋非长则斩将覆军无虚举矣或馈粮不继
则筑室反耕有成筭矣尝试念之颇赜其原夫民无归德以为归
抚则思虐则忘其思也不可使忘其忘也不可使思当汉道方休
哀平无罪王莽乃欲凭戚宠造符命胁之以威动之以神使人忘
汉终不可得也及高光旧德与丗衰远
灵流毒在人骨髓武侯
乃欲开季丗振绝绪论之不以本临之不以忠使人思汉亦不可
得也向使武侯奉先主之命告天下曰我之举也匪私刘宗惟活
元元曹氏利汝乎吾事之曹氏害汝乎吾除之俾虐魏偪从之民
耸诚感动然后经武观舋长驱义声咸洛不足完矣奈何当至公
之运而强人以私此犹力争彼未心服勤而靡𫉬不亦冝哉乃知
务开济之业者未能审时定势而大顺人心而克观厥成吾不信
也惜其才有馀而见未至𫐠于遗庙以俟通识唐贞元十四年七
月二十五日东平吕温记
刻武侯碑阴 孙樵
赤帝子火炽四百年天厌其𤍠洎献烬矣武侯独愤激不顾妆死
灰于蜀欲嘘而再燃之艰乎为力哉是以国称用武歧雍闲地不
尺阔抑非智不周天意炳炳也夫以武侯之贤宁靡筹其不可邪
盖激备隆中以天下托不欲曲肱安榖终儿女子手将驱驰死备
志邪由是核武侯之所为殆庶几矣然跨西南一隅与吴魏抗国
提卒数万绰绰乎去留无我技者是亦善为兵矣史寿以为短于
变真抑武侯哉俾武侯不早入蜀地曹之君臣将奔走固圉之
不暇锺邓宁能越岩悬兵决胜指取邪是井络之野与武侯存亡
俱矣天殱武侯其不爱刘愈明白矣其姜维何力焉曩蟠南阳时
人不与仲毅伍洎受社稷寄擅刑赏柄曽心不愧畏人不疑黩何
意气明信之卓卓也武侯死殆五百载讫今梁汉之民歌道遗烈
庙而祭者如在其爱于民如此而久也独谓武侯之治比于燕奭
彼屠齐城合诸侯在下矣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五十五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