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十七 唐文粹 卷第二十八
宋 姚铉 编 林志烜 撰校勘记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嘉靖本
卷第二十九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二十八

           吴兴姚      铉      纂

 表奏书䟽戊揔十三首

  复位一

   请则天皇后复位于皇子䟽苏安𢘆

  去滥赏六

   请减去滥食封邑䟽韦嗣立 论 职官多滥䟽

   请选举择贤才䟽薛登   条   奏贡举䟽杨绾

   议杨绾条奏贡举䟽贾至

   諌高祖不以伶人为近侍䟽李纲

  去滥刑三

   谏除滥刑䟽朱敬则     论     刑法多滥䟽韦嗣立

   请不改反逆縁坐刑名䟽崔仁师

  弹奏二

   弹李义府䟽王义方

   弹义成军节度使李听䟽周太玄

  诛戮一

   请诛程元振䟽柳伉

    请则天皇后复位于皇太子䟽  苏安𢘆

臣闻忠臣不顺时而取宠烈士不惜死而偷生故君道不明者忠

臣之过欤臣道不轨者烈士之过欤昔者先皇晏驾留其顾托将

以万务殷广令陛下兼知政事虽唐尧虞舜居其位而共工伯鮌

在其朝间陛下骨血之恩阻陛下母子之爱愚臣谓圣情以运祚

将衰极斯大节天下之人谓陛下微弱李氏贪天之功何以年在

耄倦而不能复子明辟使忠言莫进奸佞成朋夷狄纷扰屠害黎

庶陛下虽纳隍兴念亦何能救此生灵臣闻天下者神尧文皇之

天下也昔有隋失驭小人道长群雄骇鹿四海瞻乌皇唐亲事戎

旃凤翔参野削平㝢县龙飞践极㰱血为盟指河为誓非李氏不

王非功臣不封陛下虽居正统实因唐氏旧基故诗曰惟鹊有巢

惟鸠居之此言虽小可以喻大陛下自坤生德乘干作主岂不以

上符天意下顺人心东宫昔在谅阴相王又非长子陛下恐宗祀

中绝所以应其讴歌当今太子追回年德俱盛陛下贪其宝位而

忘母子深恩臣闻京邑翼翼四方所视陛下蔽太子之元良枉太

子之神器何以教天下母慈子孝焉何能使天下移风易俗焉惟

陛下思之将何圣颜以见唐家宗庙将何诰命以谒大帝坟陵陛

下何故日夜积忧不知锺鸣漏尽臣愚以为天意人事还归李家

陛下虽安天位殊不知物极则反器满则倾故语曰当断不断反

受其乱此之谓也陛下不如高揖枢务自怡圣躬命史臣以书之

令乐府以歌之斯亦太平之盛事也臣闻见过不諌非忠臣也畏

死不言非勇士也臣何惜一朝之命而不安万乘之国哉故曰苟

利国家虽死可矣愿陛下暂辍万务详臣愚见陛下(⿱艹石)以臣为忠

则从諌如流择是而用(⿱艹石)以臣为不忠则斩取臣头以令天下

    请减去滥食封邑䟽      韦嗣立

臣闻国无九年之储家无三年之蓄家非其家国非其国也故知

立国立家皆资于储蓄矣夫水旱之灾关之阴阳运数非人智力

所能及也尧遭大水汤遭大旱则知仁圣之君亦所不免当此时

百姓不至于困弊者有积也今陛下仓库之内比稍空竭寻常用

度不支一年傥有水旱人须赈给徴发时动兵要资装则将何以

备之其縁仓库不实妨于政化者触类而是臣𥨸见食封之家其

数甚众昨略问戸部云用六十馀万丁一丁两匹即是一百二十

万巳上匹臣顷在太府知毎年庸调绢数多不过百万少则七八

十万以来比诸封家所入全少傥有虫霜旱潦曽不半在国家支

供何以取给臣闻自封茅土裂山河皆须业著经纶功申草昧然

后配宗庙之享承带砺之恩皇运之初功臣共定天下当时食封

才只三二十家今以寻常特恩遂至百家巳上国家租赋太半私

门则资用有馀国家则支计不足有馀则或致奢僭不足则坐致

忧危制国之方岂谓为得封戸之物诸家自徴或是官典或是奴

仆多挟势逞威陵突州县几是封戸不胜侵渔或输物多索褁头

或相知要取中物百姓怨叹远近共知复有因将货易转更生举

徴打纷纷曽不宁息贫乏百姓何以克堪(⿱艹石)必限丁物送太府封

家但于左藏请受不得辄自徴催则必免侵渔人兾苏息

    论职官多滥䟽

臣闻设官分职量才置吏此本于理人而务安之也故书曰在知

人在安民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能哲而惠何忧

乎驩兜何畏乎有苗者是也则明官得其人而天下自理矣古者

取人必先挆郷曲之誉然后辟于州郡州郡有声然后辟于五府

才著五府然后升之天朝此则用一人所择者甚悉擢一士所历

者甚深孔子曰譬有美锦不可使人学制此明用人不可不审择

也用得其才则治非其才则乱治乱所系焉可不深择之哉今之

取人有异此道多未甚试效即顿至迁擢夫竞趋者人之常情侥

幸者人之所趣而今务进不避侥幸者接踵比肩布于文武之列

有文者用理内外则有回邪𧷢污上下败乱之忧有武者用将军

戎则有庸懦怯弱师旅丧亡之患补授无限贠阙不供遂至贠外

置官数倍正阙曹署典吏困于祗承府库仓储竭于资俸国家大

事岂甚于此古者悬爵待士唯有才者得之(⿱艹石)任以无才则有才

之路塞贤人君子所以遁迹销声常怀叹恨者也且贤人君子守

于正直之道远于侥幸之门(⿱艹石)侥幸开则贤者不可复出矣贤者

遂退(⿱艹石)欲求人安化洽复不可得也人(⿱艹石)不安国将危矣陛下安

可不深虑之

    请选举择贤才䟽       薛登

臣闻国以得贤为宝臣以举士为忠是以子皮之让国侨鲍叔之

推管仲燕昭委兵于乐毅符坚托政于王猛子产受国人之谤夷

吾贪共贾之财昭王锡路马以止䜛永固戮樊世以除𧮂处猜嫌

而益信行闲毁而无疑此由默而识之委而察之深也至(⿱艹石)宰我

见愚于宣尼逢萌被知于文叔韩信无闻于项氏毛遂不齿于平

原此失之故也是以人主受不肖之士则政乖得贤良之佐则时

泰故尧资八元而庶绩其理周任十乱而天下和平由是言之则

知士不可不察而官不可妄授也何者比来举荐多不以才假誉

驰声互相推奖希润身之小计忘臣子之大猷非所以报国求贤

副陛下翘翘之望者也臣𥨸窥古之取士实异于今先观名行之

源考其郷邑之誉崇礼让以励巳明节义以标信以敦朴为先最

以雕虫为后科故人崇劝让之风士去轻浮之行希仕者必修贞

确不拔之操行难进易退之规众议以定其高下郡将难诬于曲

直故计贡之贤愚即州将之荣辱秽行之彰露亦郷人之厚颜是

以李陵降而陇西惭干木隐而西河美故名胜于利则小人之道

消利胜于名则贪暴之风扇是知化俗之本须摈轻浮昔兾缺以

礼让升朝则晋人知礼文翁以儒林奨俗则蜀士多儒燕昭好马

则骏马来庭叶公好龙则真龙入室由是言之未有上之所好而

下不从其化者也自亡国之季虽杂从横而汉代求才犹徴百行

是以礼节之士敏德自修闾里推高然后为府寺所辟魏氏取人

尤爱放达晋宋之后只重门资为奖人求官之风乖授职惟贤之

义有梁荐士雅爱属辞陈氏简贤特珍赋咏故其俗以诗酒为重

不以修身为务逮至隋室馀风尚存开皇中李谔论之于文帝曰

魏之三祖更好文辞忽君人之大道好雕虫之小艺连篇累牍不

出月露之形积桉盈箱唯是风云之状代俗以此相高朝廷以兹

擢士故文笔日烦其政日乱帝纳李谔之䇿由是下制禁断文笔

浮辞其年泗州刺史司马幼之以表不典实得罪于是风俗改励

政化大行炀帝嗣兴又变前法置进士等科于是后主之徒复相

放效因陋就寡赴速邀时缉缀小文名之䇿学不以指实为本而

以浮虚为贵有唐纂历虽渐革于前非陛下君临思察才于共理

树本崇化唯在旌贤今之举人有乖事实郷议决小人之笔行修

无长者之论䇿第喧竞于州府祈思不胜于拜伏或明制才出试

遣捜𫾻驱驰府寺之门岀入王公之第上启陈诗唯希咳唾之泽

摩顶至足兾荷提𢹂之恩故俗号举人皆称觅举觅为自求之称

未是人知之辞察其行而度其材则人品于兹见矣徇已之心切

则至公之理乖贪仕之性彰则廉㓗之风薄是知府命虽高异叔

度勤勤之让黄门巳贵无秦嘉耿耿之辞纵不能挹已推贤亦不

肯待于三命岂与夫白驹皎皎不杂风尘束帛戋戋荣高物表校

量其广狭也是以耿介之士羞自拔而致其辞循常之人舍其踈

而取其附故选司补署諠然成礼闱州贡宾王纷诤于阶闼谤议

杂合浸以成风夫竞荣者必有竞利之心谦逊者亦无贪贿之累

自非上智焉能不移在于中人理由习俗(⿱艹石)重谨厚之士则怀禄

者必崇德以洁巳(⿱艹石)开趋竞之门则邀仕者皆戚施而附会附会

则百姓罹其弊洁巳则兆庶蒙其福故风化之渐靡不由兹今访

郷闾之谈唯只归于里正纵使名亏礼则罪挂刑章或冒籍以偷

资或邀勲而窃级假其不义之赂则是无犯郷闾岂得比郭有道

之铨量茅容望重裴逸人之赏拔夏少名高语其优劣也只如才

应邦之流唯令试䇿武能制敌之例只验弯弧(⿱艹石)其文擅清奇

便充甲第藻思微减旋即告归以此收人恐乖事实何者乐广假

笔于潘岳灵运辞高于穆之平津文劣于长卿子建笔丽于荀彧

(⿱艹石)以射䇿为最则潘谢曹马必居孙乐之右(⿱艹石)使协赞机猷则安

仁灵运亦无禆附之益由此言之不可一槩而取也至如武艺则

赵云虽勇资诸葛之指㧑周勃虽雄乏陈平之计略使樊哙居萧

何之任必无指踪之机使萧何入戏下之军亦无免主之效𨷖将

长于摧锋谋将审于料事是以文渊聚朱知隗嚣之可图陈汤屈

指识乌孙之自解八难之谋设高祖追惭于郦生九拒之计穷公

输息心于伐宋谋将不长于弓马良相宁资于射䇿岂与夫元长

自表妄饰辞锋曹植题章虚飞丽藻校量其可否也伏愿陛下降

明制颁峻科千里一贤尚不为少侥幸冒进须立堤防断浮虚之

饰辞收实用之良䇿不取无稽之说必求忠谠之言文则试以效

官武则令其守御始既察言观行中亦循名责实自然侥幸滥吹

之伍无所藏其妄庸故晏婴云举之以语考之以事寡其言而多

其行拙于文而工于事此取人得贤之道也其有武艺超绝文锋

挺秀有效技之𥚹用无经国之大才为军锋之爪牙作辞赋之摽

准自可试凌云之䇿练穿札之工承上命而赋甘泉禀中军而令

赴敌既有随才之任必无负乘之忧臣谨按吴起临战左右进剑

吴子曰夫提鼓挥桴临难决疑此将事也一剑之任非将事也谨

按诸葛亮临戎不亲戎服顿蜀兵于渭南宣王持劲卒不敢当此

岂弓矢之用也谨按杨德意诵长卿之文武帝曰恨不得与此人

同时及相如至终于文园令不以公卿之位处之者盖非其所任

故也谨案汉法所举之主终身保任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雄之坐田议责其冒荐成

子之居魏相酬于得贤赏罚之令行则请谒之心绝退让之义著

则贪竞之路销自然朝廷无争禄之人选司有㧑谦之士仍请宽

立年限容其采访简汰堪用者令其试守以观能否参验行事以

别是非不实免王丹之官得人加翟璜之赏自然见贤不隐食禄

不専则荀彧进锺繇郭嘉刘隐荐李膺朱穆势不去远有称职者

受荐贤之赏滥举者抵欺罔之罪自然举得贤行则君子之道长

    条奏贡举䟽         杨绾

国之选士必籍贤良盖取孝友纯备言行敦实居常育德动不违

仁体忠信之资履谦恭之操藏器则未尝自伐虚心而所应必诚

夫如是故能率巳从政化人镇俗者也自叔世浇诈兹道䆮微争

尚文辞互相矜衒马卿浮薄竟不偶于任用赵壹虚诞终取摈于

郷闾自时厥后其道弥盛不思实行皆徇空名败俗伤教备载前

史古人比文章于郑卫盖有由也近炀帝始置进士之科当时犹

试䇿而巳至高祖朝刘思立为考功贠外郎又奏进士加杂文明

经加帖经从此积弊䆮而成俗㓜能就学皆诵当代之诗长而博

文不越诸家之集递相党与用致虚声六经则未尝开卷三史则

皆同挂壁况复徴以孔门之道责其君子之儒者哉祖习既深奔

竞为务矜艺者曽无愧色勇进者但欲凌人以毁讟为常谈以向

背为巳任投刺干谒驱驰于要津露才扬已喧腾于当代古之贤

良方正岂有如此者乎朝之公卿以此待士家之长老以此垂训

欲其返淳朴怀礼让守忠信识廉隅何可得也譬之于水其流巳

(⿱艹石)不澄本何当复清方今圣德御天再宁寰宇四海之内颙颙

向化皆延颈举踵思圣朝之理也不以此时而理之则太平之政

又乖矣凡国之大柄莫不先择下臣古先哲后皆侧席待贤今之

取人令将牒自举非经国之体也望请依古制县令察孝廉审知

在郷闾有孝悌及信义廉耻之行加以经业才堪䇿试者以孝廉

为名荐之于州刺史当以礼待之试其所通之学其通者送名于

省自县至省不得令举人辄自陈牒比来有到状保辨识牒等一

切并停其所习经左传公羊穀梁礼记周礼仪礼尚书毛诗周易

任通一经务取深义奥旨通诸家之义试日差诸司官有儒学者

对问每经问义十条问毕对䇿三道其策皆问古今理体及当时

要务取堪行用者其经义并䇿全通为上第望付吏部便与官其

经义通八䇿通二为中第与出身下第罢归其明经比试帖经例

非古义皆诵帖括兾图侥幸并近有道举亦非理国之体望请与

明经进士并停其国子监举人亦请准此如有行业不著所由妄

相推荐请量加贬黜所兾数年之间人伦一变既归实学当识大

猷居家者自修德业从政者皆知廉耻浮竞自止敦庬自劝教人

之本实在兹焉事(⿱艹石)施行即别立条例诏左右丞诸司侍郎御史

大夫中丞给舎同议闻奏

    议杨绾条奏贡举䟽      贾至

谨按夏之政尚忠殷之政尚敬周之政尚文然则文与忠敬皆统

人之行也且夫述行美极人文人文兴则忠敬存焉是故前代以

文取士本文行也由辞以观行则及辞也宣父称颜子不迁怒不

贰过谓之好学至乎修春秋则游夏之徒不能措一辞不亦明乎

间者礼部取人有乖斯义易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关睢之义

曰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盖王政之所

由废兴也故延陵听乐知诸侯之存亡今试学者以帖字为精通

而不穷旨义岂能知迁怒贰过之道乎考文者以声病为是非而

务择浮艳岂能知移风易俗化天下之事乎是以上失其源而下

袭其流乘流波荡不知所止先王之道莫能行也夫先王之道消

则小人之道长小人之道长则乱臣贼子由是生焉臣弑其君子

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来者渐矣渐者何谓志信之陵颓

耻尚之失所末学之驰骋儒道之不举四者皆由取士之失也夫

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赞扬其风系卿大夫也卿大夫何

常不出于士乎今取士试之小道而不以远者大者使干禄之徒

趋驰末术是诱导之差也夫以蜗蚓之饵杂垂沧海而望吞舟之

鱼至不亦难乎所以食垂饵者皆小鱼就科目者皆小艺四人之

业士最关于风化近代趋仕靡然向风致使禄山一呼而四海震

荡思明再乱而十年不复向使礼让之道弘仁义之风著则忠臣

孝子比屋可封逆节不得而萌也人心不得而摇也且夏有天下

四百载禹之道丧而殷始兴焉殷有天下六百祀汤之法弃而周

始兴焉周有天下八百年文武之政废而秦始并焉观三代之选

士任贤皆考实行故能风俗淳一运祚长远秦坑儒士二代而亡

汉兴杂三代之政弘四科之举西京始振经术之学东都终持名

节之行至有近戚𥨸位强臣擅权弱主孤立母后专政而社稷不

陨终彼四百岂非学行扇化于郷里哉厥后文章道弊尚于浮侈

取士术异苟济一时自魏至隋仅四百载三光分景九州阻域窃

号僣位德义不修是以子孙速颠享国咸促国家革魏晋梁隋之

弊承夏殷周汉之业四隩既宅九州攸同覆焘亭育合德天地安

有舍皇王举士之道踪乱代取人之术此公卿大夫之辱也杨绾

所奏实为正论然自典午覆败中原版荡戎狄乱华衣冠迁徙南

北分裂人多侨处圣朝一平区宇尚复因循版图则张闾井未设

士居郷土百无一二因縁官族所在耕筑地望系之数百年之外

而身皆东西南北之人焉今欲依古制郷举里选犹恐取士之未

尽也请兼广学校以弘训诱今两京有太学州县有小学兵革一

动生徒流离儒臣师氏禄廪无向贡士不称行实胄子何常讲习

独礼部每岁擢甲乙之第谓弘奖擢不甚谬哉只足长浮薄之风

启侥幸之路矣其国子博士等望加贠数厚其禄祑选通儒硕生

闲居其軄十道大郡量置太学馆令博士岀外兼领郡官召置生

徒依乎故事保桑梓者郷里举焉在流寓者庠序推焉朝而行之

夕见其利如此则青青不复兴刺扰扰由其归本矣人伦之始王

化之先不是过也

    諌高祖不以伶人为近侍䟽   李纲

臣按周礼均工乐乐不得厕于仕伍虽复才如子野妙等师襄皆

身终子继不易其业故魏武使祢衡击鼔衡先解朝服露体而击

之云不敢以先王法服为伶人之衣惟齐高纬封曹妙达为王授

安马驹为开府既招物议大斁彝伦有国有家者以为殷鉴方今

新定天下开太平之业起义功臣行赏未遍高才硕学犹滞草莱

而先令舞胡致位五品鸣玉曵组趋驰廊庑故非创业垂统贻则

子孙之道也

    諌除滥刑䟽         朱敬则

臣闻李斯之相秦也行申啇之法重刑名之家杜私门张公室弃

无用之费损不急之官惜日爱功疾耕急战人繁国富乃屠诸侯

此救弊之术也故曰刻薄可施于进趋变诈可陈于攻战兵犹火

也不戢将自焚况锋镝巳销石城又毁谅可易之以宽泰润之以

淳和八风之乐以柔之三代之礼以导之秦既不然淫虐滋甚往

而不返卒至土崩此不知变之祸也陆贾叔孙通之事汉王也当

荥阳成皋之间粮馈巳穷智勇俱困不敢开一说效一奇惟进豪

猾之才荐贪𭧂之客及区宇适平干戈向戢金鼓之声未歇伤痍

之痛尚闻二子顾盻绰有馀态及陈诗书说礼乐开王道谋帝图

高皇帝忿曰吾以马上得之安事诗书乎对曰马上得之可马上

理之乎高皇默然于是陆贾著新语叔孙通定礼仪始知天子之

尊此知变之善也向使高皇排二子而不教置诗书而不顾重攻

战之吏尊首级之材复道争功张良巳知其变拔剑击柱吾属不

得无谋即晷漏难逾何二十帝乎亡秦是续何二百年乎故曰仁

义者圣人之蘧庐礼经者先王之陈迹然则祝辞向毕刍狗须投

淳精巳流糟粕可弃仁义尚舍况轻此者乎自文明草昧天地屯

蒙二叔流言四凶构难不设钩距无以应天顺人不切刑名不可

摧奸息暴故置神器开吉端曲直之影必呈包藏之心尽露神道

助直无罪不除人心保宁无妖不戮以兹妙筭穷造化之幽深用

此神谋入天人之袐术故能计不下席听不出闱苍生晏然紫宸

易主大哉伟哉无得而称也岂比造攻鸣条大战牧野血变草木

头折不周可同年而语乎然而急趋无善迹促柱少和声拯溺不

规行疗饥非鼎食即向时之妙䇿乃当今之刍狗也伏愿览秦汉

之得失考时事之合宜审糟粕之可遗觉蘧庐之须毁见机而作

岂劳终日乎陛下必不可偃蹇太平徘徊中路伏愿改法制立章

程下恬愉之辞流旷荡之泽断萋菲之牙角顿奸险之锋芒塞罗

织之源扫朋党之迹使天下苍生坦然大恱岂不乐哉

    论刑法多滥䟽        韦嗣立

臣窃尝闻之在尧舜之日画其衣冠当文景之时几致刑措历兹

千载以为美谈臣㐲惟陛下睿哲钦明穷神知化自轩昊以降莫

之与京独有往之论法或未尽善皆由主司奸凶惑乱视听寻而

陛下圣察具详之矣然竟未能明其本源察其前事今天下万姓

识陛下本心尚使四海多衔𡨚之人九泉有抱痛之鬼臣诚愚暗

不识大纲请为陛下始末而言其事杨豫之后刑狱渐兴用法之

伍务于穷竟连坐相牵数年不绝遂使巨奸大猾伺隙乘间内包

犲狼之心外亦鹰鹯之迹阴图濳结共相影会构似是之言成不

赦之罪皆深为巧诬恣行楚毒人不胜痛便乞自诬公卿士庶连

颈受戮道路籍籍虽知非辜而鍜錬巳成辩占皆合纵皋陶为理

于公定刑则谓污宫毁柩犹未塞责虽陛下仁慈哀念恤狱缓死

及览辞状便巳周密皆谓勘鞫得情是其实犯虽欲宽舍其如法

何于是小乃身诛大则族灭相縁共坐者不可胜言此岂宿构仇

嫌将申报复皆图苟成公效自求官赏当时称传谓为罗织其中

陷刑得罪者虽有敏识通才被告言者便遭枉抑心徒痛其𡨚酷

口莫能以自明或受诛夷或遭殛窜并甘心引分赴之如归故知

弄法侮文伤人实甚赖陛下特回圣察昭然详究周兴丘𪟝之类

弘义俊臣之徒皆相次伏诛事暴遐迩而朝野庆泰(⿱艹石)再睹阳和

且如仁杰元忠俱罹枉陷被勘鞫之际亦皆巳自诬向非陛下至

明垂以省察则葅醢之戮巳及其身欲望输忠圣代安可复得陛

下擢而升之各为良辅国之栋𠏉称此二人何乃前非而后是哉

诚由枉陷与甄明耳臣但恐往之得罪者多并皆此流则向时之

𡨚其数甚众昔杀一孝妇尚或降灾而滥者盖多宁无怨气怨气

上达则水旱所兴欲望岁登不可得也陛下傥弘天地之大德施

雷雨之深仁归罪于削刻之徒降恩于枉滥之伍自垂拱巳来大

辟罪巳下常赦所不原者罪无轻重一皆原洗被以昭苏伏法之

辈追还官爵縁累之徒普霑恩造如此则天下皆知比所陷罪元

非陛下之意咸是虐吏之辜幽明欢欣则感通和气和气下降则

风雨以时风雨以时则五谷丰稔岁既稔矣人亦安矣太平之美

亦何远哉伏愿陛下深察

    请不改反逆縁坐刑名䟽    崔仁师

自昔羲农以降爰及唐虞或设言而人不犯或画像而下知禁三

代之盛泣辜解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咸臻至理俱为称首及其

叔代乱狱滋烦周之季年不胜其弊烈火原于子产峭涧起于安

于韩季申商争持急刻参夷相坐始于此也秦用其法遂至土崩

汉高之务宽大未为尽善文帝之存仁厚仍多凉德遂使新坦族

灭信越葅醢见嗤良史谓之过刑晋魏至隋虽有损益凝脂犹密

秋荼尚烦皇上爰发至仁念兹刑宪酌前王之令典采往哲之嘉

猷革弊蠲苛可大可久仍降纶綍颁之九区故得断狱数简手足

有措刑清化洽未有不安忽以暴秦酷法为隆周中典乖恻隐之

情反惟行之令进退参详未见其可且父子天属昆季同气诛其

父子足累其心此而不顾何爱兄弟既欲改法请更审量

    弹李义府䟽         王义方

义府擅杀寺丞陛下虽巳释放臣不应更有鞫劾然天子置三公

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本欲水火相济盐梅相成然后庶

绩咸熙风雨交泰则知人主不得独非皆由圣旨昔唐尧至圣失

之于四凶汉祖深仁失之于陈狶光武聦明宽恕失之于逢萌魏

武勇略英雄失之于张邈此并英杰之主莫不失之于前得之于

后陛下继圣抚有万邦蛮陬夷落犹惧刑网况辇毂咫尺奸臣肆

虐杀一六品寺丞足使忠臣抗愤义士扼腕纵令正义自取绞缢

此事弥不可容便是畏义府之权势能杀身以灭口此则生杀之

威上非主出赏罚之柄下移奸佞臣闻履霜坚冰积小成大请乞

重勘当毕正义致死之由雪𡨚气于幽泉诛奸臣于白日对仗叱

义府不退义方三叱上既无言义府趋出义方乃读弹文曰义府

善柔成性佞媚为心昔事马周分桃见宠后交刘洎割袖承恩生

其羽翼长其光价因縁际会遂阶通达不能尽忠端节对敭王休

䇿蹇励驽祗奉皇眷而反凭附城社蔽亏日月请托公行交游群

小贪冶容之好原有罪之淳于恐漏泄其谋殒无辜之正义虽挟

山超海之力望此犹轻回天转日之威方斯更劣此如可恕孰不

可容金风戒节玉露启途霜简与秋典共清忠臣将鹰鹯并击请

除君侧少荅鸿私碎首玉阶庶明臣节伏请付法推断以申典宪

    弹义成军节度使李听䟽    周太玄

臣闻赏罚不明无以示天下是非一贯无能建大中臣窃见义成

军节度使李听位极宠荣心无报效朝廷资其承籍委以统戎俾

代宪诚付之雄镇揔三万𧴀貅之众兼两藩节制之权兾其俯安

危疑上副恩遇况陛下授以神筭假以天威入魏之期克日先定

而李听拥旄观望按甲迁延荧惑人事逗挠军政遂使宪诚䧟于

屠戮乱众肆其奸凶由是六郡无依全师丧败委贝州而不守烧

劫无遗望栈口而疾驰狼狈就道自徒苟免不惮包羞蔑弃朝章

有同儿戏魏州之乱职听之由论其负恩万死犹幸伏以封常清

河南失律斩于关门高霞寓唐邓破伤投诸遐裔浑镐节制易定

苦战而兵力不支𡊮滋逗留西川欲进而凶渠尚在或亲当矢石

或躬履艰危势屈贼锋竟申朝典未尝贷法必振皇威今李听罪

恶流闻中外愤惋比之常清等辈万万过之(⿱艹石)陛下犹视含弘不

寘极法臣等恐宪章坠地天下寒心伏望付之法司以正刑典

    请诛程元振䟽        柳伉

臣岀身事君忝备近密夙有志愿铭之在心(⿱艹石)遭艰危必死王事

当今日之际是臣死之秋将死之言庶禆万一特乞陛下少垂听

览则甘就鼎镬且天生四夷皆习战𨷖轻走易北独有犬戎数万

之师犯关度陇历秦渭牧邠泾曽不血刃直至城阙馆榖向有三

载绵地数踚千里谋臣不为陛下陈一言武士不为陛下效一战

各𢹂卒伍剽劫闾阎汗辱宫闱烧焚陵寝者何故此将帅之心叛

陛下也自朝义东灭回纥北归陛下以为智力所能神明所赞委

权近贵失意元勲日引月长浸成大祸陛下侍臣载路多士盈庭

竟无一人折槛牵裾犯颜回虑至使北捐󠄂汾浦西失秦川者何故

此公卿之心叛陛下也陛下岀城之日銮驾未动京师百娃劫夺

府库城外百姓更相杀戮者何故此三辅之心叛陛下也自九月

二十八日闻有警急十月一日下诏徴兵至今凡四十日矣天下

兵一人不至何故此四海之心叛陛下也近自京辅远至海隅文

武百寮志皆离叛虽有朝恩戮力陜郡坚城陛下独能长守社稷

乎今臣所言四者皆叛陛下以为虚邪实邪(⿱艹石)以为实陛下以今

日之事为安邪危邪(⿱艹石)以为危陛下岂得高枕而卧不决大计臣

闻良医之疗病也必审观病源当病授药若不当病疗之无益陛

下知今日之病何因至此臣实知之请言其故何者天下之心皆

恨陛下不练士卒踈远贤良委任宦官离闲将相以至于此陛下

必欲救今日之急存宗庙社稷即请斩元振之首悬示天下尽出

内使配隶诸州以朝恩勲劳留在左右仍以神䇿兵马𮞉付汉官

使朝臣百寮毎日坐议左右使令尽用文武然后大下明诏削去

尊号引过归巳深自刻责誓与下寮将相率德励行后宫嫔妃且

移别院与宰相巳下昼夜论政下诏云(⿱艹石)天下勲臣知予自新许

予改过即召慕将士来赴朝廷(⿱艹石)以为旧恶未悛修身有阙则帝

王大器敢妨圣贤听天下所往也陛下(⿱艹石)纳臣此言行臣所请一

月之内天下兵马(⿱艹石)不云集阙下臣请阖门寸斩以谢陛下伏乞

陛下读臣此表一二十遍亲与朝廷商量事(⿱艹石)可行则自处置不

用露臣此表臣今日上表即知万死但愿行之死无所恨陛下(⿱艹石)

违臣所请更无长策社稷重事伏惟陛下审图之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