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_(四部丛刊本)/卷第三十八 中华文库
| 唐文粹 卷第三十八 宋 姚铉 编 林志烜 撰校勘记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嘉靖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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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三十八
吴兴姚 铉 纂
论戊〈揔一十首〉
前贤四
夷齐四皓优劣论〈苏颋〉 三 不欺先后论〈吕温〉
三名臣论〈李翰〉 三 贤论〈李华〉
失䇿四
汉斩丁公论〈皮日休〉𡊮盎以周勃为功臣论〈李德𥙿〉
张辟强论
错论〈李观〉
降将一
李陵论〈白居易〉
佞臣一
张禹论〈李徳𥙿〉
夷齐四皓优劣论〈省试〉 苏 颋
论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耻当年而节莫睹故发义以立志从
道以成功激清一时流誉千古然立志者必义也成功者必道也
资于义而志可明徴于道而功可见志以立节功以成名名之成
昭其道也节之立昭其义也能洁其身后代有凖非夷齐欤能利
其国当时繄赖非四皓欤揆而度之优而柔之循其事而理于是
乎在考其功而论于是乎著盖周德既广则夷齐让国而归焉汉
业既兴则四皓受命而出焉天之弃商矣谏武王正臣礼也人之
戴汉矣护太子忠主道也忠之所存者大则正之所行者高高而
能行者节所谓立也大而能行者名所谓成也若夫志士仁人将
合而巳进足以成退足以立用足以兼济否足以独善不辱其身
则安食其粟不降其志则言采其
墨台氏之子不屈也嬴之德
衰则岩穴全生刘之德盛则衣冠就列夏黄公之徒知时也举其
成事各同乎其成矣究其立事各异乎其立矣深惟终始敢无优
劣统而论之其美也一别而叙之其迹也二弃身以遂志夷齐之
烈矣爱国以屈身商皓之行矣曰
稽古以质乎今四皓见贤于
子房夷齐称仁于宣父与其称仁于宣父不犹愈〈于见〉贤于子房哉
三不欺先后论 吕温
昔宓子贱为单父也人不忍欺之国侨为郑也人不能欺之西门
豹为邺也人不敢欺之此皆为政不同同归于理作干事之称首
贻牧人之经范汪洋古今辉焯图史穷理而语固有优劣择善而
行岂无先后请试论之子贱仕衰乱之鲁而邑偪强齐仗义为城
池倚仁为干橹当鲸吞之大敌鸠狼顾之遗𥠖涣离形捡妙用心
术惠训不倦乃无得而称视民如伤而不有其爱感而动之阴阳
运于无言诚而明之日月悬于方寸是则不求不欺于人而人不
忍欺矣子产摄𣈆楚之间而靖㳟尔位役智利物饬躬励俗守之
以信行之以礼告之以慈惠临之以明察如镜洞照如衡诚悬是
则求人不欺而人亦不能欺矣西门豹当战国之际而克修茂绩
身为纪律言有典章刚包其柔威克厥爱权之以法制董之以刑
罚火烈人望霜清物心是则责人不欺而人固不敢欺矣夫不忍
欺者至诚濳感是曰上德尧舜之吏也不能欺者明智旁达是曰
有政三王之吏也不敢欺者严威允济是曰能刑五伯之吏也诚
不足至于智智不足至于威大小之间朗然可见然而事在折𠂻
理资渐致德冝全举道贵兼通必也修诚而弃智诚未至而政理
或亏任智而废威智未周而暴乱将起不
兼而行之迭收其效
一之日二之日刑明威立使人畏而不敢欺三之日四之日智达
政成使人敬而不能欺五之日六之日志孚诚格使人感而不忍
欺以宽济猛同二气之和平自迩陟遐比三才之具美苟非全德
大器其孰能至于此乎
不暇会其源流统其宗极而始定优劣
直论先后则尧舜之吏与王霸不同年而语矣
三名臣论 李翰
或问于翰曰昔诸葛亮拥膝南阳为梁甫吟自比管仲乐毅州平
元直以为信然虽涯量罕窥而遗迹可见夫此三名臣者亦有优
劣乎愿闻其
翰辞不敢对至于再三固请不得巳应之曰岂易
言乎岂易言乎夫小者不足以论大近者不足以量远奈何汎议
大贤然执律管者可以候四气之微测日晷者可以知千里之度
察微观著由虚考实傥容寄言象于斯矣如仆所揣则管不迨乐
孔明其伯仲之间耳曰何谓其然也昔管仲相桓公九合诸侯一
匡天下兴齐定霸尊周勤王功其懋哉仁亦至矣孔明收荆州散
败之馀建䇿通吴合从破魏奉先主西入剑门下车而三分天下
翊戴后嗣续修旧勲刑政孚于偏方威德振于中夏虽短祚中否
而王业殆成乐生一为燕将才胜齐师挫衄于二城之间狼狈于
两国之际军不振旅身卒犇亡子独推而崇之冠于二贤之首诚
所未谕其有说耶翰应之曰子之所闻者末欤语功则信然语才
则不尔夫才生于代功与运成固有才优而功微运合而才劣先
当格以道德核于终始审其邪正观其去就然后事可明也夷吾
当既乱之时辅有道之主功济诸夏泽
生人信为美矣然徼功
事储务入之情速矣肆奢越礼盈量之意见焉故仲尼虽称其仁
终小其器止于霸者之佐殆非王臣之良孔明从容三顾后起筹
画必当缔构必成事屯而业亨主暗而国治兵弱而强邻畏服功
大而本朝不疑斯亦难矣然窥其军令迹其用法必使中原可复
然后厚赏宽刑玄德常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之卒致丧败
斯所谓济于事而未全于道得诸巳而未审于人乐一战举齐二
城未下徙之以德收之以礼舍权变于攻取之际行王道于军旅
之间事虽小成业亦大矣向使昭王不死惠王不疑则其功未可
量也夏侯太𥘉论之详矣及其逃燕之责亡而奔赵赵王问以图
燕之䇿乐生流涕而对曰臣昔日之事燕昭王犹今日之事大王
也千秋万岁者之言可谓怀禄不屑其荣周身不违于道比诸二
子不亦优哉主恩非臣下之所图天命岂生人之所制安可以功
业之成败断才能之短长耶且夫运有通塞命有修短盖天意也
岂人事乎昔韩信将伐魏问得不以周叔为将乎闻不用乃大喜
向使魏人用之则汉师不敢济河矣然则周叔之才亦韩信流亚
也终湮灭而无闻焉古之大才而功不著者亦何可胜道哉翰长
兄御史君体纯至之德
经远之才常感愤于周韩之间啸咏于
管乐之际守之以忠信文之以礼乐蕴弼谐之大略以康济为巳
任进逢国难谋猷不行退有家艰哀毁过礼官才元士命止中年
位不登于庙堂名不书于史𠕋斯才也斯运也谁见三分九合之
优劣辞燕对赵之去就哉由此观之断可知矣问者叹息而退
三贤论 李华
或曰吾读古人之书而求古人之未𫉬嗟夫遐叔谓曰无世无贤
人其或世教不至沦于风波虽贤不能自辩况察者未之究乎郑
卫方奏正声闲发极和无味至文无彩听者不达反以为怪谲之
音太师乐工亦失容而止曼都之姿杂于憔悴被缊絮蒙萧艾美
丑夷伦自以为陋此二者既病不自明又求者亦昏将割其善恶
在迁政化端风俗则贤不肖异贯而后贤者自明而察者不惑也
余兄事元鲁山而友刘萧二功曹此三贤者可谓之达矣或曰愿
闻三子之略遐叔曰元之志行当以道纯天下刘之志行当以六
经谐人心萧之志行当以中古易今世元齐愚智刘戚一物不得
其正萧呼吸折节而𫉬重禄不易一刻之安元之道刘之深萧之
志及于夫子之门则达者其流也然各有病元病酒刘病赏物萧
病贬恶太亟奨善太重元奉亲孝居丧哀抚
仁徇朋友之急莅
职明于赏罚终身贫而乐天知命焉以谓王者作乐崇德殷荐上
帝以配祖考天人之极致也而词章不称于是作破阵乐词是乐
也恊啇周之颂推是而论则见元之道矣刘名儒史官之家兄弟
以学著称乃述诗书礼乐春秋为五说条贯源流备古今之变推
是而论则见刘之深矣萧以史书为繁尤罪子长不编年陈事而
为列传后代因之非典训也将正其失自春秋三家之后非训齐
生人不录次序纉修以迄于今志就而殁推是而论则见萧之志
矣元据师保之席瞻其形容不俟见而见其仁刘被卿佐之服居
宾友之地言理乱根源人伦隐明参乎元精而后见其妙萧若百
𨱈之钢不可屈折当废兴去就之际一生一死之间而后见其大
节视听过速欲人人如我志与时多背恒见诟于人取其中节之
举是可以为人师矣学广而不精其贯穿甚于精者又文方复雅
啇之至当以律度百代而古之能者往往不至焉超绝
厉不可
谓不知者言也茂挺父为莒丞得罪清河张惟一时佐廉使按成
之茂挺初登科自洛至莒道邀使车发词哀乞惟一涕下即日舍
之且曰萧赞府生一贤方资天下风教吾由是得罪亦无憾夫如
是得不谓之孝乎或曰三子者各有所与游乎遐叔曰若太尉房
公可谓名人矣毎见鲁山则终日叹息谓余曰见紫芝眉宇使人
名利之心尽矣若司业苏公可谓贤人矣毎谓当时名士曰使仆
不幸生于衰俗所不耻者识元紫芝广平程休士美端重寡言河
闲邪宇绍宗深明持操宇弟次宗和而不流南阳张茂之季丰守
道而断赵郡李崿伯高含大雅之业崿族子丹叔南诚庄而文丹
族子惟岳谋道沈邃廉静梁国乔浑德源昻昻有古风弘农杨拯
士扶敏而安道清河房垂翼明志而好古河东柳识方明遐旷而
才是皆慕于元者也刘在京下尝寝疾房公时临扶风闻之通夕
不寐顾谓宾从曰挺卿日
不起无复有神道尚书刘公毎有胜
理必诣与谈终日忘返退而叹曰闻刘公清言见皇王之理矣殷
直清有识尚恨言理少对未与刘面常想见其人河东裴腾士举
朗迈真直弟霸士会峻清不杂陇西李广敬叔坚明而粹范阳卢
虚舟㓜真质方而清颖川陈谠言士然淡而不厌吴兴沈兴宗季
长专静不渝颖川陈兼不器行古人道渤海高适逹夫落落有奇
节是皆重刘者也工部侍郎韦述修国史推萧同事礼部侍郎阳
浚掌贡举问萧求人海内以为德选汝南邵轸讳卿词学标干天
水赵骅云卿才美行纯陈郡殷寅直清逹于名理河南源衍季融
粹微而周会稽孔至惟微述而好古河南陆据德邻恢恢善于事
柳芳仲敷该练故事长乐贾至㓜几名重当时京兆韦收仲成远
虑而深南阳张有略维之履道体仁有略族弟邈季遐温其如玉
中山刘颖士端䟽明简畅颖川韩拯佐元行备而文乐安孙益盈
孺温良忠厚京兆韦建士经中明外纯颖川陈晋正卿深于诗书
天水尹徴之诚明贯百家之言是皆厚于萧者也尚书颜公重名
节敦故旧与茂挺少相知颜与陆据桞芳最善茂挺与赵骅邵轸
洎华最善天下谓之颜萧之交殷寅源衍睦于二交之间不幸元
罢鲁山终于陆浑刘避地逝于安康萧归葬先人殁于汝南无复
求斯人有之无之是必有之而察之未克也三贤不登尊位不享
下寿居易委顺贤人之达也不蒙其教生人之病余知三贤也深
故言之不怍云
汉斩丁公论 皮日休
忠之为称也盖欲委身以事王不以猜悮贰其心不以辩
贰其
心不以疑惧贰其心者也上有过诤于公不扬名于私岂猜悮之
足入乎上有忌愈乎进不愈乎退岂辩
之足入乎上有间〈去〉惧
乎心不惧乎事岂疑惧之足入乎夫茍禄吝生而仕者上有过言
未息而惧乎诛諌未再而去乎位自以得古人三谏不从之义然
幸其生贪其禄是猜悮而贰其心也上有忌必奸于心机媚于声
气不思已之不揔而谓上之受谤不思道有未可而谓辩之足从
不从辩而去是辩
贰其心者也上有间〈去〉必佞彼爱取乎厚也
必谄彼幸求其舍也有爱不可佞幸不可谄即苟而巳矣是疑贰
而去其心者也呜呼刘项之作也淮阴不以猜悮而去项乎淮南
不以疑惧而去项乎曲逆不以辩
而去项乎去彼而就此果谓
忠乎果谓不忠乎是利则存不利则亡者也则丁公临敌舍敌无
杀诚恻隐之者岂有猜悮辩
疑惧者邪有利则存不利则亡者
邪与其不忠则彼三侯者〈谓淮阴侯淮南王曲逆侯是也〉未可免鼎镬之诛刀锯
之刑也是高祖斩之果不为当噫汉之𥘉立未为无人丁公就刑
未闻有一言而戾者将固之命也悲夫
𡊮盎以周勃为功臣论 李德𥙿
𡊮盎对文帝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夫社稷臣主在与在主
亡与亡盎见勃自德其功有以激也非至理笃论此言足以惑文
帝聦明伤仁厚之政俾其君有薄宗臣之意竟使周勃大功皆弃
非罪见疑可为长叹息也当吕氏之世惠帝巳殂少帝非刘氏陈
平用辟强之计权王产禄绛侯
不与之同心而制其兵柄必由
此而阶乱矣则刘氏安危未可知也然磨而不磷𣵀而不缁未尝
不心存社稷志在刘氏外虽逊顺内守忠贞得不谓之社稷臣矣
其后绛侯系清室盎虽明其无罪所谓䧟之死地而后生之徒有
救焚之力且非曲突之义杨子称盎忠不足而谈有馀斯言当矣
善哉贾生之
喻堂陛之峻高者难攀卑者易凌文帝感悟养臣
下有节有以见贤人用心致君精识
𡊮公者难与并为仁矣盎
惟有正慎夫人席塞梁王求嗣此二事守正不挠忠于所奉害错
之罪虐贯于神明安陵之祸知天道之不昧矣
张辟强论
杨子美辟强之觉陈平非也
以童子肤敏善揣吕氏之情奇之
可也若以反道合权以安社稷不其悖哉授兵产禄几危刘氏皆
因辟强启之向使留侯尚在必执戈逐之将为戮矣观高祖遗言
吕氏制其大事可谓谋无遗谋矣以王陵有廷诤之节置以为相
谓周勃堪寄托之任令本兵柄况外有齐楚淮南盘石之固内有
朱虚东牟肺腑之亲是时产禄皆匹夫耳吕后虽心不在哀将相
何至危惧必当忧伤不食自促其夀岂能为将相之害哉汉高曰
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此虑属在吕宗矣何可背之厥后称
制八年产禄之封植固矣若平勃二人溘先朝露则刘氏之业必
归吕宗及吕后之殁劫郦商以绐吕禄计亦窘矣周勃虽入北军
尚不敢公言诛吕岂不艰哉赖产禄皆徒隶之人非英杰之士傥
才出于世岂受其绐
哉嗟乎与其图之于难岂
制之于易由
是而言平勃用辟强之计斯为谬矣留侯破产以报韩结客以沮
秦招四皓以安太子所为必仗义居正由此知不尚权谲明矣
晁错论 李观
观读汉史见景帝杀御史大夫晁错以姑息吴王濞痛其非罪也
故直笔以议按错颖川人起于诸生事文帝为太常掌故以英词
射䇿累擢为中大夫及景帝即位极言献替未尝不忠于心乃命
副丞相错所以推心不顾思永汉室而患诸侯侈大上书请削其
土是用翦其翼而固其本也度错之志岂有
汉哉原吴濞之反
诚有由然间人骨肉而塞小忿自非上达能不生怨怨端既立臣
节安附欲无为逆终不可得巳盖以
方冨殖而诸夏𥘉乂狂夫
为计料胜一举遂摇长舌交构七国借诛错之名景帝无非常之
见而听乱臣一
乃斩错不问兾在纾难而七国之兵曾不少减
是以察其来不为错明矣且𡊮盎与错宿不相善况景帝岂不知
二臣之不叶而听偏议是为臣报𨻶也
宗社何及邓公吴还乃
歔欷长悲益为天子之羞尔始高帝封濞于吴以诫东南之必乱
于时岂有错削地之议盖天之历数有理乱也脱使无梁国以绝
其道无条侯以耀其武则秦之鹿复骇盎之肉可食初错介然
立指画高议大臣疾小臣怖人人束约各欲倳刃其父知其必戮
也而深病之错曰所以尊君上安宗庙父曰刘氏安晁氏危矣吾
不忍见祸及先祸死矣噫史臣责错之父不逮赵括母何其鄙也
夫赵括持必败之势而母言于赵王不可使将及括失律母以先
见𫉬宥晁错用至忠之略与必败之势异也其父虽惧祸至奈其
子所筹国之大事也且使括母言之足称明妇人也使错父言之
是沮其子为忠也孰可拟议或人有复言错忠则有矣而智不足
愚则不尔夫忠所以补君智所以济身茍图济身则忠有不遂忠
有不遂是臣不臣亦何生为贼由𡊮盎昧在景帝非智之短时不
与也古云直木先伐愚智何道哉
李陵论 白居易
论曰忠孝智勇四者为臣为子之大宝也故古之君子奉以周旋
茍一失之是非人臣人子矣汉将李陵䇿名上将出讨匈奴窃谓
不死于王事非忠生降于戎虏非勇弃前功非智召后祸非孝四
者无一可而遂亡其宗哀哉予览史记汉书皆无明讥窃甚惑之
司马迁虽以陵𫉬罪而无讥可乎班孟坚亦从而无明讥又可乎
桉礼云谋人之军师败则死之故败而死者是其所也春秋所以
美狼瞫〈尺甚反深视貌〉者为能𫉬其死所而陵𫉬所不死得无讥焉观其
始以步卒深入虏廷而能以寡击众以劳破逸再接再捷功孰大
焉及乎兵尽力殚摧𨦟败绩不能死战卒就生降噫坠君命挫国
威不可以言忠屈身于夷狄束手为俘虏不可以言勇䘮战勲于
前𬯎家声于后不可以言智罪逭于躬祸移于母不可以言孝而
引范蠡曹沫为比又何谬欤且会稽之耻蠡非其罪鲁国之羞沫
必能报所以二子不死也而陵苟免微躯受制于强虏虽有区区
之意亦奚为哉夫吴齐者越鲁之敌国匈奴者汉之外臣俾大汉
之将为单于之擒是长冦仇辱国家甚矣况二子虽不死无陵生
降之名二子茍生降无陵及亲之祸酌其本末事不相侔而陵窃
慕之是大失臣子之义也观陵荅子卿之书意者但患汉之不知
已而不自内省其始终焉何者与其欲刺心自明刎颈见志曷若
效节致命以取信于君与其痛母悼妻
君怨国曷若忘身守死
而纾祸于亲焉或曰武帝不能明察下听流言遽加厚诛岂非
德荅曰设使陵不苟其生能继以死则必赏延于世刑不加亲战
功足以冠当时壮节足以垂后代忠孝智勇四者立而死且不朽
矣何流言之能及哉呜呼予闻之古人云人各有死死或重于㤗
山生或轻于鸿毛若死重于义则视之如泰山也若义重于死则
视之如鸿毛也故非其义君子不轻其生得其所君子不爱其死
惜哉陵之不死也失君子之道焉故陇西士大夫以李氏为愧不
其然乎不其然乎
张禹论 李德𥙿
夫社稷之计安危之机人君不能独断者必咨于所敬之臣然臣
有忠邪时有险易交有浅深义有厚薄范雎山东之匹夫也入虎
狼之秦履不测之险可谓交踈义薄矣而能尊昭王去穰侯开秦
霸业之基以安国复嗣可谓忠于王矣夫能独断者英主也古人
言谋之欲多而断之在独盖为此矣天有震雷之怒龙有逆鳞之
恨所以人君在于能断耳然亲戚之际恩义之重不断之于已可
也张敞所谓明诏以恩不听群臣以义固争而后许而令明诏自
亲其文非䇿之得也汉文帝诛薄昭断则明矣于义则未安也周
宣饯申伯有孔硕之诗秦康送文公兴如存之感况薄太后尚存
唯一弟薄昭而断之不疑非所以慰母氏之心也汉成帝车驾至
张禹第辟左右亲间禹以天变禹以年老子弱与曲阳有𨻶乃言
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冝无信用帝推信爱禹由此不疑王氏致汉
室之亡成王莽之篡皆因禹而发可谓汉之贼也国之妖也虽蛇
𨷖于郑鶂退于宋妖不甚于禹矣朱云欲尚方斩马剑断佞臣头
斯为当矣后代有类于此者其臣可以范雎为师表张禹为鉴戒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