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_(四部丛刊本)/卷第一百 中华文库
| 唐文粹 卷第一百 宋 姚铉 编 林志烜 撰校勘记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嘉靖本
|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一百
吴兴姚 铉 纂
传录纪事〈揔一十二首〉
录二
孙氏西斋录〈孙樵〉 燕 将录〈杜牧〉
纪事五
书田将军边事〈孙樵〉 叚 太尉逸事状〈柳宗元〉
拾甲子年事〈罗隐〉 书 何易于〈孙樵〉
石烈士〈罗隐〉
五纪五
象江太守〈李商隐〉 华 山尉
齐鲁二生 冝都内人
孙氏西斋录 孙樵
孙樵谓陆长源唐春秋乃编年杂录因掇其絜切峭独可以示惩
劝者掷其丛冗秃屑不足以警训者自为十八通书号孙氏西斋
录起高祖之𥘉武皇之终首庙号以表元首日月以表事尚功力
正刑名登崇善良荡戮凶回有所鲠避则征文示讥无所顾栗则
直书志慝所谓高祖杀太子建成者何黜功徇爱讥失教也〈太宗有大〉
〈功冝嗣有天下高祖不当立建成为太子至有六月二十四日事故书曰高祖杀太子建成〉李𪟝立皇后武氏
者何忘諌赞慝惩废命也〈李𪟝为顾命大臣傥坚諌不夺高宗不敢立武氏为后故书曰李𪟝立皇后武〉
〈氏〉起王氏巳废之魂上配天皇者何登嫌黜
不可谓顺予惧后
世疑于禘祼也〈高宗废王立武武乃贞观侍女何以列昭穆故特以王后配高宗示天后有嫌于禘祼〉条高
后擅政之年下系中宗者何紫色閠位不可谓正予惧后世牵以
称临也〈天后改元即真今悉以天后年号及行事系于中宗示女子不得改元有政也〉崔察贼杀中书令
裴〈名犯武宗庙讳〉者何诡䛕梯乱肇杀机也〈裴为顾命大臣屡白天后归政御史崔察廷诘曰裴
不〉
〈有异谋何故使太后归政天后遂怒斩裴于都亭驿故书曰崔察贼杀中书令裴也〉张守珪以安禄山叛者
何贷刑咈教稔祸阶也〈禄山乃张守珪部将尝犯今张曲江令守珪斩之守珪不从果使乱天下故书日张〉
〈守珪以安禄山叛他皆故此〉称天下杀者何罪𭧂天下示众与杀也称天子杀
者何死非其罪示众不与杀也臣或不书卒者何不以直终去卒
以示贬也君或不书葬者何不以正终去葬以示讥也惧怠去瑞
示戒志濔尚徳必书贱尸位则黜贵皆所以殴邪合正俾汇大义
〈则前所谓起王后配天皇条天后年号行事系于中宗之类〉操实寘例以示惩劝〈则前所谓李𪟝立皇后武〉
〈氏张守珪以安禄山叛之类〉呜呼宰相昇沈人于十数年间史官岀没人于千
百岁后是史官与宰相分挈死生权也为史官者不能抃忠骨于
枯坟脔谄魂于下泉磨毫黩札丛阁饱帙岂国家任史官意耶樵
既序其略授其友高锡望传云
燕将录 杜牧
谭忠者绛人也祖瑶天宝末令内黄死燕寇忠豪健喜兵始去燕
燕牧刘济与二千人障白狼口〈山名契丹路〉后将渔阳军留范阳元和
五年中黄门出禁兵伐赵魏牧田季安令其徒曰师不跨河二十
五年矣今一旦越魏伐赵赵城虏魏亦虏矣计为之何其徒有超
佐伍而言曰愿借骑五千以除君忧季安大呼曰壮哉或兵决出
格沮者斩忠其时为燕使魏知其谋乃入谓季安曰某之谋是引
天下之兵也何者往年王师取蜀取吴筭不失一是相臣之谋今
越魏伐赵不使耆臣宿将而专付中臣不输天下之甲而多出秦
甲君知谁为之谋此乃天子自为之谋欲将夸服于臣下也今
师未叩赵而先碎于魏是上之谋反不如下且能不耻于天下乎
既耻且怒于是任智画䇿仗猛将练精兵毕力再举渉河鉴前之
败必不越魏而伐赵校罪轻重必不先赵而后魏是上不上下不
下当魏而来也季安曰然则若之何忠曰王师入魏君厚犒之于
是悉甲压境号曰伐赵则可阴遗赵人书曰魏
伐赵则河北义
士为魏卖友魏若与赵则河南忠臣为魏反君卖友反君之名魏
不忍受执事
能阴解陴障遗魏一城魏得持之奏捷天子以为
符信此乃使魏北得以奉赵西得以为臣于赵有角尖之耗于魏
获不世之利执事岂能无意于逍乎赵人脱不拒君是魏霸基安
矣季安曰善先坐之来是天眷魏也遂用忠之谋与赵阴计得其
堂阳〈县名属兾州〉忠归燕谋欲激燕伐赵会刘济合诸将曰天子知我
怨赵今命我伐之赵亦必大备我伐与不伐孰利忠疾对曰天子
终不使我伐赵赵亦不备燕刘济怒曰尔何不直言济以赵叛命
忠系狱因使人视赵果不备燕后一日诏果来曰燕南有赵北有
胡胡猛赵孱不可舍胡而事赵也燕其为予谨护北疆勿使予复
挂胡忧而得专心于赵此亦燕之功也刘济乃解狱召忠曰信如
子断矣何以知之忠曰潞牧卢从史外亲燕内实忌之外绝赵内
实与之此为赵画曰燕以赵为障虽怨赵必不残赵不必为备一
且视赵不敢抗燕二且使燕获疑天子赵人既不备燕潞人则走
告于天子曰燕厚怨赵今赵见伐而不备燕是燕反与赵也此所
以知天子终不使君伐赵赵亦必不备燕刘济曰今则柰何忠曰
燕孕怨天下无不知今天子伐赵君坐全燕之甲一人未济易水
此正使潞人将燕卖恩于赵败忠于上两皆善也是燕贮忠义之
心卒染私赵之口不见德于赵人恶声徒嘈嘈于天下耳惟君熟
思之刘济曰吾知之矣乃下令军中曰五日毕出后者醢以殉济
乃自将七万人南伐赵屠饶阳束鹿〈二县属深州〉杀万人𭧂卒于师济
子緫袭职忠复用事元和十四年春赵人献城十二〈德州管平原安陵长河棣〉
〈州管厌次河阳信蓨平昌将陵蒲台㴾海〉冬诛齐三分其地忠因
緫曰凡天地数穷
合必离离必合河北与天下相离六十年矣此亦数之穷也必与
天地复合且建中时朱泚
天子狩畿甸李希烈
于梁王武俊
称赵朱泚称兾田恱称魏李纳称齐郡国往往弄兵者低目而视
当此之时可为危矣然天下卒于无事自元和巳来刘辟守蜀栈
道剑阁自以为子孙世世之地然毕卒三万数月见羁李锜横大
江抚石头全吴之兵不得一战反束缚帐下田季安守魏卢从史
守潞皆天下之精甲驾赵为骑鼎立相视可为彊矣然从史绕壍
五十里万㦸自护身如大醉忽在轞车季安死坟杵未收家为逐
客蔡人
重叶之甲圎三石之弦持九尺之刃突前跳后卒〈子忽反〉
如
鹗一可枝百累数万人四岁不北二三可为坚矣然夜半太
雪忽失其城齐人经地数千里倚㴾海墙㤗山壍大河精甲数亿
钤其厄可为安矣然兵折于潭赵〈地名郓西六十里〉首竿于都市此皆君
之自见亦非人力所能及盖上帝神兵下来诛之耳今天子巨谋
纎计必平章于大臣铺乐张猎未尝戴星徘徊顐玩之臣颜涩不
展缩衣节口以赏战士此志岂须
忘于天下哉今国兵骎骎北
来赵人巳献城十二𦔳魏破齐惟燕未得一日之劳为子孙寿后
世岂能帖帖无事乎吾深为君忧之緫泣且拜曰自数月来闻先
生之言今也幸枉大教吾心定矣明年春刘緫岀燕卒于赵忠护
緫丧来数日亦卒年六十四官至御史大夫忠弟宪前范阳安次
令持兄丧归葬于绛常往来长安间元年孟春某遇于冯翊属县
北征中因吐其兄之状某因直书其事至于褒贬之闲俟学春秋
者焉
书田将军边事 孙樵
背临卭南驰越二百里得严道郡实与沉𥠖越隽俱为边城迫于
群蛮田在宾将军刺严道三年能条悉南蛮事谓樵言曰巴蜀西
迫于戎南偪于蛮冝其有以制之者当广德建中之闲西戎两饮
马于岷江其众如蚁前锋魁徤皆擐五属之甲持倍寻之㦸徐呼
接步且战且进蜀兵遇𨷖如值横堵罗戈如林发矢如虻皆折刃
吞镞不能毙一戎而况陷其阵乎然其戎兵践吾地日深而疫死
者曰众即自度不能留亦辄引去故蜀人为之语曰西戎尚可南
蛮残我自南康公凿青谿道以和群蛮俾由蜀而贡又择群蛮子
弟聚于锦城使习书筭业就辄去复以他继如此垂五十年不绝
其来则其学于蜀者不啻千百故其国人皆能习知巴蜀土风山
川要害文皇帝三年南蛮果大入成都门四日而旋其所剽掠自
成都以南越隽以北八百里之闲民畜为空加以败卒贫民持兵
群聚因縁劫杀官不能禁由是西蜀十六州至今为病自是以来
群蛮尝有屠蜀之心居则息畜聚粟动则练兵讲战而又俾其习
于蜀者伺连帅之闲𨻶察兵赋之虚实或闻蜀之细民苦于重征
且将启之以幸非常〈李丞相固言镇西蜀时其有编民李权者遣书通蛮言蜀无备可取状边城获之按问得〉
〈实遂弃市至今或有踵其所为者〉吾不知群蛮此举大剑以南为国家所有乎且
毎岁发卒以戍南者皆城都顽民饱稻饫豕十九如瓠虽知征鼔
之数不习山川之险吾常伺其来朔风正严缓步坦途日次一舎
固以呵然汗矣而况历重阻即严程束甲而趋扶㦸而𨷖耶加以
为将者刻薄以自入馈运者纵吏以䑕𥨸县官当给帛则以踈而
易良当赈粟则以沙而参粒〈毎岁当给帛主将辄先市轻帛以易重帛然后散诸边卒当给粮下吏必〉
〈先盗其米然后以沙𥙷足数以给边卒常以为怨〉如此则边卒将怨望之不睱又恶能殊
死而力战乎此巴蜀所以为忧樵曰诚如将军言苟为国家计者
孰
诏严道沉𥠖越隽三城太守俾度其要害按其壁垒得自募
卒以守之且兵籍于郡则易为役卒岀于边则习其险而又各于
其部善相美地分卒为屯春夏则耕蚕以资其衣食秋冬则严壁
以俟其寇虏连帅即能督之岁遣廉白吏视其卒之有无劾其守
之不法者以闻如此则县官无馈运之费奸吏无因縁之盗兵足
食给卒无咠怨于将军何如田将军曰如此何患言卒遂书
叚太尉逸事状 柳宗元
太尉始为泾州刺史时汾阳王以副元帅居蒲王子晞为尚书领
行营节度使寓军邠州纵士卒无赖邠人偷嗜𭧂恶者率以货窜
名军伍中则肆志吏不得问日群行丐取于市不嗛辄奋击折人
手足椎釜鬲瓮盎盈道上把臂徐去至有撞杀孕妇人邠宁节度
使白孝德以王故戚不敢言太尉自州以状白府愿计事至则曰
天子以生人付公理公见人
𭧂害因恬然且大乱
何孝德曰
愿奉教太尉曰某为泾州甚适少事今不忍人无寇𭧂死以乱天
子边事公诚以都虞候命某者能为公巳乱使公之人不得害孝
德曰幸甚如太尉请既署一月晞军士十七人入市取酒又以刀
刺酒翁坏酿器酒流沟中太尉列卒取十七人皆断头拄槊上植
市门外晞一营大噪尽甲孝德震恐召太尉曰将柰之何太尉曰
无伤也请辞于军孝德使数十人从太尉太尉尽辞去解佩刀选
老躄者一人持马至晞门下甲者岀太尉𥬇且入曰杀一老卒何
甲也吾戴吾头来矣甲者愕因谕曰尚书固
若属耶副元帅固
![]()
属耶奈何欲以乱败郭氏为白尚书岀听我言晞岀见太尉
太尉曰副元帅勲塞天地当务始终今尚书恣卒为𭧂𭧂且乱乱
天子边欲谁归罪罪且及副元帅今邠人恶子弟以货窜名军籍
中杀害人如是不止几曰不大乱乱由尚书岀人皆曰尚书倚副
元帅不戢士然则郭氏功名其与存者几何言未毕晞再拜曰公
幸教晞以道恩甚大愿奉军以从顾叱左右皆解甲散还火伍中
敢哗者死太尉曰吾未晡食请假设草具既食曰吾疾作愿留宿
门下命持马者去且曰明旦来遂卧军中晞不解衣戒候卒击柝
卫太尉旦俱至孝德所谢不能请改过邠州由是无祸先是太尉
在泾州为营田官泾大将焦令谌取人田自占数十顷给与农曰
且熟归我半是岁大旱野无草农以告谌曰我知入数而巳不知
旱也督责益急农且饥死无以偿即告太尉太尉判状辞甚巽使
人求谕谌谌盛怒召农者曰我畏叚某耶何敢言我取判铺背上
以大杖击二十垂死舆来廷中太尉大泣曰乃我困汝即自取水
洗去血裂裳衣疮手注善药旦夕自哺农者然后食取骑马卖市
谷代偿使勿知淮西寓军帅尹少荣刚直士也入见谌大骂曰汝
诚人耶泾州之野如赭人且饥死而必得谷又用大杖击无罪者
叚公仁信大人也而汝不知敬今叚公惟一马贱卖市谷入汝汝
又取之不耻凡为人傲天灾犯大人撃无罪者又取仁者谷使主
人出无马汝将何以视天地尚不愧奴
耶谌虽𭧂抗然闻其言
则大愧流汗不能食曰吾终不可以见叚公一夕自恨死及太尉
自泾州以司农徴戒其族过岐朱泚必致货币慎勿妆及过泚致
大绫三百两太尉婿韦晤坚拒不得命至都太尉怒曰果不用吾
言晤谢曰处贱无以拒也太尉曰然终不以在吾第以绫如司农
治事堂栖之梁木上泚反太尉终吏以告泚泚取视其故封识且
存
太尉逸事如右
史馆今之称太尉大节者以为武人一时奋不虑死以取名天下
不知太尉之所立如是宗元尝岀入岐周邠𣀗闲过真定北上马
岭历亭鄣戎堡窃好问老校退卒能言其事太尉为人煦煦常低
首拱手促步言气卑弱未尝以色待物人视之儒者也遇不可必
达其志决非偶然者会州刺史崔公来言信行直备得太尉遗事
覆校无疑或恐尚逸坠未集太史氏敢以状私于执事谨状
拾甲子年事 罗隐
大和中张谷纳邯郸人李严女备歌舞具及长大妍丽丰足殆不
似下贱物又能传故都声以牵课人摧沮有时凉晓哀转历历见
赵家之遗台老树虽惊离吊往之怀似不能多也雅为谷所爱因
目曰新声及刘从諌得父卦谷以穷游佐其事新声亦从去然性
本便惠虽谷之起居谋虑皆预有承迎故颇闻中外消息时从諌
得志后勾聚亡命以窥胁朝廷大为四方人怪讶有实其事于谷
者谷不以介意新声曰妾于公直巾履间狎玩者耳除歌酒外不
当以应顾命然食人之食忧人之
理常也况妾乎前日天子授
从諌节度使时非从諌有战野之功拔城之绩盖以其先父挈齐
还我去就闲未能夺其嗣耳而公不幸为其属则牵制之道在此
不在彼也自刘氏奄有全赵更改岁时未尝闻以一缕一蹄为天
子寿而指使軰率无赖人且章武朝数镇颠覆皆以雄才杰器尚
不能固天子恩况从諌擢自儿女子手中一旦袭如何家业苟不
以法而得亦冝以不法而终此倚伏之常数也而又卒伍佻险言
语不祥是不为齐
所酬而死于帐下者幸矣孰谓公从其事反
不知其事者哉姑不能早折其肘臂以作天子计则冝脱族西去
大丈夫勿顾一饭恩以骨肉腥健儿衣食言讫悲涕流落谷不决
者三月新声后进以其业不用也缢杀之会昌中从諌死以其子
露父意族之谷竟从逆呜呼谋及妇人者必亡而新声之言惜其
不用余前过太行时有传吏能道当时事因拾于编简
书何易于 孙樵
何易于尝为益昌令县距刺史治所四十里城嘉陵江南刺史崔
朴尝乘春自上游多从宾容歌酒泛舟东下直岀益昌旁至则索
民挽舟易于即自腰笏引舟上下刺史惊叫问状易于曰方春百
姓不耕即
𨻶不可夺易于为属令当其无事可以充役刺史与
宾客跳岀舟偕骑还去益昌民多即山树茶利私自入会盐铁奏
重㩁筦诏下所在不得为百姓匿易于视诏曰益昌不征茶百姓
尚不可活矧厚其赋以毒民乎命吏刬去吏争曰天子诏所在不
得为百姓匿今刬去罪愈重吏止死明府公宁免窜海裔耶易于
曰吾宁爱一身以毒一邑民乎亦不使罪蔓尔曹即自纵火焚之
观风使闻其状以易于挺身为民卒不加劾邑民死丧子弱业破
不能具葬者易于辄岀俸钱使吏为办百姓入常赋有垂白偻杖
者易于必召坐与食问政得失庭有竞民易于辄亲自与语为指
白枉直罪小者劝大者杖悉立遣之不以付夷治益昌三年狱无
系民民不知役改绵州罗江令其治视益昌是时相国裴公出镇
绵州独能嘉易于治尝从观其政导从不过三人其易于廉约如
此会昌五年樵道出益昌民有能言何易于治状者且曰天子设
上下考以勉吏而易于考止中上何哉樵曰易于督赋何如曰上
请贷期不欲紧绝百姓使贱岀粟帛督役何如曰度支费不足遂
出俸钱兾优贫民馈给往来权势何如曰传符外一无所与擒盗
何如曰无盗樵曰余居长安中十年岁闻给事中校考则曰某人
为某县得上下考某人由上下考得某官问其政则曰某人能督
赋先期而毕某人能督役省度支费某人当道能得往来达官为
好言某人能擒
干盗县令得上下考者如此邑民不对𥬇去
石烈士 罗隐
石孝忠者生长韩魏闲其为人猛悍多力少年时偷鸡杀狗殆不
可胜计州里甚苦之后折节事李愬为愬前驱其信任与愬家人
伍元和中蔡人不归天子用裴丞相〈计以丞相征蔡
愬〉者光颜者重胤者
皆受丞相指挥明年蔡平天子快之诏刑部韩侍郎撰平蔡碑将
所以大丞相功业于蔡州孝忠一旦熟视其文大恚怒因作力推
去其碑仅倾䏧者再三吏不能止乃执诣节度使悉以闻时章武
皇帝方以东北事倚诸将闻是卒也甚讶之命具狱将毙于碑下
孝忠度必死也苟虚死则无以明愬功乃伪低畏
不胜按验吏
罔之未知其为人也孝忠伺吏𨻶用枷尾拉一吏杀之天子闻之
怒且使送阙下及至也亦未异其人因召见曰汝推吾碑杀吾吏
为何孝忠顿首曰臣一死未足以塞责但得靣天颜则赤族无恨
矣臣事李愬岁久以贱故给事无不闻见平蔡之日臣从在军前
且吴秀琳蔡之奸贼也而愬降之李祐蔡之骁将也而愬擒之蔡
之爪牙脱落于是矣及元济缚虽丞相与二三辈不能先知也蔡
平之后刻石纪功尽归乎丞相而愬第其名与光颜重胤齿愬固
无所言矣设不幸更有一淮西其将略如愬者复肯为陛下用乎
赏不当功罚不当罪非陛下所以劝人也臣所以推去碑者不惟
明愬之绩亦将为陛下正赏罚之源臣不推碑无以为吏擒臣不
杀吏无以见陛下臣死不容时矣请就刑宪宗既得淮西本末且
多其义遂赦之因命曰烈士复召翰林叚学士撰淮西碑一如孝
忠语后孝忠隶江陵军驱使大中未白丞相镇江陵余求谒丞相
府有从事为余道孝忠事遂次焉将所以教人为下
象江太守 李商隐
荥阳郑璠自象江得怪石六其三耸而锐上又一如世闲道士存
思图画人肺胃肝肾次第悬络者又一空中而隐外
癃瘿殃疝
病不作物者又一色绀冰〈去声〉而理平漫弹之好声璠为象江三年
不病瘴平安寝食及还长安无家居妇儿寄止人舎下计辇六石
道费俸六十万璠嗜好有意极类前辈人
华山尉
陶生有𢘆人善养又善与人游又善为官会昌初生病骨𤍠且死
是年长安中进士为陶生诔者数十人生在时吾巳得之矣及既
死吾又得之
齐鲁二生
程骧
右一人字蟠之其父少良本郓盗人也晚更与其徒畜牝马草一
羸私作弓矢刀杖学发
抄道常就迥远坑谷无庐徼处依大林
木蚤夜侦候作奸李师古贪诸土货下令恤啇郓与淮海近出入
天下珍宝日日不绝少良致赀以万数毎旬时归妻子辄置食饮
劳其党后少良老前所置食有大脔连骨以牙齿稍脱落不能食
其妻辄起请党中少年曰公子与此老父椎埋剽夺十数年意不
计天下有活人今其尚不能食况能在公子叔行〈胡浪反〉耶公子此
去必杀之草闲无为铁门外老捕盗所徂快少良默惮之出百馀
万谢其党曰老妪真解事敢以此为诸君别众许之与盟曰事后
败岀约不相引少良由是以其赀发举𧵍转与邻伍重信义恤死
丧断鱼肉葱薤礼拜𦘕佛读佛书不复出里闬意
大君子能悔
咎前恶者十五年死子骧率不知后一日有过其母骂之曰此种
不良庸有好事耶骧泣问其语母尽以少良时事告之骧号哭数
日不食乃悉散其财逾年骧甚苦贫就里中举
给薪水洒扫之
事读书日数千言里先生贤之时与𫗴糗布帛使供养其母后渐
通五经历代史诸子杂家往往同学人去其师从骧讲授又其为
人宽厚滋茂动静有绳墨人不敢犯乌重胤为郓帅喜闻骧与之
钱数十万令市书籍骧复以其馀赉诸生其里闾故德少良者亦
常来与骧孳息其货数年复致万金骧固不以为已有绳契管楗
杂付比近用度费耗了不勘诘道益高开成初相国彭城公遣其
客张谷聘之骧不起
刘义
右一人字义不知其所来在魏与焦濛闾冰田滂善任气重义大
躯有声力尝出入市井杀牛击犬豕罗网鸟雀亦或时因酒杀人
变姓名遁去会赦得岀后流入齐鲁始读书能为歌诗然恃其故
时所为辄不能俛仰贵人穿
破衣从㝷常人乞丐酒食为活闻
韩愈善接天下士步行归之既至赋冰柱雪车二诗一旦居卢仝
孟郊之上樊宗师以文自任见义拜之后以争语不能下诸公因
持愈金数斤去曰此谀墓中人所得耳不
与刘君为寿愈不能
止复归齐鲁又之行固不在圣贤中庸之列然其能靣道人短长
不畏卒祸及得其服义则又弥缝劝諌有
骨肉此其过人无限
冝都内人
武后篡既久颇放纵耽内习不敬宗庙四方日有叛逆防豫不暇
时冝都内人以唾壶进思有以諌者后坐帷下倚檀机与语问四
方事冝都内人曰大家知古女卑于男耶后曰知内人曰古有女
娲亦不正是天子佐伏羲理九州耳后世娘姥有越出房阁断天
下事者皆不得其正多是辅昏主不然抱小儿独大家革天姓改
去
钏袭服冠冕符瑞日至大臣不敢动真天子也然今内之弄
臣狎人朝夕进御者久未屏去妾疑此未当天意后曰何内人曰
女阴也男阳也阳尊而阴卑虽大家以阴事主天然冝体取刚亢
明烈以消群阳阳消然后阴得志也今狎弄日至处大家夫宫尊
位其势阴求阳也阳胜而阴亦微不可久也大家始今日能屏去
男妾独立天下则阳之刚亢明烈可有矣如是过万万世男子益
削女子益专妾之愿在此后虽不能尽用然即日下令诛作明堂
者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一百
姑苏后学尤桂
朱整同校正
嘉靖甲申岁太学生姑苏徐焴文明刻于家墪